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大学附属南芜高中校友会上,苏浩安在台上小嘴不停“输出”,段子说个没完,底下一片热闹,唯独桑延听得昏昏欲睡,干脆悄悄溜了出去。走到走廊拐角,他刚好听见钟思乔在打电话——那头是温以凡。温以凡说自己没谈恋爱,只是最近迷上了一款手游,网名叫“温和的开水”。这一句像是故意丢下的线索,勾得桑延心口一紧,他回到房间立刻下载了同一款游戏,随手给自己取了个颇不正经的ID——“败降”。
校友会散场已是深夜,路滑灯暗,不好打车。温以凡便体贴地替桑延订了同一层的房间,在他的要求下,又硬着头皮进了他的房间。灯光落在她瘦削的侧脸上,桑延眼底一酸——好不容易才把她养得稍微圆润一点,一趟出差人又瘦回去,耳后还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嘴上打趣,说是来讨生日礼物的,趁温以凡转身的空档,低头吻了上去。临走前,温以凡认真问他生日愿望是什么,桑延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实现了。”
第二天,桑延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蛋糕截图,配文简简单单——“我有对象了”。这条动态刚一发出,钟思乔立刻炸了,第一时间把消息转告温以凡。温以凡淡定地吐出一句:“他对象是我。”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三秒,随后是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与此同时,苏浩安也鼓起勇气,对钟思乔说自己不想再当“普通朋友”,他想做她男朋友,还故意报了个地点——安河桥楼下等她。钟思乔匆匆下楼,却在小区门口撞见刚放假回来的向朗,三人的重逢让这一夜变得更加微妙。
原本准备浪漫告白的苏浩安,抬头就看见向朗和钟思乔并肩走来,心头莫名堵得慌,两句话没说拢就吵了起来,赌气般转身离开。第二天一早,温以凡要跟台里同事一起离开北渝,赶回工作岗位。桑延却不打算再当旁观者,直接提议一起走,大大方方牵起了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官宣恋情。同行的穆承允一脸懵逼,搞不清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好的。桑延干脆一次性说清楚——他们现在是两情相悦,而“这四个字”还是出自温以凡之口。
拒绝了苏浩安的表白之后,钟思乔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电。她说不清自己对苏浩安究竟是什么感情,只知道见不着他的时候,心里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苏浩安没有死心,悄悄加了向朗的微信,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能多了解钟思乔一点,偏偏又不敢问温以凡,生怕消息传回去惹她生气。另一边,温以凡回家后,把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交给桑延——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桑延从没穿过这种颜色,却在试上的那一刻,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夜深人静时,桑延替温以凡小心地在耳后涂药,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日的嘴碎判若两人。他说让她明天洗完澡再来找他,温以凡一下子红了耳根,抱着胳膊结结巴巴地问:“会不会太快了?”结果被桑延一本正经地拆穿——只是过来继续涂药而已。自从确认关系之后,温以凡就常常一个人傻笑,完全挡不住幸福外泄。穆承允看不过眼,苦口婆心劝她:“你别委屈自己,他身上一点优点都找不着。”谁知温以凡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高中时就喜欢桑延,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她只觉得幸运。
为了多见一面,桑延借口加班,把温以凡“骗”到公司陪他,钟思乔也一起跟着。对温以凡来说,这是他们公开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她紧张得不敢抬头,又忍不住期待。加班的股东们对内情一无所知,只见桑延一会儿给温以凡倒水,一会儿帮她挡酒,护得严严实实,还不忘在他们面前小小得瑟一番,但这一群自诩“人精”的大聪明,愣是没看出来两人已经在一起。
