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一整天连环重击般的打击后,戴佩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僵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唐盈盈走进来,先是默默陪她沉默了几分钟,随后才开口劝她振作起来。作为一名多年来专门处理婚姻家庭案件的律师,唐盈盈见过太多婚姻破裂、家庭撕裂的场面,她深知这一次对戴佩琳的打击有多致命,却也清楚,如果此刻她不拉对方一把,戴佩琳可能会一直沉沦下去。她语气不重,却字字坚定:这些年她代理过太多比这更残酷的离婚案,那些当事人最后都一步步走出来了,生活照样继续,谁都没有资格因为别人犯下的错来否定自己的人生。
戴佩琳低着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回应唐盈盈。她并不是不理解丈夫,也不是完全否定齐文。她很清楚,齐文出身在一个家族庞大、根深叶茂的家庭,从小被灌输要“传宗接代”、“要有男孩来继承”的观念,那种源自上一辈甚至上几代的执念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这么多年来,齐文对她的好,对这个家付出的努力,她不是看不见。她曾经真心爱过这个男人,也曾经为他骄傲。可正因为了解齐文,她才更能感受到,这一次他为了得到一个儿子所做出的选择,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够接受的底线。
唐盈盈听着,心里无比清楚:齐文不只是“重男轻女”,而是已经为了所谓的“儿子”产生了扭曲的价值观——他可以不顾妻子的身体,不顾婚姻之间最基本的尊重,甚至不在意他人生命尊严,把女性当成生育工具来衡量。这样的执念,已经从家庭观念变质成了伤人的利刃。戴佩琳坦言,以前她爱齐文,所以很多事情愿意包容、愿意付出,甚至甘愿把事业与家庭、与丈夫的公司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为他最稳定的后盾。但现在,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愿意继续这样爱下去、牺牲下去。
唐盈盈看得出来,戴佩琳并不是软弱,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击中,一时间找不到方向。她更不希望戴佩琳就这样陷进自责与绝望的泥淖里,毕竟真正有错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试图用谎言和交易来换取“儿子”的男人。戴佩琳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尊严被践踏。齐文背着她与别的女人达成“代孕式”的肮脏交易,这不仅是对婚姻的背叛,更是一种对女性的羞辱。愤怒在心底慢慢聚拢,终于把原本那层麻木与无力一点点冲散。
当天晚上,戴佩琳没有再选择逃避,她独自一人在家里等齐文回家。夜色渐深,门锁轻响,齐文推门而入,看到妻子坐在客厅里,表情沉冷,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慌乱之下,他并没有先认错,而是本能地想要求一个“解释”的机会,希望妻子能听他辩解,能理解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老一辈的期待。可戴佩琳却早已不再是那个一味柔软、只懂包容的妻子。她平静而决绝地告诉他:这一次,她原谅不了。他们之间的信任被一刀切断,她不想再苟延残喘地维持一段表面体面的婚姻,而是要以同样体面的方式,亲手结束这一切——她要离婚,她要带着自己的尊严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个城市里,林小云与钱鹏的人生却仿佛走在截然不同的轨道上。他们终于领了结婚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钱鹏兴致勃勃,计划要在深圳办一场气派而隆重的婚礼,宴请亲朋好友,让这段婚姻被所有人见证。他畅想着鲜花、舞台、灯光与祝福,仿佛一切都完美而顺遂。相比之下,林小云性格更为低调,她不太习惯太盛大的场面,觉得两个人相爱、日子过得踏实就好,没必要用铺张来证明幸福。但看着钱鹏那双闪着期待与骄傲的眼睛,她终究选择了妥协与支持,温柔地答应了他的安排,把那一点点不适和不安压在心底。
回到戴佩琳这边,她在情绪如潮水般起伏之后,逐渐恢复了理智。她明白自己这些年把事业和丈夫、夫妻共同的公司捆绑得太紧,财务、人脉、资源几乎全部交缠在一起。一旦离婚,涉及到的利益和权责划分将极为复杂,对她的事业也可能是一次巨大的震荡。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清醒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愿意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或许会成为她人生新的起点,而不是被框定在齐文家族“继承链条”中的棋子。
