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青海省西南部玛治县腹地,人迹罕至的高原无人区在沉寂中暗流涌动。这里地广人稀,气候恶劣,却因藏羚羊迁徙路线与矿产资源分布而成为不法分子的目标。盗猎藏羚羊、非法采矿的案件接连发生,子弹壳和车辙在荒原上留下刺眼的痕迹。有限的公安力量难以覆盖如此辽阔的区域,县域治安形势一度岌岌可危。在多方权衡之下,玛治县委县政府决定以非常之举应非常之事,由副县长多杰牵头,依托县经济发展公司人员和民兵力量,组建一支临时却必须强硬的武装巡山队,深入无人区执行巡护与打击任务。
彼时,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青年女警白菊,被借调进入巡山队,主要负责监督执法流程、固定证据、移送嫌疑人等工作。她对高原的认知仍停留在书本与想象中,只觉得这次调动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基层历练。她并不知道,这片荒凉而壮阔的土地,将成为她人生的分水岭;更无法预见,在一次次巡山、一次次生死交错中,她的信念、情感与命运都会被彻底重塑。
巡山队第十一次进入无人区时,真正的危险毫无征兆地降临。他们发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盗猎队伍,对方的车辆上捆满了尚带血迹的藏羚羊皮毛。巡山队立即驾车追赶,试图逼停对方。就在追逐途中,盗猎分子将车上的皮毛抛下,随即停车反击,双方在空旷的荒原上爆发了激烈的枪战。子弹在风中呼啸,掀起碎石与尘土。最终,巡山队因弹药耗尽被迫停止追击,盗猎车嚣张地扬长而去,只留下遍地狼藉与无法掩饰的愤怒。
更为棘手的是,巡山队车辆的燃油所剩无几,仅够勉强返程,根本无法再组织追击行动。就在士气低落之际,白菊被安排协助当地牧民寻找走失的羊群。她在广袤的山地中奔走搜寻,好不容易找回一只,却发现并非牧民家的羊。牧民大婶并未责怪,反而恳求她继续进山寻找。面对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白菊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片土地的残酷与无情,也感受到普通牧民生活的艰辛。
与此同时,巡山队的经费却迟迟没有到账。多杰心急如焚,索性在县长林培生返程的路上将其拦下当面沟通。林培生同样左右为难——去年全县财政收入不过两百万,却支出高达一千万,财政缺口巨大。他此行赴市里协调经费,不仅未能立刻解决问题,还被市领导提及牧业税征收事宜。尽管县里已申请减免,但审批流程漫长,远水难解近渴。队里押回的两名盗猎嫌疑人被交由白菊送往公安局,负责接收的同志因嫌麻烦、无油水可捞而怨声载道,白菊自己同样饥肠辘辘,压抑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种种现实冲击之下,白菊主动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她不愿被困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做汇报,她想真正走进山里,走到问题发生的地方。多杰看完她的理由,没有多问,直接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玛治县的生活条件异常艰苦,白菊的养母张勤勤是县人民医院院长,可医院已经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即便如此,张勤勤依然坚守岗位,目送那些好不容易托关系调离的医生离开,却从不挽留。
巡山队的队员常到张勤勤家里蹭吃蹭喝,这里几乎成了他们短暂休整的落脚点。白菊告诉大家,自己的调动申请已经获批,很快就要离开。她的弟弟白及却对她帮忙安排的工作嗤之以鼻,认为那种地方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有自己的赚钱门路,整日早出晚归,却对家人三缄其口。就在当晚,巡山队再次接到情报,发现新的盗猎者踪迹,而且这一次,对方明确配有枪手。
