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江风吹过桥面,灯光一点点亮起来,易弋和文朴并肩而坐,把工作与生活中横在面前的“难题”都摊开讲清。原本以为彼此有隔阂、有误解,谈着谈着才发现,所谓的问题不过是旁人一厢情愿的猜测。越是掏心窝子说话,他们越惊讶于对方与自己在三观、理想上的高度契合,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两人都隐隐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也许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灵魂伴侣。
另一边,赵汉功在权力的顶端渐渐迷失自我,经不起各种诱惑,悄悄在外“金屋藏娇”,上海与老家两头跑,总是深夜才回家。妻子起初只是不安,后来焦躁成病,曾经悄声向文朴吐露心事,希望从老战友那里找到一点答案。但是文朴太信任赵汉功,始终坚持“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解释成工作忙碌,从未往更黑暗的方向去想。
易弋和文朴感情日渐深厚。白天各忙各的工作,下班后便自然地走在一起,牵手逛街,送彼此回家,那些静悄悄的日常,像涓涓细流悄悄灌溉着两个人的心田。就在这时,文朴老家的大哥带着侄子保良突然登门。大哥开门见山地提出请求:希望文朴“走走门路”,帮保良在城里找份工人工作。可那时工人指标珍贵得像金子一样,厂里根本没有空缺,文朴被这份亲情与原则的拉扯弄得进退两难。
大哥这一辈子就寄托在这个男娃身上——保良。曾经文朴忙于革命,将儿子寄养在大哥家,从吃穿到读书,大哥和大嫂都把最好的留给侄子;为了给孩子攒学费,自己亲生儿子不得不辍学早早出去打工养家。大哥说到动情处眼眶通红,那些埋藏多年的委屈与心酸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不只是为了工作名额,更是为了自己几十年来对这个家的付出能有一个交代。
易弋看在眼里,心里一酸,耐心听大哥把前因后果讲完,便立即出主意、想办法。她记起自己所在的厂子正好缺一个男工,技术要求不高,只要识字肯干就行,非常适合保良。听到这话,大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连声道谢,既感激这份“解决难题”的雪中送炭,更感激易弋对这家人情分的理解与尊重。
然而白天时,文朴的儿子刚得知父亲没有立刻答应帮保良时,一时愤怒冲撞父亲,话说得很重。文朴在情急之下抬手打了儿子一巴掌,两个男孩负气离家,跑到了外面。晚上,愧疚与不安折磨着文朴,他沿着江边一家一家找,终于在昏黄路灯下找到两个孩子。他带了面包,递过去的,不只是充饥的食物,更是一句沉甸甸的“对不起”。易弋也赶来,她柔和却坚定地劝文朴:对孩子不能只靠火气,更不能动手。现在的男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犯错,也需要有人耐心去听、去讲、去一起找出原因。
工作压力、家庭琐事常常把文朴逼到情绪崩裂的边缘,而每当这个时候,易弋总能像一束清冷却温柔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照进他的生活。她帮他梳理纷乱的心绪,把那些沉甸甸的疲惫一点点卸下,让他重新找回冷静与秩序。文朴逐渐意识到,在这个被责任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年纪,是易弋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勇气和温暖。
周末的下午,阳光静好,易弋来到文朴家里看书。书桌上摊开的是厚厚的古希腊神话,两人一边翻阅一边交谈,从神祇到英雄,从命运到自由,各自讲述心中的精神偶像。不同于一般人崇拜闪耀的太阳神或叱咤风云的英雄,易弋偏爱那位历经风波最终甘愿做一个普通人的女神——她选择收起光环,与相爱的人相守一生,坦然经历平凡人的生老病死。对易弋而言,名利就像镜花水月,真正值得守护的,是心中那一点真实与温柔。听到这里,文朴心中一震,他极为欣赏这种清醒又坚韧的生命态度。两人在希腊文学的世界里激烈碰撞思想,彼此共鸣,心的距离悄悄拉近。临别时,文朴送给易弋一台相机,说是方便她外出采风用。易弋接过礼物,笑意掩不住地漾开,她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工具,而是他把自己世界的一部分郑重地交到了她手里。
