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像被人一下子拧到了最亮,繁华商圈里那家顶级会所在灯光映衬下奢华得近乎刺眼。门口一字排开的是各色豪车,车牌一串比一串显眼,西装革履的男士和浓妆艳抹的女士在门前寒暄等待,仿佛生怕自己落后半步就会错过今晚的“局”。与热闹门庭相隔一条马路的小餐馆里,赵玫捧着一次性餐盒,匆匆扒拉着晚饭——她没时间讲究排场,只想在大战之前让肚子别再咕咕叫。她是GST酒业中国区促销部负责人、销售副总监,名片头衔虽亮眼,却清楚自己不过是大公司庞大机器里一枚时刻待命的螺丝钉。今晚是上司许云天升职庆功宴,几乎所有业务线的骨干都会到场,许多同事早就摩拳擦掌,打算借这个机会多在新晋高层面前露脸,争份资源和前途,赵玫也明白,这场酒局,绝不是简单的“庆祝”那么轻松。
接到前台信息,说许云天已提前到场,赵玫连忙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提起西装外套就往会所快步赶去。包厢里酒香四溢,昂贵洋酒堆满了矮桌,鲜花、美酒、灯光、美人,每一处细节都在强调:“我们公司还很景气。”为了撑起场面,她按惯例从促销队里挑了两个形象出众的促销女孩到现场站场,负责倒酒、递杯、维持气氛。公司一向有明确规定:促销员在工作时绝对禁止饮酒,只能陪笑不陪醉。但推杯换盏中,油嘴滑舌的业务老手唐李德凑到一名年轻女促销耳边,笑嘻嘻地怂恿她上前给老板敬酒,说这是“飞黄腾达的捷径”。女孩年纪不大,见周围人又笑又劝,一时脑袋发热,端起酒杯就朝许云天走去。
那位女促销身上穿的是公司统一配的紧身短裙,腰线和肩线都被刻意强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偏偏此时许云天已经酒过三巡,脸涨得通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他并没有看清人,只当是某个专门助兴的小姐,被女孩敬酒一句“许总,祝您高升”,他顺势一把将人拽到怀里,动作粗鲁地将嘴凑了过去。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女促销吓得当场尖叫,手中酒杯差点砸落在地,她慌乱起身想逃,却被许云天又扯回去,一醉醺醺地笑一边胡乱搂抱。角落里,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这张热闹桌面,几秒钟的视频在无声中被录下,成为之后一场风暴的导火索。
那时赵玫还在包厢外走廊,一边回微信一边协调后续酒水和车队安排,笑着和闺蜜抱怨职场应酬的劳累。远远听见包厢突然一阵起哄,随后夹杂女性惊叫,她心头紧,意识到气氛不对,几乎是下意识推门冲了进去。她一眼就看见那名女促销满脸通红、眼眶含泪,被死死按在沙发一角,周围几个男同事嬉笑着装作劝阻,却真伸手拉开。赵玫不顾一桌人惊讶的目光,直接上前把女孩子从许云天怀里扯了出来。许云天醉意上头,被打断得不烦,扯着嗓门嚷嚷:“她不陪,那你来!”言语间夹杂着暧昧和不容拒绝的命令。赵玫压着火,端起桌上一杯酒,仿佛要替他醒酒般,猛地朝他脸上泼去,冰凉液体从他额头一路滑下,包厢短安静,空气中的尴尬与震惊几乎凝成实质。
事实上,这样“闹着玩”的场面并非首次出现。过去公司团建或客户应酬时请过专门的暖场女郎,那些人本就靠这种昧气氛讨生活,大家默认是“成人世界的游戏”,事后各自心照不宣。但这次不同:女促销是公司正式员工,身穿工服、佩戴工牌,而且正处于上班时间。等宴会散去,赵玫在心意乱中仍按照既往流程,以“严重违反岗位规定”为由,当晚就口头通知那名女促销解聘,认为只要内部处理得果断干脆,再私下去向许云天个不是,这件事就能像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酒风波一样,慢慢沉到水下。她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醒来习惯性刷手机时,满屏都是熟悉的脸——一段“公司高管酒后轻薄女下属”的视频被推上了热搜,评论区谩骂声、声讨声此起彼伏,连带着公司名字也被挂在了舆论的耻柱上。
赵玫的丈夫李东从事审计工作,对企业内部运营和风险控制再熟悉不过。早餐桌上,他放下平板,表情罕见地凝重,告诉赵玫,其实上周他的事务所刚接受赵玫所在集团的委托,要对公司进行成本优化和人事结构精简”,简单来说,就是准备大规模裁员和调整部门布局。昨晚还在风光庆祝晋升的许云天,上午就接到总部指令:所有职务暂停,立即停止手项目,等待后续处理。办公室里,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他的物品和文件,仿佛在为一个即将消失的名字提前清场。李东明看着妻子,语气罕见地严肃,一遍遍叮嘱她务必和许云天划清界限——在外界看来,她是被他一手提上来的得力干将,又是当晚现场的直接管理者,还是那名女促销的主管,如果舆论发酵,有心人完全可以把这一切加工成“精心策划的局”,把打造成推许云天下水的隐形黑手。