另一方面,苏浩安按约见了向朗,开门见山地表示自己想多了解钟思乔,却不敢从她身边的朋友口中打听,怕惊动了当事人。向朗想了想,慢慢把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孩”拆开来说:钟思乔看上去永远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很多情绪都自己咽下去,她更习惯配合别人,把所有人哄得开心,却很少为自己争什么。三人同行时,她从来不是最显眼的那个,却总是记得他们每一年的生日——在那个小小的朋友圈里,她或许不是中心,但真正需要她的人,从来离不开她。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温以凡和桑延在街角小店点了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她口味偏清淡,却特意回想起桑延平时爱吃得重盐重辣,认真替他点了最重口的那一款。水饺入口,汤汁滚烫,桑延含着笑塞了一个进嘴里,慢悠悠地说:“很好吃,我很喜欢。”那一刻,比起盘中食,他更想细细品一品,眼前这个终于属于自己的女孩。
春节长假刚开始,桑延正心安理得躺在床上打游戏,忽然在世界频道里刷到一条消息——温以凡发的“求带飞”信息。那一刻,他像被点燃了似的,连着点了好几次“收徒”,却次次被系统无情弹窗:等级不够。为了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他干脆一头扎进游戏里,日夜刷本升级,恨不得把休息时间都熬成经验值。
后来,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去了游乐园,坐上了缓缓升空的摩天轮。温以凡有些好奇,问他会不会恐高。桑延倚在座椅上,嘴硬地说自己从来没怕过什么东西。温以凡忍不住笑出声,脑海里却浮现出他看鬼片时被吓得不敢出声的样子。摩天轮快到顶点时,桑延忽然起身挪到她身边,鼓起勇气想做点什么,手机却冷不丁响起——股东钱飞催他加班的电话,把那点暧昧气氛打得一干二净。下了摩天轮,他无意中听到旁人说,只要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的情侣,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于是他立刻拉着温以凡又排了一次队,不仅拍下了第一张合照,也终于在最高点,悄悄实现了那个久藏心底的吻。与此同时,钟思乔跑去公司给苏浩安送东西,却扑了个空,只能无奈地在加班的空气里干等。
此时的温以凡,整个人仿佛泡在糖水里,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爱紧紧包围。她躺在床上,反复回味两人的甜蜜瞬间,幸福得不太真实,甚至怀疑这种生活是不是只存在于梦里。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一条陌生信息发了过来——是她的偷拍照。她心里一紧,顺着号码拨回去,那头却传来一个冰冷阴森的声音,慢吞吞地喊出她的名字:“真的是你啊,温以凡。”
另一边,钟思乔去看爷爷。老人正为“木头”发火——这只年纪不小的宠物总是在房间里随地大小便,把家里弄得臭气熏天。钟思乔耐心劝慰,让爷爷多点包容和耐心,毕竟年纪大了更需要照顾。她还提醒爷爷,木头生病这么重要的事,应该告诉奶奶。提起奶奶,爷爷的神情柔和下来,他偷偷拿出自己写满字的笔记本,说是怕哪天记不住了,所以把和她有关的点滴一条条记下。与此同时,温以凡虽然放了年假,却一点都没有想出门玩的兴致,索性窝在家里。钟思乔拎着一大袋东西上门看她,还特意送了一幅亲手画的画,让这个冷清的小家多了几分暖意。
为迎接新年,温以凡在家门口亲手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之后又扎上围裙,认真备菜,打算给桑延做一顿像样的饭菜。桑延到门口,看到那副对联,忍不住拿起笔,在下面悄悄添画了一片“桑叶”和一朵“霜花”,把自己的名字藏成只有两人懂的小小心思。饭菜端上桌后,他吃得心满意足,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闲聊间,温以凡提到,他留在房间里的那些小夜灯,其实对梦游并没有什么用——梦游的人对光线几乎没反应,只会顺着白天习惯的路线走。桑延一愣,有些沮丧地说,那干脆一会儿拆掉算了。温以凡却认真地看着他,红着眼眶说,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她的压力小了很多,梦游也明显变少,她很感激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接住”自己。听到这里,桑延毫不迟疑地回应她: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原地,接住她。
