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元龙在与韩昭的一场打赌中轻松获胜,他本不以为意,却在赢下之后忽然兴起,将这次小小的胜利视作一个契机,认真地向韩昭发出邀请,希望她能与自己一同参加即将开展的公益义工活动。司元龙早已习惯在高压的缉案生活之外,为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认为接触不同的人群,能让自己在面对案件时保持更多同理心与耐心。韩昭起初对此兴致缺缺,觉得义工活动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形式主义,自己忙于案件、又有一堆私人烦心事,哪里有心情去陪司元龙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然而,当她听说叶谦也会一起参加时,原本淡漠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几分。叶谦在她心中,一直是介于同事与朋友之间的微妙存在,有着她不愿细说的信赖与依赖,她不愿承认自己是冲着谁去的,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正好有空”,却在内心深处给了自己一个答应的理由。
义工活动尚未开始,另一边的暗流却悄然翻涌。这一天,叶谦推开一间不起眼的理发店大门,店内弥漫着洗发水与消毒水混杂的味道。他找到正在给人剪发的陈志,将他叫到一旁,面色罕见地凝重。叶谦缓缓告知陈志,那名被残忍分尸、令警方头痛不已的死者,经过确认,竟然是陈志的父亲陈大宁。按常理而言,这是足以令一个人情绪崩溃的噩耗,然而陈志的反应却令在场的人都略感错愕——他不仅没有失声痛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明显波动,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嘴角微动,露出近乎冷笑的弧度。他随口交代了几句家庭状况,从他漫不经心的言谈中,不难听出父子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互相厌恶多年。陈大宁在村里名声不佳,与村民的关系极为紧张,酗酒、粗暴、贪财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唯一与他关系还算“亲近”的,竟是一名本就饱受命运捉弄的女人——谢汉国的妻子。
谢汉国早年遭遇车祸身亡,只留下一个精神状态本就有些问题的妻子,以及一个性格极度内向孤僻的儿子谢文乐。丈夫离世后,谢汉国的妻子精神更加恍惚,对外界几乎失去判断力,也因此成了某些人眼里“好拿捏”的对象。陈大宁正是其中之一,他在谢汉国出事后,不仅没有对这对孤儿寡母伸出真正的援手,反而与谢妻纠缠不清,关系暧昧不明。村里人背地里议论纷纷,却鲜少有人敢当面指责。更有传言说,陈大宁之所以热衷“照顾”这对母子,很大程度上是看中了谢汉国留下的那点赔偿金与遗产。韩昭在梳理案情时,也曾大胆猜测:陈大宁接近谢汉国一家,恐怕从来都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打着长远盘算的主意。至于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的谢文乐,在众人口中只是一个“有点怪的孩子”,却没有人真正走近过他的内心,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看似安静的日子里,他究竟在默默承受怎样的压迫与恐惧。
夜色渐深,案情却迎来了关键突破。焦磊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倒带、放大、重播,毫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漫长的监控视频仿佛无尽黑夜,但他依旧坚持反复查看,眼睛布满血丝。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段模糊的画面中发现了那辆疑似抛尸的可疑车辆。通过车尾短暂闪过的灯光与车身轮廓,他成功捕捉到车牌号。进一步核查后,结果令人意外——车主竟然是李东,一个看上去与命案毫无交集的普通人。此时的李东正忙着搬运一些东西,当他远远看到叶谦等人上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物品险些滑落。恐惧几乎是本能的,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逃窜的动作透露出强烈的心虚。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在慌乱间冲上马路,竟被一辆急刹不及的车子侧面撞到,而那辆车偏偏又是丹青所驾驶。混乱中,警方迅速上前将李东控制,才让这场追捕有了一个意外却顺利的结果。
