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内地电视剧 / 纯真年代的爱情

1-6 7-12 13-18

纯真年代的爱情第1集剧情介绍

  故事的帷幕从1975年4月的一场厂内篮球赛拉开。春风尚凉,江棉一厂的露天球场却因一场激烈的比赛而热浪翻滚。厂里的篮球运动会已经进入最后的关键时刻,江棉一厂代表队竟然在比分上落后了一分,场边观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费霓抱着一面鲜红的大旗一路小跑赶到了场边。她原本是拉拉队的一员,因为要去仓库拿那面印着口号的助威旗,耽误了时间,没想到一来就撞见了厂队落后的局面。费霓顾不上喘气,高高把旗举过头顶,嗓子拉到最高,带头喊起了整齐的口号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有感染力,拉拉队员们很快跟着她的节奏整齐鼓掌高喊,厂里的工人也被这一股亢奋的气氛点燃,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球场上的运动员仿佛也被唤醒了斗志,防守变得更为顽强,进攻愈发果决。一记漂亮的抢断,一次干脆利落的快攻上篮,在这电光火石之际,比分终于反超。终场哨声响起,江棉一厂赢得了比赛,欢呼声顿时响彻厂区上空,仿佛把这座略显陈旧的棉纺厂都震得焕然一新。费霓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笑得格外明亮,她手里的旗帜在春风里猎猎作响,像是一种年轻命运即将被改写的预兆。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缓慢驶向内陆小城的绿皮火车上,一个青年正倚着车窗,安静地在速写本上挥笔。摇晃的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和茶缸里的劣质茶味,嘈杂的人声、吱呀作响的铁皮座椅、货物碰撞的声响混作一团,却并没有打断他的专注。这个青年就是方穆扬,一名从部队请了探亲假的知青。他本有几天难得的空闲,却没有选择在火车上单纯地打盹或发呆,而是主动拿出纸笔,为身边的乘客画起了速写。有的是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的是带着行李返乡的老工人,还有垂头打盹的学生,他用几笔寥寥,把这些普通人的神情定格在纸上,那些略显拙朴的线条里透出一种温柔的观察和灵动的想象。这一次回乡,他不只是回来探亲那么简单,更是带着战友们一一托付的品,去给每一位战友的家属捎去他们从军营寄回的心意。在这个物资仍旧贫乏的年代,一包点心、一块布料、一瓶罐头,都是弥足珍贵的礼物。对于那些在家苦苦支家庭的父母、妻子或弟弟妹妹来说,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生活上的雪中送炭,更像是一封沉默而坚定的家书,告诉他们远方的人一切安好。穆扬小心翼翼地清点着这些托付,心盘算着路线,生怕漏掉任何一家,他知道,这些质朴的信任是战友们用性命换来的。

  赛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江棉一厂恢复了平日里略显单调的忙碌节奏。费霓作为拉拉队的骨干,这一次鼓舞士气有功,心情本该很好。趁许主任许红旗脸上还有胜利的笑意,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看似难的机会,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学申请书。那张纸仿佛早已被她摩挲得有些卷边,上面端正的字迹凝结着她一年又一年的期待。费霓鼓足勇气众人散去之际挡住许红旗的去路,把申请书双手递上,语气几乎带着恳求,希望许主任能在今年的上大学名额上,给她一个。可是她没有等来期待中的宽容微笑,反而一次感受到冷冰冰的审视。许红旗翻了几页,眉头紧紧皱起,嘴里还是那一套老话,在字里行间挑剔所谓的“思想觉悟不够高”“政治表现还有待提高”等种种理由。明里为她好,暗里却处处苛责。今年,已经是她第四次递交上大学的申请了,屡战屡败的打击,让费霓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疲与酸楚。等她走出办公室,操场上还有零几声笑闹,她却只觉得风比刚才冷了许多。回到家,她还是照旧把自己在厂里舍不得吃的红烧肉小心地给父亲端上桌,想让辛苦了一天的父亲添点荤腥。桌上,她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挤出几句宽慰的话,随后借口累了,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让门板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小房间不大,一张旧桌、一盏台灯、一排早已翻得起毛的书,是费霓全部的精神世界。她习惯在每一个情绪翻涌的夜晚,拿起日记本,把那些不好对说的话一一写下来。她把当天厂里篮球赛的闹写下,把自己在办公室里被挑剔的尴尬写下,也把那句“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反复写了好几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胸口那团说不清的郁气。每一年,她都按照领导的要求修改材料,从思想汇报到工作表现,从参加集体劳动到主动加班,她一条条照做,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一次破格的机会。可现实一次次证明,事情远她想得那么简单。上一任领导的要求完成了,新又会提出新的标准,她永远被卡在那些模糊又苛刻的条条框框里,仿佛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门槛。日记本的纸页被钢笔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笔痕,她写着写着,心里的屈慢慢化成一种倔强:既然命运的门总是关着,那她就只能想办法,换一把钥匙。

  另一边,经过长途跋涉方穆扬终于在夜色降临时分回到了久违江城。站在车站外,他抬头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心头涌起一阵微妙的怅惘。本想着在街角的小旅店凑合住一晚,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去给战友家属们送东西。可当他问清住宿的价格,脸色明显一僵。那点为数不多的钱,是他一路上省吃俭用留下来的,从一开始他就盘算着要把这些钱带去还给一个人——费霓。多年前,他要从江城离开,去偏远地区插队,身上分文没有,是当时还稚气未脱的费霓,从自己弯弯的口袋里掏出全部积蓄,硬塞到他手里。那点钱不多,却在那个窘的时刻给了他一条体面的退路。离前,他把自己视若珍宝的铁匣子寄放在费霓那里,郑重其事地承诺,总有一天会回来把它赎回去。那里面装着他少有的画稿、一点点收藏的邮票,还有几封未能寄出的信多年过去,他一边在外锤炼,一边在心底悄悄惦记着那个总是扎着小辫子、说话利落又嘴硬心软的女孩。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只没想到,再见江城的第一夜竟如此拮据。  为了省下住宿费,方穆扬咬咬牙,打消了住店的念头。他本想去澡堂里凑合一宿,洗去旅途的疲惫,再在椅子上将就躺一晚。可澡堂的管理员哪肯他通融,很快就把这个试图“打地铺”的外来青年撵了出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在昏黄路灯下摸索着向记忆深处的那条走去,那里,曾是费霓大致居住的片。多年过去,房屋已经有些破旧,街道的轮廓却仍隐约与记忆相重叠。他找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架子车,简单整理了一下行囊,横躺上去,把外套盖在身上,准备就这么在夜色冷风里硬扛一晚。谁知到了后半夜,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从天而降。老旧的房屋在暴雨的冲刷下开始摇摇欲坠,风声、雨声、木断裂的响声交织成一片。一阵惊心动魄的轰鸣之后,附近的一处旧房屋轰然坍塌,伴随着瓦砾翻滚而下,还有撕心裂肺的救声在黑暗中响起。方穆扬被惊醒几乎没来得及多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顶着瓢泼大雨冲向坍塌的瓦砾堆。

