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夜格外冷,黑暗像一张沉默的网笼罩在郊区的荒地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杂草丛生的土路边,车灯昏黄,照出一片灰白的土地。王力、阿强和张明三个人正合力在车旁挖着土坑,动作狼狈而急促。坑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胸口起伏微弱,看上去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阿强一边挖一边骂骂咧咧,张明手心发抖,连铁锹都握不稳,只有王力咬着牙,脸色阴沉,目光里压着难以遏制的恐惧和狠意。那一夜,他们以为埋葬的不只是一个活人,还有各自残存的良知。多年后,这一幕如同噩梦般不断在每个人心里回放,最终在一个同样黑暗的夜里,被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时间回到如今的夜晚,仍是郊外,仍是一辆面包车,只不过车旁的土坑变成了一具已经被埋好的新坟。坑边散落着翻新的土和沾着血迹的工具。王力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额头渗着汗,手上污泥和血迹混在一起。阿强的神情比多年前更加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再一旁,张明已经被打晕,四肢被粗麻绳牢牢捆住,像一只被拖上岸的猎物。王以沫刚刚挥出的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握着铁棍的手还在颤抖,指节泛白。她不再是别人眼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年轻女孩,而是被真相和仇恨逼到绝境的女儿,一个明知道前路是深渊,却仍旧要往里跳的人。
张明被打晕后,王以沫麻利地将他绑起来,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脚边。王力看着这一幕,眼里是复杂的心疼和焦虑,他压低声音让女儿赶紧离开,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从此跟今晚发生的一切撇清关系。王以沫却死死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愿挪开。她知道,只要张明还有一口气,只要他有机会逃出去,他们父女俩谁都别想全身而退。她不肯离开,不是因为相信自己能掌控局面,而是根本不愿意把父亲一个人留在这条不归路上。对王力而言,他宁愿把所有罪责都扛在自己身上,也不想女儿的名字被卷入这场旧案;而对王以沫来说,这个多年来一直保护着她、把她从绝望里拉出来的父亲,是她这一生唯一舍不得放弃的人,她宁愿一起下地狱,也不愿看着父亲一个人背负所有的黑暗。
事实是,王以沫早就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女孩了。几个月前,她就已经彻底想起了孤儿院里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回忆。阴暗的走廊、夜里压抑的哭声、突然消失的伙伴,还有那天仓皇离开的身影,这些记忆像被踢翻的抽屉,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也是为了暗中查清当年的真相。今晚,她终于把自己怀疑和恐惧了许久的那个人——张明——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方。她拎来一桶冰冷刺骨的水,毫不犹豫地往昏迷的张明脸上泼去,水花四溅,在夜色里反射出惨白的光。张明猛地吸气,被冻得浑身一激灵,迷糊的眼神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压了多年的悔意和惶恐。
清醒后的张明,面色苍白,嘴唇抖个不停。他看着王力和王以沫,眼中闪过一丝求饶,又迅速被羞耻和绝望淹没。他知道今晚自己再也无处可逃,许年来压在心底不敢回想的东西,此刻被逼得全部翻了出来。他断断续续地说起当年的那一夜——那晚,他和阿强、王力一起,将那个“碍事的人”悄悄拖到了郊外。他们以为那人已经没了气息,却不知道对方只是昏迷。土坑越挖越深,心越埋越冷。当泥土开始覆上那人的脸时,那人身体竟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抓一根虚空的稻草。张明说到这里,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他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人当年还活着,而是那人如今极有可能还活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带着恨意,一点点逼近他们的生活。
王以沫听完,脸色比夜色还要冷。她意识到张明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而一个知道过多秘密,却没有坚定立场的人,是他们父女二人最大的危险。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决绝,仿佛在心里做出了某个终极选择。张明见状,终于撕破脸皮,怒极之下开始反咬,指责王以沫“卸磨杀驴”,说自己这些年替她和王力隐瞒了多少事情,为他们挡了多少麻烦。尤其是两个月前,他就已经接到王以沫的求助,她悄悄回城,第一时间来找的就是他恳求他帮着收拾残局,继续替他们遮掩当年的真相。如今风向有变,王以沫转眼就要除掉他,张明也不再愿意替她隐瞒半句,说出许多他本不该说的事,仿要在临死之前,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夜风愈发刺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血腥味。王力和王以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在对方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这个人,不能再活下去。秘密一旦泄出,就如同滚落山崖的石头,再也无法停止。为了守住这条以血换来的生路,为了不让这些年的努力化为泡影,父女终于做了最残忍的决定。他们合力将张明拖向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在黑暗中掐灭了他最后一丝求生的火光。张明的挣扎很快变得无力,被掩盖在风声和远处车声之中。等一切归于沉寂,王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而王以沫却努力逼自己冷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彻底站到了无法回头的悬崖边。
