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钦拿出二十万两银子,决心帮助瑞麟缓解眼前的困境。他此举并非出于好心,而是想通过这笔资金,换取两淮盐田的专营权。然而,瑞麟却因担心李万堂将盐业专营权转交给洋人,一直推三阻四。为了拖延时间,瑞麟想出一个办法,要求李钦与古平原比赛修建南通的河堤,若李钦能够胜过古平原,他就答应将盐业专营权交给李家;若李钦失败,盐业专营权便不能由李家独占。李钦对盐田的渴望非常强烈,他知道,朝廷在明年大水来临之前,不会有任何财政拨款,因此他只能自筹资金,解决堤坝修建问题。
瑞麟在古平原面前一再声称,朝廷的修堤款项无法在短期内到位,自己只好掏腰包资助古平原修堤。这番话激怒了李钦,他忍不住在古平原面前大发牢骚,逐渐看出瑞麟故意为难他,甚至设下比赛的陷阱。愤怒的李钦决定,在比赛的修建堤坝高度上不按照规定的三丈三,而是要将高度再增加一丈。
然而,天公不作美,南通发生了大水,堤坝被冲毁,百姓们无家可归。李钦和古平原在寻找修堤工匠的过程中,发现几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去求助九帅。九帅正因无法发放将士军饷而头疼,担心将士们会因此闹事。李钦和古平原也不敢动用这些士兵,最终求九帅提供解决方案。九帅提出一个主意,建议放出一些反贼来修堤,并派兵在现场进行监督。古平原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便依照九帅的提议去实施。
于是,李钦和古平原分别带领队伍前往南通,开始修建堤坝。他们采购了最好的建筑材料,并确保施工势头强劲。南通州县令苏玉华亲自前来视察,认为两人的工作态度值得称赞。与此同时,九帅也亲自送来了两千个反贼,这些反贼身上满是伤痕,古平原为了安抚他们,立即安排人手为其包扎伤口,并在下午才开始工作。
在这一过程中,李万堂通过金钱收买了两淮盐业的专营权,成功上任后,第一时间来找瑞麟谈判。瑞麟察觉到李万堂的意图不善,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周旋。他一口咬定,已经写好奏折,愿意为李钦请功,并声称李钦自愿出资修建堤坝。面对瑞麟的解释,李万堂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伎俩,指责李钦年幼无知,完全被瑞麟欺骗。瑞麟百般辩解,他表示不想让李万堂独占两淮盐业专营权,但李万堂却搬出恭亲王,向他施加压力,声称只要瑞麟不干涉盐田事务,三年后便可以调回京师。
就在古平原刚回家,尚未吃完饭,苏玉华急匆匆赶来。为了赶时间,他一路跑了几百里,累得又饿,甚至一口气吃了六个大苹果。等苏玉华吃完苹果后,古平原才坐下来与他详谈。原来,南通的粮商哄抬米价,将五省的米都囤积了起来,苏玉华请求古平原要求瑞麟下达命令,禁止粮商囤积米粮。古平原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便让苏玉华留在自己家中,同时让常玉儿为他准备了饭菜。
第二天,古平原和李钦一早便前去找瑞麟,把苏玉华的奏折交给他。然而,瑞麟此时手头并没有足够的银子,便要求李钦和古平原筹集资金,用以购买米粮,帮助百姓们解决眼前的困境。李钦坚决不愿意承诺,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最终,李钦和古平原商量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决定采取行动。
于是,李钦和古平原前往南通,找到米商杨千万,希望他能降价出售米粮。然而,杨千万不仅冷嘲热讽二人,还坚决不肯降价,声称自己拥有五省的米粮,李钦根本买不起。古平原为了让杨千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阐明了米价过高的后果,并表示自己有办法让米价在十天之内降下来。李钦为了表明决心,还摘下了帽子上的一颗玉珠子,作为赌注。这颗珠子是稀世珍宝,另一颗在慈禧太后手中。