下班后,赵玫仔细打包了几箱许云天留在办公室的私人物品,亲自拎到他家。进门时,客厅电视正循环播放那段曝光视频,许太太脸色铁青,眼眶已经哭得红,手边扔着还未关机的手机。许云天坐在沙发一角,领带松开,衣衫不整,眼神疲惫又暴躁,看到赵玫出现,怒气乎立刻找到出口,阴沉着脸质问她为什么没看好自己的人”,甚至暗示是她在关键时刻处理不当,才让事情闹大。赵玫胸口一窒,她本就心里委屈:明明是他酒后失德,自己在第一时间扑火,反而被视作失控的导火。两个人话越说越冲,气氛剑拔弩张,正僵持间,门铃骤然响起。打开门,是公司人事部的齐友蓝,手上夹着公文袋脸上挂着一贯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缓缓宣布公司决定:出于维护企业声誉和规范管理的考虑,立即启动对许云天的解聘程序,保留一个月缓冲期,用于交接与办理离职。
赵玫亲眼见证曾经意气风发、途似乎一片光明的上司,在短短一天之内从高位跌落谷底,心底不免生出无力感——谁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司需要用一个代价”来平息舆论,而许云天正好成了必须被舍弃的棋子。她不敢细想自己的处境,只是默默回到公司,准备面对接下来的风浪。很快,人事部发来通知,让她写一份详尽的情况报告,向更高层还原当晚发生的一切细节。这对她而言并非单纯“配合调查”,而把自己放到聚光灯下,让所有目光聚焦在那一晚的每个选择上。赵玫提出疑问:那天在场的人不少,为何偏偏只让她一个人承担报告责任?齐友蓝的回答冷静而直接——公司的判断是,她晚的处理方式存在明显失误,如果没有在现场立刻宣布解雇女员工,或许舆论轨迹不会朝如此失控的方向发展。
听到这样的结论,玫只觉得心口发凉。她知道,在这场风暴中人真正关心那名女促销的感受,也没有人会认真追究酒桌文化背后的病灶,所有人都只想尽快找到可以被归咎的“流程错误”和“责任人”。她既是当晚试图阻止失控的一双手,也是眼中方便划出的那条责任分界线。一份报告,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她对自己前程的最后一次自辩。她回到办公桌前,屏幕亮起,光标在空文档上闪烁,仿佛在倒计时。赵玫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忆那个充斥着酒气、笑声、尖叫与沉默的夜晚,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都可能在纸面上被放大成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赵玫能够从最基层的促销员一步步走到公司副总监的位置,并不是依靠任何裙带关系,而是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果断的行动力以及多年如一日的踏实付出。最初进入公司时,她只是门店里众多促销员中的一员,每天站在货架旁招呼顾客、记录销量,工作枯燥而繁重。但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她发现了门店中个别主管私下收取回扣、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面对这种情况,赵玫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直接将情况如实反馈给了当时的公司负责人许云天。这一举动为公司及时止损,挽回了可观的利润,也让许云天第一次真正记住了这个看似普通却十分机灵的女孩。
此后,赵玫的职业道路逐渐发生转折。她不但在工作中更加拼命,也在管理和协调上展现出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与冷静。无论是最辛苦的门店巡查,还是与难缠客户的沟通,她都亲力亲为,从不推诿。正是凭借这种肯吃苦、肯担当的态度,她才一步步从促销员晋升为主管,再到区域负责人,最终坐上了副总监的位置。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其中的压力与隐忍,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然而,在副总监的位置上稳坐多年之后,赵玫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遭遇风波。公司正处于结构调整期,她的丈夫李东明也被外部团队邀请,参与到公司整体架构的梳理中。在讨论过程中,李东明顺口询问公司内部是否已经有了顶替许云天的合适人选。公司方面给出的答复是,人事部门尚未最终确定,但基于近期的销售表现和业务需要,管理层更倾向于从内部选拔,这样既能缩短磨合期,也能保证新任负责人对公司业务足够熟悉。
公司内部一共有三位副总监,赵玫只是其中之一。另一位副总监董越近几年在销售数据上表现亮眼,因此一直受到人事负责人齐友蓝的力荐。与此同时,作为赵玫的丈夫,李东明自然也希望妻子能够获得进一步晋升的机会。只是现实情况并不乐观,赵玫主要记负责促销员的日常管理,与核心销售管理之间存在一定距离,这一点也成了她竞争中的短板。李东明私下里劝她,必须从被动应对转为主动出击,尽量将近期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压缩到最低。
