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边风声猎猎,潮水退去后裸露出大片灰黄的沙地,警戒线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警方经过多日细致勘查,终于从死者身上寻到一种诡异而关键的线索——在她指甲缝里残留的组织,经化验竟显示为男性组织成分。这一结果让所有人心头一沉: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那双拼命扣挠、试图抓住什么的手,很可能曾经接触过一个男人的身体,或许是在绝望的挣扎中抓破对方皮肤,才将那一点点残留带在身上。法医推断,她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周前,死后很快被人抛尸于这处偏僻河段,刻意选择潮水与河沙不断掩埋冲刷的地带,试图抹去一切痕迹。更棘手的是,她的身份至今成谜,没有身份证件,没有能直接指向其生活圈的物品,仿佛凭空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仅有的线索,是她生前经常使用廉价化妆品,脸上残留的粉痕、粗糙的粉底质量,以及化妆包里那几支劣质口红,仿佛透露出她并不富裕、甚至可能出身底层的生活状态。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让冷启明等人敏锐地意识到:也许沿着这些廉价化妆品的来源,他们就能慢慢勾勒出死者的活动轨迹,从她不为人知的日常中,找回她真正的名字。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挖沙工胡勇。那天凌晨天色未亮,他像往常一样操作着抽砂管,习惯性地盯着从河底卷上来的泥沙,突然,一抹苍白的人体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晃过。他的手一抖,机械轰鸣声短暂停顿。待看清那是一具女尸时,一股说不出的恐惧从脚底窜上来。胡勇知道,这地方不干净,周围人也都忌惮惹麻烦上身,他更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靠出苦力吃饭的打工人,一旦卷入命案,恐怕工作、家庭甚至今后生计都要被拖下水。于是,在极度慌乱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懦弱却又符合人性的选择——他悄悄将尸体再次抛入河道深处,希望湍急的水流能带走一切,将这个噩梦冲得干干净净。只是人心的负罪感,远比河水更难平息。日子一天天过去,新闻里不断出警方勘查河道的消息,他终究没能承受住不安与恐惧,终于在审讯室的白炽灯下,支支吾吾地交代了当初发现尸体的初始位置。对警方来说,这句看似迟来的实话,意味着案件线索被生生拖延了一段时间,也意味着真相的脚步,被人为推迟了数日。
案情尚未理清,当晚另一处城市角落里,却上演着另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叶谦独自坐在桌旁,杯中的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喉咙因为频繁饮水而微微发干,他却控制不住自己,仿佛身体里有一团燎原之火在慢慢烧开。他开始不停喝水,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眼神一点点失焦,精神逐渐变得恍惚。片刻的清明如闪电划过,他敏锐地察觉到酒里不对劲——有种晕眩的迟钝感在血管里蔓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酒被丹青动了手脚,掺入了某种药物。他想起白日里丹青看似平静却隐隐偏激的神情,心中陡然一紧。就在药性如潮水般席卷大脑的间隙,一幕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闯入他脑海:那是多年前的雨夜,丹青被轮J的惨烈场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哭喊、撕扯、挣扎的画面与当下的昏沉交叠在一起,让他胸腔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他人生中最深的愧疚,他一直相信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任由她跌入那个无法挽回的深渊。此刻,药物带来的眩晕与记忆中的罪恶感交织成一张巨网,牢牢罩住了他的心,他既愤怒又自责,甚至不知道丹青此举到底是报复、是试探,还是另有企图。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到有人在用力敲门,外头韩昭焦急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一只手努力从黑暗的边缘伸向他。他咬紧牙关,拼命想保持清醒,试图站起来开门,却只觉得脚下如同踩在浪尖上,天旋地转,最终整个人被黑暗彻底吞没,重重倒向无边的昏迷。
与叶谦的迷离之夜同时,警局里却依旧灯火通明。司元龙一连熬了几夜,眼球布满血丝,仍坚持趴在桌前翻看鉴定报告与物证照片。他对细节的偏执,终于让他在死者丝袜上那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字迹中发现了门道。丝袜外侧用圆珠笔写着“花”字,笔画带有某种行业中特有的随意感。司元龙反复比对后,逐渐形成判断:这种在丝袜上标记“花”字的习惯,极有可能出现在按摩、洗浴店等特定服务场所,用以区分不同套件或服务项目。这让原本模糊的死者生活圈,骤然缩小到一个更具体的范围。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鲍黑也得知了丹青暗中给叶谦下药的事。他对案情的兴趣一向夹杂着某种玩世不恭,当听说这么一桩牵扯感情与过去伤疤的“小插曲”后,反而觉得整件事变得“有趣”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似乎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段隐秘情感与药物事件,从中撬出更多隐情。次日清晨,天色尚灰,冷启明带队再次回到河边,沿着抽砂管附近的河岸仔细查看。他们半蹲在沙地上反复勘察,很快,一个清晰的越野车轮胎印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轮痕深浅有致,纹路特殊,显示这辆车在这里短暂停留过,而时间极有可能正是抛尸当夜。