古平原决定亲自前往金陵采购米粮,并让李钦去两广、湖南、湖北等地走一趟,四处宣传南通的米价已经涨了,自己正在收购米粮。杨千万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开始召集南通的米商们商量对策,决定联合起来对付李万堂。古平原则凭借李钦手中的一百万两银子,购买米粮,委托常四和廖先生分别假扮山西和安徽的米商去卖粮食,自己则做他们的小跟班。
与此同时,古平原将与李钦商量的降价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瑞麟。瑞麟最终决定出资两万两银子作为入股,古平原对此既无奈又好笑。常四带着古平文来到南通城大摇大摆地卖米,结果杨千万全部买了下来,转手便赚了六万两银子。古平原决定不罢休,指示廖师傅继续去卖米,誓要与杨千万斗到底。
廖先生化身为一名安徽的米商,带着60万石米大摇大摆地来到南通卖米。凭借着一副豪爽的模样,他迅速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不久,南通的商界大佬杨千万亲自登门拜访了廖先生,表面上是为了洽谈米价,实际上却有着深层的目的——探探廖先生的底细。面对杨千万的到来,廖先生并不拘谨,反而以一贯的从容大方,直接将米价压低到了只有一两二分,言称自己手上还有多达360万石米待售。杨千万对此感到极为愤怒,毫不犹豫地把米价提高到三两银子,力图恢复市场的秩序。
然而,廖先生的米价不仅扰乱了市场,更令杨千万感到事态复杂。他开始向廖先生打听关于安徽米商孙掌柜的情况,试图了解背后的商业背景。可廖先生并不打算迎合杨千万的询问,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亮出了自己茶商的身份。杨千万意识到,这个廖先生绝非简单的米商,而是一个有着强大背景的商人。
与此同时,李钦在南通的米价一事上得到了风声,他开始四处宣传,称南通米价已开始上涨的消息。各地的粮商迅速跃跃欲试,纷纷筹集米粮运往南通,欲借此赚取差价。而杨千万得知这些消息后,迅速派人暗中调查廖先生的背景。很快,消息传来,廖先生原是安徽的大茶商,曾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才不得不改行做米商。这个发现让杨千万的心中不禁一震,他开始怀疑,廖先生有可能通过低价米逼迫自己出局,从而彻底占领南通的米市。
随着更多米商涌入南通,古平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即向瑞麟报告了这一情况。瑞麟得知后,决定请九帅出面,帮助拦截那些运往南通的米船。九帅接到命令后,带领手下在码头展开行动,封锁了多艘正在运送粮食的商船,试图阻止米商的到来。廖先生在此期间满心期待,原本希望通过米市的交易赚上一笔,然而,他一连等待了整整一夜,杨千万却始终没有上门购买米粮。这使得廖先生焦急万分,内心充满了不安。廖姑娘看着父亲如此焦虑,试图用温言安慰他,但廖先生依旧无法释怀。
廖先生本打算趁此机会赚上一笔,顺便为女儿和古平文的婚事筹备资金。然而,杨千万的迟迟不肯出手,让他心中愈发焦急。就在廖先生几乎失去耐心时,杨千万突然派人送来了一大笔现银,决定按时购买廖先生的米粮。这让廖先生如释重负,欣喜若狂,他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得到了舒缓。
与此同时,苏玉华站在城楼上,目睹着越来越多的米商运送粮食进入南通。他迅速下令打开城门,放行这些米商进城。在南通的米价一度飙升,杨千万曾在高价买下380万石米的情况下,眼看着米价迅速暴跌,顿时陷入了巨大的困境。如果他此时出手,势必会血本无归。眼见局势如此,杨千万心急如焚,捶胸顿足,焦虑万分。