多杰当机立断,立即组织队员出发,要求冬智巴提前采购燃油和补给。由于经费不足,油站老板娘最初只肯赊给两百升油。关键时刻,白菊出面沟通,以诚恳与坚持打动了对方,最终凑足了三百升燃油,巡山队才得以按计划深入无人区。与此同时,远在外地的哥哥白椿得知白菊即将调动的消息,特地写信回来。白菊反复读着信,神情复杂,内心在责任与亲情之间反复拉扯。
冬智巴察觉到白菊强烈的进山意愿,破例决定带她一同执行任务,按照计划前往卓源湖会合。此时正值藏羚羊大规模迁徙的季节,也是羊绒品质最好的时期,盗猎活动随之进入高峰。冬智巴向白菊讲述盗猎者惯常选择的路线与伏击点,揭示这片土地上隐藏的残酷利益链。话音未落,车辆忽然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重物。两人下车查看,只见一头成年藏羚羊倒在路中央,静静躺在荒原之上,命运与人类的贪欲在这一刻沉重交汇。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青海省西南部玛治县腹地的高原无人区,广袤、荒凉而沉默。这里海拔极高,气候恶劣,常年风雪肆虐,却也因人迹罕至而成为盗猎藏羚羊、非法盗采矿产资源的温床。随着市场对藏羚羊皮毛需求的激增,一条条黑色利益链悄然成形,盗猎分子武装精良、行动隐秘,而当地公安力量却因地域辽阔、交通不便而捉襟见肘。面对愈演愈烈的生态危机和治安压力,玛治县委县政府不得不另辟蹊径,决定以县经济发展公司人员和民兵为基础,组建一支半军事化的武装巡山队,由副县长多杰亲自带队,深入无人区执行巡护、打击盗猎和保护资源的任务。
那一年,白菊刚刚从警校毕业,满怀着对警察职业的朴素理想,被临时借调到巡山队,负责监督执法流程、看管嫌疑人并进行移送工作。对于这次调动,她既没有拒绝,也谈不上期待,只觉得是一次普通的组织安排。然而,初到高原无人区的艰苦环境、简陋的装备和队员们沉默而坚硬的神情,还是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这支巡山队所面对的,并不是书本里标准而清晰的执法场景。那时的白菊并不知道,正是这次看似偶然的借调,会将她的人生推向一条充满血性、牺牲与抉择的道路。
巡山队第十一次进入无人区时,意外地与一支盗猎队正面遭遇。巡山队驱车追赶那辆装满藏羚羊皮毛的卡车,狂风裹挟着砂石拍打车窗,车轮在冻土和碎石间疯狂颠簸。盗猎分子在被逼停后,竟直接下车还击,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高原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巡山队装备简陋、弹药有限,最终在弹尽粮绝中被迫停火,眼睁睁看着盗猎车扬长而去。更残酷的是,巡山队的车辆只剩下勉强返程的油量,根本无法继续追击。失败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而白菊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法律与现实之间那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返程途中,白菊还被临时安排帮牧民寻找丢失的羊群。历经数小时跋涉,她好不容易找回一只,却发现并非牧民家的羊。牧民大婶焦急万分,央求她再进山寻找。面对一望无际的群山和随时可能突变的天气,白菊心里明白,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却仍然点头答应。高原的孤独、无助与责任感,在这一刻悄然压在她的肩上,让她第一次开始思考,所谓“为民服务”,究竟意味着怎样的付出。
巡山队的经费问题同样棘手。原本承诺拨付的资金迟迟不到账,多杰无奈之下,只能在县长林培生回城的路上将其拦下。林培生也满腹苦衷:县里去年财政收入仅两百万,却要承担上千万的支出,他此行去市里,不仅没争取到更多支持,反而被提及牧业税的问题。虽然县里已申请减免,但繁琐的流程让一切变得遥遥无期。队里好不容易抓到两名盗猎者,由白菊负责押送至公安局,却遭遇冷遇。接收人员嫌麻烦、嫌没油水,抱怨不断,白菊自己一天没吃饭,满腹委屈与愤懑,却无处发泄。