吃过饭,本该是最适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间。温以凡刚坐下,还没和桑延挑好片子,手机就被郑可佳发来的几串消息刷屏。郑可佳一通抱怨:温以凡爸爸那边的亲戚赖在家里不肯走,大伯母更是张口闭口就跟她妈妈要钱,仗着亲戚身份一点分寸都没有。消息里满是委屈和烦躁。温以凡看完,并没有多说什么,脸上的笑意却悄然黯淡,整个人又慢慢沉下去。桑延察觉她情绪低落,没有追问细节,只轻声问起她的过年计划。沉默片刻后,温以凡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自己和继父关系一直不好,所以今年也不会回那个“家”,随后,她把自己童年被寄养的经历一并说了出来。那些被忽视、被冷落的片段,像旧胶片一样在他面前一一闪回。桑延听得心口发紧,替她难过到说不出话来——同样是女儿,郑可佳和温以凡的命运,却像天和地那样遥远。
话到最后,桑延忍不住伸手,一把把温以凡拥进怀里。她还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鞭炮声,却觉得真正热闹的,是自己胸口那颗被轻轻捧起的心。桑延在她耳边,语气一字一句地笃定:别把继妹说过的话、那些莫名其妙的标准套在他身上。在他这里,不需要比较,不需要争宠——温以凡永远是他心里绝对的第一名,也是唯一的那一个。
毕业这天,室友要收拾行李回老家发展,箱子多得几乎要把寝室门堵住。温以凡一口气帮她扛到了宜荷大学校门口,一辆出租车正好在路边等候。她上前招呼司机抬行李,抬眼透过车窗玻璃,看清司机侧脸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那张脸,她不会认错。恐惧瞬间攀上后背,她什么都顾不上,猛地转身,一路几乎是冲刺着逃回学校。
桑延和温以凡的工作节奏完全错开,一个常年熬夜加班,一个说走就走临时出差,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异地情侣,能正经说上话的时间屈指可数。那天深夜,桑延刚拖着疲惫的身子开门进家,温以凡电话就响了——钱文华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临时有突发,一辆出租在错车时直接撞进面馆,司机和副驾都受伤了,你马上过来。”
赶到现场时,面馆玻璃碎了一地,空气里混杂着汤汁和汽油味,刺得人眼睛发疼。消防员把被困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救出来时,温以凡无意间看见对方正脸,整个人像被当场按下暂停键,呼吸一瞬间乱了节奏。那个男人似乎也认出了她,躺在担架上仍死死盯着她,眼神阴沉而执拗。害怕身份暴露,后来新闻播出时,温以凡特意删掉了自己姓名,只留下冷冰冰的事件画面。
周六一大早,厨房还飘着粥香,桑延正低头煮粥,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抱住。温以凡把脸贴在他背上,抱得很紧很久,像在暗暗下某种决心。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忽冷忽热。放开时,她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触,像只试探的猫,然后想跑。对于这种“撩完就溜”的行为,桑延当然不答应,叫住她,扣住后脑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吻把她彻底亲得没了反应。
接吻间隙,他难得正经地嫌弃:“技术太差了。”嘴上吐槽,手上却舍不得放开。等到坐下来喝粥时,他还不忘继续“教学”,一步步示范节奏和力度,一本正经地讲解,偏偏耳尖也红得厉害,暧昧在平凡的早餐里悄悄蔓延开来。
另一边,钟思乔因为爷爷的事去找苏浩安,她小心翼翼地劝他:“要不还是去找奶奶聊一聊吧,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开。”原来,当年爷爷查出自己生病后,反而催着奶奶去自驾游,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成了这个家永远不愿触碰的伤口。爷爷却固执地希望,奶奶余生还能过得更开心一些。苏浩安心疼钟思乔,总是把别人的情绪放在自己前面,可在她眼里,“身边的人开心了,我才会真的开心。”听到这句,苏浩安忍不住追问:“那这阵子,有没有想我?”她难为情地点头,又嘟囔着不想让他知道。话音刚落,苏浩安便低头吻上她,拿行动给出回答。
