聚光灯洒在学校礼堂的讲台上，少年方浩文攥着话筒，掌心冰凉，连耳根都红得发烫。班主任笑眯眯地把一篇作文塞到他手里，让他照稿念完这场演讲。纸上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却被虚构得煽情异常的故事，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竟在阅读中慢慢松懈，干脆沉浸进去，声情并茂地念完了那篇文章。镜头一转，他已长大成人，由贾冰饰演的方浩文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眼底却藏着当年没能熄灭的文学理想。就是那次替人念的作文，阴差阳错地让他拿到全市小学生作文比赛的冠军，也成了他心里一直没忘的火苗。后来他顺利进入《精致生活指南》杂志社，现实却远比想象中要残酷，稿件三番五次被退，升职加薪始终轮不到他。幸运的是，同住一屋、同在杂志社工作的王福祥和他一样怀揣写作梦想，两人挤在一张书桌前彻夜改稿，不断向外投稿，却屡屡被拒，几乎处处碰壁。为了让作品有机会正式刊发，他们攒了半个月工资，打算请一位业内知名作家吃饭求指点。谁知在灯光迷离的夜总会里，方浩文意外邂逅了小学时代心里的女神王樾，久别重逢的心动猛然袭来，让他原本沉寂的情感世界再度翻涌。第二天，杂志社却被另一场风波搅得鸡飞狗跳——主任郝文章的妻子当众闯进办公区，质问他车上出现的陌生胸贴究竟属于哪位“外面的女人”。同事们缩在一旁看热闹，场面一片混乱。此时方浩文突然被人从背后推到风口浪尖，他脑子一热，为了换取发表文章的机会，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谎称前一晚借了郝文章的车，和女朋友一时冲动才遗落了东西。郝文章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私下却向他表达谢意，并承诺要牵线介绍一位能助他正式出版作品的“高人”。不久之后，两人去见了金芙蓉老板。对方没有理会他心心念念的纯文学稿件，而是提出要他撰写一本面向大众的成功学读物，记录各路商界精英的生活法则。这与他最初的创作理想相去甚远，但在丰厚稿酬的诱惑下，他还是咬牙同意改写方向。真正动笔时，他惊觉自己压根没有所谓成功人士的亲身体验，提笔半天写不出几个字。金芙蓉干脆为他准备了一栋豪宅，又安排助理何嘉欢全职跟随，衣食住行全部由公司承担，只要求他沉浸式进入“成功人士”的日常从中取材。之后的日子里，方浩文穿着笔挺西装，走访集团各级管理层，跟着他们进出各种高端场合，把他们的工作节奏与生活细节一一记录。某天，他专程约王樾到书店，为她挑了一本在扉页印有她名字的定制书，又悄悄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生日蛋糕，在烛光摇曳中为她送上祝福。王樾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亮，散场时为了表达感谢，轻快踮脚偷吻了他的脸颊。方浩文愣在原地，回家路上像捡到糖的小孩，走路都忍不住一跳一跳。一个月后，他的新书借助资本运作铺天盖地地攻占市场，迅速成为畅销爆款，他也随之摇身一变，成为文学界快速蹿红的新星。站在签售会的舞台上，他对着台下一片拥挤的“粉丝”激情演讲，直到开始排队签名时，才从助理何嘉欢口中听到真相——现场大部分粉丝都是花钱雇来的，刚才热烈的场面不过是精心营造的假象。他心中顿时一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空虚。庆功宴上，金芙蓉在众人见证下宣布方浩文晋升为杂志社副主编，郝文章也携朋友和王樾前来捧场，几轮酒下肚气氛愈发热烈。散席前，金芙蓉点名要他亲自送自己回家。他瞥见身旁已略显醉意的王樾，本想留下照顾她，却不敢轻易违逆这个让他获得一切的金主，只得硬着头皮随行。抵达金芙蓉家中，奢靡的装潢让他目瞪口呆。金芙蓉倚在门边，直白说明他如今的声望、职位与财富全出自她之手，只要今晚留下，一切就能继续维持，否则随时可以让他重新跌回原点。趁她去浴室洗澡的空档，方浩文仓促写下说明情况的纸条，心惊肉跳地逃离了豪宅。一路狂奔回到餐馆，他才从服务员口中得知，王樾已被旅行社老板送回家。他急切赶到王樾家楼下，抬头便看到两人相拥着走进单元门口，那一幕仿佛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让他瞬间从炙热跌入冰窟，只能像失去了整片世界的人一样，步履沉重地挪回空荡的住处。

