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灯影迷离,图嘉盛将苏雨念逼至走廊尽头的角落,步步紧逼,目光阴鸷而笃定。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寒锋利刃,提醒她方才林深那一出不过是敲门砖,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他冷冷告知,如今递交辞职信也许还能全身而退,一旦错过这后路,将来再想抽身就没那么容易。狭窄的空间里,苏雨念背抵冰冷墙面,心跳纷乱,却只抿紧唇线,没有顺从点头。她明白,这番“好心提醒”根本不是什么体恤,而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么离开,要么被他一步步推入更深的泥淖。
结束这段不见光的对话后,图嘉盛立刻恢复一贯的笑面模样,转身前往会所最奢华的区域,与今晚真正的贵客碰面。唐年松是政府系统出身的文人,如今身居要位,向来喜好讲究排场和格调。秘书刘希凡则谨慎周到,替上司打理一切事务。图嘉盛早已打点好,亲自领着二人进入预先留出的顶级包间,水晶吊灯璀璨,墙壁挂着名家书画,红木桌椅一应俱全,乍一看更像私人会所里的艺术沙龙。他殷勤寒暄,表面恭敬谦逊,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唐年松的底线和心思,为接下来要谈的项目与利益铺垫气氛。
与此同时,后台休息室里另一出戏正在上演。白曼妮接到图嘉盛的授意,亲自将苏雨念叫到一旁,用看似温和实则锋利的语气替她“补课”。她把这一行的规矩一条条说得透彻:什么时候该敬酒,什么时候要陪笑,谁的杯子可以碰,谁的目光必须回避,又该在什么节点分寸地退出。每一句话都在提醒苏雨念,她在这里不过是可以被替换的棋子,一个随时能被利用与丢弃的工具。苏雨念只能耐心听着,心里却对这套潜规则愈发清醒——所谓教她懂事,不过是教她如何更顺从地被利用。
白曼妮对她态度不算恶劣,却几乎是按照培养新人可以上桌、能拿得出手的标准在要求,正是这份“重视”,在旁人眼里却成了极大的威胁。云嫣远远看在眼里,心底的嫉火不断翻涌。她原本就对苏雨念多有不满,如今见图嘉盛竟愿让白曼妮亲自教她规矩,心里更是酸涩难平。她寻机会凑到白茹雪身边,有意无意地挑拨:“你看,这么一个没底子的新人,如果真叫她爬上来,我们以后还用不用混?这一行谁不懂,资源就这么点,多一个人分一杯羹,就是我们少一块肉。”云嫣话里暗含的恶意不加掩饰,既是在抬高自己,更是在把苏雨念推到众人对立面。白茹雪听着,表面淡淡一笑,没有明确表态,眼底多了几分打量,像是在衡量苏雨念的价值与风险。
酒局正式开始之前,白曼妮将今晚要上场的几位姑娘叫到一起,语气郑重地叮嘱。她强调唐年松不是那粗鄙好色的暴发户,而是读书出身、格外自负的文人官员。这样的人最忌俗气的奉承和莽撞的肢体接触,反而偏从诗词书画里找优越感。她提醒众人开口不必多,但一定要听懂他话里引用的典故,顺势接上几句,不求言之有物,至少不能暴露浅陋。云嫣听得不耐,却又不好当众反驳,她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自信外貌和姿态足以搞定任何男人,对这些“引经据典”的讲究嗤之以鼻。
入席后,酒水上桌,气氛渐渐热。白茹雪一直是圈子里以气质取胜的一,她动作从容,谈吐得体。唐年松言语中偶尔提到古诗书画,她虽不算真正精通,却懂得适时点头附和,再顺口接上一两句常听来的名句,既不抢话,又不显得愚,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对方的见识。唐年松对她的印象肉眼可见地好转,几次举杯时都特意多看她一眼。反云嫣,完全不解其中门道,一味认为靠近就是好。她频频找机会往唐年松身侧靠,趁着劝酒时移得过分接近,笑得过于热烈,姿态媚俗。原本以为这能讨对方欢心,谁料唐年松眼底闪过不悦脸上却又碍于场面无法发作,只好含糊敷衍,场面一度变得尴尬。
桌上,图嘉盛与赵陆一冷一热几乎配合得天衣无缝。图嘉盛以半笑半认真方式提醒:“唐总,大家可都是冲您面子来的。”赵陆则不时在旁边添上一句,或以自嘲拉近距离,或以商业上的赞叹抚慰对方的虚荣。他们一唱一和,将气氛重新回正轨,同时又在无形中给唐年松施压——让他明白,今晚这一顿酒局,绝不是简单的社交应酬,而是关系到后续项目批示与资源倾的关键节点。唐年松纵有不适,也不敢流露出半分敷衍,只能陪笑举杯,默默告诉自己,这些尴尬和不快都是权力游戏的代价。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医院冰冷的监控室里,贺米克将画面帧一帧拖动,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他终于从一段模糊的监控中,辨认出那辆撞车后逃逸车辆的特征,与记忆中那意外的画面重叠。他调出车牌信息,反核对,直到几乎不愿相信眼前结论——肇事者赫然是赵陆。那一间,他只觉得血液都涌上头顶,手指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原本以为只是意外的事故,如今却清清楚楚地与眼前这些人联成一线。他的悲痛与愤怒在胸腔里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然而他又不得不压住情绪,明白仅凭这点监控还不足以撼动站在高位的人,他必须更冷静、更慎,才能在这场毫不对等的较量中找到盘机会。
酒局的氛围在推杯换盏间逐渐升温。唐年松喝得微醺,兴致渐起,开始在席间吟诗作对,自顾自从经典名句拓展到自创的章句,此展示他身为“文人雅士”的一面。白茹雪和云嫣面面相觑,虽然听得出其中的典故,却一时接不上话,场面尴尬得几凝固。苏雨念原本安静地坐在靠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见情势不对,只稍稍抬眸,将唐年松刚才的诗句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她在底迅速搜寻记忆里相近的词句,随后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轻声接续下联,语气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恰好衔接了对方的兴致。她顺着他的意境稍作发挥,将话题巧妙导向更安全的范围,既捧了唐年松的文采,又让在场其他人有台阶下。