想起桑延嫌弃自己“吻技差”,回到房间后,温以凡悄悄关上门,对着镜子练习亲吻的角度和节奏。练着练着,又被自己的模样逗笑,羞得满脸通红,只好捂着脸在床上打滚。晚上,桑延拿出大学时期的照片给她看,一张张翻过去,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温以凡随口感叹:“段嘉许好帅,妥妥的校草,很阳光很有少年感。”话音未落,桑延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冷冷回怼:“他年纪大,是上一代人了。”
越说越酸,他越翻相册越发现,自己和段嘉许的合照多得离谱。气氛里莫名腾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他干脆以“该睡觉了”为借口,直接把相册从温以凡手里抢走,像是怕她多看一眼别人。那点笨拙的醋意,让人忍不住想笑,却也让人心软。
情人节,温以凡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终于派上用场。她把小盒子递给桑延,说自己不喜欢千篇一律的烛光晚餐,“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想要不一样一点。”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手链,坠着一枚小巧的雪花,寓意“霜降”,也像是在替他们记录相遇的那个季节。她认真地替他戴好,又拿出另一条挂着小桑叶吊坠的手链,仰头要他亲手帮自己戴上。
轮到桑延时,他递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一段段事先录好的话缓缓流出来:有絮絮叨叨的日常问候,也有在她不在身边那些夜晚,想她却说不出口的心里话。那一刻,所有“不会说甜言蜜语”的倔强,都变成了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浪漫。
后来,爷爷带着苏浩安和钟思乔回到老家。那间小屋的每一处摆设,都是他亲手布置,桌上还整齐放着奶奶爱吃的点心。正说着往事,门突然被推开——奶奶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听完爷爷磕磕绊绊的解释,她只轻轻叹气:“我们是一辈子的夫妻,只有和家人在一起,我才是真的开心。”一句话,将多年的误解和心结慢慢化开。
夜深时,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昏黄的路灯。温以凡倚在窗边,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遗憾——她没有参与过桑延的大学时代,那些与他有关的宿舍、球场、社团活动,都与她擦肩而过。如果可以重来,她想出现在他每一段人生片段里:和他一起熬夜备考,一起为一场球赛激动到失眠,一起经历每一次失败和胜利。
但人生没有重来,她能做的只有往前走。未来的日子里,她想做桑延的“充电宝”,在他筋疲力尽时给他续满能量,在他低落时陪他熬过漫长黑夜。过去错过的,她没办法补回,可从现在开始,她愿意用所有认真和温柔,参与他每一刻的喜怒哀乐。
宜荷大学的宿舍里,灯光忽然亮起,梦游中的温以凡赤脚走到书桌前,直勾勾盯着前方,任舍友怎么喊都毫无反应。深夜静得出奇,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灯下,那一刻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第二天考完试,大家去参加联谊,男生们的目光几乎都黏在她身上,可她只是淡淡一笑,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场,只为赶回去——和桑延一起打游戏。
另一边,钟思乔陪着苏浩安的爷爷奶奶聊天。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两位老人依旧相濡以沫。奶奶提起自己曾独自自驾,去了那场车祸发生的地方,在那里待了一整天,只为直面失去儿子和孙子的痛。她说,只有真正看清伤口,才能学会放下,如今她很庆幸身边还有苏浩安和爷爷,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下班前,温以凡特地在洗手间换上裙子,认真打理好妆发,心里却紧张得像第一次约会。她走出电视台时,穆承允替她按住了电梯门,玩笑几句后,真诚地祝她幸福。那天正赶上钱飞婚礼,宾客满堂,气氛热烈。段嘉许姗姗来迟,一入座就引来一片起哄。桑延瞥见他,突然想起温以凡曾当面夸过段嘉许帅,心里当场不爽,忍不住拉着一圈朋友逐个发问——“你们说,是我帅,还是他帅?”
