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再次找到耗子舵爷时,屋外风声阵阵,屋内的气氛却更为凝重。来人神色冷峻,几乎不带半分客套,开门见山质问他:安澜堂与三灶岛之间究竟是如何暗中联络的?是谁在背后传递消息?他们甚至给出了明确的时限,命令耗子务必在限定时间内查清此事,否则后果自负。耗子表面唯唯诺诺,连连点头,心中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很清楚,这一次日本人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彻底起了杀心。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处的叶家院中,叶碧莹刚刚把一只雪白的信鸽放飞到天际,那振翅而去的身影仿佛承载着全村的命运。她还来不及多想,便接到父亲叶德公的急切通知,让她立刻召集村民前来叶家开会,商量一件攸关生死的大事。
另一边,日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砂川兼雄特意约见武木一郎,在一场看似普通的午宴之前,把他叫到一旁,语气出奇郑重。他提起各部门对于大角岑死亡所流传的种种谣言,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自杀,还有人悄声议论是被人灭口。砂川兼雄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武木一郎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弦外之音。他言辞恳切地表示,唯有彻查大角岑之死,才能让这一切流言归于平静,也才能为死者讨回一个公道。对日军来说,这是关系军心与名誉的大事。武木一郎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将同僚大岛浩一并邀到场,却遭到了藤田的含糊推辞。藤田态度敷衍,不愿让大岛浩参加聚会,这让武木一郎心中暗生疑窦——他隐约察觉,大岛浩似乎正在执行某种极其隐秘、且不愿为人所知的任务,而这任务,很可能与三灶岛以及最近愈发紧张的局势脱不开关系。
此时的耗子,匆匆忙忙赶到安澜堂,脸上挂着刻意装出的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不安。子昂与叶肇庚见他神色有异,心中已隐隐察觉风向不对,却仍不动声色,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安排后续行动。叶肇庚审时度势,决定利用解除海禁这一难得的表面“利好”,提出让村民搭乘船只,与在外的老乡名义上叙旧联络,实则是为可能的撤离和转移作准备。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赶来,压低声音道出一个关键信息——信鸽已经平安返回。叶肇庚心头一松,却不露声色,只让人将鸽子和携带的胶卷小心收好。耗子原本已转身离开安澜堂门口,却莫名又折回大厅,偏偏正巧撞见叶肇庚手中拿着胶卷的场景。他心中一惊,连忙编造借口,谎称是回来拿落下的东西,话虽说得顺溜,脚下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叶肇庚多年闯荡,早已练就敏锐的直觉,立即察觉耗子神情不对,当机立断,吩咐管家找一个从未在村里露过面的生面孔,悄悄跟在耗子身后,务必要查清他的真实意图,以防夜长梦多。
与此同时,大岛浩已经按计划带着一支装备精良、火力充足的小队,开始在村中挨家挨户地催促渔民集合上船。他们口口声声宣称是要趁着海禁解除的大好机会,大规模出海打渔,为村民创造收入。然而那逼迫的语气、上膛的枪支以及冰冷的眼神,却让人无论如何也联想到不了“好事”二字。汤炳辰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面带病容却被强行拉到队伍里的渔民,心中焦灼无比。他鼓起勇气上前,为几个实在病得厉害的渔民求情,希望能让他们留下休养,以免在海上出意外。但大岛浩听罢只是一声冷笑,断然拒绝,一挥手示意士兵把人推上船,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队伍在枪口和军靴的推动下缓缓往海边移动,水面波光粼粼,映在汤炳辰眼中却像是一片血光,他心底腾起一股强烈而清晰的不祥预感:这一次出海,很可能就是一趟有去无回的绝命之旅。