在现实的重压下,白菊主动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她不想再留在办公室里写报告,而是希望真正走进无人区,参与一线巡护。多杰听完她的想法,没有多问,直接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玛治县的生活条件极为艰苦,白菊的养母张勤勤是县人民医院院长,医院却已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即便如此,张勤勤依旧默默支撑着医院运转,也理解年轻人想要离开的选择。巡山队员常到她家蹭吃蹭喝,白菊坦然告诉大家,自己很快就要进山,语气平静,却暗藏决心。
家里的矛盾同样暗流涌动。弟弟白及看不上白菊为他联系的工作,嫌弃那里穷到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有自己来钱的门路,却整日神出鬼没,对家人守口如瓶。就在一个夜晚,巡山队再次接到情报,发现新的盗猎者踪迹,而且这次对方配有枪手。贺清源匆匆赶到张勤勤家召集队员,多杰立刻组织出发。临行前,冬智巴负责采购油料和食物,却因经费不足只买到两百升油。关键时刻,白菊出面沟通,老板娘才勉强补足三百升,为行动保住了一线希望。
不久后,哥哥白椿从外地寄来一封信,得知白菊即将进山执行任务,字里行间既担忧又骄傲。白菊读完信,久久沉默。冬智巴看出她的执念,破例同意带她一同进入无人区,按计划前往卓源湖会合。此时正值藏羚羊迁徙季节,也是皮毛品质最好的时期,盗猎活动最为猖獗。冬智巴向白菊讲述盗猎者惯常出没的路线和手段,提醒她保持警惕。话音未落,车辆突然剧烈一震,两人下车查看,只见一头成年藏羚羊倒在路中央,鲜血在冰冷的土地上缓缓蔓延。白菊站在高原凛冽的风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生命的重量,也预感到,这趟巡山之行,将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桑巴重新回到队伍中,并带着一头牦牛从家里走来。对于他曾经的离队,白菊没有太多计较,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白及则沿着车辙一路从山里走到青藏公路,再搭车回到玛治县。他蒙着脸,不敢回家,而是去修车的郭顺那里找工钱。郭顺拖延着不给他结算,表示要等老板出来,才能确认白及具体剥了几张皮才会结算。白及因为不敢回家,决定暂时躲在郭顺这里吃东西,没想到却偶然听到有人找郭顺购买炸药。从他们的对话中,白及得知炸药似乎是要偷偷埋在巡山队的居住地附近。
听到这个消息,白及立刻决定赶回去通知白菊。他在距离白菊还有很远的地方,用尽全力扯开嗓子大声喊叫,希望能引起白菊的注意。白菊听不见他喊的内容,但随即爆炸声响起,原来是仓库遭到爆炸袭击,盗猎者显然想要抢走仓库里的皮货。桑巴手上并没有枪,但队长多杰的枪应该还在。听到动静赶来的村民们用石块击打持枪的盗猎者,给了白菊进入仓库拿枪的机会。白菊的枪法极为精准,打中了持枪盗猎者后,接着又瞄准了抢皮货的司机,将两名盗贼成功捕获。
白及一直藏身于不远处的山坡上,白菊见到他后让他回来,但白及因恐惧而不敢回去,他哭着表示自己没有杀人,然后便转身逃走。多杰回到现场后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桑巴则在他面前称赞白菊枪法的精准,意在让多杰同意白菊能参与巡山任务。多杰则表示让白菊跟他们一起回局里,顺便把白及的事情告诉张勤勤院长,同时询问张勤勤是否同意白菊继续留在巡山队。此时,白及把尼玛的摩托车遗留在美僧处,生怕白菊追查,便不敢回去拿,只好向尼玛道歉。得知尼玛打算去甘肃种树,白及决定也跟着一起去。
回到县里后,白菊将白及的事情告诉了姐姐白芍,白芍决定下班后回家和张勤勤谈一谈此事。多杰则去了县里开会,公安局局长史隆向他汇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多杰申请调配使用所有缴获的枪支和弹药。与此同时,林培生得知白菊的身世,原本打算让她离开巡山队,并让史隆派遣另一名男同志前去指导工作。但多杰表示,是否留下来,全由白菊个人决定。家里有小孩子没有衣服穿,张勤勤回家拿了白芍和白及姐弟俩的旧衣服,并聊起了白及曾经的种种往事。