婚宴开始前,温以凡接到桑延电话,一边小跑着往外赶,一边嘱咐司机快点,脑子里只剩下见面这件事。却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直到她上车,那道视线才缓缓移向电视台的大楼。来到婚宴现场后,桑延顺势牵起她的手,毫不掩饰地高调秀恩爱。朋友们起哄,她索性大方承认:“是我追的他。”听说桑延刚还在纠结“谁更帅”,温以凡笑着侧头看他:“我投你一票。”桑延嘴上傲娇地说“不需要”,她却轻声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疯地追你呢?”
酒席正式开场,大家热情高涨,敬酒声一波接一波,温以凡很快就被劝醉。桑延将她护在身侧,扶着她到外面吹风等车。她靠在他肩上,含糊又认真地宣布,自己已经开始存钱,打算以后包养他,防止他对别的女孩子笑。上车后,她迷迷糊糊闹着要换裤子,动作却大大咧咧,吓得桑延连忙拎起袋子挡在她面前,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直到她说“扣子系好了”。同一时间,苏浩安一边给钟思乔下单、准备惊喜,一边在回程路上感叹:桑延终于官宣,让他羡慕不已——他交过那么多任女朋友,却从没在朋友圈里光明正大出现过。
出租车停下时,温以凡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桑延干脆蹲下身,把她背在背上一路往家走。她醉醺醺地在他耳边叮嘱:“你以后不准靠脸吃饭。”他笑着一一答应。说着说着,她提起自己在宜荷电视台新闻部时的那些日子,被人背后嘀咕、议论,口气看似轻描淡写,却让桑延听得心口发紧。她因为难受要吐,他只好放她下来。她先是歉疚地说自己太重,紧接着又就地一躺,盯着满天星光,再次低声道歉——为过去那些说得太重的话,也为曾经对宜荷和北渝的抵触。她说,自己唯一舍不得的地方,是南芜,因为那里有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回到家,桑延端出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温以凡整个人摊在沙发上,不愿挪窝,嫌自己一身酒味不想上床弄脏被子。桑延劝她去洗澡,她懒洋洋地赖着:“你帮我洗。”被拒绝后,她干脆扑进他怀里,嚷着要抱着一起睡。好不容易把她哄上床,他正要起身离开,她却在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手,再一次为当初的逃避认真道歉。等到天微微亮,桑延醒来时,发现温以凡正紧紧抱着自己。酒醒后的她瞬间脸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大概又梦游了。”
毕业典礼刚一散场,桑延便匆匆从本校赶到宜荷大学。人群中,他静静站在远处,看着穿学士服、被阳光包围的温以凡,被同学簇拥着拍照、欢笑。她一回头想找他时,他却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把所有的喜欢都藏进人海。
另一边,苏浩安在钟思乔家里做客,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夜色渐深,温以凡加班后特意去找桑延,却在楼下意外撞见了多年恶梦般存在的大伯母弟弟——车兴德。她还未来得及退开,桑延就从人群里钻出来,将她护在身后。两人上楼时,车兴德突然伸手拽住温以凡的胳膊,粗暴又轻佻。桑延当场怒斥,让他立刻放手,同事们也闻声赶来,合力将车兴德赶走。
惊魂未定,桑延一路皱着眉,心里满是担心。可温以凡却嘴硬,说这点小事她自己能处理。夜里,温以凡再次梦游,她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眼泪在睡梦中静静滑落。桑延看得心都揪成一团,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把人缓缓带回房间。躺到床上后,她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桑延索性在她身边躺下,让她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大早,温以凡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桑延身上,吓得以为是他梦游来她房间。桑延一脸无辜,还忍不住笑,说是她昨晚梦游,硬是把他“扛”来了床上。暧昧的气息在清晨的阳光里悄然滋长,谁也没点破。
