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浩带着士兵气势汹汹地闯到医院,一路大步逼近介信利吉所在的病房门口,眼神阴鸷,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正当病房内外的气氛愈发紧绷之际,武木一郎如同神兵天降般赶到,挡在门前,语气冷峻而坚定地宣布,这间病房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入,就算藤田亲口同意也不行。他的态度毫不含糊,既是以军医的身份维护“病人安全”,又暗中以此保护关键证人。大岛浩被挡在门外,面上掩不住怒意,当即转身去向藤田求证。藤田早已意识到介信利吉掌握着足以撼动局势的秘密,若让心狠手辣的大岛浩接近,难保不会发生灭口之事。想到这里,他面色微沉,没有顺着大岛浩的意,而是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大岛浩见藤田并未明确发话,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火气。武木一郎见势,又特意强调汤菊儿精通日语,是介信利吉的专属护士,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她动手动脚。话里既有对同胞的保护,也有对日军的警告。大岛浩察觉此处再强硬只会引人怀疑,终究只能灰溜溜地带人悻悻离开,心里的疑云却越结越重。
与此同时,日军内部的另一场阴谋也在悄然酝酿。佐佐木面色严峻,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召集到会议室,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所谓“海禁”的详细计划。会议室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不允许任何人做笔记记录,足见此事的机密程度。佐佐木先从“保卫海疆”“防止情报泄露”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讲起,种种措辞都披着军事行动的外衣,直至众人都被带入他的节奏之后,他才缓缓透露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要将这次获准出海的渔民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消息一出,会议室内一片死寂,紧接着是一阵低声而冷酷的讨论。有人提议用机枪扫射,有人建议布设水雷,而大岛浩则在一旁补充说,不必兴师动众,用巡逻艇直接撞沉渔船即可。这样一来不会产生大规模爆炸声响,也不至于引起岸上的过多注意,再加上事发地点距离海岸足足有六十公里,根本不可能有人活着游回去。众人听后心照不宣,血色杀机在这看似平静的讨论中悄然成形。
会后,大岛浩并未就此罢休,他心怀鬼胎地前往海军部门,特意借用了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船只,企图借此在暗处监视澳门一带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调整计划。他想得极为周密,既要灭口,又要掩饰行踪,把一切后患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另一边,叶家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氛。叶碧莹满脸认真,拉着哥哥叶龙侠,希望他能教自己几手实用的防身术,以备将来身处危险时不至于手足无措。然而叶龙侠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不舍,索性装作轻松似的和她打闹起来,仿佛又回到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他并不愿妹妹卷入这重重杀机,却也隐隐觉得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就在这样的日常中,汤炳辰神色匆匆地穿梭在巷子里,急切地向各家各户传达一个消息——可以去领取出海证了,渔民们即将获准出海捕鱼。此时,武木一郎心急如焚,急忙赶到叶家,向叶德公说明情况:威特的身份近来愈发危险,日本方面对他的怀疑与日俱增,必须在这两日内想办法把他秘密转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村民们对即将到来的“好机会”满怀憧憬时,福田却满脸堆笑地出现在村口,极力扮演着“好人”角色。他向渔民们详细介绍这次捕鱼后鱼价的回收标准,说得有理有据,又暗示回收价远高于往常,似乎这会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村民们多年受压,突然得知可以公然出海,而且回收价格还不错,自然纷纷信以为真,争先恐后地去领取出海证,谁都没想到这张证件竟是通往死亡的通行证。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码头上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坂本带着罗致庸提前来到码头,为藤田稍后视察大横琴岛做准备。罗致庸原本只当这是例行公务,直到他偶然瞥见不远处的大岛浩手下正紧张地搬运汽油桶和箱装武器,数量之多远远超出普通巡逻所需。这一异状立刻引起了他的关注,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靠近,与士兵寒暄几句后,装作随意地打听此次出海行动的细节。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他得知这次大规模出海的地点只在离岸六十公里处。如此近的距离,却要准备如此多的汽油与武器,罗致庸心中的疑云顿时越积越深,隐约觉得这背后必有惊人阴谋。
与此同时,武木一郎没有停下他暗线的行动。他再次冒险通过明码,向天皇发出看似例行公事的报告,却在字里行间巧妙夹带着他费心筹划已久的情报与计划。每一个用词、每一组数字都经过反复推敲,只为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把关键情报准确送达目标。陈乔在后方密切监控电文,一旦截获武木一郎的消息,便立刻进行译解和分析。她看到这份电文时,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武木一郎身处险境,却仍不惜暴露风险来完成任务的决心。她不敢耽搁,马上把情报中的关键地点和时间传递给沈处长,并在心中默默祈愿这个在敌人心脏中孤军奋战的同志能够平安归来。紧接着,武木一郎怀着复杂心绪来到病房,向威特详细说明撤离的计划——如何伪装,何时离开,在哪些节点可能会遭遇盘查,都一一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到后面,他不由自主地沉默片刻,因为他隐约猜到,美军很快就会对日本本土发动大规模轰炸,东京极有可能成为重点目标。想到年迈的母亲依然留在东京,或许很快就要身陷炮火,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猛击,疼得透不过气。
四婆则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关怀。她特意做了一桌叶碧莹最爱吃的菜,饭菜香气弥漫在简陋的屋子里,却掩盖不住即将分别前的惆怅。她语重心长地叮嘱叶碧莹,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三灶岛,除非有一天日本人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滚走。那既是对叶碧莹安全的担忧,也是一个经历乱世的长者对现实的清醒判断。饭后,武木一郎郑重地向叶德公道谢,坦言若不是叶德公的信任与庇护,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威特,更无法将整个计划推进到现在这一步。叶德公看着眼前这个半个日本人、半个中国人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把叶碧莹郑重地托付给他,希望在这乱世之中,至少能多一个可靠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因为即将离开熟悉的家园,叶碧莹心中突然涌起难以抑制的不舍。她独自坐在门口,望着村口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土路,眼神黯然,却又不敢把情绪表露得太明显。就在此时,罗致庸缓步走来,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叶碧莹敏锐地察觉他情绪不对,几次追问之下,罗致庸终于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日本人恐怕打算对这次出海的渔民下杀手,这场看似普通的捕鱼行动,很可能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大屠杀。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闷雷,在叶碧莹心头炸响。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灭口”“大屠杀”这样的字眼。她一方面明白罗致庸绝不会无的放矢,另一方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将这份惊人的情报告知父亲和武木一郎。若是说出,势必会打乱所有既定的安排,也会让他们陷入更大的危险;若是隐瞒,她又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质朴的渔民踏上不归路。那一夜,她在矛盾和纠结中几乎难以成眠。与此同时,武木一郎也在经历着自己的煎熬。一旦他的计划成功,东京就将遭到盟军的无情轰炸,那意味着无数无辜平民和他的母亲都可能被卷入地狱般的炼狱之中。然而,他作为潜伏在敌后的情报员,肩负着改变整个战局的重大使命,任何犹豫都可能让无数中国同胞继续在日军的铁蹄下受苦。他想起离国那天,母亲含泪嘱咐他的话:不要忘记自己身上也流着中国人的血,如今正是他为这片土地、为这两个血脉相连的民族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只能强迫自己收紧心中的软弱与犹疑,把所有情绪都压入心底,用近乎残酷的理智逼迫自己继续前行。
