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把北渝翻了个底朝天,把温以凡可能去过的角落都找了遍,楼顶、江边、车站长椅,连她不爱去的人群密集处也不放过,却始终没能再看到那道瘦削的身影。越是找不到,他越清楚:温以凡是习惯把心藏得最深的人,她的世界小得可怜,人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按在原地。直到钟思乔告诉他,温以凡给自己打来过报平安的电话,桑延心里那口气才勉强落下一点——他反复安慰自己,宁愿相信她的离开只是为了甩开他,而不是再一次把自己推进深渊。过去六年,她一个人默默扛下太多,现在再一次选择离开,大概也只是习惯了独自硬撑。
温以凡拖着行李箱,换到一个新的住处。狭窄逼仄的空间、一股久散不去的霉味,让她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到车艳琴家时的窒息记忆——杂物间堆满破旧杂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她自己一点点清理,给自己挤出一块勉强能躺下的小天地。车兴德搬来那天,一进门就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目光从头到脚扫她,饭桌上也总是阴恻恻地偷瞥她几眼。深夜,她趴在书桌前温书,门却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推开,车兴德径直走进来,坐到她身旁,说要“看看她的功课”,顺手还拍了拍她的肩。那一瞬间,她全身僵硬发抖,好在车艳琴提前回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让他像只被惊扰的老鼠一样退了出去。
这个家阴冷得像没有阳光的地下室,唯一照进来的暖光,来自桑延。她和桑延约好,要一起努力考进南芜大学——她不想再被困在北渝这座满是阴影的城市,她想回南芜,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地方。为了备考,她反而劝他别再两地奔波,等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再给这场异地相思一个拥抱。北渝的雨总像有意作对,阴云一层压一层,雨水把整座城市泡得湿冷。就在这样的一天,家里只剩温以凡一人,车兴德借口让她帮忙找调料,把她骗出房间,趁她弯腰翻找时,伸出一双脏手对她上下其手。温以凡死命挣扎,这时车艳琴和她老公恰好回家,看见眼前的场面,心里明明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装聋作哑,谁也没有开口。
温以凡哭着接通母亲的电话,声音撕裂般哀求赵媛冬带她离开这个家,哪怕一刻也好。电话那头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别闹了”,然后是决绝的挂断声。高考结束后的某个夜里,噩梦彻底撕开现实的皮:车兴德趁她熟睡,偷偷扭开房门,阴影一步步逼近床沿。就在他试图躺上床的瞬间,温以凡像弹簧一样猛地坐起,攥紧手里的美工刀,直直抵向他。刀锋划破皮肉,血腥味弥漫开来,车兴德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像被彻底激怒,锁死所有出口,把她一步步逼退到阳台。退无可退时,温以凡拉开防盗窗,看着他依旧不肯停下,终于一狠心,从二楼一跃而下,在拉扯间,车兴德也跟着一起摔了下去。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爆裂开来,温以凡选择报警。警局里,车艳琴一边撒泼一边往赵媛冬那边哭诉,嚷嚷“弟弟不过是喝醉了走错房间,现在腿断了,还要被扣上强jian的罪名”,一副受害者姿态。赵媛冬听完,也只是淡淡地道一句“以凡太敏感,小题大做了,兴德舅舅是好人”,轻易就把女儿的伤痛归为“矫情”。因为温以凡还未成年,做笔录必须有监护人在场,但赵媛冬借口丈夫要上班,匆匆撇清关系离开。最终,只剩民警耐心扶着一瘸一拐的温以凡,陪她一步一步走出那栋冰冷的楼。
离开警局后,温以凡一个人在江边慢慢走,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冷,吹得她眼眶发酸。向朗远远看见她瘦削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赶紧拨通钟思乔的电话,把她的踪迹告诉对方。一个在南芜,一个在香港,两座城市隔着山海,却在同一片夜空下,一样挂念着同一个人。手机里堆积着桑延无数条未读语音,屏幕反复亮起又暗下,她却一次也没有点开。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半年过去,温以凡依旧选择一个人生活,把所有情绪都压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另一边,报应迟早找上门。车兴德在酒吧加班时又故态复萌,对女顾客出言调戏,动作猥琐。桑延撞见这一幕,怒火瞬间窜上脑门,把他从人群中拎出去质问。车兴德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偏偏还故意用话激他,趁着桑延分神,突然抄起酒瓶朝他砸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彻底点燃了某根导火索,桑延整个人失控,怒火翻涌,拳头一下一下落在车兴德身上,直到对方再也动弹不得,这些年压抑、愧疚、心疼与恨意,全都砸进了那一场失控的殴打里。