  暴雨中的废墟危机四伏,木梁随时可能再次塌落,墙体也在雨水刷下摇摇欲坠,旁人都站在远处观望,没人敢往里深踏一步。可方穆扬顾不上这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危险”,而是“里面还有”。他顺着断断续续的喊声摸索,一连次冲进危房,先是艰难地把被压在门板下的冯琳拖了出来,又咬牙搬开几块沉重的砖石,把她的丈夫和孩子接连救出。雨水淌进他的眼睛,他就用手背胡乱一,又继续往里钻。就在旁人以为应该就此打住的时候,他又听见了另一处传来的痛呼声——原来还有一个被大树砸住脚的人被困在一旁空地。那棵被风雨连根拔起的大树压死死的,几个人合力都很难抬起,方穆扬却硬是咬着牙,卡着树干的角度,一寸一寸挪动支点,好不容易才腾出足够的空间,让那人抽出被压住的腿。就在他把人从树下拖离危险地带时,一块被雨水冲松的石块从高处骤然坠落,重重砸在他的头部。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耳边所有的声音被拉长、扭曲,他甚至来及反应,便重重倒在泥水之中。等旁人反应过来,赶忙将他连同其他获救者一起送往医院时,他已经昏迷不醒,血水顺着额头蜿蜒,与雨水混成一片。  医院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弥漫在走廊中。方穆扬被紧急送进抢救室,医生和护士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穿梭,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好在送医及时,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他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只是仍旧昏迷不醒,需要精心照料和漫长的恢复。照理说,被他救下的冯琳一家,理应承担起照顾人的责任,至少在医院里有人轮流守护,端茶倒水,照料饮食起居。可现实却出人意料地冷漠。当许红旗以“组织”的名义去冯琳和她的母亲,说明医院那边需要有人常照料时,冯琳和她的母亲一边道着“感激不尽”的口头谢意,一边又推三阻四,拿出一堆现实理由:家里要上班的要上班,要照顾孩子的要照顾孩子。她们说委婉,却清楚地表达了不愿承担这份责任的态度。明面上是生活所迫,背后却是对“麻烦”的本能退缩。救命之恩在突如其来的负担面前,显有些尴尬而轻飘。

  就在这时,江城的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悄悄议论起这场大雨中挺身而出的英雄。报纸还未来得及大篇幅报道,消息却早已通过口口相在工厂、菜场和居民楼间发酵开来。费霓正坐在家里的饭桌旁,听着父亲一边喝着她端上的汤,一边若有若无地提:“听说最近江城出了个真英雄,一下救了好个人,可惜自己伤得挺重,还在医院躺着。”这句话落在费霓耳中,却仿佛与她前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报道重叠起来——那篇报道写的是一个女孩日夜精心照顾受伤英雄的事迹,她不仅被评上了劳动模范,还幸运地获得了上大学的机会。报纸上那一行行黑字在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几乎在同一瞬间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如果她也去顾这个英雄,是不是就有机会为自己打开那扇紧闭多年的大学之门?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她迅速权衡利弊,明白这未必是件轻松的差事,却也是她难得能掌握命运的一次选择。

  想到这里,费霓没有再犹豫,第二天便主动去厂里找到许红旗。她把自己的来意说得既诚恳又脆:愿意以厂里团员的身份,自愿承担顾英雄的任务。许红旗原本正为“照顾伤员”这个烫手山芋发愁,既担心没人愿意去,又怕派了人惹来怨言。如今突然有人主动上门接下这份差事,他自然求之不得。表上他还故作严肃,问了几句“有没有思想准备”“能不能吃苦”,嘴里说得正式,眼里却明显松了口气,很快便点头同意,安排相关,让费霓以“组织代表”的身份前往医院。走出时,费霓的脚步有些发虚,既紧张又隐隐兴奋。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会很辛苦,也可能只换来一句轻飘的表扬;但如果运气好,命运的轨道也许会真的被悄拨动一下。她拢了拢衣领,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只要撑下去,坚持到英雄伤愈,她就有资格为自己争取一次上大学的机会。

纯真年代的爱情第2集剧情介绍

  费霓从小就是个心眼细、感情重的女孩,在工厂里干活利落,在家里又要照顾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她还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叫林梅。林梅性子爽朗,爱笑也爱闹,表面大大咧咧,心里却细腻得很。她暗暗喜欢着费霓的哥哥,那是个憨厚老实又有担当的年轻人,只可惜如今正在部队当兵,迟迟没有盼到探亲的日子。每次说起费霓的哥哥,林梅总是脸一红,故作轻松地说“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可又忍不住一次次从家里偷偷拿出粮票、布票和几块省下的零钱,悄悄塞到费霓手里,让她给哥哥寄过去。那一叠叠被捏得起褶子的票证,承载着一个姑娘羞怯而固执的心意。费霓嘴上笑她“傻”,心里却很感动,答应每次写信都会把林梅的问候写得明明白白,好像这样,远在军营的哥哥就能隔着千山万水,感受到那个没来得及说明白的喜欢。

  此时,另一端的生活却将费霓牢牢牵住。她每天像上班打卡一样准点往医院跑,只为了那间消毒水味浓重、被白墙包围的病房。那里躺着的是方穆扬,一个因为地震坍塌受伤、昏迷多日的青年。刚接下这份志愿任务时,费霓心里打鼓:她从没照顾过这种重病人,更没面对过“生死未卜”的沉重。但责任既然落到她肩上,她就认定了要做好。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就匆匆吃两口早饭出门,到医院为方穆扬翻身,避免长时间压迫;用温水替他擦洗身子,把积在皮肤上的汗渍盐迹一点点拭去;看见他下巴冒出青茬,就小心翼翼帮他剃胡须,生怕一手不稳划破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窗外季节在变,病房里却仿佛是静止的。偶尔她拿着毛巾,呆呆看着那张沉睡的脸,会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怕,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明天就醒了就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里,方穆扬拼着命,从坍塌的废墟下拖出了一名年轻男子。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人江琳的男朋友。那天晚上,两个人正躲在那间小屋里低声说着未来,不巧的是,地动山摇,房子瞬间垮塌,年轻男子被一根横死死压住了腿。若不是方穆扬冒着余危险,硬是用双手一点一点挖开碎砖烂瓦,再用肩膀去顶住掉落的梁,恐怕那条命早就交代在废墟里了。江琳感激归感激,却依旧为前途发愁。她的父亲早就瞧不起这个出身普通、底单薄的男友,总觉得他配不上自己这个工厂干部的女儿。江琳一心盼着男友能拿到厂里推荐的上大学名额,好一举改变命运,堵上父亲的嘴。只是眼下厂里的名额只有一个费霓又在救灾和护理伤员中表现突出,领导们对她赞赏有加。眼看着评优、立功、上大学这些光亮的机会,似乎都更偏向费霓,那一对小情侣心里难免着急起来。这唯一的名额,他们悄悄盘算着,要想方设法把机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那天中午,阳光从病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薄被上落了一层金粉似的光费霓一边给方穆扬擦手,一边无意中瞥见床头柜里有一本厚厚的画册。出于好奇,她拿出来翻看,只见纸页上画着一幅北大荒的风景:黑黝黝的土地,一望垠的垦区,风中摇摆的防风林,还有在雪地里弯腰劳作的身影。笔触细腻又有力,仿佛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到那片冷冽又热烈的天地在眼前铺展开。她翻着着,指尖触到夹在画页中的两张大团结钞票,顿时愣了一下。是他自己留下的?还是别人塞给他的?一想到之前方穆扬还向她过钱,至今没还,这两张钱顿时像是据似的,让她心里涌起几分委屈和不平。她咬了咬嘴唇,暗暗想着:等你醒了,咱们可得把这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她合上画册,小心放回原处,眼里多了点火气般的倔强。

  当天下午,费霓正躲在洗衣房里搓病号服,手上泡沫一层层,护士小袁就匆推门进来,气还没顺过来就拉她说:“快快快,你赶紧去,方穆扬的女朋友来了。”一边说,还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人家正主来了,你这志愿者就赶快把人交给她吧。像他这种病人,咱得多,只要女朋友肯接手,你就可以轻松了。”话里话外,透着一种“终于可以卸下包袱”的轻松。费霓一边擦手,一边心里五味陈:按理说,有亲人来照顾,他算是了依靠,她也能把这份苦差事交出去;可一想到评先进、评模范、上大学的希望似乎都系在这段护理经历上,她又不免有些惶然——如果现在他真的不需要自己了,那她所有的付出不会就这样化成一阵风?走在去病房的走廊上,她心里居然有点复杂的惆怅。

  推开门,见到“女朋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泪眼婆娑、守在床边不肯离开的模样。那位年轻女子穿着利落,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更多像是完成一项“该做的事”。她在床边,静静看了方穆扬一会儿,说话不多,只是问了几句病情,又默默听医生交代。没过多久,她就起身准备离开,临前却把目光投向费霓,略带客气地,希望她能再多辛苦一段时间,继续留下来照顾。她解释自己工作忙、家里也有难处,嘴里说着“过段日子再来看他”,语气却没有太多承诺的重量。费霓愣了一下,本来准备“交接”话语瞬间咽了回去。她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下来,说自己会继续留在医院,把他照顾好。那一刻,她忽然有种说不清心疼:不知是替病床上孤零零的方扬,还是替自己这份既沉重又被当作理所当然的付出。