张勤勤并没有拿走那件过于破旧的衣服。她们刚离开时,白及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透过窗户望着母亲远去的身影,不禁泪流满面。白及打算不告而别,而张勤勤对此一无所知。随后,事情发生了意外的变故,原本以为前往天多市的白及,途中却发现那条路通往的是博拉木拉。大家相信了他的说辞,纷纷跳车。司机意识到情况异常后下车,并对他们开枪。白及中枪倒下,他冲着跑在前面的尼玛大喊着让他赶紧逃跑。尼玛成功逃脱,急忙跑向医院,将白及被人贩子拐走的消息告诉了张勤勤。
不久后,白芍接到了电话得知白及的事,情况紧急,她来不及向张勤勤解释白及去无人区干脏活的事,便立刻赶到现场。白菊在一旁,立刻策马开车直奔博拉木拉的路,成功截停了那辆车。尽管司机身旁还有另外一个人,但他们因为害怕白菊的身份而没有反抗。最终,白菊控制住了两名司机,顺利解救了包括白及在内的所有被绑架的人。
白菊将那两个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死死控制住,像是把一场刚刚燃起的灾难硬生生按回了泥里。她原本是想先把人押上车,带回去交给公安处理,可一想到白及差点因为一时冲动落进陷阱,胸口那股火就压不住,抬手就狠狠教训了几句。白及低着头不敢吭声,车厢里却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枪响撕开空气,像一道冰冷的裂缝猛然劈在众人心口。白菊瞬间回头,只见其中一个人贩子竟趁乱挣扎,手里握着刀,眼神阴狠得像野兽,直冲她的后背扑来。
那一刻,白菊的反应快得几乎没有思考。她猛地抬腿,精准踢向对方的手腕,只听“当”的一声,枪被踢飞出去,落在地上滚出老远。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山里最锋利的刀刃,既不拖泥带水,也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白菊一脚将对方逼退,冷声喝令:“滚一边去!”那人贩子被她的气势震住,踉跄着后退,眼底却仍闪着不甘和狠毒。白菊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在这种时刻,任何一句废话都可能换来一条命。她的目光迅速扫向不远处,终于看清那声枪响的来源——张勤勤策马而来,手里持枪,刚刚那一枪是鸣空示警。
雪地里,马蹄踏出凌乱的印子,张勤勤的身影像一道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剪影,稳、狠、冷静。若不是她这一枪震住歹徒,白菊极可能被刀刃划开命门,后果不堪设想。张勤勤勒马停下,目光在白菊和白及身上扫过,眼神里既有后怕,也有怒意。她和白菊一样,一上车就忍不住教训白及。或许是太久没有经历这种生死一线的场面,孩子们早已习惯母亲的温和与沉默,忘了她曾经也有这样锋利的一面——那种在风雪里活下来、在绝境里救人的一面。
张勤勤的强硬并非天生,而是岁月一点点磨出来的。很多年前,白菊也是被她抱上马背带回家的。那段往事像被风雪封存的旧伤疤,平日不碰不痛,可一旦撕开,血肉仍旧鲜活。时间被拉回到1978年的冬天,那一年寒冷得格外彻底。张勤勤刚看完一个病人,便要赶往苍多草原与同事会合。她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出诊,可天意偏偏不肯给人留余地,鹅毛大雪忽然席卷而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被吞没。
暴雪中,张勤勤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风像狼嚎一样灌进耳朵,雪粒抽打在脸上,疼得发麻。她咬着牙,一遍遍喊着同事的名字,终于在茫茫雪原里找到了小杨和王霞。可她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冰底——两人在低温里待得太久,身体早已僵硬,呼吸也已经停止。她伸手去探脉搏,指尖触到的只有死一般的寒冷。张勤勤站在风雪里,像被钉在原地,连哭都来不及,直到她发现两人怀抱里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叫莹莹,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却还在微弱地喘息。那一丝生命像风雪里最后一盏灯,微弱却顽强。张勤勤没有犹豫,她把孩子紧紧裹进怀里,背上马背,顶着暴雪一路往回赶。那一路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马蹄踏碎了多少冰层,只记得孩子的体温一点点贴在她胸口,像提醒她必须活着、必须回去。她把莹莹带回家,给她取名白菊,从此家里多了第三个孩子,也多了一份无法割舍的牵绊。