在厂里忙着给助理秀荣讲解最新设计图纸时,易弋并没把突然造访的记者杨学安放在心上。对方自称是来采访服装厂“设计思想”的,满口冠冕堂皇,秀荣却立刻闻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悄悄催易弋赶快给文朴打电话。易弋不愿因为这点小事去惊动他,只当是日常采访,于是大大方方地回应提问,还耐心讲解自己如何从敦煌飞天壁画中汲取灵感,绝没想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第二天,报纸头版赫然刊出一篇“批判”稿件:署名杨学安,以“反动思想”之名对她的设计大肆攻击,配图却是她随手画给打版师傅试版用的废稿。那根本不是最终定稿,更从未得到她的同意。看到报纸上的图案和文字,易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负责任的曲解也就罢了,杨学安竟给她扣上沉重的政治帽子。
秀荣看出事态恶化,急得团团转,一再催促易弋马上给文朴打电话,说这人明显来者不善,是冲着搞事情来的。面对突如其来的舆论围剿,易弋既愤怒又委屈,却更多是不安:这事要真闹大,恐怕已不仅是专业层面的争议。
文朴身为政委,一向事务繁忙,易弋不愿把自己的麻烦扯到他身上,正犹豫着,电话铃却先响了。文朴已经获悉情况,语气沉稳,反复叮嘱她不要慌、不要被形势压垮,如果实在郁闷,不妨暂时离开上海,出去采风调整心态。他清楚,在风口浪尖停留越久,越可能被裹挟进复杂的漩涡,“三十六计,走为上”也许是最安全的选择。
就这样,易弋下定决心暂时离开,借采风的名义远离是非之地。她前脚刚走,周云清便闻讯赶到办公室,和秀荣一起焦急商量对策。没过多久,文朴也赶来,看到桌上易弋留下的信,心里微微一沉,却还是先安慰周云清和秀荣,让她们不要太担心,这件事他会设法解决。有他这句话,周云清总算稳了几分,毕竟是亲嫂子,她心里惦念得厉害。
与此同时,周云清无法容忍杨学安的行为,当面质问他为什么不经当事人同意就擅自发表稿件,还把废稿当成“实锤证据”。杨学安却一口咬定自己“没有错”,态度强硬,丝毫没有反思。两人争执升级,最终不欢而散。经过一夜冷静思考,周云清做出艰难决定:向杨学安提出分手,以此画清界限。
报社那边也没消停,主编严厉斥责杨学安,指出他已造成严重后果。直到这时,杨学安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分量,连忙随主编一起登门找文朴,低声下气道歉,甚至提出在报纸上公开刊登悔过书。文朴却并未顺水推舟,而是婉拒了这个看似“简单”的补救办法。他提出,不如借此在群众中展开一场关于美学设计与审美观念的大讨论,让事实与时间来判定是非对错——一旦公众真正参与进来,这场风波必会逐渐露出真相。
远离上海喧嚣后,易弋在采风途中完全隔绝了那些刺耳的批判声,她一头扎进自己的设计世界,反复琢磨飞天与古典纹样的现代呈现,同时也在静谧的夜色中不时想起文朴。等待的日子漫长却并不空虚,风波终于在一片讨论声中落幕,真相和口碑都站到了她这一边。尘埃落定之日,文朴专程赶到采风地,带着压抑多日的牵挂与心疼,两人重逢时紧紧相拥,胜利与团聚在那一刻交织成无言的默契。
就在设计风波渐渐平息时,另一场潜伏已久的丑闻却悄然爆发——赵汉功的秘密终于瞒不住了。赵妻哭得泪流满面,找到文朴,颤声坦白:丈夫早就在上海包养了一个漂亮女人,为她租洋房、买贵重礼物,连眼下承包的工程,也是为了给那个交际花铺路。那个女人平日不务正业,只在名利场穿梭、投资投机,久而久之,赵汉功竟欠下整整一万块钱的巨额债务。走投无路之下,她含泪跪在文朴面前,只求他这个老战友伸手相救。
一万块,在当时几乎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文数字。为了替战友“擦屁股”,文朴翻出通讯录,一夜未合眼,不停地给昔日战友打电话、借钱,不惜耗尽自己的情面,才勉强凑出五千多块,离目标还差一大截。那一夜,易弋也试着给他拨电话,却发现线路始终占线,她守着话机等了一整晚,心里渐渐升起不安的预感——文朴多半又陷入了某种难以启齿的困局。
忙碌了一整夜,天色刚蒙蒙亮,文朴忍着满身疲惫去看望易弋。关于老赵出事的消息,他一句也没提,只是强撑着笑容,忽然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大男孩,轻轻抱了抱她,从这个拥抱里汲取一点温度。随后,他只说工作忙得不开身,匆匆离开,把所有的秘密和痛苦都压回心里。