为了挽回局面,赵玫主动找到了当晚被辞退的女促销员曾子璇。这个女孩独自租住在城郊一间狭小简陋的房子里,生活条件十分拮据。自从被公司开除后,她一直没能找到新的工作,情绪和经济状况都陷入低谷。赵玫耐心地与她沟通,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希望曾子璇能够再帮自己录一段录音,说明当晚的处理属于工作失误,并强调她的离职并非被迫,而是经过沟通后自愿接受公司的决定。
在谈话中,赵玫不断安抚曾子璇的情绪,承诺等风波平息后,会尽力帮助她重新回到公司,或者推荐新的工作机会。她也坦言,曾子璇当初的错误并非完全不可原谅,只是当时许云天已经被公司辞退,很多事情已无法回头。赵玫希望通过之后的实际行动,为自己、也为曾子璇洗清网络上不断发酵的不实言论。面对赵玫的真诚态度,曾子璇最终同意录下那段澄清录音。
第二天一早,赵玫便向公司总部详细陈述了当晚的经过。总部销售总监杜比德在听完汇报后,直言认为赵玫当场辞退员工的做法过于冲动,并不符合公司一贯的处理流程。面对质疑,赵玫拿出了那段电话录音,证明当时是曾子璇明确认识到自身违规行为,并主动接受了公司的处罚,整个过程不存在胁迫或强迫。与此同时,赵玫也再三强调,希望公司在对外发布相关信息时,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当事女孩的隐私。
从表面结果来看,公司最终决定不再追究赵玫在此次事件中的管理失误,风波似乎暂时告一段落。然而让赵玫始料未及的是,当天下午,她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曾子璇的朋友圈,字里行间流露出强烈的绝望情绪,甚至隐约透露出轻生的念头。原来,自从那段被骚扰的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后,曾子璇不仅遭受了持续的网暴,连原本应该给予支持的男朋友也对她冷嘲热讽,指责她爱出风头、想走捷径。
多重打击之下,曾子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到了晚上,赵玫心急如焚,立刻赶往曾子璇的出租屋,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她询问曾子璇的男朋友,对方却表现得漠不关心,言语间满是嫌弃与不耐烦。夜色渐深,赵玫独自驾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来回寻找,内心充满不安与自责。她担心,正是因为那段录音,让曾子璇承受了更大的舆论压力。
赵玫一边开车,一边不断联系曾子璇平日关系较好的朋友,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经过一夜的寻找,她终于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看到了站在边缘、神情恍惚的曾子璇。那一刻,赵玫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慢慢靠近,用尽全力安慰她,反复告诉她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未来并非只有绝路。最终,在赵玫的劝说下,曾子璇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天亮之后,赵玫几乎未曾合眼,便直接回到了公司。她第一时间找到人事负责人齐友蓝,提出是否能够让曾子璇重新回到岗位,或者至少给予心理疏导和帮助。赵玫认为,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安排的问题,更关乎公司对促销员心理健康的责任。面对她的请求,齐友蓝并未当场给出明确答复,只是表示此事牵涉面较广,需要上报公司高层进一步研究讨论。
赵玫鼓起勇气找到齐友蓝,主动说明自己的想法——她不再满足于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部门经理,她想要竞选公司的销售总监。她平静却坚定地陈述这几年里的努力:自己几乎把全部心力都扑在酒类销售上,研究市场、分析客户需求、调整渠道策略,一点一滴摸索出如何把更多的酒卖出去的方法。同时,她还带出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销售队伍,几十名员工在她的管理下心气统一、配合默契,业绩在整个公司都名列前茅。赵玫希望齐友蓝能给她一个正式的机会,让她在公平的竞争中证明自己的实力。然而,面对这份主动的“自荐书”,齐友蓝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兢兢业业、看似安分的女下属,会突然提出要冲击高层位置。震惊之后,他很快又收起表情,以一贯公事公办的口吻搪塞过去,用程序和流程来回应,既没有明确反对,也没有给予真正的支持。