被带回警局后,李东在审讯室中显得格外局促不安,但他仍拼命辩解,坚持称自己根本不认识死者陈大宁,对所谓“抛尸”一事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他否认与命案有任何直接关联,却又在某些细节问题上支支吾吾,很难令人完全信服。随着审讯的深入,他终于松口承认,自己确实与谢文乐有来往,两人之间是“合作关系”。李东供述,谢文乐私下让他帮忙炼油,所谓的“原料”,竟是回收来的臭猪肉及各种无法入市的下脚料。这些东西经过简单处理后,再被混入正规食用油中流入市场,牟取暴利。李东之所以见到警察便慌不择路地逃跑,正是以为这桩见不得人的勾当败露了。他一再强调自己不知道命案的事,只怕是“做油的事露馅了”。在利益与恐惧的双重压力下,李东最终交代了炼油点的具体位置,彻底暴露了这条隐藏在暗处的黑色产业链。
冷启明得到线索后,当机立断地带人赶往炼油地点。那是一处偏僻破旧的房屋,周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油腻恶臭。众人刚靠近,屋顶不易察觉的轻微动静就引起了冷启明的警觉。他抬头巡视,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身影正伏在瓦片间——谢文乐藏在屋顶,目光惊慌而游移。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时,立刻从另一侧顺着屋檐滑下,拼命向后山方向逃去。冷启明不顾地势崎岖,带着队员一路追赶,直到追至后山的一处黑洞前。山洞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黑暗深邃,几乎看不见底。谢文乐在洞口前停了短暂的一瞬,旋即没入那片漆黑中,仿佛被吞噬般消失不见。
面对这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山洞,众人下意识犹豫,担心里面地形复杂且危险重重。但冷启明没有退缩,他深知稍有迟疑,嫌疑人就可能在密道或岔路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让同伴在洞外保持警戒,自己则独自一人毅然踏入幽深黑暗之中。洞内潮湿阴冷,水滴声在石壁间反复回响,仿佛放大了每一分紧张气氛。谢文乐躲在更深处,呼吸急促紊乱,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斧头,一边慌乱地小声自语,一边透过微弱光线捕捉靠近的脚步声。他的神经早已绷到极致,在恐惧与绝望的驱使下,忽然像被按下开关般暴走,扛起斧头便朝冷启明的方向疯狂砍去。狭窄的洞内空间让躲闪变得格外困难,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划破洞中沉闷空气,火光一闪,一切陷入短暂的凝滞。等外面的警员闻声赶来时,谢文乐已经被制服在地,武器被踢开,双手反剪,仍旧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脱离危险后,冷启明第一时间对谢文乐展开审问,最关键的问题只有一个——陈大宁缺失的头颅,被藏在了哪里。面对警官的逼问,谢文乐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像是被困在记忆与幻觉交织的牢笼中。他的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那些压抑的画面:陈大宁每日酗酒,醉后暴躁无理,在桌边敲打碗筷,用带着酒气与威胁意味的声音,一次次对他施压、勒索。自从陈大宁知道他暗中炼油、赚取见不得光的钱之后,便把这当成了随时可以拿捏他的把柄。每当谢文乐赚到一点钱,陈大宁就以“报警曝光”为由威胁,逼他交出更多好处,不给钱就咒骂、恐吓,甚至动手。这样的日子一遍遍重演,使谢文乐在恐惧、屈辱与憎恨中渐渐扭曲。他害怕被关进“小黑屋”,害怕被警察抓走,却又愈发厌恶这个拿“报警”当武器的人。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养父”,更像是一个随时会把他推入深渊的控制者。