在警局录完口供后,温以凡跟着陈警官去了他家。开门迎接她的,是性格热情又明朗的女儿陈惜。这个同龄的新朋友一边招呼她吃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也有很多女孩子来过我们家,她们来的时候都不开心,走的时候一个个都笑着。”她笃定地向温以凡保证,也会让她重新快乐起来。那一晚,在陪陈惜一起修改志愿时,温以凡忽然下定了决心——她也悄悄改了志愿,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城市,从头来过。
与此同时,桑延浑身是伤,却死活不肯去医院,只在便利店买了创口贴草草处理。刚贴好走出门,就看见向朗守在外面。向朗告诉他,自己在香港似乎见过温以凡,而之前关于“她是为了他才改志愿”的说法,其实都是他胡编乱造,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报宜荷大学,只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和车艳琴、车兴德脱不了干系。
得知这一切后,桑延几乎没有任何犹疑,立刻订了机票飞往香港,顺着向朗提供的那点零碎线索,一家家地找、一处处地问。终于从房东口中得知,温以凡在这里改姓“桑”,日子过得并不轻松,一个人挺着。可线索到此又断了,他连她的背影都没再见到一眼。工作项目催得火烧眉毛,他只能暂时折返南芜,却拜托向朗继续帮忙留意,又特意请苏浩安的爷爷奶奶,一旦有风声,第一时间告诉他。
另一边,温以凡去了之前出差时路过的一间舞蹈教室,成了小朋友们眼中的“温老师”。教室里笑声不断,可每当她亲自示范脚部动作,落地总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却宁愿硬撑,也不肯承认自己受过伤。阿森约她一起吃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她:挫折终会过去,苦尽之后一定会有甜。温以凡默默听着,仿佛也开始相信,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重新拥有幸福。
钟思乔和苏浩安按计划飞到香港,打算把“失踪人口”温以凡追回来。两人只订了一间房,前台却对苏浩安格外熟络,这引起了钟思乔的八卦雷达。追问之下,苏浩安坦白,他从不和女朋友一起旅行,因为旅行意味着日夜相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一旦不合,很容易把感情耗光。但和钟思乔在一起,他心里很安稳。夜深灯暗,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刻意保持距离、不越雷池一步的克制,让钟思乔看在眼里,甜在心里。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认真地说:“我想我们在一起。”苏浩安先是怔住,随即再也忍不住,将她压在身下热烈回应。直到关键时刻,他猛然意识到准备不足,两人对视着笑出声,最终并肩坐在床沿,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把那份欲望变成了默契与期待。
几天后,守株待兔的计划终于见效。街角转弯间,钟思乔一眼就认出了路过的人影,她几乎是飞奔过去,一把将温以凡紧紧抱住。重逢的喜悦还没消散,她们便约好晚些时候一起吃饭。回到住处,温以凡翻出塞在行李箱最底部的旧手机。手机一开机,压抑已久的信息像洪水般涌进来,其中既有桑延发来的,也有车兴德的。看着那一条条消息,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却不再想逃。她给车兴德发去回复:这辈子,她不会再躲,不会再被他逼到角落——她人就在香港,她会亲眼看着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钟思乔原本打算先探探温以凡的心思,再决定要不要通知桑延,苏浩安也尊重她的选择。第二天吃饭时,她刻意拉着苏浩安离席,让温以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安静的餐桌前,温以凡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那头的桑延正一笔一画写着辞职报告,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接通后,两人谁都没多说废话,温以凡只是轻声开口:“我想见你一面。”这一句,像是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与愧疚,统统化成了即将到来的重逢。
那晚雨大得像要把整座城吞没,温以凡在陈警官家里,突然收到了桑延发来的消息。她撑起伞冲进雨幕,而宿舍楼下,那个人已经被雨水浇得透湿,脸色苍白得像丢了魂。回到宿舍,别人围着苏浩安欢呼庆祝,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闷声坐在角落里,满脑子都是温以凡,孤独得一塌糊涂。