厨房里,温以凡煮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桑延吃得心满意足。饭桌间,她语气认真又有点不安地叮嘱他:以后只要见到车兴德,再怎么闹都不要理他。然而车兴德就像阴影一样甩不掉——他干脆成了电视台大楼的保安。那天,温以凡加班赶稿到很晚,走出电视台时被他悄悄跟上拦住。他一边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说过去都是误会,一边把自己如今落魄的人生全都怪在她身上,还开口向她要钱“帮他渡难关”。
温以凡不愿再听,转身就走,却被车兴德粗暴一把拽回,整个人被甩到墙上。他压低声音威胁:要是不顺着他,他就到处造谣,说她当年勾引他、还想害死他,反正他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恐惧几乎要把温以凡淹没,就在这时,穆承允赶到——他为她举办的欢送宴正等着她入席,却先撞见了这幕惊心动魄的对峙。
桑延总觉得不放心,自己加完班也赶去那家餐厅。欢送宴上,气氛刚刚缓和下来,温以凡低声和他讲话,手机却震动了——妈妈赵媛冬发来信息,说车兴德前阵子出了车祸,还撞了人,本想逼他们搬走,可现在他好歹找了份“正经工作”,就暂时住在她家,让温以凡别担心。深夜,车兴德回到家,笑着和赵媛冬打招呼,赵媛冬看他上楼,立刻神情紧绷地提醒郑可佳,把衣服穿好。
不久后,有客人举报“加班”餐吧的菜品疑似导致食物中毒,食品安全问题惊动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南芜电视台也跟进采访。危机舆论一起,店里被贴上封条。桑延忙前忙后应对,抬头时,赫然看见门外一闪而过的车兴德身影。来采访的是付壮一行人,桑延特地叮嘱他,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温以凡。
真相很快浮出水面——果然一切都绕不开车兴德。那晚被加班赶出去后,他怀恨在心,专门在打牌时找人上门闹事,逼出“食安事故”,再借着市监局的调查和网上舆论,将“加班”一举打垮。钟思乔看到餐吧被封条封住,急忙打电话告诉温以凡。温以凡立刻想到车兴德,恰在此时,赵媛冬又发来信息,说从车兴德嘴里听来,开餐吧的都是“不正经的人”,劝女儿别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雨夜,温以凡撑着伞去到赵媛冬家,浑身湿透。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警告车艳琴和车兴德——无论你们想干什么,都不要再扯上她,更别去伤害她身边的人。车艳琴搬出“养育之恩”试图压她,温以凡却冷静回击:当年她家的手术费、孩子上学的学费,全都是她爸爸掏的,从没向他们要过一分钱。赵媛冬也提养育恩情,她只淡淡看着母亲,说:“你不是养不起我,你是不敢养。”
临走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声音却格外坚定——如果再有人敢骚扰她身边的人,她一定会拼命反击,不再退让半步。
毕业季的夜色里,小店灯光昏黄,酒杯叮当作响。桑延和同学们围坐一桌,谈起未来,室友们一边起哄一边真心羡慕——别人还在投简历,他已经拿到一份“高薪又清闲”的工作,好像前途早就被铺好。另一头的宜荷市,咖啡馆里人声低哄,温以凡正安静看书,却被《宜荷日报》的记者拦下,追问她为什么身为大学毕业生却坚决不肯返乡工作。面对镜头,她只是淡淡一笑,拒绝多说。挂了赵媛冬催她“回南芜”的电话,她看着窗外的城市,低声说,她要留在宜荷。
深夜大雨滂沱,温以凡浑身湿透地推门回家,鞋子还在滴水。桑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给她拿毛巾,又随口提起自己最近得去一趟宜荷,说是妹妹谈了男朋友,得去“把把关”。温以凡听着,心里却被另一种恐惧绞紧。她怕桑延察觉自己的异常,只能强装轻松,踮脚吻了他一下,转身回房,关上门后才捂着嘴无声痛哭。天刚蒙蒙亮,她就陪桑延去了机场,从安检口到值机柜台,两人一步三回头,舍不得分开。等到他彻底消失在人群里,她才咬着唇转身离开。回到家中,屋里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一起买的杯子,一起拼过的桌子。她明明爱他,却被车兴德的威胁步步逼退,只能抱着枕头一遍遍道歉,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