与此同时,关于许云天遭人投诉性骚扰的风波仍在公司内外持续发酵,舆论并未消停。赵玫再次被齐友蓝叫到办公室,气氛比往日更加紧绷。齐友蓝开门见山,要求她去私下了解公司各地的促销员,看是否有人曾遭受过许云天的不当举动。许云天已经向公司提交了书面辩解表示自己从未有过越线举动,而公司为了保护声誉,也必须展开彻底调查。齐友蓝一边说,一边带着几分不耐烦,认为在如今的环境下,只要是长得漂亮的年轻女孩,被人轻薄、被人非议乎成了一种难以避免的“风险”。但赵玫却很清楚,许云天这些年的工作状态和为人处世,她和他共事已久,对他的品行有自己的判断。她不轻易相信网络上那些夸张渲染的帖子,更不愿着一位老同事在舆论漩涡中被彻底吞没。
媒体的目光很快投向了赵玫所在的公司,一位记者带着任务登门而来,声称要采访一些所谓“知情人士”,以证明许云天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一面。公司内部早就流言四起,有人质疑赵玫这些年升迁太快,背后必然依着某种不光彩的关系,而矛头自然指向与她密切共事的许云天。记者在采访时话里有话,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处处埋着陷阱,他不但追问许云天的私德,还旁敲击地打听赵玫的婚姻状况,问她和丈夫是否感情不睦,是否在职场上寻求别的“依靠”。赵玫看得出来,对方眼中带着偏见成见,也能察觉到这些年来同事们在茶水、在背后对她多少次的臆测和想象。然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许云天之间一直把握着分寸,从未做出任何逾矩之事,那些关于“潜规则”的联想,不过是旁人的臆造与恶意猜测。
为了当面了解情况,也为了给赵玫一个交代,赵玫主动约许云天喝茶,两人选在一个相对清静的地方见面。许云天心中明,自从自己陷入风波之后,赵玫也承受了小的压力,她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各种匿名帖子与小道消息中,升迁之路也被人贴上“靠关系”的标签。他坦言,这些年赵玫的晋升,绝大部分来自她的业务能力和管理成绩,但他也不否认,自己她确有欣赏和倾慕,在一些关键节点上适当给予了提携和机会。赵玫没有回避,直接对许云天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标——她想竞选公司销售总监料许云天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种复杂的情。他表示愿意将自己多年来积累的客户资源和名单无条件转交给她,帮助她在销售领域更上一层楼,但在权力运作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坦白:赵玫近乎从不出现在高层领导的私人圈子里极少参与那些层峰商会与饭局,公司董事会成员对她的印象几乎停留在报表和业绩上,对她其人其面并不熟悉。要在短时间内他们的支持并不现实,想要当上销售总监,乎是难如登天。
没过多久,齐友蓝再次叫赵玫去办公室,这一回,他的态度比以往更为冷硬。他重重地将一份记者写好的稿件扔在桌上,让她自己看。稿件里意渲染了公司内部的性骚扰危机和潜规则文化,其中对促销员素质的描述更是极尽夸张,将她们形容得仿佛是出入酒吧、游走缘的“特殊群体”,文中还暗指赵玫为了清与许云天的关系,刻意划清界限,甚至不惜牺牲公司的整体形象。齐友蓝质问赵玫,为什么在接受采访时没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统一口径”来做回答,反而说出一些记者可以利用的素材。他提到,公司招收的促销员鱼龙混杂,素质参差不齐,本来就容易惹事生非,如今被媒体抓住把柄,更是让公司蒙羞。赵玫努力解释自己只是如实反映现状,记者笔下的许多内容刻意剪裁加工,并非事实原貌,然而这些话在齐友蓝耳中毫无分量。他冷嘲热讽,指责她只关心如何与许云天撇清关系,却不顾公司整体的名誉受损,甚至话锋一转,阴阳气地告诫她“永远不要想上位”,仿佛是在当面摔碎她刚刚才鼓起勇气提出的梦想。
这一天,赵玫的心情在两截然相反的力量中反复拉扯。一方面,许天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现实主义,告诉她在公司高层几乎没有人真正认识她,想要在短时间内赢得他们的信任和选票,不啻于痴人说梦;另一方面,齐友蓝则毫不遮掩地表达出对她“越级野心”的不屑与讽,把她的努力解读成不自量力的妄想。接二连三的打击与误解,让赵玫心里憋着一团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原本习惯了她冷静干练的下属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她行色匆匆,目光锐利,又似乎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慨。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些看不见的流言和来自上层的压力,正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让她难以呼吸p>
