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家族在短时间内连遭巨变,至亲猝然离世的打击如同惊雷,当场击碎了原本看似坚固的家族支柱。井上之死,不仅让这个家族陷入难以言说的悲痛,更在所有人的心头埋下一个巨大而阴冷的问号:他究竟是如何死的?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以那样一种不明不白的方式走向终点?作为与井上一同并肩多年的战友,大岛浩原以为,自己最少可以在战场上替井上立下一方无愧于心的墓碑,但现在,面对家属质疑与拜托,他反而感到一种深重而屈辱的愤怒——如果井上是为国战死,他可以挺直胸膛面对任何人,然而如今的死亡,却线索混乱、疑点重重,如同在暗处被人蒙头狠击。井上家族在巨大的痛苦和不安之中,选择相信大岛浩所提供的初步信息,却也在无形中被这片迷雾进一步推向了深处。他们决定动用家族在政界、商界乃至军部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暗中调查武木一郎与叶碧莹的真实身份,试图从这些看似无关的人物身上,扯出真相的丝线。
同一时间,海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过港口城市的街巷。对许多普通人而言,日军忽然解除海禁的命令,意味着某种经济上的活络与表面繁荣,但对叶碧莹来说,这道命令却像一道覆在海面上的阴影,愈看愈觉得不对劲。她的哥哥叶龙侠一贯不会打渔,也对海上生意并无兴趣,如今却偏偏要强迫一群同样不懂出海、不熟水性的人登船打渔,这在她心中激起挥之不去的疑惑与不安。带着这种隐隐的恐惧,叶碧莹主动找上罗致庸,语气小心又郑重地打听有关日军解除海禁的内部消息,期望从他口中得到哪怕一丝可以解释这一切变化的线索。然而,罗致庸对这件事同样一头雾水。作为一个只想在夹缝中苟且生存的中国人,他既没有日军高层的情报渠道,也不愿去触碰任何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叶碧莹不死心,一遍遍强调自己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看到无辜的人被无端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她把“你也是中国人”这句话说得格外沉重,希望唤起对方埋在心底的良知。但罗致庸早已习惯低头行事,在利益与性命面前,他选择了退缩与沉默,只能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婉转拒绝,装作听不见她请求中的颤抖与焦虑。与此同时,在阴霾的另一端,井上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行踪逐渐浮出水面——他曾与福田一同酗酒作乐,而此时,福田带着异样的焦灼,匆忙赶去找大岛浩,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迫切需要说明。
城市的一角,灯光昏暗而阴冷,那间关押犯人的密室仿佛与外界所有温度隔绝。佐佐木坐在桌前,脸上扭曲的线条被阴影放大,显得尤为狰狞。他用最为残酷的刑罚对待柔弱的慧惠,逼迫她将自己与井上相处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毫不起眼的细节统统吐出。铁器撞击、皮鞭抽打的声音在密室中不断回响,但这些暴虐并不能换来他想要的答案,因为慧惠压根听不懂日语,她根本无法理解井上曾对她说过什么。在佐佐木看来,这是不可理喻的抵抗,但对慧惠而言,这却是无法逾越的语言鸿沟。她在疼痛与惊恐中哀求、解释,却换不来半点怜悯。雨夜里,叶碧莹顾不得身上的湿冷,匆匆赶去找到武木一郎,告知他:被点名必须出海打渔的那些人中,有许多根本没有任何出海经验,这份名单明显被人做了手脚。她的眼神里写满不安与愤怒,认为这绝非简单的经济措施,而像是一场刻意编排的“选人”行动。武木一郎听完,面色随即凝重下来。他并不责备她的擅自调查,却清楚知道叶碧莹已经踩到了某些看不见的界线,于是严肃地叮嘱她立刻停止继续追查,强调自己会想方设法从军部内部查清真相,让她不要再冒险,以免成为潜在目标。
雨越下越大,夜色仿佛被无形的手一层层压得沉重。武木一郎披着湿透的军衣,仍如往常一般,马不停蹄地赶往军医院。他已经养成一个近乎固执的习惯——无论天气如何,每天都要去医院巡视伤员,为他们送上药物,替他们包扎,哪怕只是简短的问候也好,他相信那能让那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士兵找回一点点活下去的意志。与前线的残酷相比,医院里弥漫着不同的痛苦气味:消毒水混合血腥,人声喧杂而压抑。此时,福田终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给大岛浩听——原来井上不久前曾到慰安所找过慧惠,期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争执与接触,紧接着井上便受伤去了医院。大岛浩从这些细节中嗅到异样的味道,两人不敢再有片刻拖延,当即决定一同赶往医院,试图沿着井上最后的行动路线厘清时间线。与此同时,在病房走廊里,武木一郎正耐心地走到每一名伤兵床前,为他们递上药物,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碰到他们已经千疮百孔的伤口。他在这些看似琐碎的动作中,努力守住作为军医的最后一丝底线——至少在他的手中,不再出现任何“不明死因”。