离开易弋,文朴径直去了监狱探望老赵。按照规定,探监时间一分一秒都算得清楚。隔着冰冷的铁栏,他却没有一句责备,只耐心地给老赵讲家里的近况:孩子们都好,学业也顺利,让他在里面安心服刑,好好改造。老赵一如从前,笑着喊出文朴年轻时的绰号,两人一来一回说着家长里短,仿佛又回到了战壕里并肩扛枪的年代。临近结束,老赵一本正经地让文朴替他“收拾烂摊子”,又把自己那块旧表塞到文朴手里,请他帮忙修好。探视铃声响起,两人不得不分开,谁也没想到这是最后一面。
当晚,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夜色的寂静——同事通知文朴:老赵自杀了。那个曾在炮火中替他挡过子弹、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偏偏在刚要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倒下了。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文朴心口,他一整夜睁着眼熬到天明。清晨第一缕阳光爬上窗台,楼下突然传来动静,他下意识望去——是易弋来了。
易弋一进门,看到窗帘破旧发灰,床上只是冰冷的光板床,心里一阵刺痛。她抱来崭新的窗帘和柔软的褥子,想给文朴的生活添一点温暖,却完全不知道老赵已经不在了。换东西时,她还随口提起老赵,说文朴应该向他学学,懂得改善生活质量。话音刚落,就像不经意间重重戳在文朴的逆鳞上。
文朴胸口一窒,压抑了一夜的悲痛终于决堤。他猛地冲出屋,对着易弋大吼,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撕裂:“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情绪像出鞘的刀子,锋利而失控。易弋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一时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气头上的文朴转身甩门而去,背影倔强又孤绝。等他消失在楼道拐角,易弋胸口剧烈起伏,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只得咬牙掉头离开。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被狠狠拉开。
易弋不甘心,就去找苏主任打听,才终于知道老赵自杀的消息,以及文朴这几天的崩溃边缘。苏主任嘴上不停念叨,说她和文朴“思想层次不在一个高度”,否则文朴怎么会什么都不告诉她。正说着,电话响起——文朴在路上不慎摔倒,腰部扭伤,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听到“摔伤了腰”几个字,易弋心里一沉,急得直问情况。苏主任却漫不经心,说这又不是第一次,是文朴的“老毛病”,话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还反问易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话无形中提醒易弋:她自以为了解的男人,其实有太多角落从未向她敞开。
之前,易弋一直以为自己是文朴最亲近的人,如今才真正意识到,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封存在硝烟和秘密里。失落之下,她选择远行,到大西北去采风、写生,把自己埋进设计和创作中。周云清受托,把易弋留下的东西带给文朴。听到易弋远走的消息,文朴怔怔地坐着,心头一片空茫——一夜之间,老友离世,恋人远去,他仿佛被整个世界同时遗弃。
半年后,杨学安仗势作恶,终于踢到铁板,被组织勒令写检讨、回家反省几天,算是为自己的行径付出代价。周云清奉命上门探望,推门所见,是一个从前趾高气扬、如今落魄如“落水狗”的男人。杨学安仍不服气,一味抱怨组织处理不公,还软磨硬泡要周云清留下陪他。周云清只淡淡叮嘱他别再借酒浇愁,转身离开,把他扔在自己酿下的苦果中慢慢品尝。
时光流转,易弋终于回到了上海。那时的文朴,利用闲暇时间在大学兼课,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知识,也写下对平静生活的渴望。久别重逢,两人的目光在校园里再次交汇,误会在一次次交谈中渐渐消解,他们重新牵起彼此的手,决意一起走下去。
