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富家少爷上官诚明幼年丧母。那一夜,他站在河畔,亲眼看见年幼的弟弟家良和妹妹家淑被人死死按进水里,眼看就要作为祭品被投入河中。就在他忍不住要冲出去救人时,二娘忽然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语气冰冷地告诉他,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都是骗局。上官诚明震惊回头,尚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便又看见不远处的江飞燕立在树影中,嘴边浮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诡异笑意。
带着重重疑问,上官诚明独自前往庞州。他刚进城门附近的酒楼,便认出混在人群里的天相派中人胡广元和杜贵。他不露声色地亮出戒指,又准确说出接头暗语,自称是木子莲第三十三代弟子吕如晦。胡广元见信物和暗号都对,态度立刻热络起来,将他带到城中最豪华的酒店,并表示这次行动会由自己全权安排。
而在八小时前的火车上,真正的吕如晦正坐在上官诚明对面,兴致勃勃地谈起此次去庞州要做的大买卖。上官诚明表面随意听着,暗中不断追问细节。吕如晦毫无防备,摘下戒指,把信物来历、接头暗号以及各项注意事项都说了出来。列车驶入隧道时,上官诚明突然出手,将吕如晦踹下疾驰的火车,从此冒用了他的身份。到了酒店后,他趁洗澡之时,杜贵因生性多疑,悄悄进房翻查行李,发现两张日期不同的车票和一张陌生女子的照片,顿时起疑。待上官诚明走出浴室,杜贵便用匕首抵住他的腰,逼问车票缘由。上官诚明神色不变,随口编称自己原本约了一个女人私奔,却在途中被对方抛下,只能独自来庞州,这番说辞暂时骗过了杜贵。
上官诚明对各种香烟和名贵洋酒十分熟悉,随便一说便能道出烟的产地、酒的年份与风味。胡广元见他如此老练,终于彻底放心,郑重把接近陈瑛的关键任务交给他,并让他连夜记熟资料中关于陈瑛的背景与喜好。
第二天,庞州陈记金铺开张,赵局长特意前来道贺。陈佳荣的独女陈瑛留洋归来,亲自登台舞狮助兴,引来许多路人围观。陈佳荣看着素来娇养的女儿当众舞狮,脸上难掩不快。陈瑛察觉后,立刻上前挽住父亲撒娇赔不是,还玩笑般说日后一定找个合心意的上门女婿,老老实实为陈家传宗接代。与此同时,报纸刊出穗城富商林生祥昨日抵达庞州的消息,照片上的人正是上官诚明。胡广元看着杜贵普通的相貌越想越恼,抱怨若靠杜贵去接近富家千金根本不成,他们也不必千里迢迢请来这位师侄撑场面。
随后,上官诚明和杜贵来到陈瑛常去的舞厅。杜贵原先安排了几个人假装骚扰陈瑛,准备让上官诚明上演英雄救美,借机接近她。可上官诚明另有打算。陈瑛刚进舞厅,他便直接走到她面前,坦白说有人花一百两银子雇他追求她,原本还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他觉得无趣,干脆照实说出。这样的坦诚反而勾起陈瑛兴趣,两人便在吧台旁聊了起来。上官诚明提到八年前曾给名角梁红玉送花篮,当晚恰好有人闹事,他出手替对方解围;后来得知梁红玉母亲病重,又拿钱帮老人治病。两人聊到深夜,上官诚明将陈瑛送回陈家门口。陈瑛进屋后看见桌上的报纸,立刻明白今晚与自己谈得投契的男人,就是报上所写刚到庞州的富商林生祥。
胡广元没料到,上官诚明竟用如此简单直接的法子拉近了与陈瑛的关系。果然不到三天,陈瑛主动找上门,把上官诚明带回陈家见父亲陈佳荣。上官诚明早已把林生祥的身份来历背得极熟,应答毫无破绽。陈佳荣见他谈吐得体、家底殷实,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满意,认定他与女儿门当户对。听说他此来庞州是为收购锡矿,还打算请当地有名的宋铁嘴看风水,陈佳荣更加相信他的身份。
回到酒店后,上官诚明告诉胡广元,陈佳荣提出要见一见“林生祥”的母亲。眼看计划时间紧迫,胡广元只得立刻派人去找天相派的朱老太临时假扮。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朱老太,正是上官诚明潜入庞州真正要寻找的人。