  为了让方穆扬早点苏醒,费霓几乎把所有听说过的方法都试了个遍。有人说音乐能唤醒沉睡的大脑便跑回家,央求一向严厉的父亲想办法从厂里借来一台播放机。那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父亲嘴上嫌麻烦,最终还是她弄来了。于是,从那天起,病房里每日多了一道固定的程序:晨光初上,费霓轻手轻脚地换好药瓶、理好被褥,然后按下播放键,让那些略带杂音却依旧动听的旋律,在四面白墙间缓缓流淌。她一遍遍换带,生怕哪一段音乐重复太多会让他“厌烦”。可日子像细沙一样从指缝里漏过去,播放机都用得开始出故障了,磁带也时打卷,但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无奈之下,她只好换了另一种方式。她翻出方穆扬曾经最爱读的莎士比亚戏剧,从《哈姆雷特》到《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台词晦涩又冗长,可她念得很认真,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替他完成一场从未登台的演出。她想着:也许他在某个意识的落里,能听见这些熟悉的句子,也许在里,会记起那些他曾经热爱的故事。

  终于,工厂里那份牵动无数人命运的“推荐上大学名单”公布了。那天午休,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大家你推我挤,伸脖子往那几行字上看。费霓一路小跑,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期待——她清楚自己这一年多来的表现,救灾时冲在前面,在守着重伤员,领导当众表扬过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至少有资格在名单中占个位置。可当她挤到最前面,眼睛在那张白纸上扫来扫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她有点不敢相信,反复看了几遍,只得出一个酷的事实:上面根本没有“费霓”二字。相反,江琳的名字却工工整整地写在第二行,旁边还注明“表现积极,贡献突出”。人里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羡慕,有人酸溜溜地说“有关系就是好”,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费霓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勉强挤出人群,脚下却像踏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无力。

  那一晚,她例出现在医院,却再也维持不了往日的镇定。给方穆扬擦脸的时候,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早已发红。等忙完琐碎的护理,她坐在床边的小子上,眼泪终于一颗颗掉下来。白天的委屈、失落、不甘此刻全涌上心头,她一边抽泣,一边低声嘀咕:“你怎么还不醒啊……你要是早一点醒,说不定就能给我作,告诉他们我到底做了多少事……”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渗进皮肤。就像是某种奇妙的连结,正在沉睡中的方穆好像真的感受到了这份潮湿的悲伤。他原毫无生气的指尖微微一动,随后在她止不住的呜咽声中,他那沉重的眼皮竟然缓缓颤动,喝了很久的睡梦仿佛终于松开了手。

  不知过了,费霓突然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轻轻一紧,她猛地抬头,就撞见一双陌生又清亮的眼睛正盯着她。她愣住了,好几秒反应不过来,直到耳边响一个有些沙哑却极其清醒的声音:“你……为什么在哭?”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口积压已久的闸门。她一边掉泪,一边笑得像个孩子:“你终于醒了护士和医生闻讯赶来,把她挤到一边,忙着检查各种生命体征。检查结果让大家松了口气:方穆扬的身体机能恢复得不错,器官运作,没有并发症的迹象。只是好消息背后也夹坏消息——他的记忆像被人一刀切断,过去的一切都成了空白。他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不记得北大荒,不记得那场救人的灾难,当然也不记得眼前那个陪在他床边哭得一塌糊涂女孩。许主任拍着费霓的肩,语气里是真诚的赞许,说等方穆扬彻底恢复,到时候会给她申请评省级劳模,像她这样有担当、有牺精神的青年,上大学只是时间问题,是“板上钉钉事。听到这些,费霓心里那颗压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新的希望像一束光,从她灰暗的心缝里透了进来。既然有了明确的承诺,她就更允许自己松懈。方穆扬醒来后,像个重新降临人世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陌生与茫然。费霓开始更加细致地照顾他,从饮食到复训练,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翻阅各种,向医生护士请教,了解哪些食物对恢复脑功能有益。于是,病床上常常出现鸡蛋羹、鱼汤、花生核桃糊,还有她特意从家里省出配给做的精致小菜。每端上一碗,她都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些要帮你把丢掉的记忆点补回来。可现实并不总随着心愿走,尽管他身体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能下床走路,能自己洗脸刷牙,甚至偶尔会拉开窗帘看一眼外面的天空,但对于过去,他依然是一片空白她讲给他听,他的经历,他的画册,他去北大荒的故事,他救人的勇敢,他听得很认真,却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传奇。每当讲到情处,她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带上一丝期,希望能在他眼底捕捉到哪怕一瞬间的恍惚与熟悉,可那双眼睛始终清澈而迷茫,没有任何往昔的影子。费霓依旧没有放弃,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记起自己是谁,也会记起他最黑暗的那段沉睡时光里,有一个女孩守在他身旁,一天又一天,等他醒来。

纯真年代的爱情第3集剧情介绍

  费霓一直把“上大学”当成自己命运里那道最亮的光。她相信,只要方穆扬能完全恢复,她就有机会离开这座封闭而沉闷的城市,走进更广阔的世界。康复医院里,白墙反着刺眼的光,方穆扬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能自己下床行走,也能笨拙地跟人对话,可他的记忆却像被人从脑海中整块挖走一样,始终没有归来的迹象。那些曾经关于大学的讨论、关于未来的憧憬,在他眼中只剩下茫然。费霓在探望他的路上,一次又一次算计着时间与金钱,一边期待着奇迹,一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身体恢复却记忆全无的方穆扬,像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让她不知道应该把未来安放在何处。

  困惑与失望在心里盘旋许久,费霓终于决定去见自己的老师。那个曾经站在讲台上,给他们讲诗歌、讲世界、讲理想的老师,如今却在剧院里打扫卫生。昏黄的灯光下,老师弯着腰,在空荡的走廊里拖地,那身影看起来比以往单薄许多。费霓走过去,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自然地接过了老师手里的扫帚,与他并肩清理地面上零零散散的纸屑。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成了这个诡异时代里唯一还能保持节奏的背景乐。曾经庄严的讲台,如今变成简陋的清洁工具,费霓看在眼里,更觉得胸口发堵。

  老师听完她关于上大学、关于方穆扬、关于未来的一连串困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说出那句后来深深刻进费霓骨子里的话——如果上大学只能靠命,那么这个大学不上也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条天气预报,却又像是在与整个时代进行隐秘的对抗。霓听了,心里一阵发凉,她不是没想过命运不公,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说出来紧接着,老师又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告诉她:既然心里已经生出了上大学的念头,就不要轻易掐灭。哪怕时代荒诞,哪怕路途艰难,人也不能主动放弃自己的可能。正是这句上的话,让费霓没有把“认命”当成最终答案,而是把它当成一块需要绕过去的石头。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狭小的间,费霓趴在桌前,灯光昏黄,却照她的背影格外清晰。她摊开一张张白纸,为方穆扬列出详细的康复计划:从最简单的穿衣、洗脸、刷牙,到学会认路、记电话,再到以后也许能找到一份轻松的工作一步都写得小心又认真。她清楚,要让一个丧失记忆的青年重新学会生活技能,需要多长时间、多大耐心,更需要多少她根本负担不起的费用。子一角,放着林梅送来、准备寄给哥哥几枚零钱,那是另一种期待与牵挂。费霓盯着那几枚硬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从自己积攒多年的零花钱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这张钱原本是她想留到上大学再用的,如今却提前投入到一个未知的赌局里。她知道,方穆扬的营养品、补剂、路费,哪一项都需要钱,而她能拿出来的并不,但她仍想尽自己所能,为这个几乎被命抛下的青年多撑出一点空间。