然而,社会上的新一轮风波很快席卷而来,文朴被打成“右派”,从讲台跌入牢狱,成了人人指点的阶下囚。环境越恶劣,易弋越不退缩,她一次次探望,送去衣物、药品和消息,用自己的坚守撑起文朴活下去的信念。待风暴终于过去,冤屈得以平反,两人再次并肩,学会在风雨后更加用力地拥抱那来之不易的安宁。
时间跳到1993年的上海,城市早已焕然一新。文朴的孙女叶西宁已长大成人,有了稳定的工作。每当听奶奶絮絮叨叨讲起过去那些坎坷、错误与坚持,她眼里渐渐多了一份沉静与清醒。她终于明白,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穿过风浪,没人能一帆风顺。回想自己曾经因为挫折而萌生的轻生念头,她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难,也不会再把生命当儿戏。
在黄亚慧“失踪”之前,她和叶西宁是无话不谈的闺蜜。那时候,黄亚慧一边筹备和尚云飞的婚礼,一边给叶西宁介绍向北川做男朋友,朋友间吵吵闹闹,日子看上去光亮而踏实。得知黄亚慧手头拮据,叶西宁毫不犹豫地替她做了贷款担保,背下银行五万元的债务,自以为只是帮闺蜜渡个小难关,却没想到这将成为往后命运纠缠的开端。
再次见到向北川时,两人已经历了太多波折。谈起黄亚慧和尚云飞,他们都觉得这桩事从头到尾透着诡异和不对劲。尚云飞临走前,竟冒用向北川的名义,从学校借走了六万元钱,拍拍屁股远走他乡。向北川因此背上黑锅,不仅失去了宝贵的出国名额,还被压上沉重的经济负担。这层层迷雾背后,不仅埋着真相,也把几个年轻人的人生紧紧缠在一起。
被学校劝退之后,向北川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老同学、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朋友严俊。九十年代的城市风云变幻,下海经商正当时,严俊一边劝他放下“大学老师”的架子,一边大手一挥,直接给他安排了创意总监的职位——月薪两千块。在那个普通人一个月只能拿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然而,当严俊说出工作内容时,向北川还是愣住了——给狗洗澡、给狗拍照、给狗做宣传。堂堂大学教师,一下子要转行给宠物当“保姆”,他一时间完全放不下脸,硬生生把这个机会拒绝了。为了不辜负自己的专业,他转身去了人才市场,希望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就在这里,他遇到了同样落魄的叶希宁。
人才市场人头攒动,广播声此起彼伏。严俊也在现场招聘,一眼就看中了气质干练的叶希宁,热情地提出秘书岗位,待遇不差。但叶希宁心里明白,这份工作和她的专业完全对不上号,礼貌地微笑致谢后转身离开。两个有才华却走投无路的人,在同一片嘈杂中擦肩而过,谁也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悄把他们的轨迹纠缠在一起。
就在叶希宁以为自己又要失望而归时,意外在人才市场碰见了老熟人——曾经服装厂的卢厂长。对方这几年下海自立门户,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厂子,正是用人之际。想到叶希宁扎实的技术,卢厂长当场抛出橄榄枝,邀请她进厂工作。既能干回老本行,又有稳定收入,叶希宁终于松了口气,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让她几乎想当场落泪。
与此同时,向北川在人才市场辗转多日,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岗位,名校文凭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苍白。看他囊中羞涩、无处落脚,严俊索性把他带回自己那片出租屋密集区,硬是给他腾出一间小房间。环境简陋,却至少遮风挡雨。对于出身清贫、身无长物的向北川来说,能有一张床、一扇能关上的门,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
另一方面,叶希宁回到原来的服装厂整理私人物品,准备正式离职。谁知就在收拾东西的间隙,她无意中听到厂里正在洽谈一个“大单”——整整五千件的订单!她心中一动,没有声张,只是悄悄记住了相关信息。到了新厂,她立刻找人商量,将这笔大单转为代加工机会。对方一听是五千件的大活,当场喜出望外,不但痛快答应合作,还顺手帮她解决了住宿问题。