失恋后的方浩文，半瓶啤酒在手，整个人蜷在出租屋阳台护栏上，任夜风把头发吹得一团糟。楼下围了一圈举着手机的人，他闭上眼便从高处纵身而下。然而每一次坠落都离奇生还：要么被楼下雨棚弹起，要么正好砸在经过货车的软篷上，旁边常来围观的老粉都见怪不怪，他自己却望着身上的伤口愣住，只觉得连想死都难得滑稽。

第二天他仍照计划去公司打卡，却在闸机前发现工卡早被停用，前台也不再替他开门。他朝办公室里探头，看到金芙蓉身边站着新来的迈克——前健身教练，一身结实肌肉，如今成了公司力捧的新门面，把金芙蓉逗得神魂颠倒，根本没再看门口多等了一秒的方浩文。风一倒，树上猴子散，他的助理何嘉欢也被一并辞退。

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回老杂志社，发现原来的座位早被新同事占满，连半块位置都不再属于他。为了挽回失去的一切，他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提前潜进金芙蓉的房间，把花瓣撒满地面营造浪漫，甚至拿起床头的狗链扣在自己脖子上，用这种极端方式等她回头。没过多久，门外笑声传来，金芙蓉和迈克你侬我侬地推门而入，他吓得心胆俱裂，只能连滚带爬钻到床底，屏着气不敢出声。眼见迈克的脚正要踩在水床边缘，他慌乱中猛拉了一把床架，水床被扯破，水流瞬间淌满一地，他整个人也暴露在两人面前。金芙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把他赶走，当场撕破脸，说从没把他那点所谓的才华放在眼里，骂他一无是处，还揭穿那本卖到脱销的成功学书，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方浩文只穿一条内裤，在漆黑暴雨的夜里骑着共享单车往旧出租屋赶，车灯在雨幕中晃来晃去。推门进屋，他望着书架上的镀金奖杯，指尖轻触冰冷的杯身，从云端跌进泥里的屈辱和落差一起冲上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咬牙决定抛开那些虚假的光环，写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书。这才发现室友王福祥早已搬空行李离城而去，屋里只剩他一人，对着书桌没日没夜地敲字，连给他端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新书好不容易写完，他硬着头皮找昔日主任郝文章，希望帮忙运作出版，对方却一拖再拖，借口连连，甚至干脆吞掉他上一部作品剩余的版税，一分钱不肯给。他翻遍通讯录，把过去围在身边的“朋友”全联系了一遍，却无一人愿意伸手，全用礼貌的拒绝把他挡在门外。

某晚他在公交站等车，无意抬头，广告牌上赫然是王福祥的新书封面，那本书已稳居畅销榜首。他这才想起王福祥曾说过，要写一本关于山清水秀中普通人生活的书，还认真邀请他一起去山里住下来创作，而当时被名利冲昏头的他随手就拒绝了。如今只剩追悔。他连夜买来一本，一口气读完，被字里行间的真诚看得眼眶发红。按捺不住，他拨通王福祥的视频，两人隔着屏幕聊起这些年的境况，谈到错过的情感，他才突然记起，自己很久没有消息的王樾。

他赶到曾经常去的夜总会打听，才知道王樾半年前已经辞职，现在正准备和刘赵恩结婚。站在霓虹灯下，他肠子都悔青了，想着当初若能鼓起勇气冲上楼，也许一切还有转机。回家翻找时，他拆开一封积尘的快递，里面静静躺着王樾的婚礼请柬。婚礼当天，他揣着一包巧克力当礼物到场，却被王樾的闺蜜当场拆开，嫌弃地翻着那点寒酸。

