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从海面卷着潮腥味扑面而来,码头附近的仓库里却枪声乍起。武木一郎原本安排好一切,正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情报悄然送出,就在他眼看着计划即将成功之际,大岛浩却突然率队闯入,将原本精密布下的棋局搅得支离破碎。日本宪兵的脚步声、怒吼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把所有人的心神都攥在掌心。沈处长远远望见局势失控,心中暗叫不好:再不掩饰武木一郎的身份,他与那份来之不易的情报,都会在这场搜捕中毁于一旦。情急之下,他做出一个在旁人看来冷酷无情、实则周到谨慎的决定——他举枪瞄准武木一郎,当着大岛浩的面扣下扳机,子弹擦着血肉而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针对叛徒的惩戒,唯有武木一郎与沈处长心照不宣,清楚这枚子弹不仅挽救了身份,更为之后的布局赢得一线生机。
大岛浩看到武木一郎中枪,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烧愈旺。他面色铁青地扫视四周,声音如寒冰般厉厉作响,质问手下是谁泄露了当天的行动计划。伏击来得太过精准,时间与地点都被对方拿捏得近乎完美,这绝非偶然。大岛浩认定内部有人通风报信,心中对武木一郎这位“同僚”的怀疑悄然滋长,却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武木一郎捂着伤口,故意露出又惊又怒的表情,仿佛完全不敢相信情报会被提前泄露。他压下伤口的疼痛,掩饰住心底的波澜,迅速吩咐秋野去清点伤亡名单,统计每一名牺牲与受伤的人数。借着忙乱,他一面装作配合调查,一面暗暗权衡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一场“失败”来遮蔽更深的一层真相。
与码头的喧嚣不同,夜深处的医院一角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井上如同一只潜伏多时的毒蛇,趁人不备悄无声息地潜入武木一郎的房间。他戴着手套,动作谨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秘密的角落,从床底到书桌,从抽屉到墙角,连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都细细翻查。他想在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一封异常的信、一张被遗忘的纸条,哪怕一点微小的破绽,都足以掀开一层伪装。与此同时,城另一头的秘密行动却因意外而全盘告吹。袁带的人提前私自走货,本该隐藏在暗处的枪支竟鲁莽地抢先开火,原本精心策划的配合由此彻底化为泡影。沈处长在得知消息后怒火中烧,当场拔枪,将那个贸然行事、造成严重后果的失误者击毙,毫不留情。他的目光冷得像结了霜,直直落在袁带身上,沉声警告他务必收起侥幸与莽撞,好自为之,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对地下工作者而言,任何一次失误,都有可能换来无数人的性命。
远离枪火与血腥的海边,夕阳正从海平线上缓缓沉落,金色的余晖把浪花染成一片温柔的光。叶碧莹小心翼翼地为柯文包扎伤口,指尖拂过血迹时心中仍然发紧,那是对生命本能的珍视,也是对同伴无法言说的牵挂。处理完伤口,两人顺着海岸线缓步而行,仿佛暂时与城中的阴云隔绝,他们谈及童年、谈及未来,却又不敢谈及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因为谁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真正熬到见证和平到来。就在这难得的片刻温情中,四婆急匆匆地赶来,呼唤他们赶紧回家吃饭。她一边唠叨,一边用打量的目光将叶碧莹看了又看。多年生活经验使她敏锐地察觉到叶碧莹眼中偶尔闪过的一缕忧色,那忧虑并非为自己,也不是为眼前的柯文,而像是深深牵挂着另一位仍在风口浪尖的人——武木一郎。四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平安符递到叶碧莹手中,轻声嘱咐她要好好保重,无论未来如何动荡,只盼她平平安安,避得过战火和灾祸。
夜幕彻底落下时,武木一郎已带着伤员火速返回医院。走廊里担架来回穿梭,护士们奔忙如飞,呻吟声、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医院几乎被突如其来的伤患挤得水泄不通。武木一郎一边忍着伤口的剧痛,一边维持着冷静的军官姿态,逐一下达安排。他特别叮嘱小津,介信利吉是极为关键的证人,绝不能与任何人同住一间病房,更不能让闲杂人等靠近,否则稍有不慎,他的真实身份就会暴露无遗。在嘈杂混乱之中,武木一郎找到短暂的空档,从怀中取出那份险些在行动中失守的机密,将其郑重交还给笃信者威特。他语气沉稳,却比平日更加郑重,一再强调文件的重要性,要求对方不惜一切代价妥善保管。那一刻,他肩上的责任之重远胜伤口的疼痛。
不久后,藤田面带关切之色来到医院探视伤员,他表面看似沉稳,眼底却隐有怀疑与审视。他对每一个细节都不肯轻易放过,试图从伤员的言行、伤势的分布情况中推断出那场伏击背后是否另有文章。与此同时,医院外的台阶上,叶碧莹被守卫拦在门外,她焦躁不安,在寒夜里来回踱步,十指紧扣衣角,心中充满对武木一郎安危的担忧。她无法确定他是否已被送来医院,也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唯有一次次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仿佛门后的一点声响都可能与他有关。当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涌动的恐惧,终于在门口忍不住失声呼喊他的名字,那一声喊,把她心底的牵挂彻底暴露出来。坂田看在眼里,叹息一声,只得以职务之便将她带进医院。他或许并不理解这种情感从何而来,却能看出,叶碧莹的担心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伴的范围。