处理好张明的尸体并用杂物遮掩之后,王和王以沫回到面包车,迅速离开了这片荒地。这辆车,白天是往返于城里和郊区的普通运输车,夜深之后却成了隐藏罪行的工具。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开回了熟悉的鸿运餐厅后巷。他们匆匆下车,简单清理了身上的痕迹,准备从后门绕出餐厅。就在父女俩刚刚坐上另一辆准备离车时,王以沫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李彤打来的。铃声在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多犹豫便直接挂断,即对父亲说,得立刻回老宅,不能再外面多待一秒。她直觉今晚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要命。
鸿运餐厅门口,霓虹灯昏暗闪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角落,目光却一直死死盯餐厅的门口方向。他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眼神阴郁而冰冷,与普通乞丐求怜的眼神截然不同。每当有人进出,他都会抬眼看上一眼,像是要从他们的身影里认出什么。这人,正是当年被他们以为已经埋在土里的那一个——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带着那晚的记忆,一步步靠近这些昔日的“刽子手”。多年乞讨的生活磨平了他的骄傲,却没有掉他心里的恨。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一个能让所有人付出代价的时机。
另一边,电话被挂断之后,李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她站在楼道里回踱步,回到楼房后,忍不住走到王力住处的门前,用力敲门。敲了许久,里面却毫无回应,像是根本没人回家。安静得反常。她贴着门侧耳倾听,只听得楼道里回声回荡,更显冷清。与此同时,王力和王以沫已经驾车回到了城外的老宅。那座房子隐在一片老树后面,外墙斑驳,院子里杂草疯长,只有屋内的几盏灯,还勉强传出一点温度。回到老宅后父女二人终于不再伪装,各自缓缓说起这两个月以来藏在心里的那些事。
原本王以沫以为,自己悄无声息地回到这座城市,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在公开场现身,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在暗处进行,所以应该没人察觉。她甚至以为,父亲仍以为她远在他乡,过着与这片阴影毫不相干的。然而她说起自己这段时间如何查探真相时,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直到那一刻,她才意识到,父亲早就知道她回来了——他只是装作不知,远远地看着,在背后帮她收拾烂摊子。王力原本以为,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可以一边配合白启明,一边暗中掩护女儿,不让她真正卷入这场泥潭。可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一连意外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彻底失控p>
这么多年,王力小心翼翼地把王以沫护在身后。他给她安排相对安全的生活环境,让她远离当年的事故和恩怨,甚至不惜扭曲自己的原则,和那些他从骨子里瞧不起的人合作,只为了给女儿换看似平静的未来。正因为如此,当她终于记起过去,重新踏进这片浑水时,王以沫才会如此执拗地要留下来。她不愿再做被保护的孩子,也不愿看着父亲一个人被逼到墙角她清楚,只要白启明还在,只要当年的那桩“埋尸”案还没有彻底消失,他们父女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自由。所以她一边挖真相,一边心里盘算,如何帮父亲逃离这座城市,底摆脱所有人的控制与威胁。
那头,李彤回到自己房间时,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说不明白的紧张里。她打开梳妆台,从抽屉里取出那支王以沫给她的祛疤膏,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小的药管。那是王以沫主动送来的,说可以慢慢淡化她脸上的伤疤,也许某种程度上,也种“拉近关系”的方式。李彤走到镜子前正准备给自己那道醒目的伤痕抹上药膏时,电话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白启明。她接起电话,对方声音沉着却不带温度,开门见山地问王力是否已经到家中。至此,观众才真正明白,李彤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可怜女人”,她是白启明亲手安排在王身边,也是安插在王以沫附近的一枚棋子。
挂断电话后,李彤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又一幕幕浮现出来。她曾是大山深处普通的媳妇,嫁给了一个脾气暴躁、动辄家暴的丈夫。长期的恐惧和殴打让她几乎看不到活下去的意义。直到有一天,她拼死山里逃出来,逃到这座城市,浑身是伤身无分文。这时,白启明出现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的弱点——贫穷、无依无靠、害怕被男人再次伤害。他给了她一笔在当时看来“很多”的钱,替她安排住处,甚至她处理了一些法律上的麻烦。但这一切并不是无条件的救赎,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收买。他刻意把李彤安排在王以沫家的对门,让她以“善邻居”的身份逐渐接近父女二人。李彤里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对方布下的一颗棋子,却已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王以沫也在为另一场布局做准备。她主动联系了李旭,再次把这个男人约出来。李看上去有些油滑,但行事还算有底线,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在几方势力之间游走愿彻底得罪任何一边。见面时,王以沫简单却直接地摊牌,把自己名下的城里房产和鸿运餐厅的经营权,全都摆在他面前。她不是求他帮忙,而是拿出足以改变他命的筹码,邀他一起联手对付白启明。她的计划很明确——先合力搞垮白启明,接管他所有的生意和资源,然后带着父亲远走飞,离开这座布满回忆和血债的城市这些利益被摆在眼前时,李旭心里的天平迅速倾斜。巨大的诱惑压过了他的犹疑,他终于点头,答应和王以沫站在同一阵线,一起推翻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男人。