命运又一次暗中发力——叶希宁被安排的宿舍,竟然就在奶奶当年住过的那条走廊里,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住着的正是向北川。一个老实巴交、外表木讷,一个单纯善良、不设防备,两人都在最寒冷的时候被所谓的“好友”坑过,也都跌落人生低谷。因此哪怕只是一句寒暄,一个会心的点头,都让他们从对方身上看见“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影子。
叶希宁和另一位女工合住一间宿舍。室友来自东北,性格直爽倒也可爱,却有个让人头疼的习惯——晚上非要开着广播打发寂寞,打电话大声说笑,吵得人脑袋发涨。叶希宁想加班画图、算工序,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几番挣扎后,她只好端着资料溜出宿舍,敲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一开,是方便面的香味扑面而来。向北川正对着一口小锅,专心煮着廉价却热乎的晚餐。见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让出一把椅子。叶希宁笑着提议:“一人一半?”两人就着一碗分成两份的泡面,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家乡,从失意聊到理想。谁也没多说什么“将来会怎样”,但这一晚简单的晚餐,悄悄在他们灰暗的人生里,点亮了一小块温暖的光。
叶希宁跟向北川蹲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吃泡面,一抬眼发现房间小得连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顿时心生一计。她笑眯眯地提议:“晚上来我宿舍吧,用洗衣机顺便洗个热水澡。”还神秘兮兮地强调,她们宿舍的洗衣机可不是普通货,而是“双桶”——一桶负责搓洗,一桶专门甩干。向北川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高科技”,被勾起好奇心。叶希宁又补上一句,一定要晚上来,因为她那位爱听二人转、迷上评书的龄姐一到夜里就吵得人头大,正好让向北川来“轰炸”一下室友,语气打趣,却暗藏几分暧昧与试探。
靠着一轮又一轮的谈判与奔波,叶希宁终于把那笔价值五千块的大单拿下。订单一签成,卢厂长喜上眉梢,当场拍板给她签正式用工合同,还格外大方地奖励了两万块。突如其来的高额奖金在厂里炸开了锅。和叶希宁同办公室的龄姐最先坐不住——她在厂里熬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拿到这么多钱,心里那点酸楚和不平瞬间被放大。
自那之后,龄姐心胸狭窄的一面渐渐显露,开始在工作上处处给叶希宁使绊子。厂里分工明确:龄姐负责原材料的进货与采购,叶希宁负责客户与订单。然而,新一批原料到厂后,成本竟然整整高出预算一半。账一算,龄姐急得直冒汗,叶希宁更是火冒三丈——按原计划本该多赚一笔,如今却一下子蒸发了十几万。她怀疑龄姐是否故意从中作梗,可对上龄姐那又懊恼又委屈的表情,这个念头又怎么也坐实不了。
正一筹莫展时,叶希宁想起上次严俊提过,想要入股这家厂子。如果真能引入这笔资金,不但能填上窟窿,还可能让厂子翻一番发展。她当机立断去找严俊。其实在此之前,严俊早就对卢厂长的厂子做过详细调查,知道这家工厂有扎实的市场基础。如今叶希宁亲自登门谈入股,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爽快答应,为这场看似完美的合作埋下了伏笔。
很快,新一批牛仔裤按时生产完毕,准备交货。叶希宁、龄姐和严俊那一方的代表向北川一起随车送货。谁知半路突遇大雨,道路泥泞,司机又死脑筋不好商量,车子一路颠簸,结果在途中的一个小村子抛了锚,几人只好在村里借宿一晚。第二天一早,龄姐上车检查货物,脸色当场变了——成箱的牛仔裤上竟然没有厂标和品牌标。对于一家代加工厂来说,不贴标就是赤裸裸地违反合同,一旦被客户发现,不但要赔偿双倍货款,还可能在行内彻底臭名远扬。几人别无选择,只能火速押着货物折返厂里查明原因。