夜深人静时,叶碧莹悄悄来到武木一郎身边,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问,眼神中却满是担忧与心疼。她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那份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动摇,却明白有些话,在此刻说出来只会加重他的负担。良久,武木一郎才缓缓从怀里拿出那张已经被翻看过无数次的母亲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上慈祥却略显苍老的面容,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出一个事实——东京,可能很快就会遭到轰炸。叶碧莹闻言心头一紧,本能地提议想办法把他母亲接来中国,躲开这场劫难。她的出发点简单而直接:既然知道危险在前,就该竭尽所能救人。然而武木一郎却坚定地摇头,几乎不容置疑。他很清楚,一旦尝试接走母亲,不仅行动行迹很容易暴露,他潜伏多年的身份也可能瞬间崩塌,到那时,不只是任务会功亏一篑,连身边所有帮助过他的人,包括叶家父女、汤菊儿以及地下党同伴,都会被日本军部残忍清算。理智残酷地压倒了儿子的本能,他只能以近乎冷酷的方式拒绝叶碧莹的提议,将对母亲的牵挂深深埋在心底。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两人都明白,无论是即将出海的渔民,还是远在东京的母亲,都在命运的洪流中步步逼近一个无法避免的十字路口,而黎明到来之前的这段短暂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这一夜,三灶岛的海风格外阴冷。坂本在码头附近突遭宪兵队拦截,尚未来得及分辩,便被粗暴押上军车,送往秘密拘押地。消息很快传回军营,大岛浩得知后心生不安,他隐约意识到,坂本的失踪并非偶然,而极可能与武木一郎身上的重大秘密有关。为了抢在各方势力之前揭开真相,他连夜调阅档案、盘查往来电报,将调查重点再次锁定在武木一郎身上,行动节奏愈发紧凑,步步紧逼。
与此同时,叶碧莹在三灶岛的临时住所中辗转难眠。她早已察觉,日本方面对武木一郎的动向格外重视,岛上局势暗流汹涌。想到村民们仍被瘟疫与战火双重威胁,她心中更是难以安宁。经过反复权衡,叶碧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留下来暗中掩护武木一郎回岛救人。她明知此举等同于向危险敞开大门,却仍毅然选择留在三灶岛,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只为给无辜的村民留下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武木一郎就匆匆来到叶碧莹的住所,告知她自己已经安排好离岛的航班,准备带她一起离开,躲开上海与三灶岛之间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叶碧莹心中一惊,她早有打算,却不能当面道破。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神情庄重地对武木一郎谎称,自己必须先回家祭拜已故的母亲,正式告别过去的生活,然后再与他在机场会合,一同远走他乡。武木一郎信以为真,虽有不舍,却理解她的牵挂,当即答应在机场候她。
离别的约定刚刚达成,另一头的大岛浩也没闲着。他从情报中推断,武木一郎极有可能通过军方渠道秘密离岛,立即下令加强对港口与机场的监控。午后,武木一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威特匆匆赶到机场,护送威特搭乘预定航班离开。大岛浩得知武木一郎已现身机场,心中顿感机会难得,一时心急如焚,立刻下令部下火速赶往机场实施拦截,誓要在他起飞前将其控制。
机场大厅人声嘈杂,广播声此起彼伏。武木一郎与威特在候机区焦灼等待,目光不时投向入口方向,希望能尽快看到叶碧莹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碧莹始终没有出现。就在这时,武木一郎在取票时不慎掉落了钱包,一封折得工工整整的信从中滑落。他拾起信件,见到叶碧莹熟悉的字迹,迟疑片刻后缓缓展开,字里行间流露着她决意留在三灶岛的坚定与不舍。读完信的瞬间,武木一郎如遭雷击,这才惊觉叶碧莹从未打算离开。
意识到她极有可能独自涉险,武木一郎心急如焚,转身就想折返三灶岛,甚至准备不惜强行带走她,以保她平安。然而,他刚作出决定,大岛浩便带着人马匆匆赶到机场。双方在候机区短暂对峙,各怀心事。此时航班即将起飞,机场方面催促登机,局面一触即发。武木一郎明白自己一旦被扣留,叶碧莹与三灶岛的村民都将失去最后的依靠。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心中的焦躁与愤怒,推着威特提前登机,眼睁睁看着大岛浩的身影被隔绝在登机口外。
大岛浩拦截行动的失败,使他心中怒火翻涌。他带着挫败与不甘匆匆返回军营,怒气难平地闯入藤田的办公室,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应保持的军人礼节。在情绪失控之下,他用近乎质问的口吻追究藤田的命令来源与真正意图。藤田见他情绪过激,才不得不揭开部分真相:介信利吉是大角岑事故案中极为关键的证人,他的证词既可能撼动现有军方体系,更可能牵扯出隐藏在基地内部的重大嫌疑人。
面对大岛浩咄咄逼人的追问,藤田语气沉重地说明,基地中极可能潜伏着与事故有关的内鬼,许多行动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军务,而是牵动多方势力的博弈。他反复叮嘱大岛浩,不要再自行其是、贸然采取行动,否则一旦惊动真正的幕后黑手,后果将难以收拾。大岛浩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站在风暴中心,却仍旧被蒙在鼓里,心中的疑虑愈演愈烈。
为查清真相,他只得暂时按捺怒火,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介信利吉身上。他仔细勘察介信利吉的病房,柜子、床底、被褥、药盒一一翻检,却始终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可疑物品。正当他以为一无所获时,目光落在病床旁的便盆上。便盆中残留着一些细碎的残渣,颜色与质地皆十分怪异,引起了他的职业警觉。
大岛浩随即将残渣取样,急忙询问主治医生其成分及用途。医生在显微镜下简单观察后,支支吾吾地说出它极可能属于某种特殊药物残余,理论上不会影响声带机能。听到这里,大岛浩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介信利吉极有可能是在装哑,他的声带并未真正受损,只是在利用假象掩饰自己掌握的秘密。为查明事实,他立即下令加强对叶家的监视,并将与介信利吉关系密切、口风较紧的汤菊儿提审,希望从她口中撬出更多有关事故与证人的隐秘。
此时的叶碧莹,已经提着行李箱匆匆踏上回家的路。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刚与武木一郎分别时的不舍,又掺杂着为即将面对家人质询而产生的紧张。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叶德公神情凝重地与叶龙侠低声密谈,两人似乎正在交代某些事关家族安危与未来去向的要紧事项。叶德公一转身,赫然看见原本应该已经随武木一郎离开的女儿,登时愣在原地,脸上惊色难掩。他没料到女儿竟违背计划折返,这意味着他们此前精心安排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被打乱。
另一边,在上海,风暴也悄然成形。军统上海行动组长李葆山根据沈处长秘密下达的指令,提前率队在机场外布下严密伏击网。从警戒布置到撤离路线,事无巨细,为的就是在武木一郎踏出机场时及时将其控制。李葆山对这次任务相当重视,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抓捕,而是一场关乎多方势力平衡的博弈。同时,中共地下党秘密党员赤西与泷泽也已潜伏就位,他们奉上级指示,在暗中负责接应武木一郎,确保他能在上海这座漩涡般的城市里寻得一线出路。
飞机降落后,武木一郎与威特顺利抵达上海机场。人群簇拥中,泷泽悄然现身,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向武木一郎打了一个约定好的暗号。武木一郎会意,推着威特从偏僻通道低调离开,与泷泽一行会合。然而他行事素来谨慎,很快就察觉背后有一双冷冷的目光如影随形——那正是一直守在外围、奉命严密监视的李葆山。对方的跟踪既不刻意隐匿,也不刻意暴露,显然是在警告武木一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武木一郎尚未想好如何甩脱身后尾巴,暗处更大的风暴已然成形。沈处长早在得到消息后,亲自策划了一场劫人计划,准备在武木一郎从机场出发的途中实施,一旦成功,便可将其控制于军统手中,顺势逼迫他吐露更多关于日本军方与三灶岛的情报。然而计划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前来接应武木一郎的日本宪兵与军官突然插手,冷不防强行将他带走,打乱了军统事先安排好的抓捕节奏。
表面上,这是一场日本军方出于“保护”而实施的转移行动,实则背后另有隐情——正是大岛浩通过秘密渠道下达了新的杀人命令。他已认定介信利吉是大角岑事故的关键证人,同时还是威胁自己仕途与性命的最大隐患,因此暗中要求驻上海的日本情报人员将介信利吉“处理掉”,以彻底斩断可能指向他的线索。车队离开市区不久,一名看似普通的农贩突然从路旁冲出,假装被车撞倒。
日本兵被迫停车查看,司机与随从下车驱赶围拢来的百姓。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名混在人群里的杀手悄然靠近,趁着日本兵分心之际,迅速接近关押介信利吉的车辆。动作干净利落,杀手在短短数秒内解决了守卫,朝车内的介信利吉下了致命一击,随后迅速抽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介信利吉倒在车中,胸口血迹迅速蔓延,他还未来得及将内情说明,真相便永远封存在这条偏僻的郊外道路上。