孩子们比赛的时间到了,桑延迟迟未现身。钟思乔和苏浩安一人守在场内录视频,一人守在门口等他。突发状况却接踵而至——音乐文件突然损坏,舞台上一片寂静。台下的大人们面面相觑时,温以凡率先站出来,干脆用双手打起节拍,小小的演出在她清晰的节奏里继续。就在此时,桑延终于赶到,他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见了久违的温以凡,仿佛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只能死死盯着她看,整颗心都要融化在她身上。
表演结束,人群散开,桑延鼓起勇气叫住温以凡。她笑着说,小朋友们虽然没得名,却都玩得很开心。桑延却委屈又认真地回了一句:见到你,比什么名次都开心。话音落下,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她拉进怀里。那是他们久违的一次拥抱,温以凡脸上久违的笑意,像被这场迟到的重逢一点点唤醒。
如今的温以凡,一边上学一边工作,生活忙碌却也稳稳向前。她鼓起勇气,把当年突然“消失”的真相一一摊开给桑延听。桑延只轻声回应,说自己很爱很爱她,在他这里,她可以安心,可以被好好接住。她提起高考结束的那场雨,笑说当时其实应该把伞给他撑着。桑延却满不在乎,嘴上嫌弃自己又不是娇气花朵,淋点雨算什么。那晚,温以凡给桑延订了一间房,房里摆着两张床,却怎么都遮不住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暧昧。
桑延买来药,小心翼翼替温以凡上药擦脚。她终于不再掩饰,老老实实交代起当年那场意外——为躲避车兴德跳楼时留下的旧伤,因跳舞而再次复发,还有后来在南芜与车兴德的重逢,那些压在心底的阴暗细节,她一件件说出来。桑延不忍她再揭伤口,却也知道她逃得太久,这次必须勇敢面对。听着她哽咽着回忆这些年孤军奋战的日子,他只想用力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扛下所有风雨。好在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温以凡说,自己当初真的填报了南芜大学,并不是有意伤害他,只是后来越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才一直选择逃避。桑延却笃定得很,他说自己只看得见最好的,而温以凡,就是他眼里唯一的“最好”。温以凡红着眼眶,也低声坦白,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喜欢过别人。桑延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她的经历从来都不丢人,她本该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底下,真正应该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是车兴德那样的渣滓。
那些压在心口好多年的话终于一股脑儿倾泻而出,温以凡像卸下沉重的铠甲,整个人轻松了许多。情绪翻涌到极点,桑延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渴望,猛然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长久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聚餐时,温以凡笑着宣布自己要回家了,众人纷纷替她高兴。她带桑延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收拾行李,箱子里少得可怜的东西,仿佛昭示着她从未真正把这里当成归处。她看着他,郑重又温柔地说:现在,她只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后来,温以凡陪苏恬一起去做脸。美容院里闲聊间,苏恬提议她重回电视台。温以凡自然想听桑延的意见,他没有半点犹豫,真心支持她继续做热爱的工作。经历过那些风浪,她终于学会和压力和解,连困扰已久的梦游症也缓解了许多。和医生反复确认后,她带着新的自己,重新踏入电视台的大门。
不久之后,钱文华通知她和付壮奔赴北渝,跟进一桩拖了好几年的女高中生失踪案。如今出现了新的线索,警方正在大范围寻找遗体,全力追捕嫌疑人。到了派出所,温以凡意外重逢陈警官。昔日的牵挂变成眼前的人,陈警官看着如今安然坚定的她,真心为她感到欣慰——那曾经被黑暗缠绕的姑娘,终于一步步走回了光里。
北榆中学高三的某个清晨,公交车上挤满了赶着上学的学生。温以凡一如往常刷卡,却在“余额不足”的提示音里愣住了。正窘迫间,身后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默默伸出公交卡,“滴”的一声替她刷了过去,既不留名,也不多看她一眼,只在晨光里留下一个清瘦安静的背影。
多年后,温以凡在警局接待报案人时,才发现那个前来控诉的人,竟是这几年一直小心翼翼活在车家阴影里的曾宜。她上前表明身份,当报出自己是“温铭堂妹”时,曾宜的目光猛地一顿。温以凡坦白,她也曾遭遇过同样的恶魔,那个夜晚她拽着车兴德,一起从阳台跳下去——人是活下来了,可漫长的精神折磨却像无形的牢笼,让她至今无法喘息。