王樾身着洁白婚纱，挽着新郎缓步走上台，灯光打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方浩文在台下连喝几杯闷酒，直到她端着酒杯走到面前，他才看清她已经怀孕几个月。酒劲上头，他猛地站起，当众质问王樾到底看中刘赵恩什么，斥对方不过是趁虚而入，说着便要冲上台，把那晚亲眼见到两人搂抱上楼的事一股脑抖出来。王樾的四个闺蜜立刻冲上去，将他拽下台按在地上打，众人面前直接说出真相：那晚是刘赵恩把醉酒的王樾送回家，进门不过给她倒了杯温水就离开，之后整整追了她一个月，凭的是踏实和真心，根本没有任何逾矩。

这一天，胡超超领着几名跟班堵在何嘉欢家门口追债，把他逼到走投无路。情急之下，何嘉欢只好撒谎，说钱早就凑齐了，只是没拿出来。趁众人放松警惕，他猛地推开挡路的人，夺门而出往楼下跑。可他平时不运动，体力远不如天天在外面奔波的讨债人，刚跑出两条街就被追上，逼进一条死胡同。走到绝境，他爬上围墙口出狠话要以死相逼，而胡超超抱臂站在下面，丝毫不为所动，只等着看他真敢不敢跳。就在这时，胡超超手机响起，郝文章在电话里顺嘴提到：方浩文跳楼自杀未遂，而且已经冲上了热搜。

这句话让何嘉欢脑中灵光一闪，很快想出一个能迅速赚钱的点子。他仍站在墙头，故意大声朗读了一段方浩文早年写过的诗，念给底下的人和围观者听。话音刚落，不等众人搞清状况，他忽然从墙头一跃而下，精准落进旁边草堆，借着落地缓冲翻滚几下，趁乱从人群缝隙间逃之夭夭。那边方浩文在医院醒来时，警察正守在床前给他看昨晚路人拍下的跳楼视频，耐心劝告他好死不如赖活着，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傻事。警察前脚刚离开病房门，何嘉欢便悄悄溜进来，凑到床边提出合作，声称自己有办法帮方浩文一举翻身。

两人很快达成默契。方浩文按照计划，对外表现成跳楼之后落下严重后遗症，一副虚弱、受创的样子。而何嘉欢则抓准舆论风向，立刻召集一大批网红，赶到医院门口打卡围拍，一起蹭“失意作家两次跳楼”的话题。热度迅速被推高，方浩文再次在网络世界里爆火出圈。当晚趁着关注度顶峰，何嘉欢坐在病床边苦口劝他别再死抱着那本无人问津的“破书”，强调要趁着流量把它变现，才是他眼下唯一实际的出路。

依托这股源源不断的关注度，何嘉欢带着方浩文签入了一家头部直播公司。平台老板亲自拍胸脯保证，只要他开播一夜，预估收入就能破百万。方浩文却忐忑不安，自认口才笨拙，完全驾驭不了高强度的直播节奏。不过平台早已精心策划，每一段话都为他标好停顿和情绪提示。等工作人员领他去备货仓库，他才彻底愣住——商家竟然决定让他带货男士内裤，只因为他第一次跳楼时只穿着一条裤衩，那段路人视频走红后，评论区里全是追问他内裤材质的声音。

方浩文当场脸红到脖子根，觉得这事太丢人，转身就想退出合作不干了。何嘉欢早有防备，当着他放出一段业内人士的录音，里面全是对他新书的私下评价：那本所谓的文学新作在专业眼中写得一塌糊涂，只是因为他跳楼的猎奇事件吊起了网友的好奇心，大家想看看一个为写作疯到跳楼的人究竟写出多烂的书，反而间接把销量推了上去。听完这一段残酷实话，方浩文终于认清现实，不再挣扎，跟着工作人员重新回到直播镜头前。

这一整夜直播下来，直播间播放量节节攀升，最终刷新平台纪录。平台更是直接截取他跳楼的画面，做成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宣传海报，挂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方浩文望着那张以自己绝望时刻为卖点的海报，自尊心刺痛难当，却只能故作镇定，对着镜头以及站在旁边的老板挤出僵硬笑容。随后，平台为他设计了多套剧本，雇来大批演员伪装成他的铁杆粉丝，在直播间里不断制造煽情“名场面”。他看着镜头前哭得声泪俱下的“粉丝”，心里却暗暗发问：要是这些人里有一个是真心喜欢自己作品的该多好。但现在的他无权选择，只能按流程行事。