唐盈盈得知后,心中五味杂陈。她尊重戴佩琳的选择,却也忍不住为她的坚强和隐忍感到心疼。她火冒三丈地向合伙人康俊报备这件事,希望对方明确站在当事人一侧支持离婚行动。然而,身为律所负责人之一的康俊,一方面是唐盈盈的师傅,另一方面又要平衡律所与大客户之间的关系。他语气平和地表示,这毕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人问题,现在情绪这么激烈,让双方先冷静一段时间未必不是好事。唐盈盈听了更是火上添油,她最讨厌这种模棱两可、拖泥带水的态度,干脆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去面对问题的源头——齐文。
当面谈话中,齐文摆出一副“深爱妻子”的姿态,言语间不断强调这些年对戴佩琳的感情和付出,试图用过往的温情来减弱自己此次行为的恶劣程度。唐盈盈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深爱妻子”的男人,只觉得虚伪刺眼。她没有给他太多辩解的机会,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戴佩琳已经怀孕了,本来这应该是一个足以让大家欢喜的好消息,可他在这个时间点,却跑去和别的女人做交易、谈条件,为的只是一个“儿子”。她质问他——他有没有想过戴佩琳身体一直不好,为了怀上孩子吃了多少药、承受了多少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还有脸去另找出口?
唐盈盈并没有只停留在情绪指责,她很快给出了一套冷静而凌厉的方案:既然齐文执念于“儿子”,那他就必须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她建议他在离婚协议中主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把孩子留给真正愿意爱他、为他负责的人。这个孩子不是齐家用来续命的工具,也不是任何人用来向家族邀功的筹码。齐文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自己控制的范围。他开始感到痛苦与后悔,然而这份后悔,也许已经来得太晚。
律所里,陈君看着唐盈盈怒气冲冲地进进出出,忍不住感慨。她私下对康俊说:唐盈盈就是这样,性子直、脾气爆,见不得不公的事,尤其是涉及女性权益的时候,她的锋芒几乎是毫不掩饰。这样的性格让她在法庭上如同利剑,却也免不了在现实博弈中吃亏。陈君叮嘱康俊,希望他能多关照这个徒弟,为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风险,让她在冲锋陷阵时知道背后有人撑着。
而另一方面,戴佩琳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单亲母亲身份做准备。她独自报名参加育儿课程,手里拿着笔记本,一点点记下婴儿护理、心理发育、营养搭配的重点。教室里有成双成对的夫妻,有年轻紧张的准父母,也有和她一样独自前来的女性。她看着黑板,心里一阵酸涩,却没有掉眼泪。她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她要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活得更好,不再把全部人生孤注一掷地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不久之后,康俊也按约去见了齐文。齐文很清楚,自己来找康俊,就是想通过律所的力量来“劝和”,甚至打起了利用家族势力的如意算盘。他提醒康俊,他们齐家一直是律所的重要客户,一旦婚姻闹到公开对簿公堂的地步,对律所的声誉和业务都会有影响,希望康俊能从“大局”出发,帮忙做戴佩琳的工作。康俊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妥协,他缓缓地说道,如今律所已经在业内站稳脚跟,有了较高的口碑和知名度,合作对象远不止齐家一处。齐家固然重要,但不是不可替代的唯一依靠。至于婚姻纠纷,他更加不愿意站在公义的对立面,只为了迁就某个客户的利益。话说到这里,他态度明确地表明:这件事,他帮不了。
为了帮助戴佩琳彻底放下过去,唐盈盈陪她一起去了香港——那个她与齐文当年相遇的地方。昔日霓虹依旧,街道上的人群川流不息。她们走过当年相识的街角,路过一起吃过的茶餐厅,甚至在海边停下脚步,看着夜幕中闪烁的灯火。那些过去的美好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年轻时的心动、携手拼事业的艰辛、第一次谈起孩子时的憧憬……戴佩琳心里有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释然。她在心里对那个曾经奋不顾身去爱的自己说:无论未来选择何种方向,这段曾经,她不后悔,也不再纠缠。