李钦完成了任务,顺利返回南通,古平原将一百万的本金还给了他。李钦第一次从商业交易中赚得丰厚的回报,喜不自禁,他决定将这些赚来的钱用来修复南通的河堤。在李钦感到高兴的同时,他还趁机找到了杨千万,要求赎回自己的珠子。杨千万虽然心生不快,却也只得认输,将珠子交还给李钦。李钦看到百姓们排队购买便宜米粮,心中感到由衷的欣慰。
古平原在将本金和盈利交给瑞麟后,瑞麟喜形于色,满面笑容。他决定为古平原写一封推荐信,推举他晋升为进士,并且为古平原的全家上折子请功。这一举动让古平原感动不已,他不禁热泪盈眶,跪倒在地,向瑞麟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古平原利用这个机会,为父亲谋得了一个功名,瑞麟则欣然答应。
在瑞麟的帮助下,古平原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在他满怀感激时,古平原还要求瑞麟将盐田分配给李钦。瑞麟对此表示担忧,担心李万堂会将盐田出售给洋人。但在古平原的坚持下,瑞麟最终没有再继续强求。
常四和廖先生得知瑞麟推荐古平原晋升为进士的消息后,都感到无比兴奋和高兴。古母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古平原不仅洗脱了过去的冤屈,还得到了朝廷的认可,顺利成为进士。而另一方面,李万堂得知李钦并未获得盐田的控制权后,气得怒不可遏,他当场要求李钦罚跪,并且责备他无能。而李钦的管家则不遗余力地为李钦求情,试图平息李万堂的怒火。
为了得到父亲李万堂的认可,李钦在山西开办了票号,却遭到古平原的打压,最终被迫摘牌歇业。李钦对这一切深感不满,决心反击,他主动提出去找瑞麟,希望能够获得两淮的盐田。他承诺支付瑞麟二十万两银子,但最终不仅未能拿到盐田,反而决定自筹资金修建南通的堤坝。此举虽耗费巨资,却令他意外地与古平原结盟,二人联合起来,最终成功击败了杨千万。
李万堂得知儿子李钦的所作所为后,愤怒不已。他不仅花钱买下了两淮的盐业,还亲自派人来监督此事,甚至命令李钦跪下反省。面对父亲的严厉批评,李钦心中充满委屈,认为自己除了未能成功争取到瑞麟的支持,其他所做的都是出于正义。他无奈地忍受着父亲的训斥,李万堂埋怨李钦不该听信古平原的胡乱指挥,而古平原不仅成功洗脱了罪名,甚至还被举荐成为了进士。李钦对此深感震惊,没想到古平原最后竟然获得了名利双收。李万堂命令李钦远离古平原,等待他亲自拿下瑞麟后,才会把两淮盐田交给李钦打理。
古平原的母亲在得知自己的儿子成功出人头地时,心中充满了欣慰。此时,她不禁想起了多年前失踪的丈夫古皖章,尽管时至今日他下落不明,母亲依然希望能够找到他。她让古平原为父亲古皖章磕头,并拿出了古皖章写给家人的一封信。信中提到,许多年前有一个村民在京师送茶叶时偶遇了古皖章,起初古皖章并未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最终在乡亲的软磨硬泡下,他匆忙写下了一首诗便匆匆离去。白先生看后称这首诗为“鬼诗”,并劝古母放弃寻找古皖章。古平原细读这首诗,心中五味杂陈,不禁感慨万千。
古平原回到卧室,苏紫轩带着白依梅来找他求助,白依梅苦苦恳求古平原救援李成手下的兄弟们。那些兄弟们被九帅送到工地修筑堤坝,按照计划,堤坝修好后他们将被一一杀害。古平原感到非常为难,毕竟他仅是一介书生,毫无武力,且九帅派兵严密监视着这些俘虏。苏紫轩已经准备好船只,计划将俘虏们送回老家,常玉儿则坚持认为不能见死不救,要求古平原出手相助。
九帅亲自来到工地视察,看到那些俘虏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每天做着繁重的体力活。他提醒士兵加强看管,避免俘虏们反抗。九帅看到俘虏们抬着一个大饭桶走过,立刻走上前询问饭桶中装的是什么,俘虏们谎称挖到两坛金子,准备献给九帅。九帅急于查看,没想到一靠近便被俘虏们当场塞进了饭桶。突如其来的混乱让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俘虏们趁机发动反抗,展开激战,最终将九帅俘虏。