在预设的直播脚本中，他必须对着镜头插播内裤广告，接过“路人粉丝”递上来的各种东西，而这些所谓礼物全部是商家的宣传品，没有谁是真来关心他本人。为了持续抬高话题温度，平台又安排了一场更大的戏，把他带到桥边，提前谈好流程：先让他在镜头前宣传新作，再顺势引出商家的广告。直播刚要开始，别凡（田嘉瑞饰）却突然从远处飞奔而来，情绪近乎失控地冲进拍摄画面，以为方浩文又要轻生，来不及思考就伸手去拦，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此时商家已投入费用，按事先写好的剧本，负责“落水”的工作人员径直跳入河中，等着方浩文照剧本下水救人。谁知方浩文还未来得及反应，别凡已经先一步纵身跃入冰冷河水，拼尽力气将那名工作人员拖回岸边。

被救上来的工作人员依照台词，一味把功劳往方浩文身上推，口口声声感谢他见义勇为。别凡却擦掉脸上的水，站出来大声澄清，真正跳河救人的是自己。他眼里闪着光看着方浩文，说这些年一直崇拜他，甚至能把他每一本书里每一章都倒背如流。直到这一刻，方浩文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才是自己写作生涯中第一次遇到的、唯一的真心粉丝。

直播现场的镜头里，方浩文正半探着身子讲着剧本，一个身穿旧校服的年轻人却突然从台下冲上台来，一把抓住他猛力往后拽，硬生生打断了这场设计好的“自杀桥段”。场内一片惊呼，直播间弹幕刷屏，原本只是个假死的炒作噱头，就这样被别凡凭一股莽撞的直觉给拦下了。节目组匆忙关停直播，等工作人员把来龙去脉问清楚，这个年轻人才缩在角落里，攥着衣角，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

他说自己刚出生那阵子哭声震得整层楼都听见，父亲别永生抱着他乐得合不拢嘴，说这孩子不一般，就给他起名叫“别凡”。从上幼儿园起，他就迷上了拼积木，永远是最先完成的小朋友。等上了小学，别人都开始埋头课本，他还是对着积木不肯撒手，急得父母赶紧带他去测智商。医生看完报告，说他智商还不到爱因斯坦的一半，谁知别永生听完拍着大腿笑，说那也挺好，我儿子好歹有半个爱因斯坦。医生顺手也给别永生测了一次，结果出来，父子俩的智商数字居然一模一样。

日子就这样慢慢往前挪。别凡还在上高中，别永生就已离世，母亲索性在学校门口支了个盒饭摊，一边卖饭一边陪读，风吹雨打也没让孩子少吃一顿热饭。有一次别凡在走廊被同学围堵欺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老师对他说，与其沉迷所谓“武功秘籍”，不如读读真正的书，抬手指向桌角垫着的一本旧书，他一眼认出那是方浩文的作品。看着那些眼熟的字，他忽然想到母亲在灶台前翻炒的背影，当场心里一动：以后就学做饭吧。

他对重复、精细的操作有近乎固执的敏感，一边翻看菜谱，一边站在灶台前日复一日练刀工、试火候。几年下来，他在旁人眼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厨艺天才。湘菜、粤菜、中式面点，只要他决定去参赛，各种比赛的冠军奖杯几乎都让他一个人抱了回来。

后来方浩文搞线下签名会，别凡拉着母亲一起去，签过名不久，母亲却在洗手间里突然晕倒。醒来之后，她还勉强笑着说只是低血糖。别凡当真了，扛着半箱高糖饮料回家想让她补一补，没多久，母亲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讲到这里，坐在一旁的方浩文眼圈也红了，他从未听过一段这样苦却又这样韧的生命经历。

母亲的后事是村里乡亲帮忙办完的。别凡最要好的朋友荣四海跟父母商量，想和别凡一起开家小餐馆，却被荣父坚决否决，认定儿子不能和“傻子”掺和在一处。平日温顺的荣四海第一次对父母发火，站在院子里高声抗议：谁都不能这么说别凡，就算是他们也不行。别凡只默默站在门口，没有争辩，而是把整整一箱奖杯搬出来，整齐码在阳光下，指着那些闪着亮光的杯身一句句说道：别的方面他或许不如爱因斯坦，但做菜这件事，他肯定比爱因斯坦强。