下午,公司照常召开促销员会议。与以往不同的是,赵玫刻意将自己收拾得更加精神,干练的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妆容,让她在讲台上显得格外挺拔。她面对台下那一双双带着不安与迷惘的眼睛,声音却格外坚定。她告诉所有促销员,不要因为外界的偏见而看轻自己,不要被那些带着有色眼的目光所定义。社会上总有人把她们的工作人格轻易划上等号,用轻浮的语言去臆测她们的私生活,只因为她们出众的外表和接触酒精的工作环境,就被贴上种种不堪的标签。但在赵玫看来,她们同样是为了生计努力奔波的女性,有权利被尊重,也有资格被公平对待。谈到前几天发生的投诉与风波,她坦承其中确有管理上的疏忽,既是自己的失职,也是公司管理体系的问题她深深鞠了一躬,用近乎决绝的姿态为道歉,这一刻,会议室掌声骤然响起,不少促销员被她的坦诚与担当所打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然而,就在掌声回荡的同时,公司高层通过电话会议和内部消息,陆听到了她在台上那番“公司也有责任”的表态,顿时坐不住了。他们担心这番话一旦被外界记录下来,会成为媒体继续追打公司的口实,于有人急忙打电话到会场,试图让她立刻停止发言,要中断会议。还未等指令完全传达下去,赵玫已作出了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决定。她在讲台上停顿片刻,望着台下那些对她充满依赖的目光,缓缓宣布:她将向正式递交辞呈。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内炸开。促销员们面面相觑,既震惊又不舍,而公司高层在得知她的表态,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他们一向只当作“能下属”的女人——她选择在风口浪尖之时,为下属承担责任,用离职来回应质疑和压制,也等于彻底打破了他们试图维持的平静表面。赵玫的这一步,不只是对个人命运的重置,更是对整个公司文化的一次无声控诉。>
三年前的一个清晨,城市街角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李东明在队伍里望见了那个扎着简洁马尾、面容干净的女孩——赵玫。她专注看菜单、指尖轻敲纸杯的细节让他心生好感。为了靠近她,他用一句“帮朋友占位”的借口和身后顾客换了站位,硬是把距离缩短到可以自然搭话的程度。第一次交谈从豆浆是否加糖开始,接着是哪条公交更快、哪家小店煎饺更香。他借着一次“顺路送份资料”的机会,第二次、第三次再见面成了顺理成章。两人很快从分享早餐延伸到分享日程,从无意的相遇走成有意的相伴。一年后,他们在亲友的祝福里步入婚姻,这些年在外界看来也一直相处融洽,默契像清晨那杯温热的豆浆,平凡却安稳。
直到那场促销大会的直播,让这份安稳骤然裂痕。李东明的公司刚刚接到赵玫所在公司的新业务,尚在起步阶段,他却在屏幕前看见妻子站在台上,直陈公司制度顽固、流程繁复阻滞销售前线的真实需求,并在众目之下提出辞职。那一刻,他屏住呼吸:项目的对接刚刚启动,妻子却当众掀桌。后续连锁反应肉眼可见——合作方犹疑,对外口碑受损,赵玫所在公司的项目在一片喧哗中突然失速。对于李东明的公司,这不仅意味着当前业务的波折,更可能是未来合作窗口的彻底关上。
他当晚就去找赵玫。话一出口是责问,但背后是焦虑与不解:“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赵玫态度坦诚,说自己早有预感会有不利结果,但仍选择在公开场合明确立场,因为她相信留在原地只会被制度牵制,选择退出才是争取话语权的开始。她也不讳言公司内部的气候:人事齐友蓝并不看好她晋升分区销售经理,资深同事许云天也认为她的竞争几乎没有可能。她于是用一次看似激进的方式让上层看到一线的声音,哪怕代价立刻到来,她也不后悔,更不准备为“说真话”而道歉。
这个回答让李东明几乎气炸。他做人力多年,挖过无数“墙角”、策动过不少变动,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家里的墙角”会被妻子亲手掀翻。情绪汹涌之余,他的职业本能仍在运转——不能让项目轻易失手。他花钱打点消息渠道,联系到一位在商务圈子里活跃的朋友,得知赵玫公司的销售总裁白瑞德第二天上午会去高尔夫球场,且会带女友同行。李东明立刻拟了计划,决定以一次“不经意的球场偶遇”寻求缓和,尽量和白瑞德在放松氛围里谈一谈。
为了不让对方轻易联想到自己与赵玫的关系,他带上了公司的下属乔海伦同行。乔海伦是未婚的年轻职员,行事认真,对李东明的专业颇为崇拜,听说要去见“关键客户”,第一时间精心打理、提前到场。她同住的女孩还忍不住八:领导带下属去高尔夫,是不是另有意思?到了球场,草坪一片清亮。李东明刻意靠近乔海伦,教她握杆、调整站姿,营造纯工作拜访的氛围。见面时,白瑞很直接——不会考虑和李东明的公司继续合作,理由是赵玫在促销大会上的发言触碰了公司的荣誉线。除非赵玫公开向公司致歉并取得谅,否则公司将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
谈话结束后,李东明悄悄结清了球场的小费和临时花销,以示礼数。他没有在场上翻脸,也没有急着辩解,转身在停车场和乔海伦低声交流。乔海伦问:“您想把项目拉回来吗?”李东明点头,又补了一句更重的话:不仅是项目,他更要为妻子铺路。在这个行业里,一次公开冲突会像标记一样贴在候选人履历上,未来有背景调查的公司一知道她曾与前东家撕破脸,很多岗位都会因此关上门。与白瑞德的沟通,是为了尽量减少她被贴上“难以管理”的标签,给她一个体转身的可能。
