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三灶岛的海风格外阴冷。坂本在码头附近突遭宪兵队拦截,尚未来得及分辩,便被粗暴押上军车,送往秘密拘押地。消息很快传回军营,大岛浩得知后心生不安,他隐约意识到,坂本的失踪并非偶然,而极可能与武木一郎身上的重大秘密有关。为了抢在各方势力之前揭开真相,他连夜调阅档案、盘查往来电报,将调查重点再次锁定在武木一郎身上,行动节奏愈发紧凑,步步紧逼。
与此同时,叶碧莹在三灶岛的临时住所中辗转难眠。她早已察觉,日本方面对武木一郎的动向格外重视,岛上局势暗流汹涌。想到村民们仍被瘟疫与战火双重威胁,她心中更是难以安宁。经过反复权衡,叶碧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留下来暗中掩护武木一郎回岛救人。她明知此举等同于向危险敞开大门,却仍毅然选择留在三灶岛,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只为给无辜的村民留下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武木一郎就匆匆来到叶碧莹的住所,告知她自己已经安排好离岛的航班,准备带她一起离开,躲开上海与三灶岛之间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叶碧莹心中一惊,她早有打算,却不能当面道破。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神情庄重地对武木一郎谎称,自己必须先回家祭拜已故的母亲,正式告别过去的生活,然后再与他在机场会合,一同远走他乡。武木一郎信以为真,虽有不舍,却理解她的牵挂,当即答应在机场候她。
离别的约定刚刚达成,另一头的大岛浩也没闲着。他从情报中推断,武木一郎极有可能通过军方渠道秘密离岛,立即下令加强对港口与机场的监控。午后,武木一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威特匆匆赶到机场,护送威特搭乘预定航班离开。大岛浩得知武木一郎已现身机场,心中顿感机会难得,一时心急如焚,立刻下令部下火速赶往机场实施拦截,誓要在他起飞前将其控制。
机场大厅人声嘈杂,广播声此起彼伏。武木一郎与威特在候机区焦灼等待,目光不时投向入口方向,希望能尽快看到叶碧莹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碧莹始终没有出现。就在这时,武木一郎在取票时不慎掉落了钱包,一封折得工工整整的信从中滑落。他拾起信件,见到叶碧莹熟悉的字迹,迟疑片刻后缓缓展开,字里行间流露着她决意留在三灶岛的坚定与不舍。读完信的瞬间,武木一郎如遭雷击,这才惊觉叶碧莹从未打算离开。
意识到她极有可能独自涉险,武木一郎心急如焚,转身就想折返三灶岛,甚至准备不惜强行带走她,以保她平安。然而,他刚作出决定,大岛浩便带着人马匆匆赶到机场。双方在候机区短暂对峙,各怀心事。此时航班即将起飞,机场方面催促登机,局面一触即发。武木一郎明白自己一旦被扣留,叶碧莹与三灶岛的村民都将失去最后的依靠。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心中的焦躁与愤怒,推着威特提前登机,眼睁睁看着大岛浩的身影被隔绝在登机口外。
大岛浩拦截行动的失败,使他心中怒火翻涌。他带着挫败与不甘匆匆返回军营,怒气难平地闯入藤田的办公室,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应保持的军人礼节。在情绪失控之下,他用近乎质问的口吻追究藤田的命令来源与真正意图。藤田见他情绪过激,才不得不揭开部分真相:介信利吉是大角岑事故案中极为关键的证人,他的证词既可能撼动现有军方体系,更可能牵扯出隐藏在基地内部的重大嫌疑人。
面对大岛浩咄咄逼人的追问,藤田语气沉重地说明,基地中极可能潜伏着与事故有关的内鬼,许多行动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军务,而是牵动多方势力的博弈。他反复叮嘱大岛浩,不要再自行其是、贸然采取行动,否则一旦惊动真正的幕后黑手,后果将难以收拾。大岛浩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站在风暴中心,却仍旧被蒙在鼓里,心中的疑虑愈演愈烈。
为查清真相,他只得暂时按捺怒火,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介信利吉身上。他仔细勘察介信利吉的病房,柜子、床底、被褥、药盒一一翻检,却始终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可疑物品。正当他以为一无所获时,目光落在病床旁的便盆上。便盆中残留着一些细碎的残渣,颜色与质地皆十分怪异,引起了他的职业警觉。
大岛浩随即将残渣取样,急忙询问主治医生其成分及用途。医生在显微镜下简单观察后,支支吾吾地说出它极可能属于某种特殊药物残余,理论上不会影响声带机能。听到这里,大岛浩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介信利吉极有可能是在装哑,他的声带并未真正受损,只是在利用假象掩饰自己掌握的秘密。为查明事实,他立即下令加强对叶家的监视,并将与介信利吉关系密切、口风较紧的汤菊儿提审,希望从她口中撬出更多有关事故与证人的隐秘。
此时的叶碧莹,已经提着行李箱匆匆踏上回家的路。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刚与武木一郎分别时的不舍,又掺杂着为即将面对家人质询而产生的紧张。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叶德公神情凝重地与叶龙侠低声密谈,两人似乎正在交代某些事关家族安危与未来去向的要紧事项。叶德公一转身,赫然看见原本应该已经随武木一郎离开的女儿,登时愣在原地,脸上惊色难掩。他没料到女儿竟违背计划折返,这意味着他们此前精心安排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被打乱。