枪声与尖叫声交织之时,武木一郎与威特早已嗅到不对劲。借着车外混乱的时机,他们精准判断方向,在一处转弯时悄然从车后滑下,趁乱钻入附近的林地与农舍之间,机智地从杀局中脱身。日本兵一时间忙于掩护与追凶,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两人的失踪。对他们而言,任务重点是彻底抹杀介信利吉这个危险的证人,至于武木一郎的去向,似乎已退居次要位置。
然而,李葆山安排的人马一直紧紧盯着那辆载有武木一郎的车。当他们发现车队中有人刻意朝车内开枪,并隐约判断出日本方面疑似要顺势灭口时,再也按捺不住。李葆山当机立断,下令部下立即出手,车队附近顿时枪火四起,军统与日本兵在郊外爆发了激烈交火,双方都试图抢在对方前面掌控这场事件的走向。子弹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呼啸,喊杀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场混战愈演愈烈之际,另一股力量突然插入战局。井上家族的人马接获了一封寄自大岛浩的密信,信中直指武木一郎正是杀害井上之人。悲愤与仇恨蒙蔽了他们的理智,井上家族立刻派出精锐杀手赶往上海,誓要为家人血债血偿。当他们抵达现场,见到日本兵与军统已经打作一团,非但没有犹豫,反而毫不迟疑地加入战斗,将战局推向失控边缘。
在混乱中,井上家族的人成功截住了正在转移中的威特,将他当作逼迫武木一郎现身的筹码。威特虽然身在敌手,却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被当作人质,武木一郎必然不会不顾一切逃走。为了不拖累这唯一的挚友,他在被推搡到路边一处掩体时,悄悄摸索到身上的手雷安全环。在短暂而痛苦的挣扎后,威特终于做出抉择——他冷静地拉开了手雷的保险,脸上却露出坦然的神情。
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空气,火光与烟尘吞没了井上家族的人马与威特的身影。威特用自己的生命,断绝了敌人利用他要挟武木一郎的一切可能。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过战场,也震碎了武木一郎最后的侥幸。望着爆炸中心渐渐散去的浓烟,他终于意识到,威特为救自己选择了无可回头的道路。
武木一郎心中如同被撕裂般痛苦,他的双膝几乎支撑不住,胸口火辣辣地作痛。亲眼目睹威特壮烈牺牲的那一刻,他的理智仿佛被烈焰焚烧殆尽,愤怒、悲恸、内疚在体内翻涌,终究化作一阵窒息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他在战火与喊杀声中重重倒下,意识一片模糊,陷入深度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武木一郎在断断续续的引擎声与急促脚步声中悠悠醒转。入目所及,是几名日本士兵满脸惶然与愧疚的神情,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不停用生硬的道歉词语解释,说此次行动在上海未能保护好他,导致他差点丧命。士兵们的歉意看似真诚,却无法抚平武木一郎心中的裂痕——威特的身影早已远去,而三灶岛、叶碧莹、大岛浩、介信利吉乃至井上家族的纠葛,却在这场血与火的交织中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等待着他在更残酷的现实中继续面对。
威特为掩护情报,不惜以死明志,他那一刻的壮烈牺牲像一柄利刃,深深刺入武木一郎的心。枪声回荡之后,硝烟尚未散尽,武木一郎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明白,随着威特倒下,自己也失去了唯一能够直指真相的关键证人。面对冷却的尸体,他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亲手替威特整理遗容,又在临时搭起的火葬台前静静守候。烈焰将血肉焚成灰烬,他的脑海却一遍遍回放威特临行前交代行动细节的画面——昏黄灯光下,威特眼神坚定,将那本破旧的笔记本郑重其事地递到他手中,低声告知每一条无线信标的参数,每一个可能左右战局的细节。这本子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前几页密密麻麻记录着信标频率、坐标与加密方式,后几页却像被故意留下的空白,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是用特殊方式隐藏了密码的关键所在。威特曾郑重叮嘱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要在本月底前赶到衢州机场,将信号标安全送出,更提前透露出震撼人心的情报——美军即将对东京实施轰炸。这个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消息,意味着武木一郎再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于是,在火焰逐渐熄灭的余温中,他收起那本沾染烟灰的笔记本,带着威特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转身投入另一场更为惊险的博弈。
按照既定计划,武木一郎先行赶往教堂,在暗藏玄机的告解室中,将最新情报准确无误地传递给沈处长。他语速平稳,却掩不住言语间的凝重:笃信者已在行动中牺牲,信号标成了唯一的希望,而威特之死,更让行动时间被压缩到极限。提及密码时,他庆幸自己早有准备——那些复杂的数字与字母早已让叶碧莹逐条熟记,否则一旦密码遗失,威特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沈处长从他手中接过整理好的情报,目光在那本本子上停留许久,明白这不仅是一份军事情报,更是一条由鲜血铺成的生路。眼下,行动需要继续推进,但叶碧莹仍在三灶岛,身处多方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身陷绝境。出于对任务与同伴的双重责任,武木一郎做出决定:必须立刻折返三灶岛,将这个熟知密码、又掌握关键细节的女子安全带走。教堂钟声悠悠回响,他从阴影中重新步入风雨飘摇的现实世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抢在所有危险之前抵达。
与此同时,三灶岛上风声鹤唳,局势愈发紧绷。叶碧莹神色焦灼地穿梭在村巷间,将日本军借着“海禁”之名意图大肆屠杀村民的消息告诉众人。她几乎来不及组织更周详的语言,只一遍遍强调危险已迫在眉睫,海禁并非单纯的军事封锁,而是血腥清洗的前奏。叶德公尚未来得及细问详情,一道更急促的噩耗便压了下来——汤炳辰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声音发颤地说出:汤菊儿被大岛浩当场带走,投入警局大牢。叶龙侠闻言,只觉怒火直冲脑门,这个平日里爽朗直率的汉子,眼中第一次燃起掺杂着忧虑与愤慨的火焰,他几乎想不加思索地冲向警局,将心上人从虎口夺回。然而,叶德公心知正面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在短暂而紧绷的沉默后,他倏然生出一计:既然菊儿已与叶龙侠有婚约,不如顺水推舟,让叶龙侠当日便迎娶汤菊儿,以婚礼之名掩护营救计划。他更有意将这一“喜事”主动传到藤田耳中,借藤田对维持表面和谐的执念,将其卷入这场看似热闹、实则充满算计的局中局。
与村中暗流涌动的筹谋相比,汤菊儿此刻身处的大牢则是另一番炼狱景象。潮湿阴冷的石壁、刺鼻的血腥味、狱卒手中带着铁锈味的刑具,都在提醒她,只要稍有松口,便有可能被逼迫说出毁灭一切的真相。严刑拷打令她遍体鳞伤,汗水与血水顺着鬓角滑落,但她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将半个“武木一郎”的名字吐出口。面对大岛浩咄咄逼人的盘问,她坚持一口咬定:井上的死与武木一郎毫无关系,病房中的人就是介信利吉,她不过是奉命送药的普通人。那份近乎倔强的否认,不仅是对武木一郎的信任,更是对自己身份与立场的证明。另一边,叶德公按既定谋划,将原本准备好的丰厚贺礼郑重退还给藤田,礼数周全,却态度坚决。藤田接过贺礼,满脸不解——在他看来,村民与日本方面表面上维持的“和平关系”至关重要,叶家突然退礼,必然别有隐情。恰在此时,罗致庸顺势出声,以一副极为认真、看似“替村民着想”的口吻解释:按照当地习俗,新娘一旦在成婚前进了警局,便被视为不祥之兆,这桩婚事恐怕难以顺利进行。藤田虽心存疑虑,却不愿轻易与民众撕破脸,只得暂时按捺情绪,转而关注汤菊儿的下落。
为了维持自己在当地的统治形象,藤田不得不在强硬与怀柔之间寻找平衡。当听闻大岛浩竟擅自将汤菊儿逮捕入狱时,他敏锐地意识到此举可能激起村民的集体反弹。于是,他迅速派人前往警局调查情况,试图弄清真相,以免局势失控。此时的大岛浩却完全沉浸在所谓“破案”的执念里,他从便池中收集到一团残渣药物,经过粗糙的分析后认定那是喉咙药,随即打算以此为突破口逼供。他骤然将证物摊在汤菊儿面前,讥讽她自以为聪明,却忘了真正的证据无处可藏。突如其来的证物令汤菊儿心头一凛,她原以为处理得干净的线索竟然仍留有尾巴,震惊之余却只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镇定,生怕一个细微的慌乱就泄露了更多。与此同时,村子里另一股力量也在悄然发酵:汤炳辰手持妈祖娘娘“指示”的香纸,在祠堂与码头之间奔波。他面容庄重,向村民们解释,近日诸事不顺,喜事屡遭冲撞,若今日不能圆满成亲,便预示着出海之行多有凶险。借着神明之名,他劝说更多村民暂停报名出海,以免被迫卷入日本军的危险计划之中。