  天色微亮,晨雾还没散去,费霓就背着包,提着她一夜没合眼后整理好的康复计划,赶往医院。长长的走廊带着消水的味道,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每一项训练安排。谁知刚走到病房楼下,她却从远处的窗户看到令人心惊的一幕——穆扬正半个身子横跨在窗台上,脚悬在空气里,像随时会坠落的叶子。她心里一惊,腿几乎不听使唤地飞奔上楼。原来,是方穆扬的姐姐要带他去乡下的疗养院,说那里环境安静、人少,适合调养,可方穆扬对即将被送往一个陌生地方充满恐惧,他甚至固执地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要带走他的姑娘,不愿意跟她走。姐姐劝动,护士应付不过来,病房里一时乱作团,于是才有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费霓冲进病房,先是一把抓住窗台边缘,跟护士一起把方穆扬拉回安全的地面。她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却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她对方穆扬的姐姐连说带劝,试图在乱局中找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她从包里取出昨晚写了一整夜的复计划,一页一页摊在对方面前,让她看到不是一时冲动的承诺,而是经过认真思考的安排。她诚恳地保证自己会教会方穆扬基本的生活技能,让他学会穿衣、吃饭、洗衣服,慢慢学会独立生活,至少不至于一辈困在疗养院那样被隔绝的地方。方穆扬的姐姐一边听,一边看着弟弟不安的眼神和费霓紧握纸张的手,她知道自己在学校与之间奔波,本就顾不过来这个弟弟。最终,她无奈和感激的叹息中,选择相信这个年轻的女孩,把弟弟暂时交她手里,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踏上回校的旅程。

  回学校的火车上,车厢里人声嘈杂,空气混着油烟和汗味。方穆静刚上车,就发现自己的位被一个吊儿郎当的无赖占了,那人把行李随意扔在座位上,叼着烟,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丝毫没有要让座的意思她这一路本就心事重重,再加上刚刚离弟弟,心里满是愧疚,情绪更显得绷得紧。看到自己的座位被霸占,她几乎是瞬间就爆发,冲上前就把那个无赖从座位上拽起来,拖到一旁,怒斥他是“社会渣滓无赖”,言辞辛辣,毫不退让。周围乘客被这一幕惊得一愣一愣,有人暗暗叫好,也有人担心事情闹大。然而情绪激动之下,再叠加她长期低血带来的虚弱,她的眼前忽然一黑,声音还滞留在喉咙里,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慌乱中,车厢前部挤出一名文质彬彬的男子,他自称是医生立刻蹲下替方穆静检查情况,确认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厥后,从自己包里取出糖块与药片,又细致地帮她调整呼吸。等她慢慢过来时,列车已经启动,那名医生把自己原本备休息的软卧票塞到她手里,说这样她路上可以好好睡一觉,还从怀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她,叫她记得补充体力。这些举动有些突兀,却又真诚自然,让一向倔好强的方穆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咬着饼干,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酸,仿佛这个世界在剥夺她多东西的同时,又偷偷塞给她一点陌生的善意p>

  与此同时,留在城市里的费霓,也开始了她“康复教练”的日子。她一点点教方穆扬系鞋带,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好多遍;教他分清左右脚、按钮和鞋带的区别,再用一遍演示让他记住。她耐心示范如何把衣服翻过来、放进水里、搓洗领口和袖口,如何把牙膏挤在牙刷上、顺着齿的排列仔细刷干净,甚至连整理床铺顺序——先拉平床单,再铺被子、拍松枕头——都要讲得特别细。起初,方穆扬笨手笨脚,常常把鞋带打成一团、弄得满手是泡沫,但每次犯错,费霓都压住自己的烦,重新从第一步教起。她知道,一个失忆者重新学会这些日常技能,不仅是重复动作那么简单,更是重建自尊与信任的过程。

  为了让他有更多动力参与训练,费霓咬咬牙,从自己薄的钱包里拿出钱,给他买了牛排、巧克力、牛肉等“奖励”。在那个物资拮据的年代,这些东西几乎是奢侈品,每买一次,她要在心里掐指算好下个月的生活费该怎么。看着一枚枚硬币、一张张纸币迅速消失,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意识到,时间也是一种成本——如果不能在有限的钱耗尽之前,让方穆扬至少拥有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那么他们俩的处境都会得更加困难。于是,她半认真半玩笑地跟方穆扬约法三章:从今以后,如果有一些明明已经学会却还要她帮忙做的简单事,那就得“收费了。这个带着几分童趣的“收费制度”,方面是她缓解经济压力的幽默自救,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温柔的督促——提醒他,他不是永远什么都不会的小孩,而是必须逐渐学会为自己的生活负责的大人。

  可再周密的计划也敌不过中的意外。一天,方穆扬自己尝试洗衣服时,不小心把洗衣粉撒多了,又分不清深浅颜色,结果把唯一像样的衬衫洗得褪色形,布料变得又硬又皱。看着那件乎可以直接扔掉的衣服,他像做错事的孩子,局促不安。费霓心里一阵刺痛,却没有责备他,只是把那件衬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回家去翻自家衣柜。最终从父亲早年穿过的旧衬衫里挑出一件布料还算结实的,抱着一把剪刀和针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忙碌起来。她先开旧衬衫的缝线,再量好尺寸,按照方穆的身形一点点裁剪拼接;因为布料不足,她不得把不同衣服上的布块拼在一起,缝缝补补,做出一件看起来略显滑稽,却充满心意的新衬衫。

  当方穆扬穿上那件拼接出来的衬衫时,竟意外地合。衣服上有明显的补丁,颜色也有些不统一,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却闪着孩童般满足的光。他伸手抚摸那些缝合的线,仿佛能从每一针每一线里感受到费熬夜赶制的温度。激动之余,他突然有些腼腆地提议,要给费霓画一幅小像——那是他如今能想到、也能做到的方式,用来回报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在画纸上,他一笔一勾勒出她的轮廓:认真时略微皱起的眉、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在病房与家之间奔波时,那始终没有退缩过的眼。在他尚未完全修复的记忆世界中,很多过去一片空白,但有一件事却极为清晰——费霓是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起点,是混沌生活里最明亮的存在。他对她几乎是全然的信赖,她说的话,他都愿意照做;她为他划定每一步,他都努力去迈出。命运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重的裂痕,却也在不经意间,让两个原本普通的年轻人,在彼此的苦难与坚持中悄然改变了对自我、对未来,乃至对时代的理解。

纯真年代的爱情第4集剧情介绍

  费霓带着刚出院不久的方穆扬,来到自家所在的江棉厂转转,一方面是想让他多接触熟悉的环境,说不定能唤起一点过往记忆,另一方面也想让大家看看,这个曾经为救人身负重伤的“英雄”如今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棉厂的大门口依旧人来人往,灰白的厂房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陈旧却不失庄重,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伴着偶尔传出的哨声和笑声,构成了老厂特有的背景乐。费霓一边走,一边给方穆扬介绍厂区里各个车间、家属院和食堂的位置,仿佛在给他讲述一个他曾经参与过却又被遗的世界。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对年轻人,女孩梳着整齐的短发,穿着干净利落的衣裙,正是凌漪;男孩个子高高,眉眼清澈,笑容中带着青涩,正是叶峰。

  四人在厂区林荫道下不期而遇,梧桐树叶在头顶轻轻晃动,斑驳的光影洒在他们身上。寒暄几句后,费霓便将彼此介绍认识。她笑着对凌漪和叶峰说,这位就是方穆扬——先前那个在火场里冲进去救人的小伙子。叶峰原本就听厂里大人提起过英雄事迹,此刻见到真人,立刻神情一肃,语气里满是敬佩,连忙伸手与方穆扬握手,说能见到本人太荣幸了。知道方穆扬正处在康复阶段,又还没恢复正常工作,叶峰认真地建议不如留下来,加入他们江棉厂的篮球队,反正厂里也一直盯着这位“篮球好苗子”。而站在一旁的凌漪,则在听到叶峰随口提起“我妈是厂办主任”时,眼神明显闪了闪,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脸上却保持着温柔大方的笑容,刻意靠近这个单纯又好说话的男孩。