几天后,钟思乔照常过来帮温以凡喂猫,推开房门却愣在原地——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柜空了,书架空了,像从来没人住过。她第一时间联系苏浩安,两人心头一凉,一起把消息告诉了在外工作的桑延。桑延连夜赶回,站在那间空得发冷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封信静静躺在桌上。信里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一句“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以及“不要找我”。失踪般的告别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心上。
抓着那封信,桑延冲到派出所报案,语无伦次地说着温以凡的情况。警察按流程联系了温以凡的母亲,却很快给出了冷冰冰的结论——她妈妈说,温以凡从小爱闹脾气,时不时就玩失踪,不用太担心。电话那头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桑延胸口一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她所有的过去他都不清楚。钟思乔安慰他,说他们都是温以凡的家人。但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也许在温以凡心里,他们还远远够不上“亲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建立起来。桑延当即让苏浩安帮自己请假,决定亲自去把所有答案一条一条找回来。
顺着她曾提起的城市与只言片语,桑延来到了温以凡和奶奶曾经住过的小地方,试图走完她曾经走过的人生。狭窄的巷子、老旧的楼道、街坊口中寥寥几句关于“那个很安静的小姑娘”的回忆,都让他越发心疼。他又辗转去找她大学时代的同学,却打听到她那时一直性子内向,很少与人深交,能提供的线索少得可怜。线索几乎中断,他只好前往宜荷电视台。那里有同事告诉他,当年温以凡在台里工作时,曾被编辑部主任进行职场性骚扰,虽未得逞,但她还是选择立刻辞职离开。那一瞬间,桑延突然明白,她为何一直如此敏感、如此防备,也更明白她是怎样一路咬牙活下来的。
南芜没她的踪影,宜荷也一片空白,所有线索都走到死路。无奈之下,桑延来到了车艳琴家门口。屋里只有温铭在,他支支吾吾地说起,当年高考结束后,温以凡就曾突然离家出走过一次。桑延追问缘由,温铭却像把嘴锁上了一样,再不肯多说。跟着他走进那间所谓的“房间”,桑延心里一阵发紧——那根本只是堆杂物的小隔间,勉强能放下张床,墙皮斑驳,连像样的窗户都没有。想象着她在这样的环境里熬过少年时代,他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无意间,他在一叠旧稿纸上看到一行用红笔写得工工整整的字:目标——南芜大学。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懂,那些从泥沼里一步步爬出来的执拗与倔强,是她拼命抓住未来的方式。
从车艳琴家离开后,桑延又去了赵媛冬家楼下,打算再问一些细节。刚到小区门口,他就看到车兴德骑着电动车晃晃悠悠往外走。他立刻上车一路尾随,一直跟到了南芜电视台门口。恰巧路过的付壮认出他,告诉他:温以凡已经递交了辞职,车兴德则在大约一个月前来这里当了保安。得知真相,怒火几乎瞬间烧光了桑延最后一点理智。他冲到车兴德面前,眼看着对方冷笑着挑衅,他一脚油门冲了上去,车头直直对准那个人——直到刹车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他才强行把自己拉回悬崖边。车兴德阴笑着拍了拍车,转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留在本地的钟思乔也在反思——自己一路陪在温以凡身边,却始终没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就在内疚翻涌之时,她突然收到了温以凡发来的消息。她立刻拨回去,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哽咽的“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温以凡声音平静,说自己很安全,只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不得不选择离开。她拒绝透露任何位置,把所有思念和牵挂都掐断在信号那一端。所有人这才明白,她的消失不是任性,而是一场为了保护所爱之人的自我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