> 另一边,白启明也没闲着。他接到了来自公司的电话,电话那端语气冷硬,充满逼迫感。对方要求他尽快凑齐一大笔钱后果不堪设想。挂断电话后,他整个人明显变得更焦躁,额角青筋暴跳。过去那些被囚禁、被折磨的画面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铁笼子,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皮鞭划过皮肤的声音,以及混着血味和铁锈味的空气。这些记忆让他对“失去自由”和“被人控制”有近乎病态的恐惧,也让他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而变得更加冷酷无情。他知道,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先把所有可以利用的人牢牢控制在手中,而王力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深夜,李彤从床上缓缓醒来,头还有些发沉。她隐约听见客厅有动静,心中一紧,还以为是有什么陌生人闯进来她慌张地披上外套,轻手轻脚走出室,却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是白启明。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冷意,显然心情极差。为了尽快筹集到更多的钱,他必须加快推进手里的每一条线,而其中最容易施压的,就是李彤。白启明质问她办事不利,责怪她没能把王力掌控好,还让她立刻给王以沫打电话,确认王力的动向。李彤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照做。当电话接通,另一端传来王以沫略带疲惫却极力装作镇定的声音。趁着这个机会,王以沫反过来问起“爸爸是不是已经到家”,语气自然,却暗藏试探。
事实上,王力和王以早就事先商量好了,他们在电话中配合默契,联合起来欺骗李彤,故意给出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漏洞重重的说法。李彤一边听,一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口气中的异常——那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与她印象中真情流露的父女互动并不相同。挂断电话后,她心中更乱了,既要面对白启明施加的压力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王力和王以沫的情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单纯“工具化”。她开始混淆立场,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哪一边的人。然而此时,王以沫早已下定决心,要把多余的危险因素一一排除。
电话挂断后,王以沫本想把李彤的真实身份告诉王力,提醒父亲对这个“贴心女邻居”保持警惕。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力却淡淡地说,他早就知道李彤是白启明安排过来的。原来,在王以沫离开的这些年里,王力对于身边突然出现的“好意”一直保持警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突然搬到对门,还频频找各种理由接近他这样一个中年男人,这本身就很可疑。更关键的是,王以沫回城后,一直对这位“邻居姐姐”心有疑虑。她在暗中查过李彤的背景,又趁着她醉酒时无意间翻看到了她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转账信息,发现她和白启明之间有复杂而不光彩的联系。从那时起,父女就已经心照不宣,只不过各自装作不知,为的是在对方的棋盘上反下暗子。
尽管如此,王力仍然做出了一个看似冒险却实属无奈的决定——他要带着王以沫回去,回到那个被监视、被控制的生活轨道上。离开太久,必然会引起白启明的疑心。对方生性多疑,一旦察觉到半点不对,就会立刻收紧绳索,甚至直接动手铲除“隐患”。比起在外面多待小时所带来的不确定风险,王力宁愿带着女儿回到那间布满摄像头的楼里,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李彤这边,也在挣扎中回忆起王力平日对她的照顾王以沫对她那种带着善意的温柔,这些东西都和她最初被告知的“目标人设”截然不同。她一边被白启明牵着线,一又对这对父女产生真切的好感,这种矛快把她撕裂。
夜深路冷,王力开着车,车内的灯光昏黄,车窗外是模糊掠过的路灯和行人。他难得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握着方向盘手稍微放松,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他一边驱车,一边畅想着等这一切风波熬过去,就带着王以沫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从头再来。租一间小房,开一家不大的小馆,每天简单做做饭,看看日升日落,不再被人呼来喝去,也不用提心吊胆。这些看似平凡的愿望,于他而言却奢得像童话。就在他沉浸在这个美好幻想的时候,前方路口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王力尚未来得及反应,身边的王以沫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身一偏,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钝重的撞击声,车头狠狠地撞上了那道仓促闯入车道的人影。这一瞬的失神,让他们刚刚描绘出的未来,在夜色中再次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