回程的车,工作和生活的两条线仍不能切断。李东明把上午的应酬迅速归档,扭头就提醒乔海伦:昨天交代的文案设计按时推进,下午三点必须交到他的桌面。他的语气没有私事的疲态,依旧利落——哪怕身处风暴中心,专业节奏不能乱。这份分寸感也让乔海伦更笃信眼前这位上司的判断:他不是在为谁偏袒是在为所有相关方寻找最小代价的路。
夜里,他一遍遍重看赵玫的发言视频。理性层面,他对妻子的表达极不赞同,觉得她的锋芒过于狭窄,把复杂系统简化成了情绪控诉;感性层面,他又能看见她语气里压抑已久的焦灼——那是无数销售在指标和流程之间被夹碎的真相知道,作为丈夫,与其批评不如行动:要准备公预案、梳理律师意见、联系几家对人才更包容的客户,甚至考虑让她短暂休整,等风声稍缓再出手。赵玫回到家,她纤细的身形一进门,李东明白天积攒的怒火忽然散去。他们的语言很快被彼此的拥抱打断,身体的亲近像一种暂时的停战——争执没有解决,但爱还在场。
短暂的温存过后,理智又把他拉回现实。李东明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逐条列出下一步:先与白瑞德再约一次,探寻“不道歉也不诉讼”的中间方案;同时齐友蓝,了解公司内部对赵玫的真实评价和可操作的离职流程;再找许云天,问他对行业风向的判断,看看是否有愿意接纳强势销售的团队。他明白,赵玫的选择是一次自我争,但要把争取变成落地的台阶,需要策略、耐心和运气。
窗外的夜色渐浓,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暗下——工作、客户提醒、同事提问交织在一起。李东在心里默默划出两条清晰的线:一条是作为丈夫,要保护妻子的选择与尊严;另一条是作为资深人事,要把风险控制在清晰边界里,让所有参与方都能看到解决问题的诚意。故事并未到终幕,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因一次大会停摆。第二天的阳光仍会如常照进来,新的会面、谈判、以及新的决定会在这座城市里继续展开。
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激情之后,赵玫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心里满是忧虑。她担心公司会因为她的一些行为而起诉她。李东明见状,毫不犹豫地表示会全力支持妻子,并承诺明天将陪伴她一同前往公司的人事部门解决问题。听到妻子表示肚子饿了,李东明立刻从床上爬起,开始为她煮面,尽力让她舒缓心情。
清晨,李东明牵着赵玫的手,轻声安慰她,让她放松心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站在她身边,确保她不必独自面对。赵玫虽然感到心神不宁,但还是在李东明的陪伴下,走进了公司的人事部门,准备与齐友蓝见面。
原本赵玫以为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对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齐友蓝对她的态度出奇的友好。齐友蓝不仅毫无敌意,反而向赵玫表示上次在促销员大会上的发言非常完美,成功帮助公司解决了舆论危机,并在公众面前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因此,齐友蓝提出会考虑将赵玫评为优秀员工,并给予嘉奖。这一转变令李东明感到极为惊讶,局势的变化来得太突然,仿佛是云淡风轻。
然而,离开人事部门后,李东明才意识到其中的缘由。赵玫曾经通过老朋友高嘉伟的帮助,将自己的困境化解。高嘉伟是公司的新任总经理,和现任老板汪正东有着深厚的关系。汪正东曾是促销员出身,对于赵玫在危机中所展现的勇气和智慧深感钦佩,于是通过高嘉伟暗中给予支持,帮助赵玫度过了这次难关。
尽管表面上李东明庆祝妻子成功化解危机,并且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工作,心里却依然难以平静。他觉得赵玫隐瞒了许多事情,未曾把自己当作最信任的人。心中的不满情绪如同一根小火苗,逐渐在他内心蔓延开来。
当晚,李东明的同事肖阳找上门,请求他帮助拉项目,并提出利润五五分成的条件。李东明为了完成这笔交易,再次叫上乔海伦一起前往见客户。乔海伦听说需要陪李东明见客户,毫不犹豫地花费了五千多块购买了一条新裙子。虽然李东明心里依然惦记着妻子的事情,但他还是将自己投入到这次商业谈判中。
在会见客户的过程中,李东明内心充满了焦虑,因为那个客户显然非常外行,完全不懂公司的业务。面对客户的许多提问,李东明耐心地解释了多次,但客户依然不能理解,甚至不断反问,让沟通变得愈加困难。在这场谈判中,李东明已经意识到这笔生意恐怕无法成行。终于,面对客户的无理追问,李东明再也忍不住,直接回怼了那个富二代,随即站起来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赵玫为了表示感谢,决定请高嘉伟吃饭。高嘉伟只点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馄饨,两人聊起了以前的往事。高嘉伟曾追求过赵玫,并且关心她为何坚持不婚主义,却最终选择了结婚。两人正聊得投机,李东明突然打来电话,要求接赵玫回家。