伴随着集合命令的扩散,名单上的青壮年渔民一个个被日本兵从家中粗暴地拖出,有的父母老泪纵横,有的妻儿伏地痛哭,却都无力阻止。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刻,汤菊儿与叶龙侠悄悄找到了村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经由他们的引荐,一路潜行赶到了叶家,参加那场秘密会议。厅堂之内门窗紧闭,众人压低声量,却压不住空气中蔓延的紧张。汤菊儿趁着众人讨论之隙,把她从日本兵对话中窥得的真相告诉了父亲汤炳辰——日本人所谓的“出海打渔”,其实是借机把全村的年轻人集中到一条线上,准备在海上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个阴谋若得逞,三灶岛将再无反抗的力量,只剩老人和妇孺任人揉捏。这番话如同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很快,村里的老少骨干匆匆赶到叶家,坐满了厅堂和院落的角落。当他们从叶肇庚、叶德公等人口中,得知日本人计划趁“出海”之名,对三灶岛渔民进行一场血腥屠杀时,一个个面色铁青,却没有人退缩。根据早先拟定的预案,众人一致决定立即行动,务求阻止更多渔民被迫上船。叶龙侠的名字赫然也在出海名单之中,叶德公和家中长辈早已心知肚明。当着众人的面,二老语重心长劝他:局势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地步,若年轻人都被带走,村里再无抗争的希望。他们坚决要求叶龙侠与汤菊儿先躲进山里,暂避风头,把活下去视作第一要务。只有保住这些年轻人,未来才可能与日本人抗衡到底。叶龙侠心中挣扎,一边是想与乡亲共进退的热血,一边是长辈用命相托的嘱托,最终只能强忍着怒火与不甘,选择隐身暗处,等待时机。
此时,日本人开始在村口设卡,召集村民前来领取“出海证”。表面上,这是一张可以在海上自由通行的证明,实际上却成了通往死亡之旅的勘验标记。汤炳辰压抑着心头的焦灼,表面上装作配合日本人的安排,有条不紊地登记名单、发放证件。但在暗地里,他悄悄把几个机灵、身体硬朗的小伙子叫到一旁,低声吩咐他们连夜赶往周边其他村落,把日本人这次出海的真正目的一五一十告知给所有能联系到的年轻人,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轻易上船。表面看似是全村同意出海,实则少部分人暗中隐藏,以保存一线反抗的火种。村口的喧闹与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而在这些声音之下,是一张精心编织、刀光血影的生死之网。
另一边,远在澳门的沈处长收到叶肇庚冒险托人送出的密信。信纸并不厚,字迹却极为匆促,几乎每一笔都带着紧迫和焦虑。沈处长展开信件,看到大岛浩准备借“出海”之名,在海上对三灶岛年轻渔民实施屠杀的计划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深知,一旦这场屠杀发生,不仅是一岛之灾,更将震动整个南海一带。他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苦思对策,既要想办法在外交与舆论上对日本施压,又要寻找可能的力量援救岛上的同胞。与此同时,心怀鬼胎的耗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荣泽作的办公处,满脸堆笑,却掩不住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恐惧。他向日本人揭发安澜堂靠信鸽与三灶岛暗中联络的秘密,希望通过出卖情报来换取日本人的信任与庇护,甚至谋求更大的好处。在他的刻意煽动之下,荣泽作迅速把这一消息电报给大岛浩。在码头上,大岛浩焦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发现其他村落的渔民迟迟未至,人数远远不及预定的规模。他敏锐地察觉到,肯定有人在暗中阻挠计划,而随着荣泽作发来的电报抵达,他很快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定时出入村庄、与民众走得极近的叶德公。
不久之后,叶肇庚在澳门精心筹备的一场记者会如期召开。会场选在当地颇具影响力的一家报社大厅,来自多个国家的记者云集一堂,闪光灯此起彼伏。叶肇庚神情肃穆,站在会场中央,当着各国记者的面,毫不退缩地揭露日本人蓄意在三灶岛制造“海上屠杀”的阴谋:所谓解除海禁,不是为了渔民的生计,而是一个用来掩盖屠杀计划的幌子。他详细描述了大岛浩如何组织武装队伍,强迫渔民上船,又如何密令在海上实施“清洗”,让这些年轻人葬身大海。“他们不是要让渔民打鱼,而是要让他们永远沉在海底。”叶肇庚沉声说道。记者们听罢,纷纷举起话筒追问细节,有人当场表示将把这一消息刊登在报纸头版,有人则准备第一时间电告本国驻日使团。消息像火种一般在国际社会迅速蔓延,各国舆论对日本此举表示严重关切与强烈谴责,要求日本方面停止一切屠杀计划,尊重当地民众的生命权利。