  谁都不知道,在病房里曾经发生过怎样尴尬的一幕。当初为了试探方穆扬到底是不是失忆,凌漪曾经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自称是他的女朋友,还故作亲密地说起两人之间的种种“往事”,只为观察他的反应。那时候的她,仿佛默认了只要对自己有利,身份和立场都可以随时调整。可是如今,当她把注意力放到叶峰身上时,态度却陡然生硬起来。为了不让自己和“失忆患者”扯上关系,以免影响她在厂里人眼中的体面和前途,凌漪当着叶峰的面,坚决否认自己是方穆扬的女朋友,甚至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显出一副“只是普通同学”的客气模样。这种前后不一的反差,让一旁观察入微的费霓感到十分不解。

  在费霓看来,凌漪究竟是不是方穆扬的女朋友,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感情这种事,说得清也说不清,谁也没有资格随便指责别人往前看还是回头望。可是凌漪这种转身就翻脸、不承认先前话语的做法,却让费霓觉得莫名其妙。她看得出方穆扬虽然失忆,但情绪很敏感,对周围人态度的变化也并非全然无觉。于是她在心里悄悄提醒自己,以后在这段关系上得多留一份心眼,既要保护方穆扬不被利用,也不能让他在尚未站稳脚跟时,就莫名其妙地变成别人算计中的棋子。林荫道上四个人继续聊着天,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谁也没有戳破那层微妙的尴尬气氛。

  离开厂区后,费霓又带着方穆扬去了他小时候曾生活过的旧地方。那是一片老居民区,砖墙斑驳、楼道昏暗,院子里晾着一排排被褥和衣物,孩子们光着脚追逐打闹,空气里混合着饭菜和煤烟味道。她一边指着楼下那个旧木凳,一边说这是从前他最爱坐着发呆的地方,又说起他小时候在这片院子里和小伙伴打篮球、摔跤、捣乱的往事,希望借由这些熟悉的象,唤醒他脑海深处沉睡已久的记忆。慢慢地,方穆扬的眼神不再那么茫然,他望着一堵布满涂鸦的墙,突然皱眉,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只抓到了一点模的影子。

  就在这时,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一个小男孩正努力往上爬,想去摘挂在高枝上的风车。由于脚下打滑,整个人突然向后仰去,眼看就从树上摔下来。人群还未来得及惊呼,方穆扬身子已经本能地向前冲,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小男孩,顺势护着他的背落地。男孩吓得大哭,却没受什么伤的母亲连连道谢,周围的邻居也都投来赞许的目光。费霓在一旁望着,心里既惊又喜——使失去了记忆,他下意识里那种舍己为人的冲动却一点没变。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一个人的本能善良和勇敢,比记住自己是谁更重要。

  在那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想到,如果方穆扬能够被正式认定为“康复”,那么那些老师、医生对她的看法就会不同,说不定她今年考农大的事也更有保障。她深思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几乎是带着一点赌注的心情,恳求方穆扬陪她一道去见许主任,并在许主任面前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不需要再继续住院观察。方穆扬起初有些困惑,不太明白她那么着急的,只听她含糊其辞地说这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前途。他犹豫了一下,直到费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事成之后就请他吃他念叨了久的冰淇淋,这才像个孩子一样被打动爽快点头答应了这场略带冒险的配合。

  计划既然定下,费霓便开始紧锣密鼓地“排练”。她在一张纸上写满了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又一一写下答案,比如“当时为什么要冲进火场”“现在有什么不舒服”“以后打算怎么办”等,把自己揣摩许久得出的“最佳说辞”尽数写在上面。她坐在方扬对面,像老师给学生划重点那样,一遍遍给他听。方穆扬认真地盯着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句,把每一条都默默记在心里。尽管些地方他并不完全理解,但他能感受到费霓的紧张和期盼,于是只用更专注的态度来回应这份信任。两人的排练持续了很久,直到费霓确信他已经能够对答如流,这才长出一气。

  到了医院,许主任看到方穆扬能够稳稳当当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气色比先前好上许多,脸上真心露出了欣的笑容。她作为老医生,见过太多在意中倒下的人,对于能重新站起来的患者,总有一种格外的怜惜和期待。简单寒暄后,她便按照专业习惯询问起当时救人的经过,以及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费霓在旁边暗自窃喜,因为这些问题乎都在她的“剧本”范围之内,她原本以为方穆扬只要照本宣科,就能顺利过关。

  谁知方穆扬并完全按照既定台词来。他在回答时偶尔会偏离准备好的话,却没有出现任何绽,反而说得更真切动人。他坦然承认当时只想着不能让人出事,来不及多想别的,讲话时眼神笃定,没有一丝躲闪。谈到住院这段时间的感受时,他忽然提到霓,说在所有关心过他的人里,最让他感激的就是这个总是笑着鼓励他、陪他练习走路的女孩。方穆扬认真地说,在他最迷的时候,是费霓让他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是她在他里,才配得上“英雄”这两个字。许主任听了,颇有感触地点点头,而一旁的费霓,则在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式嘉奖”中羞得满脸通红,既感动又有些手足无措。

  从出来后,为了兑现先前的承诺,也是为了给方穆扬一个小小的奖励,费霓咬牙,在路边买了两个好久没舍得吃的冰淇淋。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原本打算留着给自己买复习资料,如今却毫不犹豫地花在了他身上。两个年轻人拿着淇淋边走边吃,走过一条巷子时,被一阵钢琴声吸引。转头一看,竟是一家不太起眼的琴行,玻璃门上贴着一些旧的广告纸。方穆扬不知怎的,忽然下脚步,目光牢牢落在一架旧钢琴上,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他忍不住走进去,伸手轻轻抚摸那些略显发黄的琴键。

  在费霓的鼓励,他犹豫片刻后,试着按下几个音符。音色有些发闷,却仍然清晰而真切地回响在狭小的琴行里。随着手指在琴键慢慢滑动,一些零碎的画面像潮水般进他的脑海:外婆慈祥的面庞,坐在一旁安静听他练琴;还有少年时期的费霓,扎着马尾,坐在琴凳上认真弹奏,阳光从窗外落在她肩头,那种安静又执着样子,让他心里莫名一酸。这些画面来得突兀,却又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他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那是曾经的真实记忆还是病后脑海自发拼凑出的幻象。

  管怎样,琴声令他心里泛起久违的感动,也让费霓看得眼眶微热。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记忆并不是全然消失,它只是被压在了时间的深处,等待某个契机被重新翻出来那短暂的片刻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钢琴旁,各自沉浸在对过去和未来的憧憬中。

  与此同时许主任那边的事情似乎也有了好消息。她诺费霓,只要今年考试发挥正常,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推荐她成为农大正式大学生。这句话对费霓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她兴奋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出了医院就飞快地向好友林梅家,像是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林梅听完,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可笑容背后,却难掩对费霓大哥霆的深深思念——自从费霆下乡以来直没有机会回城,两人的日子被漫长的分别硬生生拉开距离。

  林梅的处境也并不轻松。她哥哥已经结婚,如今一家人都挤在同一屋檐下,只有两间房子空间本就紧张。新来的嫂子又习惯养尊处优,家中大大小小的杂务基本都推到林梅身上。做饭、打水、洗衣、打扫,她个无偿的劳力,在这个本该充满温情家里,时常感到格格不入。长久的委屈和疲惫让她对未来充满迷惘,她不愿意就这么在夹缝中煎熬下去,却又难以找到真正的出路。挣扎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给远在乡下的费霆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希望从那个曾经许诺要和她一起面对未来的男人那里,获得一点安慰和力量。

  电话头传来微微杂音,费霆的声音透着疲,却依旧温和。他很快听懂了林梅的委屈,也能想象她在那样的环境中过得有多么憋屈。但现实的困难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牢牢困在原地。他坦白告诉林梅,如果自己立刻回城,他们家也只有两间房,父母和妹妹已经勉强挤在一起,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容纳一个人长期住下,更别说以一个“外人”的。说到最后,费霆竟然提出,或许他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甚至含蓄地暗示可以考虑分手,以免耽误了林梅的前程。听到这里,林梅握着听筒的手忍不住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遍遍问他是不是不自己了,电话线两端却都陷入了漫长而沉默的哽咽中。