就在众人聚焦轮胎印时,子芜在另一处河滩边停下脚步,鼻尖嗅到一股异样的味道——在湿润泥沙与腐败水草的味道之中,隐隐夹杂着刺鼻的尿液气味。这种味道在空旷河滩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人为留下的排泄物,或许来自抛尸者紧张时的不自觉,也可能是现场停留过的某个关键人物。子芜毫不犹豫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样本带回去化验,希望从中判定性别、健康状况甚至药物残留,从而获得新的突破。与此同时,司元龙一边忙着整理线索,一边又忍不住对叶谦私生活八卦起来,问他与丹青见面进展如何,是和好还是决裂。叶谦却显然不愿多说,只劝他“别管我的事”,将一大段复杂纠葛硬生生堵回心里,让司元龙摸不着头脑,只能无奈地摇头作罢。这晚,另一头的花都会所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经理庞向蓝踩着高跟鞋行走在走廊,刚到办公室,电话骤然响起,陌生号码传来粗鲁的催债声——又是因为弟弟借钱不还惹出的麻烦。她一肚子烦躁,话说到一半便愤怒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尚未散去,警察便出现在会所大门前,拿出模拟画像寻找与之相符的女子。庞向蓝只是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僵住——画像中的人她认识,竟是两年前来到云汐、在会所工作的女孩詹秋嫚。画中那双眼睛,与她记忆里那个怯生生又倔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得知死者身份后,案情终于从匿名尸体变成一桩有名有姓的悲剧。当晚,叶谦特意找到庞向蓝,在她忙碌完一轮工作后,将人约到会所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打听詹秋嫚的情况。庞向蓝点起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开口,说上一次见到詹秋嫚是十天前,之后对方突然没再出现,她原以为只是换班、请假,或找了新的去处。她说起詹秋嫚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那女孩出身贫寒,家在外地偏僻小镇,家人无力供她继续念书,她只好早早辍学打工,什么活都做过。后来经人介绍来到了云汐,投奔她这个老乡。念在同乡情分,庞向蓝便在会所里帮她找了个位置,也算给她一条谋生路。不同于其他姑娘住在会所安排的宿舍,詹秋嫚坚持自己在外面租房,说是想有点“自己的地方”,也许是出于自尊,也许是不愿让人过多窥见她的私生活。庞向蓝一直以为,詹秋嫚在外面有个“相好”,有人疼有人护着,这样的日子再苦也有盼头,却没想到,那位总是小心翼翼涂着廉价口红的姑娘,最终会以这样冰冷的方式消失。就在这夜幕沉沉之时,监控室里,焦磊盯着屏幕,一帧一帧调取案发前后路段监控。一辆在深夜里驶向采砂场路口的可疑车辆忽然映入眼帘,很快引起了他的警觉:那辆车的行驶时间、行进路线,以及似乎刻意避让镜头的轨迹,都指向它绝非普通过路车辆。
次日清晨,警方正式对詹秋嫚的住所进行全面勘查。那是一间普通到甚至有些寒酸的出租屋,墙皮微微脱落,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只老旧衣柜便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现场没有明显翻动痕迹,也没有搏斗留下的破坏,仿佛她是从某一次平凡的外出后就再也没回来。技术人员仔细采集了屋内各处的指纹,在门把、桌角、水杯甚至化妆镜的边缘都发现了不同指纹。然而,当这些指纹录入系统比对,却没有在数据库中找到对应匹配者,不是无案底人员,就是根本未被采集过指纹的普通人,这让案件在一度光明的前路上再度陷入迷雾。唯一有价值的,是租房合同上的信息显示:詹秋嫚租住的这套房,并非直接来自房东,而是由某家公司统一对外出租。顺着这条线索,冷启明亲自赶赴那家公司调查。面对警察的来访,公司负责人王猛没有刻意回避,反而颇为痛苦地坦承——自己与詹秋嫚不只是租客与房管的关系,更是情人。他说,妻子和女儿早年移居国外,长年不在身边,他孤身留在本地,久而久之难免寂寞,想找个人陪伴。他形容詹秋嫚“很善良”,虽然出身不好,却懂得体贴人,从不无理取闹。他们的相识,正是两年前通过庞向蓝介绍,从最初的租房事宜,慢慢发展成了不光彩但又实在存在的关系。
案情进一步发展后,叶谦心中对每一个与詹秋嫚有关的人都多了几分警惕。他再一次找到庞向蓝,直接点出了她此前刻意隐瞒的一件事——为什么她没有主动告诉警方,是自己把詹秋嫚介绍给王猛的?庞向蓝并不觉得这是问题,她摊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所谓,表示自己向来热衷当“红娘”,给手下姑娘介绍客户、本地熟人牵线搭桥,对她而言早就成了稀松平常的小事。她认为这是两情相悦的交易,顶多带点灰色,却谈不上罪责,因此在面对警方问询时,下意识就略过去。随着进一步的化验报告出炉,加之对王猛出入境记录的详细核查,警方最终他在案发关键时段并不在抛尸地点一带,其行踪也有清晰记录,暂时排除了他的重大嫌疑。这意味着原本以为抓住的一条重要线索又断了,案件再度回到最初的原点,真正的凶手仍在暗处潜伏。就在办案压力与疲惫叠加之时,冷启明接到家中电话——老父亲与快递小哥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声音闹得整个楼道都听见,甚至惊动了居民会的人上门调解。他赶回家时,只见父亲情绪激动,言语间有些混乱,快递小哥则满脸委屈。保姆慌忙解释,说自己不过出门扔个垃圾的工夫,回来就发现双方已经僵持不下。她小声提醒冷启明,老人这些天脾气愈发古怪,记性也明显变差,最好尽快抽时间带父亲去医院检查一下。冷启明一手抓着家,一手紧攥着这桩命案,肩上的重量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沉重。他很清楚,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凶手在暗处观望,而他不仅要在重重迷雾中寻找真相,还必须设法守住那一点点岌岌可危的家庭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