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沫缓缓睁开眼睛,浑身像被重物压住一样沉重,手脚沉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麻。她用尽全身力气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种被牢牢困住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脑子里一阵发懵,直到嗓子里涌上一阵恶心的苦味,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那碗汤。是吃完那碗汤之后,她才开始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想到父亲之前吞吞吐吐的表情,王以沫几乎立刻就明白,是父亲在汤里动了手脚。可她没有力气愤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恐惧:如果父亲把她迷晕,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一个人出去找白启明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针刺进她的心脏。王力根本不知道白启明到底有多危险,他只有一腔孤勇,却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手段。王以沫急得心口发疼,嘴里干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强撑着晃动僵硬的四肢。她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几乎是用滚的滑到了地上,又借着床沿慢慢撑起身体,向卧室门口挪去。每走一步,眼前就一阵发黑,但父亲独自赴险的画面却像刀一样在她头脑里一遍遍划过。她终于挪到了门边,伸手去拧门把,却发现门被从外面反锁了。冰冷的金属传来绝望的回应——她被困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与此同时,王力已经在城另一头开始了他的计划。他找上了李旭,表面上表现得十分配合,爽快应允了李旭之前提到的晚宴,说自己一定会准时参加,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打听宴会的具体地点。话里话外,似乎只是担心自己迷路,可在李旭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中年男人略带讨好的谨慎。而王力真正的目的,是想从李旭嘴里探出白启明的行踪,确定今晚是不是个可以下手的机会。李旭对宴会的细节却了解不多,他说地点还要等白启明最后通知,只会在傍晚前发给他。他倒是拍着胸脯保证,会派人保护王力的人身安全,但动手这事他不会插手——想除掉白启明,还是得王力自己来。
王以沫在屋子里硬撑着,汗一滴一滴沿着额头滑下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药物入口后的感觉。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还记得父亲站在桌旁,脸上那种复杂的眼神——愧疚、决绝、还有一种隐约的决然。她知道父亲不是要伤害她,而是想把她困在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里,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可她不能就这样被动等待。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苍白脸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喉咙里残留的药物全部呕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她扶着洗手台差点站不稳,但大脑却在一点一点清醒。
药物吐得差不多之后,她才颤着手在厨房里翻找工具,最后抓起一把不起眼的小刀。她回到门口,将刀尖一点一点插进门缝,想要撬开门锁。木门被她弄得坑坑洼洼,门把吱呀作响,却始终不肯松动半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她的手指磨破了皮,虎口被刀柄硌得发红,可门依旧紧闭。就在她气急败坏、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那是楼道里熟悉的邻里交谈,带着烟火气的普通日常,却像一线生机。
王以沫用尽力气朝窗边挪去,隔着窗玻璃拼命拍打,声音嘶哑地喊着。好在邻居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当听清楚她被反锁在家、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立刻表态要帮忙找开锁匠。几分钟,门锁被专业工具粗暴地破开,门板晃动着打开的时候,王以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个曾经熟悉、此刻却变成囚笼的家。她没有多解释,只匆匆道谢,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先把老房子出手,拿到钱再说。
手续办得极为仓促,她几乎是咬着牙把老房子卖掉。老子一旦过户,她就没有退路,这象征着与生活的最后一刀切断。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钱或许能换来一点和白启明谈判的筹码,也可能为即将到来的未知多争取一丝主动。等一切忙完,她重新回到自己现在住的楼房里,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父亲不在,熟悉的烟味消失了,桌上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那种彻底的空荡感让人心里发冷。
王以沫几乎立刻想要冲出去找王力,刚一开门,就在楼道口撞上了急匆匆下楼的李彤。李彤一看到她这副脸色,立刻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还说要陪她一起去找王力李彤是真心担心,她知道这对父女最近发生的一切,也隐约听说牵扯到的人绝不是一般的小混混。然而,王以沫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清晰的想法:她不可以再把任何人卷进来。她没有李彤反应的时间,只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趁着对方放松警惕,出其不意一击,狠狠敲击在李彤的后颈上。李彤前一黑,软倒在走廊墙边。