  就在这一切悄然发生时,另一场风波也在暗中酝。许红旗身边的小助理小冯,一直打自己的小算盘。她早就想方设法想让男朋友王德发上大学,借此改变自己和对方的命运。当听说许主任准备推荐费霓上农大,便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名额的竞争。她不甘心心仪机会落到别人头上,于是盯上了费霓身边看上去“最薄弱的一环”——方穆扬。小冯留意到他虽然行动自如,但时不时会表现记忆不稳的迹象,便趁机找各种理由接他,打着关心和询问的幌子,实际却是在有意试探他的真实情况。

  经过几次试探,小冯渐渐确定,方穆扬的确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有些关键问题回答得模棱两,有时会与之前说过的话对不上。她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于是,她以“为工作负责”的名义,径直找到许主任,添油加醋告发说费霓为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故意让还没完全康复的病人提前出院,甚至暗示费霓在向领导隐瞒事实、编造说辞。许主任原本对费霓印象极好,既欣赏她的聪明勤奋,又怜惜她的家庭境况,可听到这些后,心里难免产生动摇。

  为了弄清真相,许主任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让人通知费霓再到办公室一趟。那一,办公室里沉默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将凝固。窗外阳光依旧明亮,可落在桌面上却显得格外刺眼。费霓推门而入,看见许主任表情严肃,心里隐隐意识到情况不妙。她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了什么,只感觉原坦荡的道路上突然多了一道阴影。许主任让她坐下,语气比以前冷了许多,开门见山地表示,这次叫她来,是想当面问个清:关于方穆扬的康复情况,以及她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面对领导锋利的光,费霓知道,接下来她必须用全部的勇气和诚意,去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那个她不愿被当成工具的失忆青年。

纯真年代的爱情第5集剧情介绍

  许红旗阴着脸把费霓叫到办公室,桌上的病历本摊得开开合合,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声色俱厉地质问她:方穆扬的病情,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和别人串通一气,故意隐瞒情况,合伙欺骗组织、欺骗大家?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费霓被吓得脸色发白,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支支吾吾地承认,自己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真实情况。她原以为说了实话就能得到谅解,没想到许红旗眼神更冷,认定她是有意识地欺上瞒下。当场,他就让她回去写长篇检讨,必须深刻反省,还在会上严厉通报了她的“错误”。在大家面前,一向被当作先进青年培养的费霓,变成了“品行有问题的人”。最致命的是,许红旗当场宣布,取消厂里原本要报送她上大学的指标,理由是“政治立场不坚定,思想作风有问题,不适合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批评会散场后,走廊里的冷风直往人骨缝里钻。费霓手里捏着那张差点被汗水浸透的检讨纸,耳边却总回响着许红旗最后那句“后悔已经晚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海边。冬日的海风卷着潮水的腥气扑面吹来,浪花在脚边翻涌,她却像是听不见海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当初她没有掺和进方穆扬的事,如果她老老实实做个普通女工,现在是不是正在准备上大学的考试材料?可所有的“如果”都已经来不及了,她呆呆地望着远处昏黄的灯塔,感觉自己被人从光亮处一下子推到了黑暗里。

  更让她雪上加霜的,是许红旗批评之后,冯琳还特意把她叫到一边。厂里的小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冯琳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毫不掩饰心里的厌恶,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早就看费霓不顺眼——不过就是读了几本书,就把自己当成“文化人”,在各种活动里抢风头。冷冷地表示,这次揭发和追加意见,就是想给自己对象一个机会,不再让“某些人”独占被推荐的名额。随后,她又故意添了一刀:许红旗对费霓这种“欺骗组织”的行为深恶痛绝,已经续和不少人打过招呼——从领导到车间主任,凡是能说上的人都说遍了。今后就算有一天方穆扬恢复记忆,大鸣大放地站出来费霓说话,就算费霓拿了劳模、先进工作的称号,也休想再通过“荣誉”换来一个上大学的机会。那番话像铁锤一样一下一下敲在费霓心上,敲得她几乎站不稳脚。

  上大学的梦想是费霓这些年撑自己熬过无数夜班和考试的唯一信念。听到“彻底没机会”这几个字,她感觉心口被撕开一个洞。那晚回家,她在被窝里把头都哭湿了,却不敢出声,生怕惊醒母。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依然按照惯例,按时去看望自己的老师。那是她心中仅存的一块安稳之地。老师早就听到了厂里的风言风语,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给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慢慢说。费霓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讲到大学名额被取消时,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老师沉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生活的路有很多条,不是只有上大学这一条。有人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有人靠劳动和实践闯出一条路,关键是不要被眼前的一道坎绊倒一辈子。老师还告诉她,真正的学习不只在课堂,也生活本身,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继续前行的勇气。那一番像一束微弱却顽强的光,穿过她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从老师家出来,冷风仍旧刺骨,可费霓的心却慢慢平静下来。她知道,梦碎了就是碎了,不再重新拼回原样,但人还是要活下去。于是,她咬咬牙,让自己收拾好情绪,开始重新适应没有“大学前途”的日常:照常上班、照完成任务,照常在工位上低头缝纫或者忙在机器之间。有一次下班,她看见好朋友林梅和车间的一个男同事走得很近,两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对视一下。费霓心里一惊——她知道林梅和自己哥哥费霆一直感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怎么忽然又开始和别人相亲了?她忍不住把林梅拉到一边,认真追问缘。

  面对她的关切,林梅豫了好一阵,才慢慢说出实情。原来,费霆一直没把回乡工作的事情最终定下来,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在城里工作的妹妹。家里房子紧张,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借住不方便,如果自己回去妹妹就很可能面临“无处落脚”的困境。林梅说到这儿时,语气里既有心疼也有无奈:费霆明明可以早点向领导打报告,已经了很久,却总是在说“再等等,再想个办法其实就是为了给妹妹多争取一点时间。听完这些,费霓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来哥哥沉默寡的背后,一直在悄悄为自己扛着压力。小时候,哥哥把家里最好吃的都留给她,冬天把唯一暖和的棉衣让给她穿;长大后,当初下乡的名额摆在面前,妈妈本来打让她去北大荒吃苦,是费霆主动站出来替她去了,自己则留在江棉一厂接替母亲的工作,让她留在城里,享受一份相对安无忧的生活。那些被她习以为常的顺遂竟然全都站在哥哥的牺牲上。

  回想这些,费霓心里翻涌着愧疚和疼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是被命运辜负的人,其实是被哥哥和家人尽全托举着走到今天。既然大学的路暂时走不通,她就更想为哥哥做些什么,好让他不用再背负那么多顾虑。第二天,她主动找到林梅,在宿楼后的小空地上,两人对着晾衣绳小声量。费霓郑重其事地说,请林梅替自己转告家里,不要急着定别的亲事,给她家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她一定想办法解决自己的住处问题,让哥哥可以安心打报告回乡,顺利和林梅婚。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了个人前途四处奔跑的姑娘,而是下定决心要顶起一部分家庭责任的女儿和妹妹。

  要住处的问题,在当时最现实的办法就是相亲,一个条件合适的对象,结婚后能有自己的房间。费霓把想法告诉了父母,老人家起初愣了一下,随即既心疼又感动,最终还是点头同意帮她物色对象。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也实际:人要老实可靠,家里有房,长相端正就行,其余的都可以慢慢磨合。没想到的是,父母刚托人放出口风,第一个登门来亲的竟然是叶峰——许红旗的儿子。结果让全家人都愕然了一下。

  叶峰在厂里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个子高高,阳光帅气,篮球打得好,是厂篮球队的前锋,比赛时总能引来一片喝。家里条件也不错,父亲是厂里的领导干部,母亲又能干又强势,他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很多姑娘在背后悄悄论他,羡慕他的一表人才和光明前途。当厂里组织篮球赛时,费霓担任拉拉队的主力,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在场边加油呐喊,叶峰就是那时一眼看中了她。后来,他还托媒人打听过她的情况,只是那时霓正忙着准备“上大学”的事,对这些风言风语都没放在心上。这次一听说费霓准备相亲,叶峰立刻主动“报名”,抢在别人前头了过来。

