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半日仙在集市摆摊算命那天起,阿日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她原本只抱着玩笑心态,让这位以“半日见效”闻名的算命仙随便批一批姻缘,谁知半日仙掐指一算,面色忽然凝重,对她说:她的姻缘只剩下最后三天的“黄金时期”,若在这三天之内仍找不到如意郎君,往后气数已尽,恐怕要嫁不出去。阿日听罢惊得半信半疑,还以为只是江湖术士惯用的吓人手段。哪料半日仙又补上一句:她近期恐有血光之灾,且与“马”字有重大冲撞,临走时更赠言,“马近不得”,要她务必避开一切与“马”有关之物。阿日起初嗤之以鼻,只当笑话,不愿当真,却在转身之际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手指划破,血迹斑斑,当场痛得眼泪直流。她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想起方才的警告,心中不由暗暗发冷。从那之后,只要听到、看到任何与“马”字沾边的东西,她都会如惊弓之鸟般躲避,甚至连棋盘上的“马”棋也视若洪水猛兽,吓得旁人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何以突然如此敏感。
就在阿日为自己的婚事和“血光之灾”烦恼不已之时,镇上另一起奇案在衙门中掀起波澜。雷豹与池力共镇最穷的书生高尔康闹上公堂,两人你争我夺,互相指责对方偷走了各自的珍贵白虎皮。雷豹是开药材铺的行商,平日精打细算,对一张上好白虎皮视若珍宝;而高尔康则是名声在外的穷书生,家徒四壁,偏偏也坚持说自己拥有一张祖上传下来的白虎皮。两人在衙门口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退让。案情被呈到县衙后,阿年受命审理,便将两人分别传唤,详问案由。雷豹指控尔康借白虎皮抵押,之后却翻脸不认账,说是被盗;尔康则反驳雷豹贪心无耻,是他设局夺走自己的家传宝物。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偷虎皮”版本,听得堂上众人云里雾里。
高尔康在审讯中提到,那张白虎皮是其父亲亲手留下的传家之宝,象征着高家最后一点体面和根基,不论他穷到什么境地,也绝不会拿出来抵押或出售。阿年见他贫嘴甚多,却语气激动真挚,心中虽不敢轻易相信,但也察觉其中或有曲折,于是并未当场定罪,而是宣布押后审讯,暂缓判决,好为自己争取时间查清真相。为了核实各方说法,阿年决定亲自走一趟高家搜索证据,又到雷豹的药材铺亲眼视察,欲从中发现破绽。
阿年与阿彪一同来到高家时,只见院落破旧,墙皮剥落,屋内家什简陋得几乎见不到一件像样的器物。连日积尘、斑驳案几、裂缝地砖,无不透露出高家“穷书生”的真实困境。阿年一边四处察看,一边让尔康详细说明存放白虎皮的位置。尔康指着一处角落,说原来白虎皮是卷起后置于箱底,上锁保管,从不轻易示人。如今箱内却空空如也,只剩些旧书和破布,再无白虎皮踪影。阿年蹲下仔细检视箱子与地面,的确没有任何被强行撬开的痕迹,似是有人熟门熟路地将白虎皮取走。此情此景让他更为犹疑:若真如雷豹所言,是尔康主动抵押白虎皮,那家中怎会空成这副模样?而若真是被雷豹逼夺,又何来“没证据可循”的尴尬局面?带着这些疑点,阿年离开高家,紧接着转往雷豹的药材铺继续查访。
雷豹的药材铺与高家的寒酸截然不同,柜架林立,瓶罐整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防风散混杂的气味。阿年假作普通客人,与阿彪一起在铺内随意闲逛,从药材分类到后堂仓库都细细查看。雷豹一边陪笑,一边刻意强调自己生意清白,绝无倒卖赃物的行为。就在阿年以为今日不会有所得之时,一名妇人匆匆进店,向雷豹开口要买一味药材——专门杀白蚁的药。雷豹闻言,娴熟地从架上取下一包药粉,就着说明用法。阿年眼角一瞥,忽然生出新的联想:白蚁多啃腐木,若有人为掩盖某些物件的存放或搬移痕迹,是不是会先用药杀白蚁,再修补或更换旧木,以防日后露出马脚?这名妇人要买杀白蚁的药,看似寻常,却让阿年想到某些可疑的“木箱”、“柜底”、“墙板”。他悄悄记下这条线索,心中已有初步推演,准备循迹深入调查,或许因此可以揭开白虎皮失踪之谜。