后来白菊的外婆来青海看过她。老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眼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她告诉张勤勤,白菊的父母都留在了青海,既然命运已经这样安排,那就让孩子也留在这里吧。白菊就这样留了下来,成了张勤勤家里的一份子。她在这片高原上长大,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倔强,也学会了像山风一样自由却危险地活着。只是她越长大,越不愿承认自己被“捡回来的”命运,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她不是谁的负担,她可以成为支撑别人的力量。
时间回到现在。回到家后,白菊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她狠狠训斥白及,字字带刺,像要把白及的莽撞和侥幸心理剥得一干二净。可她的训斥终究停留在嘴上,哪怕语气再重,她也没有真正下手。与她不同,张勤勤那种动手的狠劲是带着规则与底线的,她不是发泄,而是要让孩子记住教训。白菊却不一样,她是真的想打白及,想用疼痛让他明白“差一点就没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她的手抬起又放下,胸口憋得发疼。
张勤勤在家里立下规矩:以后离开家超过三天,必须打电话报备;若没有电话的地方,就写信。规矩不是束缚,而是生存经验的总结。可白菊听到这话却沉默了片刻,她说自己工作上有困难,打电话并不总能做到。她不是不愿意报备,而是她的工作本就与山、与风雪、与危险纠缠在一起,很多时候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更别说一通电话。张勤勤看着她,眼神沉得像夜色。她支开白芍和白及,想和白菊单独谈谈。
母女俩的谈话很快就变成了争吵。白菊提起进山的事,想征询张勤勤的意见,她以为母亲至少会理解她的坚持,可话说到一半,她却忽然意识到一个真相——当初多杰不让她进山,并不是多杰一个人的决定,而是张勤勤不许她进山。这个发现像一根刺扎进白菊心里,让她瞬间失去耐心。她质问母亲为什么要拦她,为什么不相信她能保护自己,为什么总把她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张勤勤却反问她:你以为进山是什么?你以为危险只是传说?你以为自己能每次都靠运气活下来?
争吵没有结果,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就在这时,白及推开门,怯生生地说饭做好了。那声音小得像怕惊动什么猛兽,他不敢看白菊,也不敢看张勤勤,只能像一只做错事的幼兽站在门口。白菊的怒意被这一声打断,却没有消散,她只是更深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母亲的位置上,开始害怕、开始愤怒、开始想用强硬把家人从危险里拽回来。可她又清楚,自己无法像张勤勤那样用规则去压住一切,因为她本身就活在规则之外。
与此同时,多杰和白菊前往公安局取枪。书记和县长刚刚同意要给巡山队伍更多武器支持,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枪支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越发减少。史隆腆着脸解释说这是上面的安排、资源有限、手续复杂,话说得圆滑,却掩不住其中的推诿和无奈。多杰听得心里窝火,可他也知道再争也争不出枪来,只能把怒气咽回去。巡山队要进山,面对的不只是盗猎者,还有可能携带炸药、枪械的亡命之徒,武器的缺乏就意味着他们要用命去填。