穿过拥挤的走廊,叶碧莹终于在远处看见武木一郎站在灯光下,他衣襟染血,面色略显苍白,却仍挺直腰背与医生交谈。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夜的惶惑与不安,全都围绕着这个看似冷静、实则孤独地在刀尖行走的男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拼命克制,却仍在仅仅远远望见他的瞬间,情绪彻底崩塌。武木一郎似有所觉,抬眼时正好与她对视,他的目光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歉疚,也有一种不宜表露的温柔。他明白自己身上扮演着对立的双重身份,知道任何不必要的情感纠缠都可能带来危险,但此刻看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忍不住在眼底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关切。
正当各方紧绷的神经难得稍稍松弛之际,新的危机悄然而至。藤田在巡查病房时竟意外走进介信利吉所在的房间。看见这个被严密看管的伤员,他的直觉立刻拉响警报。藤田习惯于从人的眼神中寻找破绽,而介信利吉那一瞬间闪过的惊惶,险些让局面失控。庆幸的是,介信利吉在之前的枪战中鄂骨被击中,暂时无法开口说话,只能靠微弱的呻吟与点头回应。武木一郎心中暗自庆幸,如果介信利吉此刻还能说话,那么他只要稍一慌乱,就足以让藤田起疑,令所有伪装顷刻崩塌。为了避免更多变数,武木一郎将藤田引开,借口要核对伤员身份与伤情报告,成功为介信利吉争取了宝贵的隐藏时间。
离开病房后,武木一郎回到医院办公室,本打算沉下心整理行动中的得失,哪知门一打开,便见叶碧莹带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冲了进来。她顾不得许多,像飞蛾扑火般一头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仿佛只要再迟一步他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没有去问行动为何失败,更没有去追究谁该为伤亡负责,此刻所有的悲喜都被那一句“你还活着”所取代。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武木一郎一时怔在原地,心中那层早已习惯的冷硬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他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有可能像普通人那样,与眼前的女子谈一场不问身份、不问立场的恋爱。短暂的恍惚之后,他终究还是收敛起这份不该有的软弱,轻笑着打趣她这次“演技精湛”,用逗弄的方式掩饰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然而,情感上的短暂温存并不能抹去现实的锋利棱角。事后,大岛浩越想越不对劲,那场伏击无论从时间、地点还是规模上来看,都显得过于“巧合”。他在心中反复推演,发现最有嫌疑的,恰恰是武木一郎最后一次发出的那份电报。于是,他当机立断,命令井上彻底调查那段通信的全部内容,包括发报时间、加密方式以及中转站记录。他坚信,只要沿着这条线索深挖,就有可能挖出隐藏在他们队伍内部的“毒瘤”。井上接到命令,心情愈发亢奋,他多年来对武木一郎的戒备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突破口,而武木一郎能否继续在暗处周旋,将很大程度取决于他能不能预先察觉并化解这场调查。
与此同时,另一条看似风平浪静的线索也悄悄浮出水面。汤炳辰手里拿着一份“出海名单”,匆匆赶往叶德公家中请教。这份名单本应只记录渔民的姓名,可叶德公细细浏览后却发现猫腻重重:不少从来不会撒网捕鱼的年轻人赫然在列,而此时也根本不是适合出海作业的季节。再加上日本人最近无缘无故频频打听沿海水域与航道的详情,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这次所谓的“出海”,恐怕另有目的。叶德公与汤炳辰交换眼色,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警惕,他吩咐汤炳辰暂时不要正面与日方对抗,而是先设法拖延时间,从细枝末节处慢慢探查日本人的真实意图。对于习惯与情报打交道的人而言,他们知道,每一次不合常理的人事调动背后,都可能藏着一场惊天阴谋。
城中的夜生活依旧喧闹,灯红酒绿掩不住暗巷中的阴影。耗子舵爷一如既往,摇头晃脑地走进青楼,仿佛世事再乱,与他也无关。他在众人印象中一直是个油滑、市侩而又贪玩的人,喜欢在烟花场所消磨时日,似乎注定要与“大事”无缘。然而,日本人荣泽作安排的手下却紧随其后,如影随形地盯上了他。一进包间,那些人便毫不客气地摊开D场欠单,态度嚣张地质问他何时还钱。要么立刻清偿债务,要么就拿自己的双手偿还——他们说出“剁手”二字时面不改色,更像是在谈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舵爷虽好赌好色,却不是真的胆小怕事,他把身子往椅背一靠,居然伸出双手,一副无所畏惧、任人处置的模样,似乎想以此证明自己并非被威胁就会低头的懦夫。
然而,荣泽作的手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忍。他们不是简单地用刀子威胁,而是从袋子里掏出几只尖牙利齿的老鼠,恶意地逼近舵爷,任由那些老鼠在他手臂上撕咬。那种钻心透骨的痛楚让他满头大汗,原本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青楼的嘈杂与艳笑在此刻对他而言变成了一种残酷的背景音,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自己恐怕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老鼠带来的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是一个明确的警告:日本人可以随时随地折磨、控制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有被利用的价值。在疼痛与恐惧交织之下,耗子舵爷不得不低下头,勉强同意与他们合作。他嘴上答应得含糊不清,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卷入一张更大的网之中——在那张网里,金钱、情报与人命彼此交织,没有人能轻易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