一开始,龄姐坚信厂里一定混进了内鬼。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调查,真相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问题出在卢厂长的侄子身上,他私下倒卖了他们先前加工的货。卢厂长解释,说这是他和严俊提前沟通过的“策略”:不贴标,今后销路更广,不受品牌限制。更让人心惊的是,这批牛仔裤不仅没贴标,连布料也偷偷换成了廉价货,全是严俊的主意。想到是自己亲手把严俊引进厂子,才有了今天的一连串风波,叶希宁心里说不出的愧疚。她没有躲避责任,直接找上严俊要求给出交代。严俊没再狡辩,很快答应赔偿厂子的损失。然而这场风波,看似被一纸补偿平息,却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难以言说的不安与裂痕。
向北川刚踏进严俊那家名声在外却经营吃紧的厂子,还没站稳脚,严俊就爽快塞给他一万块。向北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他欠学校那六万学费,前脚才刚被严俊替他填平,如今怎么好意思再伸手?谁知严俊只是一笑,说亏不亏钱是老板操心的事,员工就该踏实干、安心过日子。他拍着向北川的肩膀,让他放下包袱,大干一场:“现在正是风口,我们俩联手,迟早把这点亏损全赚回来,再翻几倍。”
厂里曾被一场暴雨砸了个措手不及,大批牛仔裤被淋湿染色,布料花得厉害,看着就像废料。卢厂长心疼得直皱眉,琢磨着干脆全打包捐给灾区,可又觉得这么洋气的裤子,穿在灾区群众身上太扎眼、不合时宜。正犯难时,龄姐灵机一动,提议把裤子重新清洗一下,低价卖给楼下迪厅的小年轻。叶希宁听得眼睛一亮,更大胆建议:不如直接找调色师傅,把这批“事故裤”砂洗改造,做成最前沿的潮流款,变废为宝。
卢厂长被这一番话点得热血沸腾,立刻打电话把以前认识的技术师傅都请了回来。经过重新设计、改版和砂洗,那些原本差点要进废品堆的牛仔裤摇身一变,比新品还帅气、还有个性。龄姐提议干脆杀去最火爆的市场摆地摊,她和叶希宁亲自上阵,一个负责看摊招呼客人,一个一边当托一边带节奏,现场气氛被炒得火热。没想到效果惊人,仅仅一天时间,就卖出五十条牛仔裤,库存一下子被清掉了一大半。
看着账面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笔收入,卢厂长乐得合不拢嘴——这些本以为只能按废品论斤卖的货,竟然反赚了一笔漂亮的活钱。他特意摆了一桌饭给叶希宁庆功,席间严俊带着向北川一起赴约。原来他自己的仓库里也压着不少货,听说叶希宁有这般“点石成金”的销售本事,便忍不住撺掇卢厂长,想把叶希宁“借调”到自己公司帮忙。话音刚落,卢厂长当场摇头,毫不犹豫:“叶希宁,现在是我厂子里最难得的宝贝人材,谁都别想挖。”
晚上回去时,三人同坐严俊的车。夜色里,车灯划过街道,车厢里却渐渐有些微妙的火药味。严俊暗恋叶希宁,却偏偏知道向北川和她走得近。为了不给两人独处的机会,他佯装喝高了,嘴上故意不饶人,拿起向北川以前在学校被人造谣、与女同学暧昧不断的旧事当笑料,闹得满车都是。向北川听着,又气又好笑,只能无奈苦笑——那早就是无中生有的流言,如今却成了同学嘴里的“茶余谈资”。他没有当真,只是安静陪叶希宁回到宿舍楼下,目送她进门,心里的话却一句也没说出口。
不久后,叶希宁听说城里一家知名俱乐部经常举办各种活动,聚集了许多行业大咖与媒体人士。她敏锐地嗅到机会,向卢总提议:不如在那儿办一场高规格时装秀,一次性把服装品牌的名气打响。卢总当即拍板,砸下重金请来专业模特和团队,灯光、舞美一应俱全,秀场梦幻而华丽。他一边看着飘走的预算发愁,一边暗暗担心这钱会不会打了水漂。秀一结束,叶希宁便主动出击,微笑着与两位外籍华人客商攀谈,短短几句沟通,对方当场签下十几万美元的大单。卢总握着合同,只觉幸福来得又快又猛,从这一刻开始,他对叶希宁的评价彻底改写。
大单在手,很快到了要向海关提交报关单的关键节点。卢总打听到,负责此事的海关人员单华清,正好是叶希宁的大学校友,便果断把这次重要的洽谈机会交给她。叶希宁不敢怠慢,前一晚就把所有材料整理得一清二楚,又特意打扮得干练大方,准备凭本事拿下这道关卡。谁知见面后,单华清却冷若冰霜,话里话外不耐烦,几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正僵持着,向北川拎着一个档案袋赶来——里面,是他费尽心力帮单华清解决孩子入学问题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单华清的表情彻底变了,从冷漠到热络,只用了一秒钟的功夫,爽快答应两天内把全部手续办妥,一场看似艰难的交涉,就这样被悄然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