就在公安局里,郭顺被道卡抓到带回来审讯。郭顺被押进来时还嘴硬,脸上带着一种“你们能拿我怎样”的痞气。可当多杰和白菊得知郭顺车上的炸药以及那沉甸甸的五十斤,竟是用来对付巡山队时,空气瞬间冷了下来。那不是简单的违法,而是赤裸裸的谋杀预谋。更令人愤怒的是,郭顺非但不知错,反而倒打一耙,怪多杰带人进山,才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他的逻辑荒唐又恶毒:只要没人管,盗猎就不算罪;只要巡山队不进山,炸药就不会响。
县城另一头,林培生带着妻子去医院检查。检查室外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夫妻俩聊起县里的经济问题,话题沉重得像压在肩上的石头。玛治县的困难不是一句“想办法”就能解决的。牧民们不愿意出售牛羊,一方面是情感,另一方面是现实——去年雪灾冻死冻伤一大半,存栏量还没恢复,卖了就等于断了未来。林培生愁得眉头紧锁,妻子虽然嘴上抱怨,但也能理解他的难处。她说,玛治县这种条件下,林培生能守住局面,不出大乱子,本身就是成绩。
不久后,林培生通知多杰,过几天会有企业家来考察玛治县的矿产资源。这消息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投资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县里或许能缓过气;另一方面,矿产开发也意味着山会被炸、路会被修、秩序会被打破,而博拉木拉的生态与信仰禁忌更可能被无情碾碎。多杰回去与大家商量,最终采纳白菊的意见,将考察地点安排在博拉木拉的边缘地区。这样既能让企业家看到资源,又能尽量避开最敏感、最核心的区域,为巡山队争取一点回旋余地。
考察当天,车队行进在高原的路上,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人骨头发冷。就在众人以为行程会平稳结束时,一辆可疑车辆闯入视线。那车的行驶路线与时间都不对劲,像是在刻意躲避检查。巡山队立刻警觉,两辆车迅速追赶。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尘土和碎石飞溅。对方试图逃跑,却终究没能甩掉熟悉地形的巡山队,最终被逼停抓获。车门打开的瞬间,空气里那股腥味和血味像无声的证据,揭开盗猎者的罪行。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林培生暂时不在场时,巡山队的队员趁机对其中一名企业家讲起博拉木拉的传说。他们说那座山不能炸,因为那是山神的第一和第二个老婆;北边的山也不能炸,因为那是山神儿子的老婆。总之都是“老婆”,炸了就会惹怒山神。那企业家原本还装得镇定,可听完这番话,脸色一下就变了,腿都软了。他不是完全相信神话,而是忽然意识到:在这片土地上,资源不仅属于国家和市场,也属于信仰和禁忌。一旦触碰,后果可能不仅是工程停工,更是民心反弹与无穷无尽的麻烦。
丁董事长对这次考察却表现得异常满意。他看得出来,多杰这支巡山队不是摆设,他们真敢追、真敢抓,也真能守住山里的秩序。对丁董事长而言,这种地方虽然困难,却也意味着机会——只要能把事情做成,未来的回报将远超想象。他当场给了多杰十万支票,支持他进山。那张支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在多杰手里,也落在所有人的心里。丁董事长说,做大事的人都明白,事成之前必定会经历挫折,越是艰难,越说明这条路值得走。
可多杰清楚,钱能买来油料和装备,却买不来一条命的保险。白菊也清楚,支票的背后可能是更大的风暴:资本的进入会让山更危险,让盗猎者更疯狂,也让巡山队的处境更加艰难。张勤勤更清楚,她拦着白菊进山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太相信高原的残酷。母女之间的裂缝并未愈合,反而在一次次事件里被撕得更深。风雪里的枪声已经过去,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那是人与山、人与欲望、人与信仰之间的拉扯,也是一个家庭在时代洪流里拼命守住彼此的挣扎。