苏玉华听闻九帅被俘后,立即去找古平原寻求帮助。古平原随苏玉华来到工地,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决定与俘虏们谈判。俘虏们表明他们要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打算杀掉九帅。古平原劝说他们放了九帅,并承诺会向瑞麟求情,让每个人都可以安全回家。然而,俘虏头领认出了古平原是曾经导致李成死亡的人,立刻指挥众人将古平原抓了起来。
常玉儿得知古平原被俘,连夜赶来救援。尽管古平原并未完成任务,暂时不能离开,他还是带着常玉儿去见九帅。古平原早已察觉九帅和苏紫轩联合策划这一切,提醒九帅需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以免朝廷追究。白依梅随后赶来告别,表示苏紫轩已经安排好船只,俘虏们将按计划登船。白依梅带着女儿与古平原道别,随后与俘虏们一同上船离开。
瑞麟一大早便来工地视察,九帅谎称由于俘虏们感染了疟疾,所有人一夜之间都死去了。瑞麟虽然心存怀疑,但九帅和古平原的解释一气呵成,他只得相信。瑞麟指示九帅迅速将没有感染疟疾的士兵转移到其他地方,并派人将常玉儿送回家。他也暗示古平原要防止潜逃的俘虏四散而逃,以免引发朝廷的质疑。古平原向瑞麟保证会让所有俘虏平安回家。瑞麟决定将两淮盐场交给古平原管理,并表示将成立盐场商会,定期向朝廷缴纳税金和租金。尽管古平原不想夺取李家的生意,瑞麟表示他不愿把盐场交给李家,而是希望为两地百姓谋福利。古平原感受到瑞麟的盛情,最终答应了这个提议。
李钦依然不甘心认输,决心与古平原一决高下。他计划通过控制江西和江苏两个产盐大省,在年底将古平原打败,借此机会让董事局开除他。李万堂决定支持李钦的这一决策。
古平原和李钦经过长时间的不懈努力,终于修好了河堤。瑞麟为他们举行了庆功宴,并特意邀请了古母参加,大家一起庆祝这项艰难工程的成功。
古平原与李钦分头领人修筑堤坝,日夜不息地在盐场与河汊间奔忙。第八合围的工程艰巨,地势险恶,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但在两人的坚守之下,无数工匠、盐丁与士兵们齐心协力,终于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将最后一段堤坝合龙。洪水乍退,众人望着稳固的堤线无不松了口气。瑞麟得知此事,十分欣慰,当即设下庆功宴,为古平原与李钦二人嘉奖。席间九帅与李万堂作陪,气氛热闹而隆重。瑞麟更特意派人将古母迎来,既是为古平原庆功,也想借机看清另一桩隐藏多年的旧事。
李万堂一见古母,如遭雷击,脸色顷刻煞白。瑞麟假作无事,命他向古母敬酒。古母抬眼细看,顿时泪流满面,她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失散已久的丈夫——古皖章。而李万堂却慌忙否认,自称名叫李百万。古母激动与震惊之下难承重负,当场昏厥。李万堂在场面失控前迅速带着李钦溜走,不敢再面对真相。事实上,瑞麟早已查明李万堂正是古平原的生父,特意安排此番相见,就是要让李万堂明白,他多年来隐瞒的过往再难遮掩。
李万堂回府后心绪大乱,一病不起。大夫诊断是气郁成疾,李钦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父亲为何忽然沉疴在身。另一边,古母一直未醒,医者断言她是心病难愈,需安神调护。古平原为此焦头烂额。与此同时,老潘因沉迷大烟将家产败光,不但把盐田卖给李万堂,甚至连妻儿也典当出去。走投无路之际,他厚着脸找古平原借两百两银子。谁知李钦及时赶来,一语戳穿老潘谎言,将其逐出。