另一间办公室内,小津医生刚刚收拾好医药箱,准备与汤菊儿一同外出出诊,却被突然闯入的大岛浩强行拦下。大岛浩脸上写满疲惫与焦躁,目光却仍旧锋利,像是要将人从头到脚看穿。他直接开门见山,要求汤菊儿详细说明当日与井上见面的全部经过——从见面时间、地点,到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汤菊儿并不否认,她平静地承认自己确实接触过井上,但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问诊:井上离开后,她便被叫去其他病房处理紧急病患,之后再没有见过井上。而这一点,小津医生也可以作证。虽然嘴上平静,而当大岛浩转身去寻找其他医护人员核实口供时,汤菊儿却在走廊上紧张得双手冰冷、手心冒汗。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威特曾对她的提醒与交代:面对日军审问时绝不能露出哪怕一丝破绽,更不能轻易暴露任何与地下情报有关的线索。为了稳定心神,她努力回忆家人平日的笑脸和那一点点生活中的温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用医生的身份来遮掩心底的恐惧。
与此同时,医院的守卫队向佐佐木提交了口头报告。他们坚称,当天确实亲眼见到井上骑着自行车来到医院,后来又在帮武木一郎修理车辆时,看见井上匆匆骑车离开。时间与路线似乎都说得通,却又无法解释井上为何会在离开医院后短时间内失踪,直至以一具冰冷的尸体重新出现在视线中。大岛浩原本计划将慧惠从慰安所带到医院,进行更为细致的交叉询问,以求还原井上最后数小时的行踪,可是,一道更残酷的消息却猝不及防地击中所有人——慧惠在慰安所跳楼自杀。那一刻,汤菊儿正在场,为她做身体检查,亲眼看着这个已被践踏得遍体鳞伤的女人突然挣脱束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鲜血在地面上绽开,她却终于摆脱了无止境的凌辱与审问。汤菊儿站在血泊旁,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无法确认慧惠死前究竟想要逃离什么,只知道这个女人的死亡,如同一扇刚刚打开却又瞬间砰然合拢的门,将许多可能揭露真相的细节永远尘封。另一边,大岛浩得知这一消息,整个人像被怒火点燃。他急匆匆赶到慰安所,面对警卫队暴怒咆哮,斥责他们连“一个女人”都看不好,居然让最关键的证人死在眼皮底下。他的愤怒中,不仅有军人的恼怒,更有调查者面对线索中断时那种极端的无力感。
怒火尚未平息,大岛浩便马不停蹄地带人直奔军械库。此时的军械库内,电灯雪白刺眼,金属器械在灯下冰凉发亮。武木一郎正和藤田围在一张简易的桌旁,摊开地图与报纸,气氛凝重,却不乏理性分析的克制。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被偷袭之后,整个世界都在揣测美国的下一步动作,藤田忧心忡忡,担心美军很快就会对日本本土进行毁灭性报复。他把自己所知的零碎信息与臆测缝合在一起,仿佛一旦美国展开报复,日本的命运便会急转直下。武木一郎却表现得极为冷静,他从地缘距离、补给线长度以及当下美军战略重心等角度分析,认为美国短时间内难以对日本本士实施大规模报复行动。他的语气平和却坚定,试图安抚藤田的焦虑。与此同刻,远在另一个隐蔽据点中,杜立特正聚精会神地收听日本方面的广播,那些宣传口径中一再强调“美国无力报复日本”“珍珠港一战确保东亚战局稳定”的论调在无线电波中一遍遍重复,而杜立特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对于即将铺开的报复行动,他比广播里任何人都清楚。
在政治形势的讨论声中,武木一郎顺势将话题轻轻一转,若无其事地提及了近期颁布的解除海禁命令。他并未直接发问,而是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极为谨慎的方式,从政策对军需物资补给、对渔业资源控制等角度旁敲侧击,想要从藤田的态度与用词中探知这项命令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藤田对这些细节明显知之甚少,只能就军令本身发表一些泛泛而谈的看法,既无异议,也无更多补充。正当氛围略有缓和之时,大岛浩一行人带着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闯入军械库,带来的风雨似乎仍附着在他们衣襟上。他开门见山质问武木一郎:那天在医院,你究竟有没有见过井上?问题直指要害,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武木一郎神色并不慌乱,他坦然回忆自己每日都要去医院看望伤员,时间长久下来,遇见任何军人都不足为奇,但仅凭这一点就将怀疑投向他,未免太过武断。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冷静防御逐渐转为愤慨,觉得自己作为军医的职责被误解为某种阴谋的掩护。藤田眼见两人气氛剑拔弩张,立刻上前打圆场,连连向武木一郎道歉,表示大岛浩只是因为调查压力过大才言辞过激。然而在表面平息风波之后,藤田却在心里埋下了自己的疑问,他没有将这份怀疑公开宣之于口,而是悄悄吩咐副官,务必暗中调查武木一郎每一次前往医院的时间、路径与接触对象,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也不能放过。至此,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城市的暗处悄然张开,每个人都在这张网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的人清醒,有的人茫然,而真正的真相,仍旧隐藏在层层交错的疑点与牺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