听到这里,曾宜终于崩开了沉默。她哑着嗓音讲起那天晚上:洗完澡刚从浴室出来,就被车兴德堵在门口。温铭正好同学聚会不在家,失了约束的禽兽露出本性,将她死死抱住,肆意上下其手。她拼命挣扎、咬牙反抗,却根本挣不开那具强壮的身躯。那套房子大部分钱是车兴德出的,车家人明知他和温以凡之间的肮脏过往,却仍旧选择缄默——所有人都在忍气吞声,牺牲的只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尊严和命运。
那天,车雁琴回家时,恰好撞见儿媳被车兴德压在身下。她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人拽开,又急忙把惊魂未定的曾宜扶回房间。可在关上门后,她说的却不是“报警”,而是压低声音告诫曾宜:绝对不能报案,“假的也会被说成真的”,名声一毁就完了。先稳住曾宜,她再转身出去和车兴德算账。
母子对峙间,积压多年的秘密被撕开。车雁琴提到,那些年他对隔壁老郭家的女儿起了歹念,最后一时失手将人掐死,还是她亲自帮他埋的尸体;本以为那一夜埋葬的是罪恶和过去,没想到这人竟死性不改,盯上了自家儿媳。两人的对话愈发激烈,谁都没注意到房间里灯光骤暗,曾宜攥着手机,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录像键,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录了下来。
案件受害人的特征,与当年失踪的高中女生郭铃惊人吻合。听到“郭铃”这个名字时,温以凡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幕:那个在公交车上替自己刷卡、不留名字就下车的女生。如今再回想,那一声“滴”,竟成了生与死之间短暂交汇的信号。
在民宿赶稿时,桑延发消息过来关心进展。温以凡告诉他,车兴德已锁定为嫌疑人,目前在逃,让他务必多留一个心眼。相比之下,桑延更担心的却是她——担心她要再一次站在风口浪尖,面对旧伤复燃。温以凡提起自己遇见了当年收留她的陈警官,还半开玩笑地说要拉着他一起去参加陈惜的婚礼。桑延瞬间听懂她话里的小心思,顺势说让她今年的生日愿望好好许一次,仿佛在用未来的温柔,冲淡这一路的阴霾。
随后,温以凡去拜访郭铃的父亲。曾经热闹的家,如今只剩一位中年男人在空荡的房间里踱步守候,鬓发斑白,眼神浑浊。提到女儿,他满是悔意——后悔那天和她争吵,后悔没有支持女儿坚持写作的梦想。这些年来,他一直对自己撒谎,说服自己相信女儿不过是赌气躲在外面写东西,不愿回家见他。温以凡郑重地对他说,等判决尘埃落定,她一定会如实报道,将真相公之于众,不再让下一个女孩在沉默中被吞噬。
警方推断车兴德很可能已经潜回南芜,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压迫。桑延愈发不放心温以凡,特地问清她的下班时间,将接人的行程算得分毫不差。温以凡说自己要到晚上八点半才能走,可就在倒热水的间隙,她突然想起多年前车兴德阴冷的威胁——“混不下去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找你。”那句话像鬼魅一样在耳边回响,她心里一紧,索性提前结束工作,准备尽早回家。
温以凡的信息刚发出去,桑延就立刻发动了车,直奔电视台门口。夜色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鬼鬼祟祟徘徊的身影——车兴德真的来了。桑延先报警,报告位置和嫌疑人特征,然后推门下车,毫不迟疑地朝那人走去。
一场厮打在昏黄路灯下爆发。车兴德掏出匕首,刀光一晃,空气都像被割裂。桑延赤手空拳,却硬是死死拽住对方,肩膀、手臂被划出一道又一道血口。警笛声渐近之前,他咬牙撑住每一秒。直到车兴德被制服,血,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袖。
另一头,迟迟等不到人的温以凡终于拨出了电话,才从颤抖的护士声中得知——桑延被刺伤,已经送往南芜市中心医院。她整个人瞬间失了血色,几乎是疯了一样往医院赶。途中手机又响,是桑延打来的。他笑着说自己没事,只是缝了几针,反倒是车兴德伤得更重,语气轻描淡写,却压不住每一次呼吸间泄露出的虚弱。
等警方做完现场笔录,温以凡终于推开急诊室外的门,看到那只被缝了八针的手时,鼻子一下就酸了。她又气又心疼,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冲动。桑延却红了眼眶,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意那件事——在她最绝望、最需要被救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挡在她前面,终于能亲手把她从噩梦和绝望里拉出来,他说他很开心,庆幸自己总算做到了。
走廊的灯光冷白,监控的红点一闪一灭,过去与现在交叠在这一刻。公交车上的那一声“滴”、阳台边绝望的一跃、深夜里悄悄开启的录像,还有医院里这只被缝了八针的手,一点一点,把真相推向水面,也把温以凡的人生,从难以启齿的“难哄”,慢慢推向敢于发声的“难得”。
温以凡发私信告诉桑延,自己马上要去电视台实习,工作会很忙,可能很久都没空上线打游戏。她轻描淡写一句“最近就不太玩了”,却让屏幕那头的桑延瞬间失了神。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的ID再也没有亮起。为了不错过她哪怕一次短暂的上线,桑延几乎时刻保持在线。知道温以凡在哪家电视台上班后,他每个月都飞去宜荷,买下那天的报纸,一篇篇找她署名的稿子,也会远远站在人群里,只看她一眼就心满意足。