李钦借机说起李万堂的病情,又小心探问古母的状况。古平原坦言毫无头绪。李钦催促他尽快去总督府复命,若误了事,瑞麟必然追究。常玉儿寸步不离守着古母,用心照料。古平原向她请假后,便随李钦前往总督府听命。
瑞麟给两人十天期限整顿盐场,要求官督商办,如若完不成任务,将严查问罪。李万堂靠巧取豪夺攫取了大量盐田,如今却故意隐瞒自己的病情,唯恐盐场众人得知后生乱。
常玉儿忧心古平原安危,派黑子暗中护卫。古平原让黑子去盐业公会请盐商涂英出面商议。黑子赶到公会时,盐商们正群情汹汹,抱怨新官接管盐场的种种不满。涂英对黑子讽刺挖苦,黑子恼羞成怒,竟将他强行押往古平原面前。
古平原忙不迭地向涂英赔罪。涂英不仅是两淮大盐商,还经营十余家绸缎庄,连瑞麟见他都要客气三分。黑子的鲁莽让古平原备感头疼,他只得设宴压惊。席间他向涂英请教经营盐务的诀窍,涂英起初闭口不言,直到古平原将利害阐述清楚,才终于有所松动。
与此同时,李钦召集江苏与江西盐场的大户开会,鼓动他们合力经营并暗示要趁机收购古平原手中的盐田,以图打压他。另一边,古平原继续软硬兼施,涂英终于吐露了两淮盐商的“门道”,包括他们经营盐田的损招,更将李万堂如何收购盐田的细节原原本本说出。
掌握情形后,古平原前往盐业公会,召集两淮盐商与伙计们商议,共谋对策。涂英提出,若想把盐运出去,必须拜漕帮为师,否则盐路难通。古平原随即请大家喝兰雪茶,并当场宣告与盐商三七分账,以诚意打动众人。此话一出,盐商们纷纷振奋,群起响应,愿共同与他对抗李万堂。
李钦为了在斗争中压倒古平原,不择手段,甚至愿自掏十万两补贴盐场,管家再三劝阻也阻不了他的决心。夜深时古平原才赶回家中,常玉儿守着昏迷的古母,又忙中偷闲练字,被古平原发现时匆匆将字纸藏起,脸颊微红。
古平原彻夜守在母亲床前。古平文趁机诉苦,说如今正值乡里收茶叶的日子,全家却因盐场之事回不了乡。常玉儿端药进屋,督促古平原去吃饭。常四与廖先生也在旁出谋划策,希望能助他渡过时艰。但无论前路如何,古平原深知:盐场之争、家族之变、父母之伤,他都必须一一承担下去。
瑞麟眼见两淮盐政积弊丛生,拍板下令:限期十天,务必把盐场整合为官督商办的新格局,谁拖延敷衍、误了大局,必重惩不贷。命令一下,风声骤紧。李万堂与结发妻子多年未见,此番重逢情绪激荡,病势骤起,一病不起。家中内外尽显仓皇。李钦在官场与盐行之间分寸难拿,本就人微言轻,任他苦口相劝,那些把持盐场的场主各有盘算,根本不为所动。他对两淮盐场的专营权志在必得,眼见公私之争一时僵持,只得先行祭出“价”之利器,打起价格战,以图在混局中抢占先手。
古平原则另辟蹊径。他没李钦那般财力,硬碰硬必陷被动,遂打定主意从四川购入更为便宜的井盐,以低成本重塑竞争力。常四与廖先生熟读律例,深知私贩之罪不容小觑,反复劝阻,望其回头。古平原却不愿坐等失败,自知若想突围,必须承担风险。他没有跟随李钦继续高举高打,反而反其道而行:不涨价,先提质。他将手中存盐再度细致过滤,提升洁净度与口感,再贴心地给每位来客赠送一个装盐口袋,袋中另附一小包精盐,鼓励试用与口碑传播。盐味细腻、颗粒匀净的名声很快在市井巷陌里传开。瑞麟洞察两人的势态,遂派人密切关注,试图借两家的“竞合”稳住盐价。他更担心灾后百姓情绪易激,粮盐两项牵一发而动全身,便先令两人稳米价,再以价廉物美的盐抚民心、息波澜。
为掌实情,瑞麟亲赴盐场巡察。李钦见机行事,顺势提出收购两淮盐场的议案,料想借官威压服场主、一统专营。谁料瑞麟以公事缠身、赴宴在即为由推拒,不予明确背书。李钦只得按捺火气,暂且受其摆布。古平原为了长途运盐,登门求助吴财神,想借几艘商船以备调度。吴财神爽快非常,一次性借出十六艘。事未两日,瑞麟催缴盐税之令如期而至,点名古平原与李钦各交四十万两。古平原账目清晰,按数如期缴纳。李钦此前为价格战连连投入,又耗费于公事与收购筹划,银库见底,偏偏此时李万堂仍昏迷未醒,家中主心骨不在,他竟起了卖铺交税的念头。管家闻讯拦在前头,苦口婆心劝阻:那些铺面是李万堂多年打拼的基业,岂可一朝倾覆?一家风雨正急,怎能再自毁梁柱。