回到酒店后,上官诚明将陈佳荣想见“林生祥”母亲一事告诉了胡广元。眼见计划推进的时间已不多,胡广元顾不上细想,立刻派人去请天相派的朱老太,让她临时冒充林母。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被他随手找来应急的老太太,竟正是上官诚明潜入庞州一直要寻找的关键人物。
八年前,上官诚明第一次随江飞燕回家见她母亲时,朱老太正假装病入膏肓,拉着他的手,把无依无靠的江飞燕郑重托付给他。上官诚明见江飞燕身世凄苦,便当场答应了这门婚事。如今他终于在庞州寻到朱老太,又凭肺痨这条线索追查到了她暗中藏起的孙子虎子。朱老太原以为孩子藏得十分隐秘,见上官诚明连虎子的下落都已查明,只得松口答应配合他把这场戏演完,条件是事成之后让她见虎子一面。
朱老太以林母身份与陈瑛相见,一见面便十分喜欢这个温婉知礼的儿媳,还特意拉着上官诚明叮嘱他,以后一定要多陪伴陈瑛。两人独处时,陈瑛缠着上官诚明,让他继续讲先前未讲完的旧事。上官诚明不由想起八年前与江飞燕成亲之日,那时他对江飞燕全心相待,婚后江飞燕也疼爱他的弟弟家良、妹妹家淑,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只是江飞燕心里始终藏着秘密,偶尔会生出愧疚。
深夜,上官诚明回到酒店,胡广元早已在房里等得焦躁不安,一见他便追问朱老太去了哪里。可上官诚明整晚都陪着陈瑛,并不知道胡广元把人安置在何处,只能含糊搪塞。次日一早,陈佳荣打听到风水大师宋铁嘴的下落,亲自陪“林生祥”上门拜访。宋铁嘴有意盘问林生祥的底细,陈佳荣正要替他作答,上官诚明却递上生辰八字打断了他,并顺势说起自己这些年遭遇的怪事,请宋铁嘴帮忙化解,同时求问一处锡矿的方位。宋铁嘴装模作样推算许久,最后只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陈瑛拿着字条反复揣摩,很快推断出矿场的大概位置,第二天一早便随上官诚明来到郊外一座废弃旧矿。她绕着矿场查看一圈,判断此矿早已没有开采价值。话刚说完,胡广元便从树后现身,坦然承认这座矿是他的。上官诚明当即表示愿意出钱买下,胡广元立刻借机抬价,可“林生祥”毫不犹豫便签了支票。这份异常爽快,反而让一旁的陈瑛暗中觉得,胡广元像是故意设局的骗子。
陈佳荣听完陈瑛的描述,马上意识到宋铁嘴与胡广元多半是一伙人,甚至连突然出现的林生祥也未必可信,于是提醒女儿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他。另一边,上官诚明也察觉昨日矿场那场戏太过刻意,恐怕已露出破绽。胡广元眼珠一转,很快想出补救之法。第二天,他们雇来大批矿工重新开工,特意在陈瑛面前演出“矿不卖了”的戏,当场把支票和合同都退给上官诚明。陈佳荣原本想派自己的人混进矿场探查虚实,可矿上早贴出告示不再招工,他的人只能远远看着矿工进出。没过两天,果真有人从矿里抬出了几袋泛着金光的矿石。
陈佳荣得知后急忙找到上官诚明,说宋铁嘴果然算得准,这座矿真的挖出了金子。他随即带人赶往矿场,凭借自己在庞州的声望出面,强行从胡广元手中盘下矿场,转头又拉上上官诚明入伙,准备共同开采这座富矿。
事情办成后,上官诚明拿着一袋钱去见朱老太,开口便追问八年前那个姓杜的瞎眼算命先生身在何处。原来当年正是那个瞎子断言,他与江飞燕成亲之后必会家破人亡。起初上官诚明并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谁知婚后不久,父亲便突然去世,丧礼当天家良和家淑又离奇失踪。他走投无路,只能去找那个瞎眼算命先生,请对方告知弟弟妹妹的去向。而那人告诉他,两个孩子是被选中的伴童,若想救人,就必须散尽家财为仙人修庙。
八年前,上官诚明变卖家业、耗尽钱财去修庙,心里只想着能借此换回弟弟妹妹平安归来。江飞燕劝他不要冲动,最好再仔细考虑,可上官诚明却误会她心疼银钱,根本不在意两个孩子的生死,两人因此激烈争执,嫌隙也从那时开始产生。