案发当晚的情景,在谢文乐片段式的叙述中一点点重现。那天吃饭时,陈大宁又一次借题发挥,一边喝酒一边滔滔不绝地索要钱财,甚至毫不遮掩地承认,当年收留谢文乐不过是看在他已故母亲的面子上,顺带惦记那点可能到手的赔偿金。他言语中充斥着冷血与算计,最后干脆撂下狠话,说自己明天就去报警,看他还敢不敢继续炼油赚钱。这个威胁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谢文乐残存的理智。他情绪瞬间失控,嘴里不停重复着“不能进小黑屋”、“不能被抓走”等近乎童音般的念叨,眼神空洞却充满恐惧,精神状态明显异常。到底是长期压迫之下终于爆发的反击,还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借口,一时之间谁也说不清。为了排除他刻意装疯以逃脱法律制裁的可能,警方决定对谢文乐的精神状态进行专业司法鉴定,只有明确其责任能力,才能进一步厘清这起案件的性质与走向。
与此同时,警察也没有停止对物证的搜寻。次日一早,办案人员对谢文乐的居所展开地毯式搜索,尤其将目光集中在那些容易藏匿尸块的隐蔽角落。翻箱倒柜、挖掘地面、甚至检查各种可能的排水口,一切按部就班进行。叶谦在一旁观察,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案子哪里说不通——若谢文乐真是唯一凶手,他大可以将尸体悄悄埋进深山,或以炼油炉中的高温毁尸,何必大费周章地抛尸于外,等于高调暴露犯罪事实?这种看似笨拙的举动,与一个多年来暗中炼油、懂得隐匿行为的人,并不完全吻合。疑虑尚未理清,警犬突然在后屋一处地面前停下,激动地狂吠起来。众人立刻挥铲挖掘,不多时,泥土下方露出了一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物体。包装被拆开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结,令所有人心头一紧——那是陈大宁被砍下的头颅,就这样被粗暴地埋在后屋地底,脸上仍残留着死亡前的扭曲神情,触目惊心。至此,案件的残酷程度再无疑问,而真正的缘由却愈加扑朔迷离。
就在警方忙于此案时,海边却又掀起了新的波澜。一具女性尸体被海浪推搡着浮上岸边,浑身裹满厚重泥沙与海藻,衣物破损,皮肤因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肿胀,已看不清原本相貌。现场勘查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尸体转移,初步检查后发现,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可辨认的身份标记,身上携带的物品也早被海水冲刷得一干二净,一时无法确认她是谁、来自何处、又是因何而亡。为了找出线索,警方决定先从附近近期报失踪的人口入手,一一排查比对,试图在冰冷无名的尸体与那些焦急寻找亲人的报案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与此同时,另一则看似轻松的插曲也在警局发生——牛博生,这位曾一度被怀疑、蒙受不白之冤的男子,在彻底洗清冤屈后,特意订制了一面印着“秉公执法,破案神速”的锦旗,满脸感激地送到了冷启明手中。然而,面对这份心意,冷启明只淡然一笑,坦言自己不过履行本职,冤假错案得以澄清,是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样的锦旗他实在无福消受。最终,锦旗被妥善保留在警局一角,成为这段经历的静默见证。
夜幕再次降临,忙碌了一天的叶谦原打算随便吃点就回去,却被丹青以“好久不见,该好好放松一下”为由,约去附近一家氛围雅致的西餐厅。餐厅灯光柔和,背景音乐低缓,和案情的紧张残酷形成鲜明对比。叶谦平时鲜少喝酒,这一晚也只破例点了一杯红酒,象征性抿了几口。两人闲聊着工作与生活,话题从案件延伸到各自的成长经历,气氛一度显得颇为轻松。但他并不知道,那杯看似普通的红酒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做了手脚。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药效却在体内悄然扩散,他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沉,思维变得迟缓,却以为只是疲倦过度。饭局结束后,他记忆开始出现空白,对离席之后的细节几乎一片模糊。而就在他意识逐渐陷入混沌之际,有人悄然将他用过的酒杯收走,连带着杯壁上可能残留的指纹与药物痕迹一同消失无踪。表面上,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餐,实则是新一轮局中局的悄然开启。一边是尚未完全理清的碎尸案与无名女尸,一边是暗中布下的药酒与消失的证据,所有线索在夜色中交织成网,预示着更复杂、更惊心动魄的真相,正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