  相亲那天叶峰穿得比平时更利落,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容灿烂,显然做足了准备。可费霓见到他,却没有多少惊喜。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风波,她对“条件好不好”“是不是厂里的红”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她现在最清楚自己的诉求:找一个有房子、愿意成家、相处不讨厌的人,将来能帮哥哥分忧,就够了。第一次见,两人被介绍着一起去看电影。银幕上光影烁,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可叶峰却两次在放映过程中打起瞌睡,头一歪一歪,弄得旁边的观众暗笑连连。费霓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心里默默他打了个普通分,不冷不热。

  电影散场后,叶峰主动提出送她回家。一路上他话很多,从篮球比赛聊到厂里八卦,不时还卖弄两句,试图用幽默化解亲时可能出现的尴尬。费霓却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偶尔应两句,心思早就飘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出来倒的费霓妈妈。老人一抬眼就认出他来——这不是许科长家的儿子吗?她立刻热情起来,连声说“快进来坐坐,吃了饭再走”。叶峰被这份热情弄得有些受宠若,连忙点头答应,脸上的笑意更浓,进门后还主动帮忙拎东西收拾,显得格外殷勤。

  三个人刚进屋,客里却多出了一道人影。方穆扬就坐在那里,有些挺不直,但眼神比之前在医院时清醒了许多。他手里捧着一小束廉价的花,显得有些局促。原来,他从医院的护士口中打听到了费霓的住址,鼓起勇气来看看。叶峰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男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锋了一下。叶峰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大概遇到了情场上的对手——即便没有人明说,费霓和方穆之间那种微妙又拘谨的气氛,很难完全掩饰。晚饭时间临近,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费霓只好把叶峰介绍给父母,又解释了方穆扬是以前认识的“朋友”,特意来看看她的费霓爸妈看人来者不拒,索性把两个人都留下来一起吃饭。

  饭桌上,四个人一阵寒暄,话题从厂里聊家常。方穆扬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费霓,眼底有说不清的感激和愧疚。叶峰则显得格外活跃,主动给长辈夹菜,讲着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让屋里不至于太沉闷。完饭已经是晚上,院子里灯光昏黄,风里带着潮意。费霓借口送方穆扬,陪他出了家门。走到巷口,她终于把这段时间酝酿已的话说了出来:不久之后,哥哥回家乡工作的事就要定下来,她打算把自己在厂里的正式工作让给哥哥,让他有个稳定的职位,而自己则通过婚姻解决住处问题。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藏不住那决意。

  另一边,叶峰从费家出来,心里七上八下。他对费霓是真有好感的,可他同样了解自己的母亲——红旗虽然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家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以她一向重视“政治表现”和“前途”的眼光,恐怕很难接受一个刚被取消大学指标、还可能丢了工作的儿媳妇。带着不安,叶峰回到家,还是把相亲的大致情况和自己的心思都说了出来。果然,母亲听完之后眉头紧皱,态度并不赞成,直费霓“问题一大堆”,即便人不错,也算不上想的对象。父子俩一时僵在客厅,气氛有些凝重。

 谈了很久,许红旗终于松口,提出了一个看似苛刻却又带着试探意味的条件:只要费霓今后不再提“上大学”的事,不再折腾那些“有的没的”,安安心心在厂里、在家中过日子,那么他就可以考虑认她这个儿媳。对于他来说,这是退了一步;对于费霓来说,却仿佛是再一次被判了“与大学彻底绝缘”的命运叶峰却从中看到了希望,他一向乐观,觉得要两个人真心在一起,日子总能过得去。那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慢慢说服费霓,让她把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放下,把眼前的人和子抓牢。他相信,只要她愿意回头看看,自家这个“条件不错”的青年和一个稳定的家庭,说不定能成为她新的依靠和开始。

纯真年代的爱情第6集剧情介绍

  第二天一早,叶峰又一次出现在费霓家门口。他嘴上说是带她去看新上档的电影,实际上心里揣着母亲许红旗交代的那些话。院子里晒着刚洗好的衣服,潮湿的味道混着洗衣粉的清香,费霓本来还有些犹豫,终究还是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准备跟叶峰一起去影院。两人刚走到巷口,一个熟悉又有些麻烦的身影就挡在面前——方穆扬。他一脸理直气壮,说自己正好没事,要一起去看电影,还装出一副身体虚弱、生怕被抛下的模样。叶峰心里明白他是在“赖”着不走,却又不好当面撕破,只能沉着脸答应,三个人并肩朝电影院走去,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各有心思。

  进了放映厅,灯光一点点暗下来,荧幕前的光影忽明忽暗。三人本该自然地一前一后落座方穆扬偏偏抢先一步,故意夹在费霓和叶峰中间,像是悄无声息地插上一道无形的墙。他侧身望去,借着电影的光线打量费霓,留意到她眼皮渐渐沉重,困意袭来,终于抵挡不住睡意,头慢慢向一边歪去。就在她要倚向叶峰那边的时候,方穆扬眼疾手快,轻轻一带,让她的头落在自己肩膀上。那一刻,他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觉得肩头的重量暖得发烫,多年来的漂泊、迷惘仿佛都暂时有了一个安稳的去处。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心满意足地望银幕,却什么剧情都看不进去。

  影片放完,灯光重新亮起,人群在狭窄的过道里缓慢涌动。费霓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方穆扬则神采飞扬,故作松地点评电影情节,非要在两人之间找话题。叶峰心里烦闷,却按捺着,只在走出电影院后抓住一个机会,强硬地说要先送“人”回医院休息,语气里不再掩饰客。一路上,他表面客气,实则步步将话题引回“养病”和“医院规定”,把方穆扬堵得没法再赖着。终于把这位情敌送回病房,叶峰明显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街道上的风有些凉,夕阳斜照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人车稀少的路边,叶峰与费霓并肩慢走着,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走到一老槐树旁,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着费霓,语气比以往更加郑重。他坦率地说,如果费霓真心看重眼前这段感情,就不该任由自己和方穆扬纠缠不清。一个工和一个知青小伙子进出太密,厂里、街坊里都会有说法,风言风语传得快,毁起名声却只在一瞬间。更何况隐晦却清楚地提到,母亲已经有自己的打,不希望儿媳妇是个“有故事”的姑娘。话说到这份上,他又补了一刀——让费霓以后别再做上大学的梦,那样的机会太难,也不现实,还是安安分分在厂里上班,找一门正当婚事才是稳妥的路子。

  这些话,何尝不是许红旗的意思。夜里,费霓一个人坐在房子外的台阶上,身后昏暗的屋子,面前是一片模糊的色。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凉意,也带着一点潮湿的霉味。她抱着膝盖坐了很久,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厂里机器轰鸣的回声。她反复回想那几句话:名声大学、婚事,还有母亲和兄长的期望。哥哥身体不好,家里能指望的不过是她这样一个女工的工资和拿得出手的名声。为了哥哥,她早习惯咬牙吃苦,多少委屈都可以往肚子咽。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点一点做了决定,仿佛在泥泞里用力踩下最后一个坚硬的台阶——她要亲自去和方穆扬道别,把那条本就遥不可及的大学路,彻底从自己人生里划掉p>

  第二天上午,阳光有些刺眼,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呛鼻。费霓提着一个小包,走进熟悉又生的住院部。她刚到楼层,就听护士台边说方穆扬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顺着走廊往里走,她推开半掩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几张老旧的铁床,床和床之间用灰白的床单隔出勉强的隐私。有人在发烧睡,有人咳嗽不止,负担不起药费的家属坐在床边无奈叹气,空气里混杂着汗味、药味和潮气,显得格外逼仄。环境,和之前单人病房明亮清洁的空间截不同,仿佛一瞬间将他拉回普通人的世界。

  然而在这样嘈杂的病房里,方穆扬却一点不显得失落。他正坐在邻床老大爷的床头,手里拿着铅笔,在一粗糙的白纸上画画。他几笔勾勒出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娃,又画了一只大公鸡站在篱笆上打,老大爷眯着眼看着,笑纹像花一样绽开。旁边的病人也被逗笑了,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不适。一抬眼,他就看见门口怔怔站着的费霓,眼神里立刻亮起了种年轻人特有的光。