随着记者会的召开,澳门的气氛也随之沸腾。街头巷尾的茶楼、码头都在议论三灶岛同胞所面临的危难。那些曾经在三灶岛靠岸、与岛民做过买卖的船员与商人,纷纷站出来作证,证明岛民勤劳善良,只求安稳生活,绝非日本人口中所谓的“暴民”。叶肇庚知道,一旦自己站在聚光灯下就意味着暴露身份,也意味着回不去的道路,但为了岛上的父老乡亲,他已顾不上个人安危。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耗子在茶楼里的惶惶不安。他以为出卖安澜堂情报,就能换得安稳日子,谁料风声越闹越大,日本人内部也开始反复斟酌这次行动的后果。他坐在茶楼昏黄的灯下,一杯茶反复端起又放下,掌心里尽是冷汗,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叶肇庚看他时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背叛像一块烙铁烙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既害怕安澜堂清算,更担心日本人过河拆桥。
而在三灶岛,形势迅速恶化。汤炳辰在村口和屋内之间奔走,把日本人这次出海的真实目的一遍遍告诉还不知情的村民。他说得近乎声嘶力竭,劝大家不要轻信日本人的“恩赐”,不要在证件上签字上船。然而这种悄悄传递的警告,很快被日本兵察觉。几个手持刺刀的士兵闯进他聚集村民的小屋,粗暴地打断他的劝说,把他拖到屋外。面对众人惊慌的目光,日本兵声称汤炳辰煽动大家抗命,是“破坏出海计划”的首要分子,当场将他押往码头,强行塞上渔船,意图将这个“刺头”一并带走,以儆效尤。村民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恐惧,却又无比愤怒。就在同一时间,佐佐木带着人马闯进叶德公家中,翻箱倒柜地搜索所谓“证据”。他们在后院发现了用于联络的信鸽,立刻认定叶家参与了秘密通信活动。叶德公站在院中,面对日本兵的质问毫不退缩,大声呵斥他们不要碰这些无辜的生命。佐佐木见状勃然大怒,当场扬言:既然找不到叶龙侠这个“主谋”,那就让叶德公“代替”他随船出海。叶碧莹见父亲几乎被推搡上前,心中一横,主动站出来,咬牙表示愿意跟他们一起去码头,替父亲承担这场未知而凶险的旅程。
此时,武木一郎与藤田陪同砂川兼雄前往军械库视察。军械库内整齐陈列的枪械与弹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砂川兼雄一边查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武木一郎的神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对于近期行动的真实态度。武木一郎在各种压力之间左右为难,他一方面身为军人,需要执行命令,另一方面却渐渐意识到,这次针对三灶岛的行动背后,掺杂着太多政治算计与人为操弄。军械库外,天色愈发阴沉,仿佛也预示着即将降临的大风暴。与此呼应的是,澳门方面在得知三灶岛同胞身处险境后,民众的情绪迅速高涨,许多华侨、工人和学生自发聚集到日本领事馆门前,打出横幅,高喊口号,谴责日本对无辜渔民的暴行。
这场抗议并非一时激愤,而是多方力量汇聚的结果。人群在领事馆门前越聚越多,有人敲响锣鼓,有人举起写着“停止屠杀”“保护渔民”的标语,现场喧声震天。日本领事馆内的工作人员匆忙推门而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脸色愈发难看。如此规模的抗议活动,已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演变为国际丑闻。他们急忙向上级发出紧急报告,详述澳门舆论的激烈反应,以及可能引发的外交连锁反应。日本上级接连接到关于三灶岛和澳门的报告,终于意识到,这场原本以为可以悄然完成的“清剿行动”,正在变成一场随时可能失控的风暴。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次针对三灶岛的计划,权衡继续推进屠杀所带来的国际压力与政治后果。在这内外夹击的局势下,三灶岛的命运悬在一根细线之上,而岛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这场关乎生死与尊严的大博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