面对汤菊儿的宁死不屈,大岛浩的耐心迅速消磨。他一边端详着从便池中找到的药渣,一边阴沉着脸准备再次用刑,希望在藤田赶到前逼出一个足以交差的“供词”。就在这时,手下匆匆赶来禀报:藤田已经在前往警局的路上,随时可能抵达。消息如一盆冷水浇在大岛浩头上,他十分清楚,一旦藤田插手审讯,自己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便不得不收敛,他也担心藤田会基于政治考量对汤菊儿网开一面。于是他狠下心,加快审讯进度,试图在有限时间里撬开汤菊儿防线。正当刑具再次举起之时,叶碧莹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她顾不得自身安危,要求以自己为交换条件,放出汤菊儿。她的出现,让这间充满暴力气息的审讯室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转机。大岛浩虽然对她的动机心存怀疑,却也意识到,一旦牵扯到叶碧莹,其背后与武木一郎的复杂关系,或许能引出新的线索。
在大岛浩的认知里,介信利吉的病情、用药记录,以及与武木一郎之间的关联,早已成为打开整个案件的关键。根据他从残渣中辨认出的药性,他坚信介信利吉服用的根本不是治疗嗓子的药物,而是被人暗中调包,由此推断出病房里那个人可能并非真正的介信利吉。汤菊儿听得心惊不已,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参与到一场简化后的“送药任务”中,没想到身边这一切竟牵扯到更庞大的秘密。情急之下,她眼神不自觉地投向叶碧莹,仿佛在无声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叶碧莹心知,若继续让局势沿着大岛浩设定的方向发展,最终一定会追到武木一郎头上,甚至牵连整个地下网络。短暂思索后,她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胆识发挥到极致,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知道所有内情。她一边若真若假地回忆,一边巧妙编织说辞,将整个事件解释为武木一郎的一道“高明指示”——医院之所以不给介信利吉服用嗓子药,是出于保护他的考虑,避免他因说出牵涉多方势力的秘密而招至杀身之祸。这样一来,既合理化了药物的问题,又将矛盾焦点悄然转移到一个更难以被质疑的层面,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汤菊儿,将她塑造成一个被动执行的人。
叶碧莹的说辞虽然大胆,却也存在巨大的风险。大岛浩并非易被糊弄之辈,他将信未信,仍决定将此事上报给藤田,由藤田来裁决。很快,坂田奉命押着叶碧莹,陪同大岛浩一起前去面见藤田。走廊上气氛紧绷,每一步脚步声都格外沉重。大岛浩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详细说明在介信利吉病房的便池中发现喉咙药残渣的情况,进而推断出病房中的人存在身份疑点。藤田听后眉头紧锁,他并非完全信任属下的判断,却也知道若病房中之人并非介信利吉,那背后牵扯的可能不仅是医疗疏忽,而是伪装、潜伏,甚至间谍活动。就在叶碧莹准备按照事先构思好的逻辑,进一步解释武木一郎“暗中保护”的动机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地闯入——武木一郎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回三灶岛。
面对此刻错综复杂的局势,武木一郎迅速恢复往日那份冷静。他压下心中对于威特之死的愤懑与悲痛,将情绪隐藏在淡淡的疲惫与表面从容之下,对藤田与在场众人做出看似合理的解释。他坦言介信利吉的病情已明显好转,嗓子并不需要再继续服用那种药物,真正让他在用药问题上做文章的,是介信利吉身上所背负的秘密——那个人掌握着牵涉多方势力的情报,一旦随意开口,很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出于保护的考虑,他选择不再让介信利吉服用嗓子药,等同于“封住”他的声音,以便伺机将其安全转移。藤田在权衡利弊后,发现武木一郎的说辞既在情理之中,又与现有线索并不明显冲突,加之他一向对武木一郎有一定信任基础,便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为了缓和紧张局面,也顺势表现出自己的“通情达理”,藤田当场吩咐坂田亲自护送叶碧莹离开,表面上是保护她,实则也是一种姿态:他愿意在这场纠缠不清的风波中退一步,给武木一郎一个面子。
风波表面似乎暂时平息,然而暗流却更加汹涌。武木一郎并未因藤田的“通融”放松警惕,他目光锐利地转向大岛浩,语气不再隐藏锋芒。他当众质问,在自己上海遭遇袭击之前,行程安排极其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情,如今却被人精准埋伏,若说没有人暗中泄露消息绝不可能。而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位本可证明他清白、揭开真相的关键证人如今惨遭杀害,这一切太过巧合,几乎可以被视作蓄意灭口。他不点名指责,却用充满指向性的言辞将怀疑直指大岛浩,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大岛浩心中暴怒,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福田带着汤炳辰被人押入藤田办公室。福田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指控汤炳辰在村中四处煽动村民取消出海计划,严重影响既定部署。听到“出海计划遭人破坏”几个字眼,大岛浩仿佛抓到另一条可以发泄怒火的渠道,他当场拍桌,声称出海计划至关重要,关系到上层的长期安排,任何人都不能阻挠。为了确保行动按原计划推进,他在愤怒与权衡之下,只得选择从另一处“松口”——汤菊儿暂时不再是首要矛盾,为了稳定局势,他只好无奈下令释放她。
当警局阴冷的铁门终于缓缓打开,汤菊儿被汤炳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出时,刺眼的阳光令她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刚从黑暗中脱身的她尚未来得及适应外界的喧闹,却在下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村口早已张灯结彩,简陋却喜气洋洋的花轿停在不远处,叶龙侠身着新郎服,紧张又喜悦地站在众人簇拥之中,身边还有前来“凑热闹”的村民们,他们高声喊着喜庆的吉语,用最热烈的方式迎接这位差点就被命运夺走的新娘。汤菊儿原本在牢中撑起的那份倔强在这一刻终于崩塌,她眼眶迅速被泪水填满,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场看似仓促的婚礼,并没有华丽的礼堂与丰盛的酒席,却承载了太多人的心血与守护——叶碧莹几乎是一路小跑赶来,熟练地替她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婚服,将满身的伤痕遮掩在绣花嫁衣之下。鞭炮声此起彼伏,祝福声在海风中回荡,在众人的见证下,叶龙侠与汤菊儿终于拜堂成婚,用一纸婚约和一场不完美却真挚的仪式,为这段几经波折的情感画上了沉甸甸的句号。
洞房花烛虽不奢华,却包含了整座村子的温情与支持。叶德公望着新人成婚,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对未来隐约的担忧。战火未歇,风暴未止,这份幸福显得尤为脆弱,也尤为珍贵。他在席间频频向村民拱手致谢,真诚地说出自己心中话:叶家与汤家原本便有婚约,只是这次事出仓促,连像样的酒席都来不及准备,让乡亲们匆匆赶来,反倒让他心中过意不去。他郑重承诺,待风浪稍歇,必定再择良辰举办一场正式的宴席,向所有在最困难时刻仍愿意伸出援手的乡亲们致以最深的谢意。村民们听后连连摆手,纷纷表示有情人终成眷属便是最大的喜事,何需计较酒席丰俭。于是在笑语与祝福声中,这场因危机而起、因算计而启,却以温情收尾的婚礼,在三灶岛的夜色中徐徐落幕。无人知道,明日的海面上还会翻起怎样的巨浪,但至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选择相信:只要还有人愿为彼此撑起一片天,再大的风雨也终将被撑过去。
叶德公立于喜幛高挂的厅堂之中,看着院内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更清醒。他拱手向聚集在叶家的乡亲父老连声致谢,言辞恳切,逐一提及众人这段时日为叶家奔走、挡灾、护人之恩,尤其感谢他们在风雨飘摇之际,仍愿出力相助,方有今日叶龙侠与汤菊儿终成眷属的盛事。场中唢呐高奏,喜鞭阵阵,叶龙侠一身喜服,汤菊儿略带羞怯地立在一旁,汤炳辰望着女儿有惊无险、终于披上嫁衣,想到此前若非叶德公拼死护女,如今只怕阴阳两隔,当场忍不住老泪纵横,跪地叩谢叶德公救女之恩。叶德公忙将他搀起,一面让人添茶,一面口中只说“举手之劳”,但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却掩不住复杂的酸楚与隐忧——这场婚礼来之不易,更像乱世中的一丝短暂安宁,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仍在远方酝酿。
正当喜庆之声在叶宅四处回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硬生生割裂了这份热闹。门房匆匆跑入,禀报道武木一郎赶回来了。叶德公与叶碧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一丝不安。片刻后,只见武木一郎风尘仆仆踏进门来,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悲痛,他略一拱手,先向叶德公、叶碧莹点头致意,却难掩胸中激荡。喜堂上的红烛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得他的脸色愈发惨白。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众人心中最不愿听到的噩耗——威特在执行任务时英勇牺牲,为掩护同伴、保全证据,孤身断后,终究倒在枪火与烈焰之中。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叶碧莹眼前一黑,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而刚刚还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叶龙侠与汤菊儿,也陡然意识到这场婚礼背后,竟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片刻宁静。