《西部晚报》记者邵云飞原本应当与采风队伍一同行动,却在途中被沿途的风物所吸引,临时改变了计划,独自一人踏上了采访与拍摄之路。他背着相机穿行在高原腹地,记录盐湖、荒滩与远山的交错景象,沉浸在职业本能带来的兴奋中,直到天色渐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原定路线。他在公路边拦车,打算前往玛治县城,向当地人打听巡山队多杰的下落。司机和同伴一听他要找多杰,神情顿时放松下来,称自己与多杰相熟,平日里经常给巡山队送补给,可以顺路把他捎过去。邵云飞虽然心中存疑,但在高原腹地别无选择,只能上车同行。
途中车辆在一处盐湖边停下,那些人下车忙碌起来。邵云飞出于职业敏感,下车拍摄,才发现他们正在湖边采集卤虫。这种生活在高原盐湖中的微小甲壳动物,被称为“软黄金”,是水产养殖中极为重要的活体饲料,价值不菲,却也受到严格管控。邵云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言这种行为需要捕捞许可,不能随意进行。他的直率让对方立刻警觉起来,原本的热情逐渐转为试探与防备,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一种不安悄然在高原的冷风中蔓延。
与此同时,巡山队营地内,白菊主动承担起后勤工作,给队员们洗衣、做饭、整理装备,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唯独多杰在她面前显得格外拘谨。白菊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与多杰谈心,坦言自己并不在意是否能够真正进山执勤,即便只能留在后方做后勤,也愿意继续留在巡山队,留在多杰身边工作。她的坦率与坚持让多杰内心动摇,也让他意识到,继续把白菊排除在外并非真正的保护。正是在这次谈话之后,多杰下定决心,打破自己长期以来的原则。
在巡山队第十三次进山会议上,多杰破例让白菊参与讨论。会议气氛严肃而凝重,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进山极有可能与盗猎分子发生正面冲突,危险程度远超以往。多杰要求队员们带齐所有子弹,反复强调行动纪律与相互掩护的重要性。除此之外,巡山队还肩负着县里下达的探矿任务,需要在无人区内进行初步勘察。保护生态与资源监管,两项看似矛盾的任务,被压在了这支人数不多却责任沉重的队伍肩上。
车队进入博拉木拉无人区后,多杰在一处山脚让白菊先行停车,自己独自下车,在风雨欲来的高原上默默祭奠一个人。白菊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能远远看着多杰的背影消失在山石之间。随着车队不断深入,无人区的荒凉愈发明显,连飞鸟的踪影都难以寻见。随后巡山队兵分两路,老韩独自留在坡下守车,多杰则带着其余队员上坡观察地形,警惕任何异常动静,夜色在不知不觉中吞没了山峦。
深夜时分,突如其来的雨水让气温骤降,高原的寒意直逼骨髓。多杰考虑到安全与体力消耗,要求白菊回到车上休息,由桑巴前来换岗。白菊却认为这是性别歧视,坚决不肯离开岗位。多杰态度强硬,直接让扎措和桑巴将白菊送回车上。白菊满腹委屈与不满,在狭小的车厢里难以平复情绪,直到贺清源提起多杰已经去世的女儿,白菊才隐约意识到,多杰的坚持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伤痛。
多杰曾经还有一个女儿,名叫卓玛,是一名地质专业的学生。她在大学期间随导师进入无人区进行勘探,正是她最早发现博拉木拉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然而,一次意外夺走了她的生命。噩耗传来后,多杰独自一人进入无人区,久久未归,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直到贺清源和扎措循迹找到他,才发现他独自坐在卓玛出事的那座雪山上,眼神空洞而绝望。多杰从那里带回了一块石头,像是唯一的寄托。
那块石头后来被白菊在多杰屋里无意中发现。当时她为了寻找枪支,用那块石头砸开了上锁的柜子,石头应声裂成三块。这个细节,让白菊逐渐明白,多杰对白菊的特殊对待,并非轻视,而是源自无法愈合的伤口与过度的保护。巡山队在博拉木拉无人区守了两天,始终没有发现盗猎者的踪迹,多杰判断继续等待已无意义,决定按原计划展开探矿行动。