当李东明见到高嘉伟时,他显得非常大方,甚至还主动要求三人合影。送赵玫回家的路上,李东明偶然得知高嘉伟此次回公司,实际上是为了调查白瑞德,并且此事是公司总部的安排。得知这一内幕,李东明心中逐渐明了,自己知道如何应对白瑞德了。
在一次与白瑞德和齐友蓝的正常见面之后,李东明特意给电梯维修人员支付了小费,确保电梯运行顺畅。在送白瑞德和齐友蓝离开时,李东明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安排乔海伦陪同白瑞德下楼。当时电梯里只有乔海伦和白瑞德两人,没想到电梯在下行时发生了故障。白瑞德因为患有幽闭恐惧症,吓得紧紧抱住了乔海伦。等到电梯故障排除后,白瑞德由于惊吓过度,甚至呕吐了。
李东明拿到了电梯监控视频,特意截取了白瑞德抱住乔海伦的画面,并将其转发给了白瑞德。白瑞德看到自己被下套,不得不将公司的业务交给李东明。最终,李东明成功接下了这个单子。
由于李东明出色的工作表现,老板主动找他商量,想让他继续帮助同事肖阳拉下一个项目。尽管李东明不愿意再与那个富二代打交道,但由于客户的特殊地位,老板坚持要求他参与这次谈判。李东明只能无奈答应,表示自己会尽力解决问题。
公司内部早就传出要大规模裁员的风声,整个办公区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雾,每个人都在低声打听却谁也说不清具体名单。李东明作为小组组长,表面上依旧保持一贯的冷静和严厉,心里却清楚高层早已把“瘦身指标”压到他头上,必须从自己带的团队里砍掉一个人。就业务数据和工作表现来看,乔海伦无疑是组里最薄弱的一环:跟进进度慢、方案创意一般、客户应对也不够老练,几次项目复盘会议上,她都因为答不上领导的问题而被点名批评。原本李东明已经在心里打好了主意,这次裁员首选的人选就是她。谁知名单刚递上去不久,他就接到了人力和上级的电话,含蓄地提醒他“海伦那边有点关系,上面有人打过招呼”,再加上一些同事在中间为她说话,提起她虽然能力差些但态度认真、加班从不推脱。几方压力之下,李东明只得把已经写好的裁员理由删掉,暂时把乔海伦从“必裁名单”里拿了出来,心里既烦躁又无奈。
偏偏这时,公司老板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更棘手的任务——想办法帮肖扬那条业务线拿下一个关键客户。这个客户叫谭敏,是个背景不凡的富二代,对合作对象挑剔得很。此前一次商务饭局因为意见不合不欢而散,谈到半就草草结束。李东明以为那次之后彼此缘分已尽,不必再见,如今为业绩所逼,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联系谭敏,再次约见。他心里很清楚,这次不是简单的业务沟通,而是关系到生死线的关键一战。让李东明意外的是,刚坐下没多久,谈到前段时间的一场促销员大会时,谭敏居然主动提起,并毫不掩饰对东明太太赵玫在大会上的那段即兴发言加赞赏,说她气场强、逻辑清晰、临场反应令人佩服。
李东明听到这里,心里骤然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从来不愿意在客户面前承认自己有赖于妻子的光环,可听对方“找到了欣赏点”,职业本能又立刻提醒他要顺势而为。于是他嘴角一扬,话锋一转,开始把那次发言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初是替赵玫设计了发言稿,是他提前做足了舆情分析和竞争环境的判断,才让妻子在众人面前一举挽回了公司口碑,还顺便巩固了她在单位的地位。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仿佛那天台上侃侃而谈的人不是赵玫,而是他自己通过妻子的嘴在发声。对内情一无所知的谭敏听得频频点头,只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沉稳内敛的组长,实际上思路清晰、布局长远,既懂营销又懂公关,眼中对李东明的评价不知不觉就拔了好几层。
饭局结束后,合作有了转机,李东明却并没有因此真正轻松。走在回公司的路上,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当然明白自己这次能打动谭敏,很大一部分是了赵玫的“势”,而不是靠个人纯粹的专业实力。更让他在意的是,前些日子为保住本职工作,赵玫竟然冒险动用了他的项目资源,甚至着他去求助曾经的男朋友,希望对方从中忙打点,这让自诩“段位更高”的他感到一种被击中的羞耻——原来在真正的利益博弈里,妻子既敢冒险,也敢算计,而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似乎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重要。面上,他依旧扮演着那个睿智决策者的角色,心底却在反复盘算:究竟是谁在利用谁的关系?是谁才是真正控制局面的人?