武木一郎强压悲痛,接着道出威特牺牲前留下的安排与情报。原来,大岛浩早已暗中布下罗网,企图借威特之死嫁祸他人。他计划利用手中权势,将“杀害证人”的罪名硬扣在武木一郎头上,制造证据指称武木一郎才是三灶岛事故背后的真正黑手,从而名正言顺地将他押离三灶岛,既除心腹大患,又能掩盖更深一层的阴谋。武木一郎冷笑一声,说此次若非威特以命相搏,许多线索早已灰飞烟灭。他此番匆匆归来,除了告知叶家真相,更是要与叶德公商议下一步对策——他打算顺势“将计就计”,在对方以押解为名的安排中,暗中寻找机会脱身,并设法携叶碧莹一同离岛,另辟退路,为日后彻底揭开三灶岛事故的真相留下余地。叶碧莹闻言,心中既惶惑又隐隐期待,她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意味着再无回头之日。
喧闹渐渐退去,叶德公独自坐在偏厅,烛火映着墙上摇曳的影子,他的思绪回到了不久前那场看似顺理成章的“海禁解除”。这件大事,按理应引来藤田的百般阻挠,然而藤田却一反常态,选择默许,甚至在关键文件上草草签字。叶德公闭上眼,回想藤田当时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一沉:此人并非心软之辈,恐怕只是想抽身事外,借机退居幕后,既不与大岛浩同流合污,也不替正义一方出头,只求自保。他缓缓叹气,却没有被这种冷漠吓退,反而在脑海里盘算起新的棋局——既然藤田意在自保,那便可以巧妙利用他的这份心理,将他拖进局中,让他在大岛浩面前显得暧昧不清,从而制造双方间的嫌隙。
想到此处,叶德公唤来心腹商议,提出要精心布设一盘“离间之局”。他计划从情报、经济与人事三方面入手,虚虚实实地制造藤田与大岛浩之间的误会:一边让人暗中放出风声,称藤田私下与上海方面某些势力有所牵连,对三灶岛事故调查态度暧昧;一边又适时将某些关键资料“意外”流入大岛浩的渠道,让他误以为藤田在背后窥探自己的把柄。叶德公深知,大岛浩疑心甚重,只要稍加点拨,便足以让两人间产生裂痕。至于藤田,一旦察觉自己被大岛浩猜忌,就不得不在自保与顺从之间权衡,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里,他们这些被压迫的一方,也许能找到一线转机。烛火渐暗,叶德公眼神却愈发清明,他知道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夜风微凉,海浪拍岸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叶碧莹与武木一郎并肩走向海边。远处渔火点点,仿佛漂浮在黑暗中的星光。叶碧莹攥紧怀中那本略显陈旧的《威特圣J》,低声诉说心中困惑:这段时间,她已将书中每一页几乎背得滚瓜烂熟,那些数字、符号与短句铭刻在脑海,却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她隐约感觉到,这部书远不只是宗教典籍或个人笔记,更像一份被精心伪装的秘密文件。武木一郎闻言,停下脚步,凝视着远处昏黄的海天交界线,许久才开口点破真相:原来,美军正秘密筹备一场惊天行动——他们计划以空袭之势重创东京,随后飞越重重防线,在中国衢州一带寻找临时降落场,以完成一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远程突袭。
面对叶碧莹愕然的目光,武木一郎耐心解释,威特手中的这本《圣J》,其实是美军情报人员精心设计的密码载体,书页间看似随意的划线和符号,实际上对应着一整套接应飞机的信号标记与时间表。一旦东京轰炸开始,这些参战飞机将按既定路线飞向预定降落区域,而地面接应方则必须在准确的时间点点燃信号火、摆出指定标志,以引导飞机降落。若错过指定日期或坐标,即便飞行员侥幸跳脱敌军防线,也可能因为缺乏引导,在陌生的山谷间迷失方向,甚至坠毁于荒野之中。威特正是冒着生命危险,将这份关乎无数飞行员生死的关键密码带至此地,却最终再也无法亲手完成交接。叶碧莹紧紧抱着那本书,忽然感觉手心发烫,她终于明白,这薄薄几页纸上承载的,不只是战争的布局,更是一个个尚未谋面的生命。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端,美军内部的气氛却在紧张中透出几分粗犷的轻松。在一处临时指挥所里,两个隶属不同部门的军官因一件小小的程序问题起了口角,几句粗话对上几句硬顶,竟尔动起了手来,拳脚翻飞,引得周围士兵纷纷围观。然这场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招过后双方都感到对方身手不凡,气喘吁吁地停下时,反而哈哈大笑,互拍肩膀,相互称赞“好身手”。周围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就在这一片欢声中,杜立特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沉声下达命令,调整航线,确认燃料与弹药后,他示意军乐队奏响那首象征复仇的战歌。歌声在舰队上空回荡,鼓点急促,铜管嘹亮,所有军舰仿佛同时发出了低沉的怒吼。士兵们望着前方漆黑而未知的海域,胸中热血翻腾,他们明白,这一去,事关无数同胞被炮火吞噬的冤魂,这首歌,是为逝者而唱,也是为他们自己壮行。
与大洋彼岸的枪炮声相对,在东方的繁华港口,另一场关于权力与阴谋的较量悄然展开。唐川安夫将军在办公桌前收起刚签署的文件,微微眯起眼,吩咐身旁的课长今晚务必亲赴机场,接应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此人不仅掌握关键情报,更有可能左右未来数月的形势走向。命令发出后不久,一份电话记录被无声无息地送到了泷泽手上。他迅速浏览,心知这是警视厅暗中筹划的大动作,似乎有意将某人悄然转移到上海,在那里展开更深一层的审讯与审查。泷泽指尖轻扣桌面,并未露出一丝异样,而是装作毫不在意,将记录夹入文件中。待身边的属下退去,他才缓缓拿出那张纸,重新审视其中的时间、地点与接应安排,随即做出一个大胆决定——悄悄更改接机时辰,使真正的接应行动落入自己掌控,并立即秘密约见赤西,准备共谋一场“截胡”行动。
夜幕低垂,霓虹尚未完全亮起,泷泽已将警视厅的背景调查做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位矢贝次郎——警视厅第六处反间课的资深专家,多年来在东京专门负责对各路间谍、特工进行甄别、审讯与反策划,堪称老狐狸般的人物。泷泽翻阅资料时,心中并无轻视,反倒越发谨慎:对付这样的对手,粗糙的陷阱毫无意义,必须层层布局,在心理、身份与权力威慑上同时发力。然仅仅篡改接机时间,还不足以稳操胜券,要想让矢贝次郎真正离开这场博弈,他与赤西还需配合无间。赤西收到消息后,先去向“老师”请示,一番密谈过后,这位向来沉稳的策士竟做出大胆决断——不单要截下矢贝次郎,更要在不动声色间彻底瓦解他的疑心,使其自愿退出调查。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劫人”行动悄然展开。
当晚,机场灯火迷蒙,风声裹挟着飞机起降的轰鸣。矢贝次郎按预定时间抵达,正环顾四周寻找接应之人,便见一名身着军服的“平川”快步上前,自称是唐川安夫将军的亲信,奉命亲自迎接。此人正是悉心伪装后的泷泽,他言辞恭敬,态度严谨,还出示了精心伪造的凭证与暗号,完全符合高级军方接应的规格。矢贝次郎生性多疑,本想再试探几句,但时间已晚,加之对方表现得无懈可击,终究放下几分戒心。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场,在冷风中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轿车,车灯一闪,载着他们离开繁华路段,穿过几条几乎无人的郊外小路,最终停在一座隐匿于树影后的幽静别墅。矢贝次郎下车时,心中隐隐感到气氛与想象中略有出入,却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硬着头皮随“平川”步入屋内。
别墅内灯光柔和,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一进入客厅,矢贝次郎便被安排在一张单独的长桌前,不远处几名身形笔挺的军人肃然而立,面无表情。泷泽收起方才在路上的恭谨,语气忽然冷硬起来,自称来自天皇直属保卫队,奉最高密令,对所有涉入三灶岛与相关案件的人员进行秘密审查。矢贝次郎心中一惊,面上仍强作镇定,试图以警视厅的资历与功绩为自己增添几分底气。未料对方早有准备,不仅握有他近年所办几起疑案的详细记录,甚至连他在东京与某些政客之间的来往细节都一清二楚。随着一项项“证据”摆出,矢贝次郎心中暗自叫苦,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被卷入一场远远超出职权范围的暗斗之中。
随后登场的赤西则扮演另一种角色,他不似泷泽般冷峻,而是以一种近乎同情的姿态出现,称呼矢贝次郎为“老同僚”,表示理解他只是奉命行事。然而在态度宽和的背后,赤西每一句话都精准切中对方的心理弱点。他先是点出大岛浩近日密集对三灶岛事故重启调查,手中却迟迟拿不出真正有力的证据,于是才想到借警视厅之手,从东京调来反间专家,以“证人失踪”“身份可疑”为由大肆搜罗线索。赤西又顺势提及,矢贝次郎之所以被派遣到此,乃是因为大岛浩递交了一份厚厚的材料,里面不仅有关于武木一郎身份可疑的“证据”,还有一封来自井上家族的求助信,声泪俱下地指控三灶岛有人隐瞒真相。矢贝次郎听到这里,初还略带得意,认为自己掌握了关键突破口,却不知正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心理陷阱。
待矢贝次郎略显松懈之时,赤西话锋一转,缓缓抛出真正的“炸弹”——他郑重其事地告诉矢贝次郎,这次调查对象武木一郎,并非寻常嫌疑人,而是天皇亲自指派、专门前来追查大角岑事故真相的秘密特使,级别之高远超一般军官。大岛浩却刻意隐瞒此事,反倒将武木一郎抹黑为可疑人物,逼迫警视厅出面,以调查之名行打压之实。这样的行为,一旦被天皇知晓,只怕不止是“办事不力”那么简单,而是对天皇意志的公然抵触。矢贝次郎闻言,面色骤变,脑海中迅速回闪起大岛浩此前种种显急切的催促与含糊其辞的交代,渐渐开始相信自己从一开始便被利用,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枚弃子。泷泽见火候已到,适时补上一刀,冷冷表示此事已经初步呈报给宫高层,天皇身边的某些人士对警视厅的“越权行为”极为不满,只待进一步查证便会严惩相关责任人。