探矿过程中,多杰一边指挥,一边耐心地给白菊讲解基础的地矿知识。他告诉白菊,在无人区里,除了需要用生命守护的珍稀动物,他们脚下的矿藏同样价值巨大,也同样需要被正确对待。白菊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巡山队工作的复杂性与矛盾性。就在探矿结束准备下山时,队员们忽然发现山下有一辆车高速行驶,形迹可疑,巡山队立刻展开拦截。
被拦下的正是此前在盐湖非法捕捞卤虫的两个人。车厢里除了卤虫,还有大量藏羚羊皮,证据确凿。多杰分开审讯两人,很快掌握了装车点的具体位置。就在检查货车时,白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包,里面不仅有相机,还有记者证。她立刻向多杰求证,确认省城来的记者姓邵,与证件信息一致。巡山队随即赶往装车点,及时解救了被控制的邵云飞,也让这次充满危险与抉择的进山行动画上了沉重而现实的句号。
解救二愣子记者邵云飞后,巡山队带着抓回来的那些人离开装车点,但并未回县城。白菊提出,要带邵云飞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博拉木拉无人区。途中,他们遭遇了陷车,所有人齐心协力,共同努力,终于成功地将车救出。邵云飞用摄像机记录下了整个过程,随后在车上进行采访。在采访中,邵云飞了解到,巡山队进山的主要任务是防范盗猎,主要包括两项任务:一是制止盗杀藏羚羊,二是制止盗采淘沙和采金。在博拉木拉地区,曾经有过二十万只藏羚羊,然而现在盗猎严重,藏羚羊的数量已减少至不足三万只。
多杰告诉邵云飞,盗猎者通常将藏羚羊的皮子运往境外,在境外,这些皮子被制成披肩,被称为“戒指披肩”,并以天价出售。随行的巡山队前往白菊和冬智巴曾遭遇盗猎者的地点,发现此时正有人在埋藏羊皮。这里并没有枪手,巡山队迅速将这些人控制住。然而,带着这么多人外出处理是个麻烦。多杰下令,先对这些人进行罚款处理。邵云飞从白菊口中得知,盗猎者打死藏羚羊后,会将皮子埋在一个约定的地点。买家会雇佣人将羊皮挖出来,再将其运往境外,借此躲避公安的追捕。
讲完这些,白菊去另一边解手,结果意外发现了另一辆车。她来不及通知多杰等人,便开始追赶那辆车。随即,多杰等人也发现了这辆车,并迅速鸣枪示警让对方停车。对方在慌乱中停车,手持枪械像老鼠般四处窜逃,却被白菊堵住了去路。当白菊看到那人的年纪和眼神时,恍若一瞬间失神了。就在白菊愣神之际,那个男子准备开枪向她射击,幸亏多杰及时开枪击中了对方的手臂。事后,多杰狠狠训斥了白菊一顿,提醒她这里是无人区,持枪的基本都是亡命之徒。
邵云飞随后问其中一名扒皮的盗猎者,得知扒一只羊皮的价格竟然是七块钱,邵云飞默默沉思。多杰意识到,带着这两卡车人跋涉十几天去探矿不现实,决定明天返程回去。然而,贺清源将多杰叫到一旁,明确表示探矿任务并未结束,如果回去,无法向县里交代。但多杰表示,他心里有数。邵云飞对此感到好奇,问为何那些被抓的人并没有趁机逃跑。多杰向他解释,这里是无人区,没人能从这里逃出去。这些人没有车,也没有食物,要想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跟着巡山队。
邵云飞的这趟经历,让他开阔了眼界。此前,他一直认为,可以像保护熊猫那样圈养藏羚羊,但多杰告诉他,藏羚羊只适合在高原地区生存,高山的草原就是它们的天然食物。与此同时,其他队员都吃得饱饱的,载歌载舞,然而白菊却始终笑不出来。贺清源敏锐地察觉到了白菊的不开心,晚上睡觉时,他与白菊聊了几句,白菊也意识到,多杰的训斥有其道理。邵云飞脖子上佩戴着一条羊骨项链,贺清源一眼看出那是藏羚羊的骨头,直接点破了这一点,邵云飞一时语塞,陷入了沉默。
最终,邵云飞回到了玛治县,并向林培生报到。他原本打算报道无人区盗猎和盗采的情况,但林培生却希望他关注经济开发。邵云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坐车回到了巡山队。邵云飞自称是来加入巡山队的,他与领导电话沟通,最终得到了留在这里的许可。由于身无分文,邵云飞无法支付伙食费和住宿费,只能通过干苦力来抵债。邵云飞参考多杰给他的笔记,逐渐发现上面的数字似乎有些不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