所幸不久之后,李万堂总算从昏睡中转醒,只是元气大损,仍难起身。管家不敢迟疑,立刻将李钦赔本扎进盐务的情形细细道来。与此同时,古平原自四川启程,果真顺利购回十六船井盐。苏玉华深知国法森严,对私盐之事忧心如焚,诚言相劝:此举一旦惊动朝廷,后果难当。古平原也明白利害,却更不愿牵累至亲好友,劝苏玉华切莫再插手,免得被卷入风波。
屋漏偏逢连夜雨,管家得知古平原贩私盐的消息,急急去找李钦,力主立刻报官,以为此举既可立功,又能趁势压住竞争对手,断其后路。李钦心头虽有胜负之念,却不愿把古平原逼至绝境。他退一步,吩咐先与漕帮通气,让他们在江上将古平原的盐船全部扣下,既能止其势,亦不至于直接上报官府。于是那十六艘载盐商船行至半途,果然被漕帮的大船当空拦截,押至水寨听候发落。
另一边,古家内院愁云沉沉。常玉儿寸步不离守在古母榻前,连日喂汤递药,盼其醒转。古母足足昏睡了十五天,终于睁眼复明。她握着常玉儿的手,言语温柔却又深刻,劝她莫将功名利禄视作男人的唯一尺度,夫妻能同甘共苦、长相厮守,便是人生最大的福祉。几乎同一时刻,李万堂也醒了。李钦赶紧上前陈报扣船之事,原以为父亲会拍案叫好,谁知李万堂神情一改往日凌厉,反倒叮嘱不可把古平原逼到死路,命他想法从漕帮要回盐,避免祸端扩大。李钦如坠雾中,不明其理,却不敢违命,只得先按李万堂的意思行事。
管家看在眼里,惊在心上:李万堂此番大病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心境,少了以往的锋芒与戾气,更多的是对生死与人情的通透。他不愿再以强凌弱、打打杀杀。与此相对,古平原闻听盐船被扣,当即带黑子前去漕帮水寨面见帮主,试图当面讲理、商榷回转之法。帮主端坐堂上,手下森然列于两侧,只许古平原独自入内,黑子被挡在外头。待席间寒暄既毕,帮主毫不遮掩地亮出条件:要么立刻以两千万两银子摆平此事,要么此后每次运私盐,都按三成好处进漕帮腰包。古平原斩钉截铁地拒绝,直言依法不合,更不愿以黑道之约束正当生意。帮主面色一沉,话锋陡转,扬言要将他沉塘,以儆效尤。
黑子在外久候不见主人出,心急如焚,欲闯入堂内,被看门的舵手擒住痛打,伤痕累累,好容易挣扎着脱身,带血奔回报信。常玉儿听闻古平原身陷险境,当即要往漕帮救人。常四老江湖,自知水寨龙潭虎穴,拦在她身前苦劝:盲闯只会添乱,须先寻可讲话的人。黑子这才咬牙道出:古平原临行前曾嘱他可去投九帅麾下的苏紫轩求援,或有转圜之机。常四当机立断,让黑子立刻去寻苏紫轩,他自己则护着常玉儿,先行去漕帮摸路。
常四在江湖漂泊半生,名头不小,常字辈的老前辈人人敬重。漕帮的小头目得知来者来历,态度一缓,先行引至堂前。当面见了帮主,常四拱手明言来意,愿以多年薄面为担,恳请帮主不要伤及古平原,事情有话好说。帮主却油盐不进,反讥私贩乃死罪,迟早要报官,断其后患。常四软硬兼施仍不得要领。情急之下,常玉儿摘下头上价值连城的发簪,双手奉上,说是愿以此物抵押,只求帮主不虐待古平原,并准许他们见上一面。帮主见她情真意切,又见发簪温润华贵,心中衡量再三,方才勉强点头应允,给一线机会。
待得见面,古平原一眼见到常玉儿,怒意翻涌,埋怨她不该冒险涉险来此,担心她被卷入刀光血影。常玉儿却并不与他争执,她借口要向帮主细述那支发簪的来历与珍贵出处,言谈之间巧妙走近帮主身前,猛地伺机出手,趁其不备挟住要害。堂上一众舵手猝不及防,场面顿时倒转。常玉儿以柔克刚,换来对话筹码。古平原见势,稳住帮主余怒,言明愿以正道解决纠纷,不愿再让事态走到不可收拾之地。江湖与官场的界线在这一刻交叠成绳,众人心中的盘算随风变换,风云将起,胜败在此一举。
夜色沉沉,漕帮堂口风云骤起。漕帮帮主态度强硬,坚决不肯放古平原,令地下争执一发不可收拾。常玉儿见情况危急,趁帮主不备,拔下发簪奋力刺向帮主,将其刺伤。帮主负伤后依然咬牙不服,厉声威胁道,漕帮兄弟遍布数十万,誓不轻易放过常玉儿。古平原看到常玉儿如此不顾安危,忧心如焚,急忙奔上前拉住她劝导,试图平息事态。常四也尽全力在一旁安抚群情激愤的帮众。谍影重重、情感暗涌,常玉儿一时间情绪难平,想起古平原曾叫黑子去邀请苏紫轩来助阵,更是火气上涌。古平原忙不迭解释,奈何常玉儿根本不听,怒气冲冲地对古平原大发雷霆。