在这重重压力之下,矢贝次郎的自尊与疑心被武技般剥离,赤西与“老师”更是配合演出了一出“密电已发”“皇宫已知”的精妙戏码。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重,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压着看不见的铁链。矢贝次郎终于撑不住,额头冷汗直冒,连连求问:“可有补救之法?”赤西这才缓缓收敛锋芒,以一种似严似宽的口吻提出“出路”——若矢贝次郎愿即刻取消一切关于武木一郎与三灶岛事故的调查,立刻返回东京,不再参与此案,并在东京内部刻意淡化此事的存在,那么天皇身边的人也许会考虑将此次“误会”视作信息不对称所致,从轻发落。但为了确保他不会再泄露风声或受他人蛊惑,必须签下一份严格的保密书,承诺终其一生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今晚所闻之半句,否则将以干涉天皇调查任务的“死罪”论处,由军法会审,绝无宽宥。
矢贝次郎在“死罪”二字面前彻底崩溃,心中早已被恐惧与自保本能占据,再无余力思索其中漏洞与矛盾。他颤抖着签下保密书,眼神涣散,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赤西与泷泽见状,心知此人已无再战之力,遂命人将其悄然送回机场,安排搭乘最近一班航机返程。临启程前,矢贝次郎回望那座幽深的别墅,只觉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却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渐起,这场原本可能引发连锁风暴的调查行动就此被悄然掐断。别墅内灯光逐一熄灭,赤西与泷泽站在窗前,目送夜色再度笼罩城市。他们明白,这只不过是棋局中的一小步,但至少,为武木一郎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缓冲时间,也暂时解除了来自东京的巨大压力。风波似乎平息,却也意味着更大的暗流,正在更深的黑暗里积蓄力量。
泷泽面色阴沉如水,在昏黄的机场灯光下,语气冷冽地向矢贝次郎发出最后通牒。他一字一句地强调,此次上海之行,从踏上归程那一刻起,所见所闻都必须彻底从记忆中抹除,尤其是与何人会面、听闻何事,皆要烂在肚子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风声。矢贝次郎心知对方来历不凡,自己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只能连连点头称是。表面上,风波似乎终于告一段落,连夜惊魂仿佛被压进黑暗深处,无人再提。然而,暗潮早已悄然翻涌,中共地下组织以极其敏锐的嗅觉察觉到其中异样,判断日方内部必有隐秘行动,且武木一郎的双重身份恐怕已经暴露在危险边缘。组织迅速作出判断:必须借助军统在情报与身份伪装上的渠道,全力为武木一郎进一步“坐实”身份,布下一道更牢固的防线,以应对不知何时会席卷而来的新的风暴。就在这时,唐川安夫将军派出的人按时抵达机场,将惊魂未定的矢贝次郎悄然接走,送往上海租界安全地带。表面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更大阴谋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寂静。
夜幕低垂,上海的天空被淡淡的云层遮蔽,月色朦胧,如同一层被拉长的轻纱。武木一郎在这仿佛凝固的夜色里无声起身,悄然离开住所,身影与巷弄阴影融为一体,如同一只幽灵掠过黑暗。他沿着早已熟记的路线潜入海军军营,步伐沉稳而轻盈,每一个转弯、每一道警戒的空隙,都精确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刚踏入营区不久,他便敏锐地发现,藤田竟带着一队人马匆匆离开,似乎奉命赶往某处执行紧急任务。机会难得,武木一郎当即决定冒险一试,迅速潜入藤田的办公室,希望能找到那份传闻中的“解除海禁”文件。黑暗中,他翻检案台、抽屉,手脚迅捷而冷静,思绪却始终绷得紧紧的。最终,他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保险柜上——那里八成藏着真正的机密。他熟练地取出工具,屏住呼吸,凭借多年训练养成的精妙手法,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锁芯。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让他瞬间作出判断,几秒后,保险柜锁扣轻微一响,门悄然打开,一份被红色封皮包裹的文件赫然出现在眼前。
武木一郎抽出文件,在桌灯昏暗的灯光下翻阅,纸页翻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然而,短短几行文字就让他的眉头怒火般皱起——所谓“解除海禁”,竟并非单纯放宽捕鱼限制,而是以“清剿可疑武装分子”为名,对附近渔民进行大规模屠杀与驱逐。计划中写得清清楚楚:封锁海域、扣押渔船、处置“拒不合作者”,冷冰冰的文字背后,是无数无辜性命的血光。他胸中怒意翻涌,却只能强行压下,迅速取出相机,对文件每一页拍照留存,生怕遗漏任何一字一句。同时,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这份文件落入中共之手,便可揭穿日方所谓“维稳行动”的真实面目,进而挽救无数渔民。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录证据之际,外头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回响,越来越近。武木一郎下意识停下动作,却还来不及完全收好设备,门外便隐约响起熟悉的对话声——藤田与坂田竟折返而来,正朝办公室方向走来,而他此刻仍孤身一人留在室内,毫无退路。
走廊里,藤田脸上神情略显疲惫,却仍保持惯有的警惕。他示意坂田先行回宿舍休息,自己则要返回办公室处理一些“紧要公文”。坂田并未多想,躬身告退。谁知,就在藤田转向办公室时,拐角处突然闪过一道身影——是罗致庸。他本是偶然路过,却意外捕捉到武木一郎曾从此处经过的痕迹,心神不由一凛。罗致庸与武木一郎,一个潜伏于敌营、一个深藏不露,双方在走廊短暂对视的瞬间,内心各自掀起惊涛骇浪,却都强行将这份震动压回心底。藤田推门而入,办公室中却空无一人。原来武木一郎在生死一线间迅速反应,几乎是贴着地板、借着光线死角藏身于文件柜后,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罗致庸随即装作镇定自若,面带职业式微笑踏入办公室,对藤田恭敬表示自己前来送达一份新文件。他将一沓公文放在藤田案头,语气自然地提醒对方近日事务繁重,宜多加休息,以免劳累过度。字里行间看似关切上官,实则暗中试探对方的警觉程度。藤田匆匆翻阅文件,确认并无异常后,略显不耐地打了个呵欠,便挥手示意罗致庸退下,自己也准备离开回舱休息,对办公室内潜伏的第三人毫无察觉。门关上的那一刻,武木一郎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他缓缓吐出胸中那口闷气,衣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深知自己方才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所有部署付诸东流。此刻的劫后余生,让他更加明白那份文件的重要,也让他愈发坚定冒险的代价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另一处豪华宅邸灯火通明。井上家族为安抚人心、同时探明情势,特地设宴款待刚从航空港归来的矢贝次郎。餐厅内陈设考究,美酒佳肴一应俱全,仿佛是一场无关风雨的寻常家宴。然而矢贝次郎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方才被天皇保卫队盘问时那种冰冷如刀的压迫感仍盘旋在脑海,令他如坐针毡。他清楚地记得对方目光何等阴鸷,只要自己稍有闪烁,恐怕便会立刻被打入无底深渊。此刻面对井上家族的热情,他既不敢失礼,又难以真正放松,只能勉强举杯,随声附和几句场面话。几轮试探之后,他意识到对方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他的遭遇,而是武木一郎的真实身份是否可靠,是否可能别有用心。矢贝次郎心知自己已经被裹挟进多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漩涡,既无力脱身,又不敢轻易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表态,称必将“尽全力调查武木一郎的底细,查清此人究竟忠于何方”。一句“尽力”,既是敷衍,也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一道生路。
此时,远离灯红酒绿的另一处屋内,气氛却截然不同。武木一郎匆匆回到住所后,第一件事便是让叶碧莹紧盯窗外动静,关注街道上每一辆停驻的车辆、每一个徘徊的身影。他深知,自己今夜潜入军营之举已经被罗致庸撞见,即便对方此刻没有拆穿,也难保不被利用、转告或换取其他利益。他敏锐地预感,接下来等待他的,要么是直接被人连夜逮捕,要么是藤田精心布设的诱捕之局。叶碧莹看着他满身疲惫、眉宇紧锁的模样,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涌起,却又无法替他分担分毫,只能默默递上毛巾与热水,尽力让他稍稍缓神。武木一郎却无暇休息,他迅速罗列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一一推演撤退路线与掩护方式,从通往后巷的暗道,到租界边缘可暂避的安全据点,再到一旦暴露后如何分头突围,尽可能为叶碧莹留下一线生机。