其实他并不知道，母亲临终前已把毕生积蓄全交给了荣四海，让他替自己照看别凡，务必帮两孩子一起开家小餐馆，好有个踏实的出路。后来荣四海终于做通了父母的工作，也拿出了一部分钱，“成功饭店”这块牌匾就顺利挂在了街口。靠着别凡的手艺，这家私房菜几乎从开张起就没有冷清过。

别凡的声音渐渐止住时，重新开启的直播间人气狂涨，后台平台工作人员看着数字飙升，激动得立刻想与这个一夜爆红的普通人签约。没想到经纪人何嘉欢抢先出面，当场对他们宣布：别凡早就是他旗下艺人，这次只是以“低智商普通人”的身份，来做一次特别的客串。对别凡来说，母亲并未真的离开，只是换了存在的方式，在那间始终飘着饭香的小饭店里，稳稳地陪着他一起守着灶火和人生。

别凡因为一次意外走红，让方浩文在网上重新积累了一波话题热度。平台立刻安排了一场带货直播，可当方浩文拿到流程脚本，这个始终想靠作品说话的作家却发现，自己要在镜头前卖力推荐的，竟是内裤和香肠。考虑到新书有望借直播的关注度大卖，他只能压下心中排斥，决定照着安排演完这场戏。

直播尚未开始，别凡主动提出要出镜为方浩文站台。何嘉欢担心他临场发挥说漏嘴，提前把他拉到一旁“洗脑”，谎称方浩文长期深陷抑郁症，此次直播也是拖着病体勉强坚持，希望别凡一会上台时配合这个设定，多劝方浩文看开点。别凡信以为真，还特意找了机会拍拍方浩文肩膀，郑重其事规劝他放宽心态。谁知他稍后在幕布后喝水时，偶然听见何嘉欢对方浩文抱怨“抑郁症人设”完全是瞎编，只为博取观众同情。这番话让别凡当场愣住，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层虚假。

彩排阶段，方浩文刻意向现场工作人员提要求：吊威亚时把高度再调高些，等正式直播就故意晃动，表现出站不稳的样子，既能激起观众心疼，又能把这种“脆弱感”与自己创作时的煎熬捆绑，借机为后续卖书造势。负责这场直播的制片人是爱丽丝特地找来的表弟，此人从头到尾几乎不管现场调度，独自躲在休息室连吃四盒盒饭，舞台前后所有人忙得团团转，连热饭都吃不上，却都因为老板和爱丽丝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不敢多言，只能饿着肚子默默干活。

直播倒计时临近，赞助内裤的郑总堵在后台一遍遍重申自己出资最多，强行要求增加十分钟内裤宣传时长。距离开播只剩三分钟时，原本要跳开场舞的演员突然腹痛难忍，蹲在地上上吐下泻，根本无法上场，现场瞬间失控。为填补空缺，只能把负责清洁的大妈和后台干杂活的男胖子临时推上台。两人起初紧张得攥着衣角，音乐一响索性放开，跟着动感节奏大开大合地胡跳，夸张却接地气的舞步意外地吸引了大批观众，直播间人气直线上升，弹幕充满“太好笑”“看着就开心”的留言。

轮到方浩文上场发言，之前一直在休息室吃盒饭的制片人忽然想借机露脸客串，刻意摆出潇洒姿态朝舞台中央走去，不料脚下踩到散落的道具绳索，一个趔趄重重摔倒。为挽回颜面，他当场要秀一把“头碎砖”的拿手绝活，却无人察觉那块砖头已被男胖子悄悄换成真砖——先前嫌道具太轻不够效果。制片人蓄力猛砸，砖头应声而碎，血却瞬间从额头喷涌，他连哼都来不及，就昏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舞台中央。