意外之后,桑延的手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动作笨拙又不方便。温以凡看在眼里,心里满是内疚,觉得自己总是给他带来危险,从那一刻暗暗下决心:以后换她来保护他。出租车上,桑延故意撒娇,说话黏黏糊糊,偏偏又惹她生气。温以凡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却发现他宁可扯痛伤口,也要把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仿佛只要松开,就会再一次失去她。
回家后,温以凡耐心照顾桑延吃药、换衣,细致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轮到洗澡时,桑延嘴上说“我自己来”,手却笨得连衣服都解不开。温以凡始终不放心,一路跟到浴室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而入,红着脸说自己可以帮他。水汽氤氲中,她小心帮他擦拭身体,动作温柔又克制。手指刚要继续往下时,桑延忽然低声喊停:“你不怕,我怕。”那句半真半假的告白让空气都跟着滚烫起来。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桑延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她略显笨拙的配合下,两人的唇慢慢贴近,终于不再克制地吻在了一起。
另一边,关于车兴德的案子终于迎来了结果。那块压在温以凡心口多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随着“刑事拘留”四个字落下,悄然松动。那天她在直播间播报相关新闻,念到案件细节时声音微微发颤,差点当场哽咽。画面回到当年事故的夜晚——车兴德回家时,看见郭铃独自坐在门口台阶上抹眼泪,防备全无。事发后,车雁琴半夜拖着一只鼓鼓的大蛇皮袋悄悄出门。面对惊慌失措的妻子,车兴德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遍遍求她帮忙。于是,这对夫妻在黑夜里合力掩埋了真相,也亲手把郭铃埋进泥土。
庭审那天,车兴德在法庭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所有细节赤裸裸摊开在阳光下。最终判决结果宣读:车兴德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车雁琴因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坐在旁听席上的温以凡,安静地听完每一个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起又放松。尘封多年的恐惧终于被交还给司法,那一刻,她仿佛真正从漫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第一次敢认真面对自己的未来。
夜里,温以凡开车去接桑延下班,远远看见郑可佳和他说了几句,表情有些复杂。上车后,桑延说郑可佳劝她有空回家看看,可温以凡暂时还没做好准备。自从受伤之后,桑延整个人像忽然解锁了“爱撒娇”属性,连安全带都要她亲手帮忙系好。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两人肩并肩漫步街头时,温以凡轻声说起这段时间的变化——从这次案件开始,她慢慢喜欢上了做记者的感觉。桑延问她,还想不想跳舞。她想了想,笑着回答,比起舞台,她现在更喜欢新闻现场。
路过一个卖糖果的小摊,五颜六色的糖块在灯光下闪着亮。温以凡顺手买了一包,拆开尝了几颗,皱着鼻尖评价说“不怎么甜,但是奶味很重”。桑延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比路灯还亮,说自己也要尝尝,话音刚落便俯身吻住她的唇,把那点奶香和甜味一并夺走。亲吻间隙,他悄悄提起结婚的话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的心意,温以凡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桑延承诺,除了“换对象”这件事,他会支持她做任何决定——人生不能将就,得照着自己的想法活。温以凡笑着回应,说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惶恐的女孩,如今有他站在背后,她终于可以自在随心,不必再被他人的眼光束缚。
临近过年,桑延突然认真提议,让温以凡跟自己一起回家过节。面对这个意味深长的邀请,她脸颊微红,却还是轻轻点头答应。作为回应,她也邀请桑延参加电视台的年会——那天她要上台表演节目,早就向同事确认过可以带“家属”。灯光、舞台、掌声和他,似乎正一点点拼成她期待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小时候,温以凡总看着爸爸往白米饭里倒一小勺热水,听他说这样能“养胃”,那是她记忆里最普通却最安心的画面。生日那天,她等了一整晚,等来的却是爸爸“出差”的谎言——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其实躺在病床上,与病痛周旋。临终前,爸爸握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格外坚定:要照顾好妈妈,“她是这个世界上离你最近的人”。那一句话,成了温以凡此后每一次原谅、也每一次心碎的起点。