夜深人静,屋内的灯光却依旧未灭。武木一郎拿起纸笔,将应急撤退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再三叮嘱叶碧莹必须牢牢记住,并严格按照他的安排执行。他强调,无论外面局势多危险,她都必须优先保全自己,切不可贸然返回或试图搭救他。叶碧莹静静聆听,眼中渐渐泛起泪意,却强行逼自己冷静,将每一句话铭刻心中。武木一郎知道,她并非柔弱之人,过去也曾经历无数风浪,但今夜所面临的,可能是关乎生死、甚至影响整个渔民群体命运的抉择。除了撤退部署,他心中还有更急迫之事——那份拍摄到的“解除海禁”文件影像,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送出日军掌控区,交到信得过的人手中,让真相得以曝光,阻止那场即将降临的大屠杀。正当他仔细检查相机与胶卷时,无意间瞥见叶碧莹身上的红色睡衣,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温暖柔和的光晕,一种近乎暗房滤光的效果浮现眼前。他灵机一动,当即想到,这或许可以在简陋条件下改善胶卷曝光、保护照片清晰度,让影像在紧急冲洗条件下保留更多细节。这一点微小却宝贵的灵感,让他在绝望的夜里多了一丝把握。
武木一郎很清楚,自从日方在岛上布下严密监控后,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暗中盯梢。尤其是秋野,这个看似沉默木讷的下属,实则是藤田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几乎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对此,他早已心知肚明,却一直装作浑然不觉,只静待一个能反制利用的时机。此刻,他郑重对叶碧莹交代另一项更为关键的任务:明日一早,无论发生何事,她都必须想办法避开监视,将密信与胶卷交到叶德公手中。叶德公在渔民与地下组织之间有着特殊地位,一旦他拿到证据,就能以最快方式将消息传递出去,提醒岛上各处村落提前撤离渔船、避开日军杀戮计划。武木一郎直言,这也许是拯救渔民的唯一机会,一旦错失,后果将不堪设想。叶碧莹望着他,知道这是生离死别式的托付,重重点头答应。
同一时间,远在军营的另一角,秋野并未睡去。他按惯例留意武木一郎的行踪,发现对方夜里曾悄然离开,又不久返回房间,之后便再未踏出门外,于是将观察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向藤田汇报。藤田听后,眉宇间浮现一抹玩味与疑虑交织的神色。他无法确定武木一郎外出的真正目的,却本能察觉到其中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行动。对这样一个身处要害位置、行迹又略显诡秘的军官,他绝不可能掉以轻心。只是,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证明武木一郎背叛日方,贸然动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于是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先不急于撕破脸皮,而是通过一场看似无害的试探,慢慢撬开这个男人的防线,看他究竟在隐藏什么。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岛上,海面波光粼粼,一切看似宁静祥和。然而,对武木一郎与叶碧莹而言,这却是命运的分水岭。天刚亮不久,坂田便奉命前来敲门,以公事为由,客气却不容拒绝地请武木一郎随他前往码头参加迎接仪式。叶碧莹心头猛然一紧,她从坂田眼神中的微妙变化敏锐察觉到,这也许正是藤田所谓“试探”的开始。她强压下心中惶恐,只能目送武木一郎整了整军装,转身迈出房门,却在关门前短暂回望,两人对视的片刻,包含了太多未出口的担忧与牵挂。门合上的一瞬间,她仿佛预感到,眼前这一别,或许不是短暂的分离,而是深不见底的未知。
码头上旗帜飘扬,日军士兵列队而立,排场颇为隆重。藤田站在最前方,神情热络,却在不经意间用余光打量武木一郎的反应。他率领众将官,以极高规格迎接从本土来视察的砂川兼雄。砂川兼雄身材魁梧,言谈间透着一股习于发号施令的傲然气度。他刚一抵达,便从藤田口中得知武木一郎此前曾奉命前往三灶岛,调查与大角岑相关之事。对这名在军中颇有“能干、沉稳”名声的军官,他产生了浓厚兴趣,当场便提出想找武木一郎聊聊,了解前线情况与岛上布防细节。武木一郎只能恭敬应答,心中却愈发觉察到自己正被一层又一层试探包围,每一句回答都必须谨慎斟酌,不敢稍有差池。
与此同时,矢贝次郎在井上家族的安排下,已秘密动身前往三灶岛。送行队伍不多,却极为庄重,既是对他的“信任与倚重”的表态,也是无形的压力与监视。矢贝次郎独自坐在船舱一隅,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心情复杂难言:他既惧怕再次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又明白此行任务并非单纯的调查,而更像是一次隐秘的“验身”——无论对他,还是对武木一郎。船身轻微摇晃,仿佛也在映照他起伏不定的心绪。
不久之后,砂川兼雄也抵达三灶岛。藤田在岛上早已布置好欢迎仪式,笑容满面地陪同他巡视军港与防御工事,处处展示自己的“政绩”和严苛管理。砂川兼雄对岛上驻军表示满意,尤其对武木一郎在三灶岛行动中的表现频频称赞,言语间隐隐透出一种“惜才”之意。他多次表示,希望能找机会与武木一郎长谈,不只是聊军务,更要了解这名“得力部下”的背景与心思,以便日后重用。对武木一郎来说,这既可能是升迁契机,却同样是更深层次审查的前奏。
就在岛上暗流涌动之时,远在另一处的叶肇庚仍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他原本安排信鸽在指定时间内自岛上返航,带回消息或指令,可连续多日天空却空空如也,一只鸽影未见。每过一刻,他心中的不安便多一分,担心岛上已发生难以挽回的变故——要么信使遭到截杀,要么那边情势恶化,已无暇顾及联络。他在简陋的办公室中踱来踱去,烟一支接一支地点,仍无法平复忧虑,只能不断推演最坏情况,并设想一旦岛上连线中断,如何启动备用方案接应潜伏同志。
而在繁华城区,新安茶话室内弥漫着另一种危险气息。一位日本人表情严峻,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迈着沉稳而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上茶话室的台阶。他推门而入,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的一桌一椅,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此时,耗子舵爷正半醉半醒地倚在软椅上,沉迷于大烟带来的短暂恍惚与虚浮快感,一边吸,一边眯着眼打着含糊不清的招呼,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已经悄然落下。茶话室里看似祥和的烟雾,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愈发浓稠,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与清算。
日本人再次找到耗子舵爷时,屋外风声阵阵,屋内的气氛却更为凝重。来人神色冷峻,几乎不带半分客套,开门见山质问他:安澜堂与三灶岛之间究竟是如何暗中联络的?是谁在背后传递消息?他们甚至给出了明确的时限,命令耗子务必在限定时间内查清此事,否则后果自负。耗子表面唯唯诺诺,连连点头,心中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很清楚,这一次日本人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彻底起了杀心。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处的叶家院中,叶碧莹刚刚把一只雪白的信鸽放飞到天际,那振翅而去的身影仿佛承载着全村的命运。她还来不及多想,便接到父亲叶德公的急切通知,让她立刻召集村民前来叶家开会,商量一件攸关生死的大事。
另一边,日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砂川兼雄特意约见武木一郎,在一场看似普通的午宴之前,把他叫到一旁,语气出奇郑重。他提起各部门对于大角岑死亡所流传的种种谣言,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自杀,还有人悄声议论是被人灭口。砂川兼雄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武木一郎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弦外之音。他言辞恳切地表示,唯有彻查大角岑之死,才能让这一切流言归于平静,也才能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对日军来说,这是关系军心与名誉的大事。武木一郎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将同僚大岛浩一并邀到场,却遭到了藤田的含糊推辞。藤田态度敷衍,不愿让大岛浩参加聚会,这让武木一郎心中暗生疑窦——他隐约察觉,大岛浩似乎正在执行某种极其隐秘、且不愿为人所知的任务,而这任务,很可能与三灶岛以及最近愈发紧张的局势脱不开关系。
此时的耗子,匆匆忙忙赶到安澜堂,脸上挂着刻意装出的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不安。子昂与叶肇庚见他神色有异,心中已隐隐察觉风向不对,却仍不动声色,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安排后续行动。叶肇庚审时度势,决定利用解除海禁这一难得的表面“利好”,提出让村民搭乘船只,与在外的老乡名义上叙旧联络,实则是为可能的撤离和转移作准备。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赶来,压低声音道出一个关键信息——信鸽已经平安返回。叶肇庚心头一松,却不露声色,只让人将鸽子和携带的胶卷小心收好。耗子原本已转身离开安澜堂门口,却莫名又折回大厅,偏偏正巧撞见叶肇庚手中拿着胶卷的场景。他心中一惊,连忙编造借口,谎称是回来拿落下的东西,话虽说得顺溜,脚下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叶肇庚多年闯荡,早已练就敏锐的直觉,立即察觉耗子神情不对,当机立断,吩咐管家找一个从未在村里露过面的生面孔,悄悄跟在耗子身后,务必要查清他的真实意图,以防夜长梦多。
