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浩带着士兵气势汹汹地闯到医院,一路大步逼近介信利吉所在的病房门口,眼神阴鸷,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正当病房内外的气氛愈发紧绷之际,武木一郎如同神兵天降般赶到,挡在门前,语气冷峻而坚定地宣布,这间病房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入,就算藤田亲口同意也不行。他的态度毫不含糊,既是以军医的身份维护“病人安全”,又暗中以此保护关键证人。大岛浩被挡在门外,面上掩不住怒意,当即转身去向藤田求证。藤田早已意识到介信利吉掌握着足以撼动局势的秘密,若让心狠手辣的大岛浩接近,难保不会发生灭口之事。想到这里,他面色微沉,没有顺着大岛浩的意,而是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大岛浩见藤田并未明确发话,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火气。武木一郎见势,又特意强调汤菊儿精通日语,是介信利吉的专属护士,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她动手动脚。话里既有对同胞的保护,也有对日军的警告。大岛浩察觉此处再强硬只会引人怀疑,终究只能灰溜溜地带人悻悻离开,心里的疑云却越结越重。
与此同时,日军内部的另一场阴谋也在悄然酝酿。佐佐木面色严峻,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召集到会议室,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所谓“海禁”的详细计划。会议室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不允许任何人做笔记记录,足见此事的机密程度。佐佐木先从“保卫海疆”“防止情报泄露”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讲起,种种措辞都披着军事行动的外衣,直至众人都被带入他的节奏之后,他才缓缓透露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要将这次获准出海的渔民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消息一出,会议室内一片死寂,紧接着是一阵低声而冷酷的讨论。有人提议用机枪扫射,有人建议布设水雷,而大岛浩则在一旁补充说,不必兴师动众,用巡逻艇直接撞沉渔船即可。这样一来不会产生大规模爆炸声响,也不至于引起岸上的过多注意,再加上事发地点距离海岸足足有六十公里,根本不可能有人活着游回去。众人听后心照不宣,血色杀机在这看似平静的讨论中悄然成形。
会后,大岛浩并未就此罢休,他心怀鬼胎地前往海军部门,特意借用了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船只,企图借此在暗处监视澳门一带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调整计划。他想得极为周密,既要灭口,又要掩饰行踪,把一切后患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另一边,叶家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氛。叶碧莹满脸认真,拉着哥哥叶龙侠,希望他能教自己几手实用的防身术,以备将来身处危险时不至于手足无措。然而叶龙侠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不舍,索性装作轻松似的和她打闹起来,仿佛又回到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他并不愿妹妹卷入这重重杀机,却也隐隐觉得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就在这样的日常中,汤炳辰神色匆匆地穿梭在巷子里,急切地向各家各户传达一个消息——可以去领取出海证了,渔民们即将获准出海捕鱼。此时,武木一郎心急如焚,急忙赶到叶家,向叶德公说明情况:威特的身份近来愈发危险,日本方面对他的怀疑与日俱增,必须在这两日内想办法把他秘密转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村民们对即将到来的“好机会”满怀憧憬时,福田却满脸堆笑地出现在村口,极力扮演着“好人”角色。他向渔民们详细介绍这次捕鱼后鱼价的回收标准,说得有理有据,又暗示回收价远高于往常,似乎这会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村民们多年受压,突然得知可以公然出海,而且回收价格还不错,自然纷纷信以为真,争先恐后地去领取出海证,谁都没想到这张证件竟是通往死亡的通行证。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码头上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坂本带着罗致庸提前来到码头,为藤田稍后视察大横琴岛做准备。罗致庸原本只当这是例行公务,直到他偶然瞥见不远处的大岛浩手下正紧张地搬运汽油桶和箱装武器,数量之多远远超出普通巡逻所需。这一异状立刻引起了他的关注,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靠近,与士兵寒暄几句后,装作随意地打听此次出海行动的细节。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他得知这次大规模出海的地点只在离岸六十公里处。如此近的距离,却要准备如此多的汽油与武器,罗致庸心中的疑云顿时越积越深,隐约觉得这背后必有惊人阴谋。