次日,上官诚明主动去见陈佳荣,声称算命先生宋秉章替他算过,认定他的命格与那座矿相冲,所以愿意把整座矿山转让给陈家。陈佳荣表面上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接下矿场,并把本金退还给他。当天夜里,陈佳荣又把宋秉章叫来,赏了他一笔钱,吩咐他以后在“林生祥”面前多说些犯冲之类的话,好让对方彻底死心,主动放弃矿山。不料这一幕被陈瑛看见,她看清父亲的算计后,对他失望至极。
陈瑛冒雨赶到上官诚明落脚的酒店,却发现他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第二天启程去旧金山。她眼含泪水挽留他,希望他留下来,哪怕就在庞州开一家工厂,过安稳日子也好。上官诚明望着已经对自己动了真情的陈瑛,并没有正面回应,只告诉她,自己在两人初次相见的舞厅里留下了一样东西,让她有时间自己去取。与此同时,陈佳荣得到矿场后,马上命工人昼夜不停地开采,结果挖出的根本不是黄金,而是事先埋好的普通石头。他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立刻报警,要抓林生祥、胡广元等人。
事实上,众人能从陈佳荣手中骗走十万两黄金,全靠他身边管家的暗中配合。那名管家原本就是天相派安插在陈家的眼线,早与胡广元串通一气。上官诚明完成任务后,正准备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后脱身,没想到胡广元早有黑吃黑的打算。杜贵举起匕首想对上官诚明下毒手时,警察突然冲了进来,混乱之中将管家和杜贵当场击毙。原来上官诚明早已把骗局的来龙去脉写在本子上,并悄悄交给了陈瑛。最后胡广元被捕,警方起初也怀疑“林生祥”是诈骗团伙成员,可核验证件时却发现他的身份竟是真的,这个林生祥实际上是外交部官员。
陈瑛其实早就看出他的证件有假,于是追问他的真实身份。上官诚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起八年前那段未讲完的往事。当年为了救弟弟妹妹,他听了杜瞎子的话赶到河边,果然看见家良和家淑躺在河中央。愚昧的村民被谣言蛊惑,竟要把两个孩子献祭给河神。上官诚明立即跳进河里救人,却被藏在暗处的人死死拖住,往河底拽去。等他醒来,全村人都围着他责骂,指责他阻止仙童献祭,害得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他恍惚回到家中,发现江飞燕已经不见踪影,二娘也因失去两个孩子而神志失常,并当着他的面说出真相:当年她听信杜瞎子的谗言,把符咒烧成灰掺进老爷的汤药里,害死了丈夫。她恨了老爷一辈子,因为对方始终只把她当作亡妻的替身。如今她遭到报应,两个孩子也被带走。说完这些,二娘当场自尽,临终前只留下线索,江飞燕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当年的河边。
上官诚明随后赶去矿洞,宋秉章和胡广元已经被捆在那里。他提出条件,只要两人交代杜瞎子的下落,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宋秉章立刻说出了地址,可两人最终仍落到赶来的陈佳荣手中,胡广元也当场丧命。
八年前,被杜瞎子害得家破人亡之后,上官诚明终日借酒消愁,还四处砸各地算命先生的摊子发泄怨恨。某天,他在破庙里准备上吊自尽,正巧遇见路过的金不换。金不换嘲笑他连寻死都没有经验,用那么细的麻绳根本吊不死人。两人聊了一整夜,金不换一语点醒他,指出他是中了天相派的局。金不换自己从前也是天相派中人,如今这条瘸腿正是被同门所害,他之所以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亲手毁掉天相派。为了替全家报仇,上官诚明当即拜金不换为师,决心学尽天相派的手段,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老太经过一番乔装,登上了即将远行的列车。她刚刚在座位上坐定,金不换便无声无息地从她身旁掠过。他指间夹着一枚边缘磨得锋利的大洋,趁擦身而过的瞬间,迅速在朱老太颈间划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朱老太甚至来不及呼救,只能抬手死死捂住不断涌血的脖子,身体随即歪倒在座位上,当场毙命。整节车厢里的乘客竟无人察觉,方才已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行凶。