与此同时,大岛浩已经按计划带着一支装备精良、火力充足的小队,开始在村中挨家挨户地催促渔民集合上船。他们口口声声宣称是要趁着海禁解除的大好机会,大规模出海打渔,为村民创造收入。然而那逼迫的语气、上膛的枪支以及冰冷的眼神,却让人无论如何也联想到不了“好事”二字。汤炳辰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面带病容却被强行拉到队伍里的渔民,心中焦灼无比。他鼓起勇气上前,为几个实在病得厉害的渔民求情,希望能让他们留下休养,以免在海上出意外。但大岛浩听罢只是一声冷笑,断然拒绝,一挥手示意士兵把人推上船,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队伍在枪口和军靴的推动下缓缓往海边移动,水面波光粼粼,映在汤炳辰眼中却像是一片血光,他心底腾起一股强烈而清晰的不祥预感:这一次出海,很可能就是一趟有去无回的绝命之旅。
伴随着集合命令的扩散,名单上的青壮年渔民一个个被日本兵从家中粗暴地拖出,有的父母老泪纵横,有的妻儿伏地痛哭,却都无力阻止。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刻,汤菊儿与叶龙侠悄悄找到了村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经由他们的引荐,一路潜行赶到了叶家,参加那场秘密会议。厅堂之内门窗紧闭,众人压低声量,却压不住空气中蔓延的紧张。汤菊儿趁着众人讨论之隙,把她从日本兵对话中窥得的真相告诉了父亲汤炳辰——日本人所谓的“出海打渔”,其实是借机把全村的年轻人集中到一条线上,准备在海上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个阴谋若得逞,三灶岛将再无反抗的力量,只剩老人和妇孺任人揉捏。这番话如同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很快,村里的老少骨干匆匆赶到叶家,坐满了厅堂和院落的角落。当他们从叶肇庚、叶德公等人口中,得知日本人计划趁“出海”之名,对三灶岛渔民进行一场血腥屠杀时,一个个面色铁青,却没有人退缩。根据早先拟定的预案,众人一致决定立即行动,务求阻止更多渔民被迫上船。叶龙侠的名字赫然也在出海名单之中,叶德公和家中长辈早已心知肚明。当着众人的面,二老语重心长劝他:局势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地步,若年轻人都被带走,村里再无抗争的希望。他们坚决要求叶龙侠与汤菊儿先躲进山里,暂避风头,把活下去视作第一要务。只有保住这些年轻人,未来才可能与日本人抗衡到底。叶龙侠心中挣扎,一边是想与乡亲共进退的热血,一边是长辈用命相托的嘱托,最终只能强忍着怒火与不甘,选择隐身暗处,等待时机。
此时,日本人开始在村口设卡,召集村民前来领取“出海证”。表面上,这是一张可以在海上自由通行的证明,实际上却成了通往死亡之旅的勘验标记。汤炳辰压抑着心头的焦灼,表面上装作配合日本人的安排,有条不紊地登记名单、发放证件。但在暗地里,他悄悄把几个机灵、身体硬朗的小伙子叫到一旁,低声吩咐他们连夜赶往周边其他村落,把日本人这次出海的真正目的一五一十告知给所有能联系到的年轻人,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轻易上船。表面看似是全村同意出海,实则少部分人暗中隐藏,以保存一线反抗的火种。村口的喧闹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而在这些声音之下,是一张精心编织、刀光血影的生死之网。
另一边,远在澳门的沈处长收到叶肇庚冒险托人送出的密信。信纸并不厚,字迹却极为匆促,几乎每一笔都带着紧迫和焦虑。沈处长展开信件,看到大岛浩准备借“出海”之名,在海上对三灶岛年轻渔民实施屠杀的计划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深知,一旦这场屠杀发生,不仅是一岛之灾,更将震动整个南海一带。他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苦思对策,既要想办法在外交与舆论上对日本施压,又要寻找可能的力量援救岛上的同胞。与此同时,心怀鬼胎的耗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荣泽作的办公处,满脸堆笑,却掩不住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恐惧。他向日本人揭发安澜堂靠信鸽与三灶岛暗中联络的秘密,希望通过出卖情报来换取日本人的信任与庇护,甚至谋求更大的好处。在他的刻意煽动之下,荣泽作迅速把这一消息电报给大岛浩。在码头上,大岛浩焦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发现其他村落的渔民迟迟未至,人数远远不及预定的规模。他敏锐地察觉到,肯定有人在暗中阻挠计划,而随着荣泽作发来的电报抵达,他很快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定时出入村庄、与民众走得极近的叶德公。
不久之后,叶肇庚在澳门精心筹备的一场记者会如期召开。会场选在当地颇具影响力的一家报社大厅,来自多个国家的记者云集一堂,闪光灯此起彼伏。叶肇庚神情肃穆,站在会场中央,当着各国记者的面,毫不退缩地揭露日本人蓄意在三灶岛制造“海上屠杀”的阴谋:所谓解除海禁,不是为了渔民的生计,而是一个用来掩盖屠杀计划的幌子。他详细描述了大岛浩如何组织武装队伍,强迫渔民上船,又如何密令在海上实施“清洗”,让这些年轻人葬身大海。“他们不是要让渔民打鱼,而是要让他们永远沉在海底。”叶肇庚沉声说道。记者们听罢,纷纷举起话筒追问细节,有人当场表示将把这一消息刊登在报纸头版,有人则准备第一时间电告本国驻日使团。消息像火种一般在国际社会迅速蔓延,各国舆论对日本此举表示严重关切与强烈谴责,要求日本方面停止一切屠杀计划,尊重当地民众的生命权利。
随着记者会的召开,澳门的气氛也随之沸腾。街头巷尾的茶楼、码头都在议论三灶岛同胞所面临的危难。那些曾经在三灶岛靠岸、与岛民做过买卖的船员与商人,纷纷站出来作证,证明岛民勤劳善良,只求安稳生活,绝非日本人口中所谓的“暴民”。叶肇庚知道,一旦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就意味着暴露身份,也意味着回不去的道路,但为了岛上的父老乡亲,他已顾不上个人安危。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耗子在茶楼里的惶惶不安。他以为出卖安澜堂情报,就能换得安稳日子,谁料风声越闹越大,日本人内部也开始反复斟酌这次行动的后果。他坐在茶楼昏黄的灯下,一杯茶反复端起又放下,掌心里尽是冷汗,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叶肇庚看他时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背叛像一块烙铁烙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既害怕安澜堂清算,更担心日本人过河拆桥。
而在三灶岛,形势迅速恶化。汤炳辰在村口和屋内之间奔走,把日本人这次出海的真实目的一遍遍告诉还不知情的村民。他说得近乎声嘶力竭,劝大家不要轻信日本人的“恩赐”,不要在证件上签字上船。然而这种悄悄传递的警告,很快被日本兵察觉。几个手持刺刀的士兵闯进他聚集村民的小屋,粗暴地打断他的劝说,把他拖到屋外。面对众人惊慌的目光,日本兵声称汤炳辰煽动大家抗命,是“破坏出海计划”的首要分子,当场将他押往码头,强行塞上渔船,意图将这个“刺头”一并带走,以儆效尤。村民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恐惧,却又无比愤怒。就在同一时间,佐佐木带着人马闯进叶德公家中,翻箱倒柜地搜索所谓“证据”。他们在后院发现了用于联络的信鸽,立刻认定叶家参与了秘密通信活动。叶德公站在院中,面对日本兵的质问毫不退缩,大声呵斥他们不要碰这些无辜的生命。佐佐木见状勃然大怒,当场扬言:既然找不到叶龙侠这个“主谋”,那就让叶德公“代替”他随船出海。叶碧莹见父亲几乎被推搡上前,心中一横,主动站出来,咬牙表示愿意跟他们一起去码头,替父亲承担这场未知而凶险的旅程。
此时,武木一郎与藤田陪同砂川兼雄前往军械库视察。军械库内整齐陈列的枪械与弹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砂川兼雄一边查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武木一郎的神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对于近期行动的真实态度。武木一郎在各种压力之间左右为难,他一方面身为军人,需要执行命令,另一方面却渐渐意识到,这次针对三灶岛的行动背后,掺杂着太多政治算计与人为操弄。军械库外,天色愈发阴沉,仿佛也预示着即将降临的大风暴。与此呼应的是,澳门方面在得知三灶岛同胞身处险境后,民众的情绪迅速高涨,许多华侨、工人和学生自发聚集到日本领事馆门前,打出横幅,高喊口号,谴责日本对无辜渔民的暴行。
这场抗议并非一时激愤,而是多方力量汇聚的结果。人群在领事馆门前越聚越多,有人敲响锣鼓,有人举起写着“停止屠杀”“保护渔民”的标语,现场喧声震天。日本领事馆内的工作人员匆忙推门而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脸色愈发难看。如此规模的抗议活动,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演变为国际丑闻。他们急忙向上级发出紧急报告,详述澳门舆论的激烈反应,以及可能引发的外交连锁反应。日本上级接连接到关于三灶岛和澳门的报告,终于意识到,这场原本以为可以悄然完成的“清剿行动”,正在变成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风暴。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次针对三灶岛的计划,权衡继续推进屠杀所带来的国际压力与政治后果。在这内外夹击的局势下,三灶岛的命运悬在一根细线之上,而岛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这场关乎生死与尊严的大博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