车厢里混杂着廉价香水与烟味,空气污浊压抑。一路上,猜猜的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即将送到主子面前的战利品。王以沫却出奇地安静,她靠在座椅上,强迫自己呼吸均匀手指紧紧攥着背包的一角——那里藏着她中准备已久的东西。她一直被动地被卷入漩涡,但这一次,她想为自己的命运做点什么。
见到白启明时,她的镇定甚至让对方愣了愣。废弃厂房里光线昏,灰尘在空气中漂浮,远处偶尔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把寂静敲得更加刺耳。白启明坐在一把旧椅子上,衣着整齐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双眼睛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她。和想象中不同的是,他没有立刻发狠,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温柔,问她有没有想父亲。说话间,他的动作却变态:先是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绕到她身后,将她肩上的一缕头发缠在指间慢慢搓,似乎在欣赏一件玩物。
然而,她的计划终究还是差了一步。白启明吃痛后本能地怒吼,身边的猜立刻反应过来,扑上来将她紧紧住。注射器被粗暴地拍飞,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猜猜的力气极大,他一边折住她的手臂,把她的肩头压得生疼,一边厉声质问她给白启明打了什么。以沫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猜猜眼神一冷,从腰间抽出绳子,将她手脚捆得结结实实,然后把她一把推倒在地,恶狠狠踢了一脚,才赶紧去查看白启明的情况。>
与此同时,王力回到了已经卖掉的老房子门口。那个曾经住了半辈子的地方,此刻门锁却怎么也打不开。他烦躁地拍打门板,一次又一次地拧动把手,指节被磨得发。楼道里的邻居探头探脑,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终于,有人认出他是原房主,便好心告诉他,女儿王以沫已经先一步离,而且还是匆匆忙忙,连话都没说几句走了。那一刻,王力心里腾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正从他掌控的边界之外狂奔远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彤从昏迷中醒来。脑勺一阵阵胀痛,她费力支撑着扶住墙,回想起临昏迷前王以沫那句“对不起”,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顾不得自己还在发,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力的。电话那头,王力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明显的焦虑。李彤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王以沫醒来、匆忙出门、亲手打晕了自己。话语之间,满是担心内疚。
另一边,昏迷中的王以沫被重新吊了起来。冰冷的铁链勒在她的手腕上,整个人被悬在半空,脚勉强够到地面。白启明在暂时恢复意识,眼神更加阴鸷。他故意把她吊得很高,让血液倒流带来的刺痛和窒息感慢慢折磨她。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端,传来的是李彤家的座机铃。此刻,王力正好在李彤家,焦急地守在电话旁,一看是陌生号码,下意识接起。
电话接通,双方短暂沉默刻,紧接着就是彼此声音中夹带的杀意压抑的怒火。白启明直接把话挑明,用王以沫的性命威胁王力,要求他单独赴约见面,不准报警,更不准带任何人跟踪。王力咬紧牙关,声音低得近乎咆哮,让他了李彤,有什么冲他来。可白启明只是一声冷笑,说李彤只是附带的麻烦,而真正的筹码永远是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电话头,王以沫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微弱闷哼,被刻意放大,清晰地传进王力耳朵里。
挂断电话后,李彤坚持要跟着王力去,她不愿坐在家里干等,什么忙都帮不上。但王力非常清楚,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那里不是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而是多一分变数。他只留下简短的一句话,让李彤哪儿也别去,如果自己几个小时内没有消息想办法报警。说完,他几乎是拎起车钥转身就走。厂房里,猜猜翻找着王以沫的背包,终于找到那支残余药液的注射器,脸色一变,立刻拿给白启明。
与此同时,警方方面的线索也在然汇聚。唐堂坐在监控室里,一遍遍调看之前发生的案发现场录像。某一帧画面里,一个略微驼背的中年男人悄然出现在富商尸的地点附近,那种刻意回避摄像头,又不声色翻动现场细节的行为,引起了他的警觉。经过比对,他很快确认,这个人就是王力。唐堂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他知道王力不是一般的小市民,那种对现场的把控和对监控的回避明显带着反侦察的痕迹。如果说之前的一切只是巧合,现在看来,王力似乎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计划。
然而,正是这种“查得太顺利”的感觉,让唐堂更加不安。一个反侦察能力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在监控之下?还是说,这一切本就包含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引导?再加上,刚才他试图给王以沫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电话不通、现场线索又过于清晰,这种种异常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王以沫很可能已经陷入危险。