眼见争执越演越烈,帮主已无心再听二人的争吵,终于做出决定,同意让他们离开。就在此时,苏紫轩率人及时赶到,她引用瑞麟的名义,坚称是奉命前来接古平原,并当众展示两江总督的私印为证。帮主被权势压倒,无奈下令释放常四、常玉儿与古平原三人。离开之际,常玉儿不甘示弱,眼见苏紫轩风头正劲,她心中不服,当场弯弓搭箭,一箭射灭厅堂烛火,技艺之高超令众人叹为观止,场面气氛凝重。古平原虽然震撼,却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担忧常玉儿过于刚烈。
彼时,李万堂则在另一头劝慰李钦,希望他不要再与古平原对立争斗,警告对方,即便姑且战胜古平原,也断断打不过朝廷强权。古平原则看出常玉儿心生醋意,为此连番解释,常玉儿终于略显释怀。她让古平原主动去向苏紫轩表示感谢。古平原诚心诚意向苏紫轩答谢,苏紫轩却谦称功劳全属瑞麟。二人关系似乎又多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李万堂随后暗中派人前来邀请古平原,常玉儿欲陪同古平原一同前往,但古平原坚持独自应约,展现了独当一面的决心。李万堂见面后,苦心劝说古平原,提醒他与李钦之间的价格战徒劳无功,必将玉石俱焚。李万堂冷静分析,认为瑞麟不过是把古平原当作一颗可随时舍弃的棋子,一旦两淮盐场之事安排妥当,古平原恐会步刘芳宁古塔的后尘,成为弃子。他忍不住劝古平原及时抽身带家人回安徽老家,过几天太平日子。
古平原听后,疑惑李万堂为何处处相助。李万堂坦言,自己视古平原为志同道合之人,都怀有远大志向,不忍见古平原白白受害。他更允诺将全力助古平原解决漕帮的后续麻烦。然古平原心中,自有坚持,他表示自己只想为苍生黎民奔波,宁愿自甘为棋,甘作铺路石。李万堂闻言震怒,告诫古平原不要执迷不悟,以免殃及家人。但古平原并不为所动,毅然转身离开。李万堂只得暗中吩咐管家摆平漕帮,要求当初劫盐船的帮众发誓噤口,万不可外泄此事。管家当即代为一一落实。
风波稍定,古平原急匆匆赶至家中,见母亲正在纺棉纱,关怀备至,细致嘘寒问暖。李钦为缓和二人关系,亲自来家里为古母送上补品,借此推动与古平原言和。古平原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坚决不肯将两淮盐场让予李家。李钦气愤交加,扬言自己要举办大法会,并要求古平原出资,古平原也爽快应允,甚至规劝李钦,将盐田交出以保家业。李钦无奈表示,家中铺子已尽数出售,实在难再割舍盐田。
随后,古平原毅然前去当面向瑞麟表示感谢。瑞麟不但支持古平原继续贩运私盐,更大方地许诺,愿意调动官船供其使用。古平原这才告诉瑞麟,自己不愿再与李钦进行无谓的价格战。带着常玉儿和古母一起参加李钦筹备的大法会,想不到冥冥中造化弄人,他们于法会现场偶遇李万堂与李钦。
大法会期间,古母一眼认出李万堂即是她多年前的丈夫古皖章,激动之下,当众揭开真相。她指责李万堂无情无义之举,控诉他对古平原父子二人所加害处处隐忍。古平原与李钦闻言,惊愕得目瞪口呆。古平原更是难以置信,过去暗害他流放宁古塔之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李万堂却满心辩解,称皆为保护古平原,不愿让他身陷危难。古母情绪激动,哭诉往事,古平原哽咽相劝,让母亲先行离开,不愿当众争执。
古母归家后身心俱疲,整日愁眉不展。古平原为安抚母亲,细意劝慰。古母经过痛定思痛后,最终决定原谅李万堂,放他一条生路,自此不再计较旧怨,让他自己看着办。古平原继而前去面见李万堂,向其质问当年旧事,并转述母亲心迹。李万堂若有所悟,表露心扉,表示自己愿留在现地吃斋念佛,反省过往。他坦陈自己当年进京赶考历经无数艰难挑战、几遭险死,幸得李钦母亲搭救,才改名换姓,避祸至今。这番坦白,将世事无常、江湖恩怨再度深刻展现于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