推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乔海伦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李东明开门见山地说明整体调整,涉及人员优化,表达了几句“理解”“遗憾”的官样文章后,明确告诉她:这次名单里有她。乔海伦强撑着点头,喉咙发紧,礼貌地说“谢谢李组长这段时间的照顾”,便仓皇离开。到了晚上,李东明出于“照顾情绪”的考虑,约她出来吃饭,算是给她一个体面的告别。饭桌上,乔海伦再也压不住,一边喝酒一边掉眼泪,断断续地讲起自己为了这份工作是如何努力,从外地来城里打拼,家里还指望她寄钱回去。说到激动处,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东明——那是一份关于康雅公司的合作初步方案和调查资料。
李东明翻开一看,不由得愣住。康雅作为潜在合作方,还是当天下午高层会议刚拍板的新方向,他才刚从谭敏听到一点风声,这些内容连团队骨干都还没化完,乔海伦却已经整理出一套结构清晰的调研资料。她含着泪解释,说自己早就注意到康雅在行业里的动向,觉得有可能成为公司的重要客户,就悄悄在下班后查资料,做了这份还不算的合作设想。本来是打算第二天早会上交给李组长,希望能帮上忙,让大家看到他带队的远见。她笃定地说,在她眼里,李东明是最的领导,那个叫谭敏的客户一定会被他打动一定愿意跟他合作。听着这些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李东明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混迹职场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算计和逢迎,却极少遇见像乔海伦这样简单而执着“笨人”。她或许算不上聪明,却肯花时间悄悄补课,不抱怨不计较,遇事就只知道拼命往前赶。
随着酒精上,气氛渐渐变得暧昧。乔海伦泣不声地说,自己最遗憾的不是被裁员,而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跟着李组长学习,不能再陪着他跑项目、开会、熬夜。她一遍遍重复“您是我见过最专业的人”“有您带着,我才觉得自己用”,这些话听在李东明耳里,不仅是对职业能力的赞美,也是对他那点男权自尊的极大抚慰。相比之下,赵玫和小组里其他女事,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得精明而独立,有自己的,有时甚至会公然反驳他的决定,让他常常觉得“压不住场”。而乔海伦完全不同,她几乎事事以他为准,言听计从,对他既信任又崇拜。就在这一片眼泪和恳求中,李东明那“坚持原则”的理性开始动摇,他隐约有些羞愧,却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或许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或许是酒精大了他的冲动,他犹豫了一会儿,语气含地说:“名单……还没最终定下来,说明天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话音刚落,乔海伦便猛地站起身,整个人激动得发抖,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嘴里连声道谢。明明下午办公室里他还冷静地劝她“看开一点”“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转眼不过几杯酒的时间,他就推翻了自己“秉公办事”的原则,给她暗示继续留在公司。李东明非常清楚,自己此刻出的承诺,不是基于公平透明的制度,而是出于一时心软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私心,用的是身为组长的“私权”。但在这间昏暗的餐厅里,他选择暂时忽略这个事实。
这晚的画面却没有悄然消失在黑暗中。另一边,赵玫的闺蜜梁丹宁刚送完客户,路过停车场时无意抬头,便看见了不处那一幕:李东明小心翼翼地扶着醺醺的乔海伦上车,女孩的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在车门边再次投怀送抱。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种亲密和暧昧难以用“上下级关怀”来解释。梁丹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想立刻打给赵玫,把自己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可电话拨出去后看到闺蜜那一头传来的兴奋语气和满满幸福感——赵玫还沉浸在对婚姻和事业双丰收的憧憬中,完全没意识到任何危机。想到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赌博成性又不负责任的前夫,以及如今孤身支撑一个家的困境,梁宁突然说不出真话,只能硬生生把话题拐到别处,决定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先让闺蜜多幸福一阵。
梁丹宁表明艳、事业心强,却一直没有赵玫那样的。白天,她还为公司的一位大客户亲自送酒上门。她在门口按了很久门铃,也没人应门,出于职业习惯,她弯腰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试图确认屋里是否有人。没想到的是,客户妻子恰好牵着大狗从楼道里出来,一眼就认出她是丈夫公司的业务员,误以为她又来勾搭自己老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没给丹宁解释的机会,那女人一声喝令让大狗扑上,锋利的犬牙狠狠咬住梁丹宁的胳膊。正在危急之时,一位住在同楼的邻居冲出来大喝一声,才止住了大狗的攻击。这位邻居名叫沈墨,说话不多,举止却很有寸,他先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女主人,再扶起满身狼狈的梁丹宁。梁丹宁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胳膊上清晰的牙印和渗出的鲜血痛得直冒汗,却仍然强忍怒火,没有发作是低声道歉,并向沈墨一再致谢,然后拖着受伤的手臂继续去完成送酒任务。
晚上回到家时,梁丹宁已经累得几乎站不住,但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她。与她分居已久的前夫打着“来看女儿”的旗号上门,笑脸相迎,嘴里满是关心。梁丹宁碍于孩子,勉强让他进门,自己厨房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时,却发现前夫已经匆离开。她起初没有多想,直到稍后收拾东西时,才发现放在卧室抽屉里的那条项链不见了——那是她早年辛辛苦苦攒钱买下的、少有的贵重首饰。回想起前夫去之间那几分钟的异常,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疲惫、屈辱、愤怒、无力感一股脑涌上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楚:不论是职场还是感情,她已经走到不退缩的悬崖边。而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她的闺蜜赵玫仍然沉浸在对丈夫“事业有成、婚姻稳定”的幻想中,丝毫不知道,有一些裂缝,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