采访完被校园霸凌的学生,温以凡刚收起录音笔,手机就亮了:桑延的来电,叫她乖乖原地等他来接。她还没来得及回神,赵媛冬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那一天,偏偏又是她的生日。这个曾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沉默的女人,满脸憔悴地站在她面前,红着眼说后悔,后悔当年不信女儿,被侮辱的那一刻她却装聋作哑。她哭着求温以凡,哪怕只给一个偶尔见面的机会。温以凡脑海里闪过父亲刚去世、母亲就怀上郑叔孩子的那些画面,那些刺骨的委屈让她几乎说不出话。赵媛冬又说,老郑已经有了外遇。看着那道有些佝偻的背影,温以凡突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怜悯,却还是沉声开口:这一面之后,她会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就当那个早就该被车兴德“杀死”的自己,终于真正从世界上消失。
夜风渐起时,桑延赶到,将她从情绪的漩涡里一点点拉出来。车灯映着她泛红的眼眶,温以凡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要许个生日愿望:如果明年夏天依旧这么漫长,那就请桑延在那个夏天向她求婚。桑延愣了愣,随即笑得像个得了宝藏的大男孩,一口答应。她又提了第二个愿望——想被他背一次。话音刚落,桑延便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任她把自己整个人交付给他的肩膀。温以凡依偎在他背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远处赵媛冬孤零零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决堤: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人真正爱她了,除了桑延。桑延听见她哽咽,便像宣誓一样,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另一边,爷爷奶奶带着苏浩安和钟思乔,回到了那条承载了太多秘密的公路——当年车祸的地点。冷风吹过,奶奶终于止不住眼泪,告诉苏浩安,他那时候太小,所以他们选择隐瞒真相,但从来没有要把他推远。他自始至终都是他们最疼爱的孙子,是这个家所有期待与牵挂的汇聚。她说,他的名字,是从爸爸名字的第二个字和妈妈名字的第三个字拼成的,是父母将他放在心尖上时最温柔的用心。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话,苏浩安心底那些多年未愈的裂缝慢慢愈合,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么多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他擦干眼泪,说自己会好好活,带着这份迟来的勇气和厚重的爱继续往前走。爷爷一把握住奶奶的手,答应要陪她去自驾游,把那些年搁置的愿望,一站一站地补完。
到了晚上,桑延本该准时出现在温以凡的晚会上,却在刚迈出办公室时被同事拦了回去——几个项目临时出了问题,非他不可。舞台灯光亮起又熄灭,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观众席却始终没有他熟悉的身影。温以凡强压下失落,匆忙拜托同事帮忙录下她的节目,笑容却渐渐挂不住。就在她独舞的音乐响起前一刻,大门被推开,桑延气喘吁吁赶到,站在昏暗的观众席里,仿佛只为她一人而来。看着台上那个在灯光下旋转、眼里带光的女孩,他的眼眶悄然湿润。表演结束,他在后台找到她,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牵着她离开喧闹的礼堂。路上,他告诉她,房东要收回房子,他们得搬家——但她只需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他一切都交给他就好。
门一关上,安静的小家仿佛被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桑延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拉住了还在换鞋的温以凡,低头吻了下去。舞台上的她闪闪发光,而现在,她柔软而真实地在他怀里,令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一个漫长而炽热的吻后,他弯腰将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那些伤痛、遗憾与不被爱的过去,终于在这一刻,被一点一滴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