与此同时,武木一郎没有停下他暗线的行动。他再次冒险通过明码,向天皇发出看似例行公事的报告,却在字里行间巧妙夹带着他费心筹划已久的情报与计划。每一个用词、每一组数字都经过反复推敲,只为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把关键情报准确送达目标。陈乔在后方密切监控电文,一旦截获武木一郎的消息,便立刻进行译解和分析。她看到这份电文时,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武木一郎身处险境,却仍不惜暴露风险来完成任务的决心。她不敢耽搁,马上把情报中的关键地点和时间传递给沈处长,并在心中默默祈愿这个在敌人心脏中孤军奋战的同志能够平安归来。紧接着,武木一郎怀着复杂心绪来到病房,向威特详细说明撤离的计划——如何伪装,何时离开,在哪些节点可能会遭遇盘查,都一一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到后面,他不由自主地沉默片刻,因为他隐约猜到,美军很快就会对日本本土发动大规模轰炸,东京极有可能成为重点目标。想到年迈的母亲依然留在东京,或许很快就要身陷炮火,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猛击,疼得透不过气。
四婆则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关怀。她特意做了一桌叶碧莹最爱吃的菜,饭菜香气弥漫在简陋的屋子里,却掩盖不住即将分别前的惆怅。她语重心长地叮嘱叶碧莹,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三灶岛,除非有一天日本人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滚走。那既是对叶碧莹安全的担忧,也是一个经历乱世的长者对现实的清醒判断。饭后,武木一郎郑重地向叶德公道谢,坦言若不是叶德公的信任与庇护,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威特,更无法将整个计划推进到现在这一步。叶德公看着眼前这个半个日本人、半个中国人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把叶碧莹郑重地托付给他,希望在这乱世之中,至少能多一个可靠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因为即将离开熟悉的家园,叶碧莹心中突然涌起难以抑制的不舍。她独自坐在门口,望着村口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土路,眼神黯然,却又不敢把情绪表露得太明显。就在此时,罗致庸缓步走来,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叶碧莹敏锐地察觉他情绪不对,几次追问之下,罗致庸终于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日本人恐怕打算对这次出海的渔民下杀手,这场看似普通的捕鱼行动,很可能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大屠杀。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闷雷,在叶碧莹心头炸响。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灭口”“大屠杀”这样的字眼。她一方面明白罗致庸绝不会无的放矢,另一方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将这份惊人的情报告知父亲和武木一郎。若是说出,势必会打乱所有既定的安排,也会让他们陷入更大的危险;若是隐瞒,她又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质朴的渔民踏上不归路。那一夜,她在矛盾和纠结中几乎难以成眠。与此同时,武木一郎也在经历着自己的煎熬。一旦他的计划成功,东京就将遭到盟军的无情轰炸,那意味着无数无辜平民和他的母亲都可能被卷入地狱般的炼狱之中。然而,他作为潜伏在敌后的情报员,肩负着改变整个战局的重大使命,任何犹豫都可能让无数中国同胞继续在日军的铁蹄下受苦。他想起离国那天,母亲含泪嘱咐他的话:不要忘记自己身上也流着中国人的血,如今正是他为这片土地、为这两个血脉相连的民族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只能强迫自己收紧心中的软弱与犹疑,把所有情绪都压入心底,用近乎残酷的理智逼迫自己继续前行。
夜深人静时,叶碧莹悄悄来到武木一郎身边,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问,眼神中却满是担忧与心疼。她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那份难以言说的痛苦与动摇,却明白有些话,在此刻说出来只会加重他的负担。良久,武木一郎才缓缓从怀里拿出那张已经被翻看过无数次的母亲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上慈祥却略显苍老的面容,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出一个事实——东京,可能很快就会遭到轰炸。叶碧莹闻言心头一紧,本能地提议想办法把他母亲接来中国,躲开这场劫难。她的出发点简单而直接:既然知道危险在前,就该竭尽所能救人。然而武木一郎却坚定地摇头,几乎不容置疑。他很清楚,一旦尝试接走母亲,不仅行动行迹很容易暴露,他潜伏多年的身份也可能瞬间崩塌,到那时,不只是任务会功亏一篑,连身边所有帮助过他的人,包括叶家父女、汤菊儿以及地下党同伴,都会被日本军部残忍清算。理智残酷地压倒了儿子的本能,他只能以近乎冷酷的方式拒绝叶碧莹的提议,将对母亲的牵挂深深埋在心底。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两人都明白,无论是即将出海的渔民,还是远在东京的母亲,都在命运的洪流中步步逼近一个无法避免的十字路口,而黎明到来之前的这段短暂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