八年前,上官诚明刚刚拜入师门,跟随金不换走在街上。金不换教给他的第一课,并不是风水术数的口诀,而是如何看人。一个人的神情变化、脚步轻重,乃至袖口沾染的污迹,都可能透露出对方心中隐藏的秘密。第二日,金不换就在街边支起算命摊,让上官诚明在旁边认真观摩。他算得极为灵验,不久便吸引了大批百姓围上来求卦。可所谓神机妙算,其实并非真有通天本事,而是凭着观察言行和衣着细节,抓住旁人忽略的信息。收摊之后,金不换还特地提醒上官诚明,这样的摊子不能在同一处久留,一旦伎俩被人看穿,恐怕连容身之地都保不住。
后来,上官诚明独自去了黔山。他装扮成云游道士,在山中一座小寺里燃香,当着众人的面断言午后必有大雨。到了下午,暴雨果然倾盆而下。附近百姓见状,都以为这位道长真有呼风唤雨的本领,便纷纷带着供品前来寺中进香。上官诚明顺势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祈福之言,更让百姓深信不疑,一个个对着神像叩拜不止。没过多久,原本冷清衰败的小庙,便在他的经营之下重新香火旺盛起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深夜便有一伙人闯入寺中,将他迷晕带走。等上官诚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处偏僻院落,而绑走他的,竟是杜瞎子的手下。所幸对方并未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他便顺势冒名,自称是木子莲第三十三代弟子吕如晦。杜瞎子正到处寻找这个吕如晦算账,因为不久前胡广元、杜贵等四名同门的死,都与这个名字牵连甚深,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到面前。上官诚明镇定解释,说当初那场局本来人人都能脱身,只因胡广元贪心不足,临时又要多加一局,而他自己恰好因事未曾参与,这才侥幸活命。如今他已无处可去,只想投到杜瞎子门下混口饭吃。
第二天,杜瞎子把上官诚明交给手下傻亮带着。傻亮连天相派最基本的入门口诀都背不利索,却偏要端出架子,摆出大哥的模样管教他。相处了一整日后,傻亮逐渐放下戒备,还带着他进了一处外人很少知道的秘密院子。当天夜里,趁众人熟睡,上官诚明悄悄潜入杜瞎子的内院,正好看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搬着木箱,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不久之后,一个神秘人与杜瞎子在密室中会面。
到了第二天,街上百姓成群结队赶往城郊寺庙,手里都提着香烛和供品。上官诚明只看一眼,便明白这套手法与他当年在黔山所用的伎俩如出一辙。他故意在傻亮面前与摆摊行骗之人发生争执,三言两语就揭穿了对方装神弄鬼的把戏。围观百姓这才恍然大悟,而傻亮见他如此机敏,对这个新来的“师弟”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当夜,上官诚明被人叫进堂主内室。原来杜瞎子在城中布满眼线,白天发生的一切早已传到他耳中。他见上官诚明机警有本事,心中颇为赏识,当场提出要收他为亲传弟子。上官诚明却躬身推辞,称自己已有师承,按照天相派规矩,不能背弃原来的师父。杜瞎子并未强迫,只表示想见一见他口中的师父金不换,亲自会一会这位能教出好徒弟的高人。他却根本想不到,金不换早已把天相派核心成员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连各人的体质与弱点也都查明,并为他们分别准备好了最合适的毒药。