从香港回来后,戴佩琳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亲手为这段婚姻画上句号。她没有再依赖任何人代为传话,而是主动约齐文出来,郑重其事地说,她这一次是以“家人”的身份来谈判,而不是以一个被动等待他决定的妻子。所谓“家人”,意味着她仍然愿意在共同抚养孩子、照顾双方老人等问题上保持理性和尊重,但在婚姻关系上,她已经彻底做出了选择。齐文看着眼前这个平静而坚定的女人,终于明白,她真的要从自己身边离开了,再也回不去了。
齐文试图挽回,他强调自己对戴佩琳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把她当成生育机器。他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被家族压力和传统观念牵着鼻子走,但他又不断重复那个让人心寒的理由——“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父母,为了家族的血脉。”在他看来,这仿佛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动机,可在戴佩琳耳中,这些话却像一根根新的毒刺,扎得她鲜血直流。她缓缓地告诉他:真正伤人的,从来不是一时犯的错,而是犯错之后还企图用爱来掩饰、用责任来包装。
她直言,自己决定亲手拔掉这根毒刺,不再让“必须有儿子”“要对家族负责”的枷锁继续扎在自己身上,也不再让压抑和隐忍成为婚姻的常态。齐文明显慌了,他害怕失去这个守在他身边多年的妻子,害怕失去两个女儿,害怕这个家从此支离破碎。但戴佩琳的态度没有再动摇。她温和却坚决地说,两人只是离婚,并不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依旧是两个孩子的父母,依旧会在人生的某些节点交叉,只是她不再以“妻子”的名义活在他的影子之下。
在孩子的安排上,她展现出极大的体面和宽容。她表示,女儿们去爷爷奶奶家的规律不会改变,照顾老人、陪伴长辈,这些家庭责任她不会推卸。她只是选择从“妻子”的位置退下来,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合作伙伴”——在抚养与教育孩子方面可以协同,在处理家庭事务时可以沟通,但感情与婚姻层面已经彻底终止。她不再用爱去弥补过去所有的错误,也不再期待所谓“浪子回头”的奇迹。
这一番话说完,连唐盈盈都在旁边替她感到骄傲。她知道,这样的决绝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而是戴佩琳在一次次被压抑、被忽视、被伤害之后,终于完成的自我觉醒。戴佩琳后来轻声说,她发现自己在婚姻中迷失得太久,一步步把自己的梦想、原则甚至底线都让位给“妻子”这个身份,以至于最后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幸好,如今她终于把那个真正的自己重新找了回来。
另一边,林小云与钱鹏的生活仿佛仍然在婚礼的喜悦氛围中推进。某天,他们一起去婚纱店试婚纱。洁白的纱裙层层铺开,灯光打在镜子里,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宛如童话中的新娘。试衣间里传来店员的赞叹声,钱鹏则站在一旁,一边看她一边忍不住抬手拍照,脸上写满了得意与宠爱。然而气氛正要升温,他的手机却突然开始一遍遍震动,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告。
钱鹏起初只是皱了一下眉,以为是普通业务消息,并未在意。可当他起手机,点开屏幕,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正常转为惨白,眉眼间的轻松一扫而空。他匆匆浏览几行字,仿佛看到了某种巨大的危机在迎面逼近。来不及向林小云解释,他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几乎是失控地冲出婚纱店,留下一屋子错愕的目光。
林小云从试衣间出来,才发现身旁空了位置。她愣了一下,以为他只是暂时接个电话,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影。她疑惑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到刚刚弹出的几条信息提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原来,他们投资的一个重要项目突然被曝出严重漏洞,资金链出现重大问题,短时间内就造成了巨额损失。屏幕上的数字和“亏损”“风险”“追偿”等字眼接二连三地跳入她眼帘。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发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刚才还在镜中闪闪发光的“幸福新娘”,在这一刻仿佛被现实狠狠按下了重置键——财务危机、信任考验、婚姻尚未正式开始就已经摇曳不定,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他们原本以为平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