按事先设计的脚本，接下来是整场直播最关键的“真情告白”段落。方浩文提前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眼眶瞬间发红，随即对着镜头细数所谓几个月前准备跳楼自杀的“黑暗经历”，把虚构的抑郁症人设演得入木三分。此时别凡被工作人员请上台，本应按照预设台词证明方浩文平日里情绪低落、郁郁寡欢。可他望着台下一片人群，又瞥见方浩文胳膊上那道鲜红的掐痕，话到半截突然噤声，随后在众人错愕中选择说出真相——方浩文没有抑郁症，一切都是为了卖书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退钱”“太虚伪”铺满屏幕。平台工作人员急忙上前试图打断别凡，方浩文也慌乱地对镜头喊叫：“难道没有抑郁症，你们就不买书了吗？”现场彻底陷入失控状态。偏偏这时胡超超带着几名兄弟闯入现场，当面向何嘉欢讨要之前拖欠的债款。与此同时，那些没得到宣传机会的商家围着方浩文，催他按约定尽快把剩余商品带完；刚恢复意识的制片人捂着鲜血未干的额头嚷着要找人报复。乱局中，内裤赞助商干脆抓住吊威亚的绳索猛拽，把悬挂半空的方浩文裤子扯了下来，尴尬画面被直播镜头原原本本呈现给全网观众。这场原本指望用情怀与同情心拉动书籍和商品销量的直播，最终演变成一场史无前例的荒诞闹剧。

那场闹到全网皆知的直播最终草草收场，却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所有网友的怒火，铺天盖地的责骂几乎都砸向了方浩文。有人从混乱的直播片段里截取各种画面，顺藤摸瓜把他过往所谓的“黑历史”全部翻了出来：有自称知情的人肯定地说他当年靠巴结女上司才有机会出头，有圈内同行匿名放料，说他为拿奖给评委行贿；一向和他不对付的郝文章也站出来发声，字字句句都在冷嘲热讽，极尽贬损。连之前被砖头砸晕的制片人也不甘寂寞，频繁出现在镜头前，反复演示“头破砖头”的段子，把所有责任都往他身上推。

越来越多原本和此事毫无交集的从业者，也借着这股流量风潮在平台上开播发言，个个都摆出义愤填膺的姿态，把剽窃、抄袭、人渣之类的标签接连贴到方浩文身上。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指责，他翻看着那些不计其数的报道，打算录一条澄清视频，说明那些跳出来指控他的人几乎全是陌生面孔，多数“黑料”根本子虚乌有。好不容易剪完视频准备上传，却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平台直接禁言。他只好托人到处打听寻求帮助，得到的回应却如出一辙：舆情已经发酵到这个地步，平台也不敢替他说话，没人愿意冒险替他辩解。

相关话题一条接着一条挂在热搜上，长时间的网暴终于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写好遗书，在下定决心之前特地绕路去见王樾，像郑重托付一般，把还未正式出版的第二部作品手稿亲自交到她手里。

然而这部尚未问世的新作，同样没逃过被践踏的命运。有号称作品评委的人跳出来公开表态，说光看方浩文的为人和长相，就知道他写不出什么真正好的作品，书还没卖就先被盖上“垃圾”的印章。被逼到绝境的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闯入几个带头抹黑他的网红直播间，当着镜头质问、撕破那些胡编乱造的博主，情绪失控下更是挥拳动手。他暴打网红的画面迅速刷屏，再一次把他推上热搜榜首。

顺着网络线索，他又找到了当初在网上带头造谣的那名大学生。校园里围观的学生一拥而上，把他连人带包扔进食堂门口的垃圾桶。满身污水与残渣的他从桶里爬出来，端起旁边盛着馊掉剩饭剩菜的托盘，追上那名造谣者，将整盘饭菜连汤带水糊在对方脸上。周围人见状纷纷后退，捂着口鼻逃得老远，不愿与这出闹剧再扯上关系。

事后，他简单收拾行李，离开了这座待了多年、早已熟悉的城市。绿皮火车缓慢摇晃着驶向远方，车厢里的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他第一部作品早年的宣传片。他打开自己的账号翻看旧评论，满屏都是当初的吹捧与恭维，如今看上去只剩虚伪和冷笑，于是心灰意冷地一键清空所有评论。

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动作同样被放大解读，很快又有新的热搜挂上榜单——“方浩文心虚删博，连夜跑路”。这行刺目的标题，让他仅存的一点体面也在世人的围观中被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