唐堂不再犹,立刻开车去寻找王力与王以沫。车转出主干道没多久,他竟意外在一处路口看到了王力驾驶的车辆。两车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四目相对,各自心中闪过不同的念头。王力看见唐堂,眼中掠过一丝豫,随即猛然一打方向盘,像是故意一般开在前方,引导唐堂跟上。唐堂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某种刻意为之的路,却依然选择紧随其后。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一片偏僻的老工业区。最后,王力把车停在一座铁门紧闭的废弃厂房入口前。他下车,等唐堂赶上来,在对方刚要靠近时,他却突然伸反扣铁门,把大门从外面锁上,将两人硬生生隔在门的两侧。唐堂拍打铁门,质问他这是干什么。隔着铁门,王力气沉重却异常平静,快速把王以沫被绑的情况说了一遍,只留下一个地点和一个时间——那是他与白启明约好的见面地点。
王力这么做,并不是不信任警方,而是很清楚,这场博弈中稍有不慎就会让女儿当其冲。他希望警方能在暗处支援,却不愿意让对方正面暴露行踪。他把时间和地点告诉唐堂,几乎是用一种临别的语气再三叮嘱:无论如何,尽量保证他女儿的安全。音落下,他不再多说,转身钻进车里,一脚油门,独自去面对那场注定危险重重的会面。唐堂站在铁门外,脸色阴沉,立刻掏出手机联系赵丰城。
夜幕渐渐垂落,废弃的水泥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在城市边缘。王力赶到时,厂区内空旷阴冷,凝土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水渍与裂缝一眼就看见中央钢架上吊着的那个人影——王以沫。她双手被反绑,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身上多处青紫,仿佛随时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坠落地面。王心头一紧,像疯了一样大声喊着白启明的名字,声音在厂房里回荡,带着撕裂般的绝望。
回应他的,却不是白启明,而是缓步从阴影中走出的李旭。旭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只是眼底的冷意再也掩饰不住。原来,他与白启明早就暗中勾结,从最初的会邀请,到后来的信息诱导,全都是针对王力的一步布局。所谓保护,不过是一层光鲜外衣,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王力为他们完成某些见不得光的事,再在关键时刻将他推向深渊,好让所有污点都落在这个孤立无援的父亲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在厂房的阴影下激烈缠斗。就在局势即将失控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警的回响——赵丰城带着增援赶到了。他们迅速封锁周围出口,压制可见的威胁。王力抢出一线空档,扑到赵丰城面前,几乎带着哭腔恳求他先救女儿。然而,当所有人抬望向那根钢梁时,却愕然发现——原本被吊在那里的王以沫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晃荡的绳子在半空中轻轻摆动。
趁乱逃走的,不止是某些不知名喽啰,还有对局势始终掌控得游刃有余的李旭。唐堂独自追了上去,追到一处高空临边的平台时,却被埋伏在那儿的人侧面一把推下。世界在他眼前急速倒,他只来得及看见李旭那张冷漠的脸,就重重摔向下方的水泥地面。等赵丰城带着人追上来时,只看见唐堂和李旭都倒在地上,前者昏迷不醒,后者息微弱,周围一片狼藉。
救护车的警笛撕裂了夜色。赵丰城一边指挥人封锁现场,一边亲自陪同昏迷的李旭送往医院急救。站在抢救的门外,他的心情比谁都沉重。刺眼的手术灯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自己把李旭的父亲送进手术室的那一幕——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被利益和权力纠缠,还只是一战线上的同事与朋友。如今再看到这一切,往事仿佛变成了一根锋利的刺,扎在他心口。
经过漫长的抢救医生终于走出手术室,告诉大家唐堂暂时脱危险,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所有人松了口气,却又在同时意识到一个更加沉重的问题——白启明已经彻底脱离视线,行踪不明,而他手上很可能还有王以沫。逃亡中的启明情绪越来越失控,他与手下猜猜爆发了激烈争执,对失败的恐惧和对背叛的怀疑,让这对本该同舟共济的搭档开始互相咬。
从昏迷中醒来的堂,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追问王以沫的下落。当得知目前仍然没有她的确切消息时,他的眉头再次深深锁起。每多拖延一刻,危险就会成倍增加,这是所有人心知肚却又不愿说出口的事实。赵丰城疲惫地走出病房,想着给大家买点早餐垫垫胃,哪怕只是几口热粥,也能让人恢复一点力气。>
走在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道上,他裹紧了外套。突然,一阵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捂着包,惊慌失措地大喊抢劫。一个男人拎着包一路狂奔,向赵丰城所在的方向冲来。以职业本能,他意识往前一拦,伸手制服对方。两人在人行道上扭打成一团,周围行人惊慌四散。最终,赵丰城成功将抢劫犯按倒在地,却没注意到对方手中亮起寒光——一把藏在衣袖里的尖刀,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腰腹。
鲜血迅速浸透了衣服,疼痛如潮水般涌上来。赵丰城却仍死死按住抢劫,直到其他人上前帮忙,才整个人踉跄着倒下。视线逐渐模糊,他隐约听见远处又一次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医院急促广播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这一刻,他忽意识到,在追捕罪犯、守护他人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也推到了危险的边缘。而远处那条尚未结束的线——王以沫的下落,仍旧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谁也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又要面对怎样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