  费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看似自然的笑容,提议说要他出去透透气。她说医院里的饭菜太单调医生也鼓励病人多活动,不如出去看看电影、换换心情。方穆扬哪里会拒绝,几乎是立刻点头。两人从医院出来,走进热闹的街市,挤进电影院的长队,又并肩坐在幽暗放映厅里。电影的情节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主动邀请,他像个久旱逢甘霖的人,贪婪地记住她在银幕光影下侧脸的轮廓。

  看完,她又提议去吃牛排。那是她极少会进的西餐馆,一盘牛排抵得上她几天的饭钱。铁板一端上来,油脂滋滋作响,香味扑鼻,服务员还送了一点简单的沙。方穆扬有点局促,拿刀叉的手都不自然,她却笑着教他怎么切、怎么吃,仿佛这只是一次轻松愉快的约会,而不是一场用良苦的告别。饭后,她特地带他去街的冷饮铺,点了他念叨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冰淇淋。奶香扑鼻,冰凉顺着舌尖一路滑进心口,他吃得格外慢,仿佛每一口都需要小心珍藏。

 下午的阳光渐渐柔和下来,他们又去了百货大楼。货架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衣物,最显眼的是新款的毛衣和裙子。费霓地替他挑选,在一排排衣服间穿梭,尖触碰过粗糙的羊毛与柔软的线料。她知道自己的钱不多,却还是一件件地比颜色、看尺寸,最后选中了一件枣红色的毛衣——颜色沉稳却带着暖意,很适合他恢复后的气色方穆扬却坚持也要给她买一件衣服,在女装区挑来挑去,终于看中了一条简单却剪裁利落的裙子,想象着她穿上之后的样。

  两个人站在收银台,谁都不肯让谁掏钱,像是在为一件小事较劲,却谁都明白这并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用仅有的积蓄去证明自己对对方的在意。最终,费霓固执地坚持,用几乎花的积蓄为他买下那件枣红色毛衣,拒绝他给自己买裙子的好意,只说:“我不缺衣服。”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指尖微微发。她清楚,这可能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黄昏时分,她送他回到医院门口。街道上的人流渐渐散去,门诊大楼的玻璃上映出落日的余晖。站在台阶上,轻声告诉他,以后他可以去厂子的知青办申请住房,那边对像他这样的“救人英雄”应该会有照顾。她又像是交差一般,自己照顾他康复的任务已经完成,从今往后是没有要紧的事,就不再来医院了。她尽力让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既定的安排而非决绝的告别。

  方穆扬怔在原地,心里明白这番话背后藏着什么一时说不出口,只觉得一种被抛下的恐慌从胸腔升起。他抓住最后的借口,半真半假地说自己还不会系鞋带,让她明天再来教教。那语气里有明显的乞求,仿佛只她答应,他就还有机会。费霓眼眶一下子红了,终于控制不住,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一并涌上来。她失控地反问:为什么要总是纠缠她?当初她确实打过如意,想着通过照顾他得到上大学的名额,可如今大学无望,一切算是扯平了,他又何苦非要抓着她不放?话音颤抖,像是在对他质,又像是在对命运抗议。

 说完这番话,她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匆匆转身,含着泪骑上自行车离开医院。车轮滚过长长的马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眼前的路。身,方穆扬反应过来,顾不上脚上的鞋带,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却在院门口被松开的鞋带绊了一跤,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膝盖火辣辣地疼,掌心磨出血,他却还是挣扎着爬起身,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暮色里,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揪住,疼得说不出话。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窗外昏黄路灯光透进来,一切显得格外寂静。方穆扬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翻开一直放在枕头边的画册,里面是他病中康复时画下的一张张素描,有医院的走廊窗外的树影,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他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幻象,而是他在昏迷与清醒之间无数次出现的真实记忆——那个背影明属于一个女孩子,纤细却倔强。

  画册纸张轻轻翻动,许多零散的片段开始在脑中拼接。他终于想起,那是他从昏迷中第一次醒来的那一刻,迷蒙的视中,床边站着的就是费霓。她的神情紧张却带着如释重负,她给他喂水、擦汗、翻身,夜深了还守在床边打瞌。他曾无数次以为那是自己在梦里杜撰温暖幻影,而此刻,他终于承认,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从那一刻起,她便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生命,只是他太迟才全部记起。

  这个念头彻底击碎了他底最后一点迟疑,他再也待不住了。夜风凉得刺骨,他却顾不上,胡乱披上外套,从医院后门溜了出去。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他跑费霓家附近的小巷,仰头望向那栋再熟不过的老旧楼房。二楼的窗口暗着灯,他不敢大声喊,只能抓住旁边的树干,笨拙地往上爬。树枝磨得他手心发疼,他却一点不在乎,终于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对着扇窗挥手,用尽量压低的声音唤她的名字。夜色里,他的身影像个鲁莽的少年,也像一个终于想清楚一切、不肯再退的男人。  窗内终于亮起了一盏昏黄的,费霓披着外套探出头,看见他惊险地挂在树上,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又被他那股傻气气笑。她匆匆下楼,在院子里与他面对面。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照出这些日子积攒在她眼底的疲惫和委屈。两人站在夜色里,他认真听她解释相亲的缘由——不是心甘情愿,只是生活的压力家里的重担、母亲的要求,将她一步步推向条看似平稳却没有爱情的路。他听完,眼神坚定起来,毫不退缩地请求她给自己两三个月的时间,让他有机会为两人的未来做点什么,不要这么就把他从人生里剔除。

  那一夜之后,方穆扬像换了一个人。天还没亮,他就从医院赶往报社所在的编辑部,敲开了一扇沉重的门。办公室里堆满稿纸和籍,灰尘在晨光中飘浮。他找到父亲旧日的朋友——傅博全,一个眼神锐利却说话温和的老编辑。听完他的来意,傅博全打他良久,似乎在他身上寻找曾经那个老的影子,又在检验这个年轻人有几分真本事。最终,他点点头,给方穆安排了一个为期两个月的编辑培训名额。傅博全坦言,这工作虽然暂时不在正式编制内,但补贴不低,只要肯学,将来总有机会转正。

  对现在的方穆扬而言,这已经是外的好运。他郑重地向傅叔叔道谢,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请求:希望对方暂时保密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这样,他就能在不受干的情况下,一边上培训班,一边默默为将来的工作住房打算,不必再依附于“病人”的身份,也不用让任何人知道他正在悄悄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这份隐秘的努力,是他答应给费霓的“两三个月”的真正含义。

  另一边,棉厂里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凌漪早就打听清楚——叶峰还没有订婚,这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线希望。她是大学生,有知识,有学历,周身着一种与普通女工不同的气质。她开始频出现在厂里的篮球场边,装作路过却每次都恰好赶上叶峰打球。她在人群中安静地坐着,时不时送上一瓶水,一条毛巾,用眼神追随着他奔跑跳跃的身影。她目里压不住的欣赏与倾慕落在旁人眼里再明显不过,很难让人不遐想她的心思。

  某个傍晚,许红旗照来看儿子打球。她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台上那个面容姣好、穿着得体的年轻女孩。球场上,叶峰挥汗如雨,球进篮筐的瞬间,女孩眼里亮起的神采和那几乎溢出眼眶的崇拜,让许红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打量着凌漪:大学生,气质文静,谈吐不俗,将来毕业国家包分配工作,文凭和前途都稳稳当当。与其儿子牵扯不清地纠缠一个没学历、没背景还被议论纷纷的女工,不如往这样一位前途光明的姑娘身边靠一靠。这种打算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几乎符合她所有对“理想儿媳”的标准。

  与此同时,方扬也在为自己的落脚之处奔走。离开医院之前,他去了知青办,正式提出申请一间宿舍。知青办的领导之前就听说过他救人的事迹知道这个年轻人曾在危急关头跳水救人,受了伤却没有多要一句补偿。眼下他主动来寻求安置,又说明情况不愿再占用医院资源,领导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与敬佩。在翻阅资料确认名额之后,这位领导决定替他多跑一步,特意给江棉厂的许红旗打了电话,希望能通过厂里的关系,为这位“救人英雄”在住房和工作上取到一点便利和照应。

电视指南网 -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