另一边,在上海,风暴也悄然成形。军统上海行动组长李葆山根据沈处长秘密下达的指令,提前率队在机场外布下严密伏击网。从警戒布置到撤离路线,事无巨细,为的就是在武木一郎踏出机场时及时将其控制。李葆山对这次任务相当重视,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抓捕,而是一场关乎多方势力平衡的博弈。同时,中共地下党秘密党员赤西与泷泽也已潜伏就位,他们奉上级指示,在暗中负责接应武木一郎,确保他能在上海这座漩涡般的城市里寻得一线出路。
飞机降落后,武木一郎与威特顺利抵达上海机场。人群簇拥中,泷泽悄然现身,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向武木一郎打了一个约定好的暗号。武木一郎会意,推着威特从偏僻通道低调离开,与泷泽一行会合。然而他行事素来谨慎,很快就察觉背后有一双冷冷的目光如影随形——那正是一直守在外围、奉命严密监视的李葆山。对方的跟踪既不刻意隐匿,也不刻意暴露,显然是在警告武木一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武木一郎尚未想好如何甩脱身后尾巴,暗处更大的风暴已然成形。沈处长早在得到消息后,亲自策划了一场劫人计划,准备在武木一郎从机场出发的途中实施,一旦成功,便可将其控制于军统手中,顺势逼迫他吐露更多关于日本军方与三灶岛的情报。然而计划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前来接应武木一郎的日本宪兵与军官突然插手,冷不防强行将他带走,打乱了军统事先安排好的抓捕节奏。
表面上,这是一场日本军方出于“保护”而实施的转移行动,实则背后另有隐情——正是大岛浩通过秘密渠道下达了新的杀人命令。他已认定介信利吉是大角岑事故的关键证人,同时还是威胁自己仕途与性命的最大隐患,因此暗中要求驻上海的日本情报人员将介信利吉“处理掉”,以彻底斩断可能指向他的线索。车队离开市区不久,一名看似普通的农贩突然从路旁冲出,假装被车撞倒。
日本兵被迫停车查看,司机与随从下车驱赶围拢来的百姓。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名混在人群里的杀手悄然靠近,趁着日本兵分心之际,迅速接近关押介信利吉的车辆。动作干净利落,杀手在短短数秒内解决了守卫,朝车内的介信利吉下了致命一击,随后迅速抽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介信利吉倒在车中,胸口血迹迅速蔓延,他还未来得及将内情说明,真相便永远封存在这条偏僻的郊外道路上。
枪声与尖叫声交织之时,武木一郎与威特早已嗅到不对劲。借着车外混乱的时机,他们精准判断方向,在一处转弯时悄然从车后滑下,趁乱钻入附近的林地与农舍之间,机智地从杀局中脱身。日本兵一时间忙于掩护与追凶,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两人的失踪。对他们而言,任务重点是彻底抹杀介信利吉这个危险的证人,至于武木一郎的去向,似乎已退居次要位置。
然而,李葆山安排的人马一直紧紧盯着那辆载有武木一郎的车。当他们发现车队中有人刻意朝车内开枪,并隐约判断出日本方面疑似要顺势灭口时,再也按捺不住。李葆山当机立断,下令部下立即出手,车队附近顿时枪火四起,军统与日本兵在郊外爆发了激烈交火,双方都试图抢在对方前面掌控这场事件的走向。子弹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呼啸,喊杀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场混战愈演愈烈之际,另一股力量突然插入战局。井上家族的人马接获了一封寄自大岛浩的密信,信中直指武木一郎正是杀害井上之人。悲愤与仇恨蒙蔽了他们的理智,井上家族立刻派出精锐杀手赶往上海,誓要为家人血债血偿。当他们抵达现场,见到日本兵与军统已经打作一团,非但没有犹豫,反而毫不迟疑地加入战斗,将战局推向失控边缘。
在混乱中,井上家族的人成功截住了正在转移中的威特,将他当作逼迫武木一郎现身的筹码。威特虽然身在敌手,却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被当作人质,武木一郎必然不会不顾一切逃走。为了不拖累这唯一的挚友,他在被推搡到路边一处掩体时,悄悄摸索到身上的手雷安全环。在短暂而痛苦的挣扎后,威特终于做出抉择——他冷静地拉开了手雷的保险,脸上却露出坦然的神情。
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空气,火光与烟尘吞没了井上家族的人马与威特的身影。威特用自己的生命,断绝了敌人利用他要挟武木一郎的一切可能。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过战场,也震碎了武木一郎最后的侥幸。望着爆炸中心渐渐散去的浓烟,他终于意识到,威特为救自己选择了无可回头的道路。
武木一郎心中如同被撕裂般痛苦,他的双膝几乎支撑不住,胸口火辣辣地作痛。亲眼目睹威特壮烈牺牲的那一刻,他的理智仿佛被烈焰焚烧殆尽,愤怒、悲恸、内疚在体内翻涌,终究化作一阵窒息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他在战火与喊杀声中重重倒下,意识一片模糊,陷入深度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武木一郎在断断续续的引擎声与急促脚步声中悠悠醒转。入目所及,是几名日本士兵满脸惶然与愧疚的神情,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不停用生硬的道歉词语解释,说此次行动在上海未能保护好他,导致他差点丧命。士兵们的歉意看似真诚,却无法抚平武木一郎心中的裂痕——威特的身影早已远去,而三灶岛、叶碧莹、大岛浩、介信利吉乃至井上家族的纠葛,却在这场血与火的交织中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等待着他在更残酷的现实中继续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