另一方面,阿日的生活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景。连日来,她因为半日仙的预言而焦虑不已,又为了“抓紧最后三天”而心神俱疲,到头来索性放弃挣扎,只顾吃喝睡觉。清晨不起,午间又倦,嘴里永远嚼着点心,手中常常捧着糕饼,像是在用食物麻醉自己的不安。短短两日,她的身形竟有肉眼可见的发胖趋势,腰间微微添了几分赘肉,脸颊圆润了不少。阿年与阿月见状,忍不住打趣她“未嫁先发福”,说她与其担心嫁不出去,不如先担心将来会不会被嫌胖。阿日听了又气又恼,却反驳不过,只能板着脸哼哼。偏偏就在她努力想忘掉那些预言的时候,半日仙的警告再一次灵验。某日阿年与阿月在家中下棋,两人因为走子问题争拗不休,棋盘上“车”“炮”“象”“马”排布混乱。阿日在旁边一边吃东西,一边瞟着他们的争吵,没想到阿月一急之下手一挥,那颗“马”棋子竟从棋盘边缘滑出,正好砸在地上,又弹至阿日脚边。她一时惊慌,身子一歪,被椅脚绊倒,再一次摔得四肢狼狈,险些又流血受伤。待众人扶起她一看,地上的棋子正是“马”,不由都愣了一愣。
阿日目光落在那颗“马”上,心里一股凉意自脚底蔓延至头顶。前有“跌倒破指”之血光,今有“误踩马棋”之再度跌仆,两次事故都与“马”字脱不开关系,叫她再也不敢轻视半日仙的批算。她不由在心中暗叹半日仙的言语似乎句句有着某种无法解释的灵验意味。想到自己姻缘只剩三天期限,她更觉前途渺茫,夜里辗转反侧,担忧未来难有好归宿,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命里真有“空闺”之象。她一边怕“马”,一边怕“嫁不出”,心情郁结,见谁都想发火,又无法向人解释这种从预言衍生出来的复杂焦虑。
就在阿日烦躁不安的当口,镇上另一边却展开了一场微妙的姻缘角力。念慈是颇有姿色、且性情独立的闺中姑娘,向来不喜被人牵线搭桥谈婚事。媒人黄婆最近因看准她年纪渐长,便数次上门说媒,口若悬河,吹嘘各路公子,从家境到品行夸得天花乱坠。念慈一概不为所动,对黄婆的介绍置若罔闻,态度礼而不纳。然而当她得知这次黄婆所提的对象竟是世交之后——唐公子,事情便出现了转机。唐家与念慈家族有着多年的来往,两家长辈时常互相拜访,对彼此风评甚佳。念慈对唐公子早有耳闻,知道他为人斯文有礼,又略有才名,于是决定亲自见上一面,以便判断此人是否真如传闻般可靠。
念慈不愿在家里正儿八经地相亲拉扯,于是与唐公子相约在洞蜜园一聚。洞蜜园乃镇上知名的雅致园林,既有假山清池,又有花树成荫,时常有文人墨客在此品茗对诗,是男女相会、宾朋相聚的理想场所。念慈想借此机会与唐公子以朋友身份轻松相谈,既不拘礼教,又能观察此人真实性情。谁知她的这番安排,却被一旁心怀婚事紧迫感的阿日无意间听了个一清二楚。
阿日偷听到念慈与唐公子将要在洞蜜园一聚,心里顿时翻起巨浪:半日仙说自己只剩三天姻缘期限,而念慈竟要与世交公子见面,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她一番急切盘算后,决定在最后的机会里“尽地一煲”——把所有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不再矜持,不再犹豫,非要在这场约会中努力给自己争一线生机。于是,她开始用尽心思打扮自己,衣裙颜色挑得明艳艳,妆容画得冶艳无比,远远看去几乎要夺人眼目。她为了在洞蜜园制造“偶遇”之局,还事先踏勘好园中路径,打算在念慈与唐公子约定的时间点伪装成随意游园的女子,“巧巧地”在他们面前出现。
到了约会当天,洞蜜园内花影摇曳,游人三三两两。唐公子依约而至,与念慈在一处假山旁的凉亭相见,双方先是按照世交礼节寒暄几句,随后渐渐转为轻松交谈。阿日则提前潜伏在邻近的花丛与回廊之间,伺机出场。她刻意摆出最妩媚的姿态,步伐轻柔,眼波流转,仿佛扮演着一个偶然路过、却又充满吸引力的“园中佳人”。她计算着时机,在两人谈话略显沉寂时出现在亭前,佯作吃惊,装作恰好路过洞蜜园,与念慈“偶遇”,再借机向唐公子露出几分娇笑,把自己精心营造的冶艳形象展露无遗。然而,阿日此番“尽地一煲”的主动出击,却未能如她所愿轻易收服唐公子。
唐公子见到阿日,先是略感讶异,她的装扮与举止明显有别于念慈的端庄含蓄,显得过于热烈张扬。他虽有礼回应,却并没有被这番“冶艳”立即打动。念慈身在其中,更敏锐地察觉到阿日的来意与心思,心里明白她是将自己的约会当成了抢婚场,更不由暗暗摇头。阿日这次终于遇到真正的“对手”——念慈既不轻易让步,也不愿配合她的演出,而唐公子身处两位姑娘之间,更会以自己的眼光和判断衡量。这场原本属于念慈的世交之会,瞬间变成了阿日自导自演的角逐场。阿日既要应付念慈不动声色的观察,又要想方设法在唐公子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同时还要担心半日仙的期限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她心中紧张如弦,明白自己这次若再失手,便可能真如预言般失去婚嫁良机。于是,在这个看似宁静的洞蜜园里,一场围绕姻缘与命数的隐形拉锯悄然展开,而阿日,也在这场对手戏中,开始体会到真正难以掌控的人心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