这短短几,瞬间改变了桌上的气氛。唐年松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微亮,重新打量这位一直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年轻女人。他微带醉意笑着称赞了几句,说如今年轻人里愿意读的人越来越少,这样的女孩不多见。图嘉盛也顺势接话,把苏雨念轻描淡写地夸了一番,却刻意保持着距离感,不让人看出他对她的特殊关注。云嫣看在眼里,心底嫉恨更——她喝得有些上头,本就压抑的情绪被酒精无声放大,只觉得刚刚的所有尴尬都是苏雨念“出风头”导致的。她借口去手间,脚步虚浮,手里还拎着半杯饮尽的酒。
图嘉盛在桌边瞥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算计,他假装随意地朝苏雨念看了一眼,只轻轻点了下头。长期在他身边观察早已懂得这种无声的指令意味着什么——有人离场,必须有人跟上,以防出现难以收拾的状况。苏雨念抿唇起身,跟着云嫣走向手间。狭窄的走廊里灯光昏黄,洗间门口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杂的气味。云嫣刚进洗手间,便扶着洗手台呕吐得人仰马翻,妆容凌乱,呼吸急促。苏雨念默默递上纸巾,想让她漱口整理,可云嫣却一把将纸巾扫开,眼里燃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几句口角后,云嫣再也压不住中的怨怼,把这些日子的不甘与恐惧全都泻在苏雨念身上。她冷嘲热讽,指责苏雨念不过是装得一副清高模样,实际上不也要陪笑、要上桌,凭什么装得比谁都干净,凭什么一来就得到图嘉盛和白妮的关注。说着说着,她情绪失控,猛地扬手,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一声脆响在洗手间的瓷砖墙面上反复回,苏雨念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脸迅速浮起红痕,眼眶生痛,却没有立刻反击,只是用力咬紧牙关,指尖扣着洗手台边缘。
不远处走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图嘉盛显然听了动静,匆忙赶来。门被推开,他扫过两人,一个捂着脸,一个眼神疯狂,场面一目了然。然而他并未第一时间责备谁,只是站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那一刻,苏念忽然彻底看明白,他并非来“解围”,而是乐得看她被敲打,看她在屈辱中迅速认清现实。她苦笑着抬眼,声音平静却刺耳:“没关系,疼一点也好,疼了才更清醒。”这句话既像是对云嫣说的,也像是对他,更像是对自己。图嘉盛眼底微微一动,随即恢复疏离的笑容,仿佛巴掌只是场面上难以避免的小插曲。
> 酒局结束时,已是深夜。人群在会所门口散开,车灯一盏盏亮起。赵陆早有准备,他知道唐年松醉意浓,又不甘今晚的功夫就此无声无息。他特意安排了里对古诗词颇有造诣的于樱婉前来“压轴”。她衣着得体,不媚不俗,与先前在场的姑娘风格截然不同。赵陆在门口妙地将她介绍给唐年松,说是公司里负责文化的新晋骨干。唐年松起初只是出于礼貌寒暄,没想到随口提了一句古书,于樱婉便顺势接上,谈吐中既有温度又不失见地。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便让他明显放了戒心,甚至主动提出让她同车回去,路上慢慢聊。
车门关上的瞬间,赵陆看着车尾灯远去,眼底闪一抹满足——比起酒局上的那些奉承笑脸,一场投其所好的精神交流,往往更能让这样自视清高的官员记住你。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转身准备离开。刚一转身,云嫣便踉踉跄跄地从会所门口追出,抓住他衣袖眼里满是委屈和不甘。酒意让她话变得更直接,她带着哭腔抱怨自己天生才疏学浅,读不了几句书,也记不住那些典故,在场合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用脸、用段去讨好别人。她提到白曼妮,说对方背后有人照拂,哪怕没说什么话,也永远不愁没机会;而她若不拼尽全力,就只会被人遗忘、被人替代。
到最后,她终于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原本一直想借着这几次机会,攀上赵陆,哪怕做个他偶尔想起的小情人,也好过什么都抓住。她以为只要姿态放得足够低,有一天能打动对方。可赵陆看着她,眼里没有怜惜,只有漠然甚至一丝厌倦。他轻轻抽回被抓住的袖子,不带温度地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大意是工作各取所值,各本事,谁也不欠谁什么。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把云嫣一个人丢在寒风中。车流从她身边穿梭而过,她却只觉得一阵阵发凉——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些人眼中连筹码都算不上,只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
这一夜,从会所角落里的低声威胁,到洗手间里响亮的一记耳光,再到门外车灯下被无情抽身的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选择。有的人用权势与算计堆砌未来,有的人靠读过的书在夹缝里为自己争得一线体面,还有人则在一次次辱中才慢慢看清残酷现实。苏雨念着脸上的火辣痛意,心里反而不像刚来时那样迷茫,她开始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为谁改变规则,能做的只有握紧仅有的清醒,决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而远处监控室里咬忍耐的贺米克,也在黑暗中一点点积蓄力量,等待属于自己的那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