冯师长进门时,守在廊下的警卫团雷团长急忙站起敬礼,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三日之后,警卫团全体开往前线。说完便径直往内院去了。雷团长愣在原处还没回过神,院门外忽然走进江飞燕。她穿着素布旗袍,身形清挺,鬓边插着一枚素银簪,雷团长一时看得出神,连副官在旁边碰他胳膊都没有察觉。
没过两天,杜瞎子摸到门上来。他眼上缠着旧黑布,竹竿敲在青石板上声声作响,说城西郑天明老板的煤矿塌了,家中独子被压在矿底,特地托他堂门出面,把尸身接回去入土为安。话刚说完,侄子阿恒便从后屋掀帘出来,后面跟着上官诚明和傻亮。三人早已把赶尸用的物件备齐,只等选定日子出发。
当晚巷口落着细雨,一个小乞丐蜷在墙根,拉住上官诚明的衣角讨钱,趁乱把一张皱纸塞进他掌心。上官诚明支开傻亮,绕过几条巷子进了一间暗室,对等在里面的金不换低声说,杜瞎子和郑天明绝不只是雇主关系,普通赶尸根本不用派亲侄子一路跟着。他前两日去杜瞎子老宅取符咒,闻到后院锁着的柴房里飘出一股怪甜香,里面一定有问题。
几人按时到了郑府,上官诚明从布包中拿出一盏贴着黄符的铜灯,交给郑天明,嘱咐他必须把灯供在郑家祠堂香案上,连续七日不得熄灭,如此亡魂才不会半路迷失。交代完后,三人连夜赶到山脚破庙,从地窖里接出几具黑布裹好的矿难尸体,依照行规启程。上官诚明仍惦记柴房之事,趁阿恒不备想掀开最前面尸身的面布查看,手刚抬起,就被阿恒死死扣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后半夜雾气渐浓,走在队尾的傻亮迷迷糊糊看见边上一具尸体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吓得险些喊出声。上官诚明硬着头皮提灯靠近,才发现是一只藏在尸布缝里的野猴子,正抱着尸体耳朵啃咬。猴子受惊逃走时,一个油纸包从尸身缝隙里掉了出来。上官诚明趁阿恒和傻亮转身整理绳索,迅速把东西塞进袖中,也更加确定阿恒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什么。
事实上,郑天明还有另一重身份,他就是军区里的徐副官。这趟所谓赶尸,真正目的并非运送遗体,而是借尸身作掩护,把鸦片藏在其中偷运出城。第二天,上官诚明躲在客房拆开油纸,果然看见两块上等鸦片。傻亮吓得脸色发白,拉着他说新上任的冯师长正在全城严查禁烟,若被抓住是要掉脑袋的。上官诚明这才明白,阿恒一路防备,是因为这条暗线早被他掌握。于是两人假装要报官,又故意在阿恒面前放话,说山路关卡太多容易露馅,不如改走城外官道,上官家熟悉沿途关卡,能省不少麻烦。阿恒没有多疑,当即答应。
当夜到城门口,值守军官见这队尸身形迹可疑,坚持要掀布检查。上官诚明上前阻拦,反而让对方更加起疑,很快被按倒在地痛打一顿,押往城防处。阿恒又急又恨,先安顿尸体,随后连夜绕到后巷,找到乔装成郑天明的徐副官,请他设法把上官诚明救出来。

第二天夜里,满身伤痕的上官诚明被送回。阿恒摆酒替他“压惊”,几杯烈酒下肚,上官诚明便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次日清晨,傻亮醒来发现阿恒早已不见,两人暗觉不妙,掀开棺盖一看,里面的尸体都被换成了塞满稻草的假身,只剩两小块鸦片落在稻草缝里。还没等他们反应,雷团长便带兵踹门而入,身后跟着已换上军官装束的徐副官。上官诚明这才认出,当初在杜瞎子宅中与他密谈的神秘人,正是眼前此人。
两人还没来得及辩解,冯师长已带亲随进来,当场将上官诚明和傻亮带走。雷团长与徐副官担心事情败露,想在半路杀人灭口,却被冯师长事先安排的人拦下。两人惊慌之下连夜去找杜瞎子商量,杜瞎子一面安抚他们,一面让阿恒收拾细软,赶紧出城避风头。
坊间很快传出消息,说上官诚明和傻亮没过两日便被拉到郊外枪决。半个月后,冯师长带江飞燕到城中最大酒楼吃饭,正撞见雷团长、徐副官和杜瞎子在包间同鸦片买家谈生意。买家发现货色不对,纷纷起身要走,雷团长拔枪威胁,将众人按住。僵持之际,包间门被推开,冯师长带兵站在门口。雷团长想抢先开枪,手还没抬起便被暗处卫兵击毙;阿恒刚摸出怀中枪,也随即倒地。直到这时,杜瞎子才看见本该已被处决的上官诚明,正站在冯师长身后冷冷望着他。原来城门口被押走时,上官诚明遇见了乔装探听消息的江飞燕,两人暗中布下假死之局,最终将隐藏在赶尸背后的鸦片链条彻底拔除。
上官诚明追查旧仇多年,一直认定张丹成就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他循着蛛丝马迹来到庞州,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年拜在门下、一路追随的师父金不换,竟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张丹成。密室中烛影摇晃,金不换拔出腰间那把寒光逼人的匕首,递到他面前,让他替惨死的亲人报仇。可那把浸过师门秘药的刀握在手里,上官诚明手指发抖,终究没有刺下去,只冷声说,等他把当年参与设局的人一个个清理干净,最后一定会亲手来与他了结。
戏台上水袖掠过红漆栏杆,江飞燕唱腔婉转,两名警备员带着上官诚明穿过台下人群,直接来到台前。江飞燕看了他一眼,面上毫无异色,像是根本不认识他,还顺着戏文多问几句,并叫来以相术闻名的“吕如晦”,替这位远来的客人看手相。上官诚明顺势开口,几句话便说出江飞燕有“命带孤星、克夫妨亲”之相。旁人以为不过是玩笑,散场后江飞燕却私下拦住他,冷冷提醒,冯师长最痛恨倒卖鸦片之人,若知道有人借赶尸之名暗运烟土,下场恐怕会和杜瞎子一样。她要上官诚明接下来配合自己把戏演下去,二人才有可能在庞州乱局中保命。
第二天,上官诚明便借江飞燕牵线,将所有内情告诉了冯师长。两人在书房密谈半夜,定下以假死诱敌现身的办法,准备把藏在背后的黑手全都逼到台前。

牢房里霉气夹着酒味,上官诚明提着酒菜走进囚室时,杜瞎子只抬眼看了看,嘴角露出早已明白的笑意。原来从他进牢门的第一眼起,杜瞎子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是为家人复仇而来,之所以始终没有公开揭穿,是想借他的手逼出躲在暗处的张丹成。杜瞎子端起酒盏,将半杯酒洒在地上,说自己早算到,当年天相派本有规矩,不可轻易沾染人命,可祖师爷却有意把M药换成毒药,诱使二娘将毒酒灌进上官老爷口中。从那一刻起,门中戒律已破,天下任何天相派弟子,都逃不开祖师爷布下的死局。说完,他仰头饮尽剩下的毒酒,倒在草席上临死前还笑着留下一句谶语:张丹成日后的死法,只会比他更惨。
杜瞎子刚断气,金不换便以张丹成的身份进入囚室,蹲下替他仔细整理衣襟,想让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走得体面些。没过几日,杜瞎子留在外面的亲信都被肃清。上官诚明站在满院尸首前,看着围拢而来的刀手,神色反而平静,直言就算斩草除根杀了自己也无济于事,真正的祸根从来不是杜瞎子,而是他背后的名草堂。混乱之中,杜瞎子仅剩的一个手下悄悄溜出院子,连夜赶往名草堂报信。当晚月色昏暗,上官诚明找到傻亮,劝他尽快离开天相派这个是非之地,傻亮却抓着他的衣角,说自己的命是他救的,这辈子都要跟着他。

次日天亮,上官诚明以药材商身份走进名草堂。掌柜周文心把压箱底的珍贵药材逐一拿出,他只略看几眼,便直接拿出几根金条作定金。周文心见他出手大方,立刻设家宴款待。酒过三巡,上官诚明又摆出更多金条,说明自己真正想做的,是名草堂暗中经手的鸦片生意,只要双方合作,周文心以后便不必再看二当家的脸色。与此同时,傻亮按事先安排,扮成鹤云山紫金观的常大师,登门为周文心之妻钱怀瑾看风水,故作高深地说周文心近日命中有一道死劫,唯一化解之法,就是攀上一位军中贵人。
当晚周文心回家晚了半个时辰,一进门便被钱怀瑾劈头责骂,可见他在家中地位极低,平日甚至不如下人。随后几日,周文心数次试探上官诚明的来历,都被他不动声色挡回去。再加上常大师先前那番话,周文心心中疑虑渐渐消去大半。钱怀瑾亲自设宴请上官诚明,席间几人谈到烟土买卖,上官诚明表示自己水陆两路都有可靠人手,这批货必能尽快安全转运。就在此时,名草堂二爷忽然带着真正的吕如晦推门进院。钱怀瑾正要替双方引见,二爷却已凭吕如晦的描述,一眼识破了上官诚明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