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越升任为销售总监的消息一出,整个销售小组都沸腾了。大家早就看在眼里,董越这几年拼命加班、四处跑客户、一个人扛下了好几个大项目,如今终于修成正果,整个部门都替他由衷高兴。庆祝的鲜花、祝贺的红包、同事的拥抱与玩笑,把办公室久违的沉闷一扫而空。但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董越并没有沉浸在“高升”的喜悦里,他心里盘算的,是另外一件拖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的事——谁在背后给赵玫“下套”。升职后的这几天,他一边熟悉新的工作安排,一边低调地让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翻旧资料、查监控、打听流言,为的就是揪出那个把赵玫推入泥潭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职务越高,手里能动用的资源就越多,如果再查不出真相,那才真算他辜负了这次升职。
经过几天零零碎碎的信息汇总,答案渐渐清晰起来——幕后推手居然是沈默。得知这个名字时,董越没有震惊,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印证了早就预感到的某种可能。沈默这么做,看上去是在帮他清理门户,实际上却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逼他“回头”,回到沈星身边。多年来,沈家一直希望他和沈星重归于好,把私人感情捆绑进商业利益,如今董越升为销售总监,话语权和影响力大了,自然更值得被“收拢”。赵玫在他们眼里,只是阻碍他“归队”的一颗钉子。董越越想越心寒,原本以为至少在事业层面,大家还能保持基本的职业底线,如今看来,手段早已穿透了那层薄薄的体面。
此时的赵玫,对这些暗流一无所知。连续几天,公司里冷眼与耳语夹杂,离婚程序也在悄然推进,她只觉得整个人被一团灰色的雾笼罩着,压抑到透不过气来。那天下班后,她实在不想回那个已经越来越像旅馆而非家的住处,于是随手拐进了附近的一家发廊,想着换个发型,至少能让镜子里的自己显得精神一点。刚坐下没多久,她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乔海伦。曾经在公司里彼此见过几次面,身份关系复杂得很:一边是名义上的“女下属”,一边又是她婚姻中的一根刺。
赵玫原本打算装作没看见,目光只落在自己的手机上,可乔海伦却像早有准备一样,主动走过来,带着刻意亲近的笑容打招呼,语气轻快得仿佛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理发师忙着烫染的间隙,她三句话不离“好久不见”“真巧啊”,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做完发型后,乔海伦更是顺势拉住赵玫的手,不容拒绝地提议合影,说什么“难得遇见,留个纪念”。赵玫见她拉得紧,心里有些烦,看到镜头的时候,表情也冷淡得几乎算不上笑。以往,她见到乔海伦,心里多少会有点刺痛,但此刻,她已经和李东明走到离婚这一步,感情早被现实碾得面目全非,恨意也淡了。她心底只是一阵疲惫:“拍就拍吧,随她去闹。”反正,这段婚姻已经烂尾,再多一张照片又能改变什么呢。
照片刚拍完没多久,乔海伦便快速将合影发给了李东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主动联系,只能通过这样笨拙又带着算计的方式,制造一点再见面的可能。在她的计划里,李东明看到照片,哪怕只是出于好奇,或夹杂一些控制欲,也会来问她几句,给她一个重新靠近的机会。果然,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李东明就气势汹汹地赶来了。
他在发廊外等她,一见面就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赫然是那张刚刚拍下的合影。他的目光阴沉而冷,压着声线恶狠狠地警告她:“以后别再接近赵玫,否则我不会再客气。”那语气不像是在对一个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说话,更像在训斥一个碍事的下属。乔海伦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说只是偶然遇到,又说只是礼貌性打个招呼,根本没别的意思,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近乎哀求。但李东明显然已经不再信任她,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地补刀:“再让我知道你接近她,我就向公司举报你收受贿赂。”
“收受贿赂”四个字像当头一棒,让乔海伦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次出差,自己还沉浸在热恋的甜蜜里,以为未来和李东明可以顺理成章走到一起。那次他突然递给她一张十二万的现金卡,说是犒劳她的辛苦,也算给未来生活打个底。当时的她被幸福冲昏了头,以为那是他作为男朋友的“大方”和“真心”,甚至还感动得差点掉眼泪。此刻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那张卡从一开始就不是“礼物”,而是一个刻意设计好的陷阱——一份可以随时翻出来作证据的“贿款”。李东明早在那时就把她算进了棋局:既可以利用她打探消息,必要的时候,又能用那张卡牵出一条把柄,让她永远被他捏在手里。也难怪这些年,他行事如此有恃无恐,面对她的纠缠从未真正慌过。
那天约见的地点离乔海伦的住处不远,本以为是一次可以挽回的谈话,她甚至精心化了妆,选了一件曾被李东明称赞过“好看”的外套。可现实却狠狠打碎了她所有自以为的筹码。看见李东明说完狠话转身要走,她下意识冲上前去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颤抖,一遍遍道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了,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她的眼泪从眼眶里不断涌出来,妆容被打湿,狼狈得让人心酸。但李东明连头都懒得回,只是狠狠一甩手,将她推开,眼里只有不耐烦和厌恶,转身大步离去,仿佛身后那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而非曾一起牵过手、说过“喜欢”的女人。
乔海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远去,双腿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半天都挪不动一步。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投来几道好奇的眼光,却没人真正停下来问一句“你还好吗”。她终于撑不住,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埋头流泪。那种被彻底放弃、被当作垃圾一样甩掉的羞耻感、屈辱感,一波波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帽子的快递员骑着电动车从不远处慢慢靠近。他认出了她——这栋楼的“熟面孔”,曾经在无数次送件时,悄悄将对她的好感藏在轻描淡写的寒暄和多送的一句“路上小心”里。刚才远远看到她被一个男人甩开,他忍不住停下车,斟酌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去揍他一顿?”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但眼神却是认真的。
乔海伦抬起头,眼睛通红,妆花得一塌糊涂。她先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那是我男朋友……”话刚说完,仿佛又被现实扇了一耳光,很快又改口,“不,是我老板。”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让快递员别管她,也别再送来什么关心,“我就是下贱,我活该。”这些自我否定的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着刺耳,却不知如何停下。快递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既插不上手,也给不了她真正需要的东西,最终只留下了一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悄无声息地骑车离开。
与此同时,公司的另一边,董越在升职之后,迎来了按惯例必须完成的“拜码头”。这是一场看似轻松的聚会,却藏着无数心照不宣的规则与暗示。那天,沈默亲自安排了一桌“鱼宴”,寓意“年年有余”“一路高升”。菜刚上齐,沈默就笑着拿起筷子,夹起首翻的鱼生,象征性地递到董越碗里,嘴上说的是恭贺,眼神里却藏着一股逼迫性的“善意”。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却透着难以拒绝的强硬:董越既然上位,首先要做的,就是开掉赵玫,把她的位置空出来,留给陆婷。
董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沈默身边坐着的年轻女人,正是当初给赵玫送狗、又转头举报她的人——陆婷。她一身精致的职业装,姿态得体,脸上的笑容无害而温顺,可董越却怎么看怎么刺眼。他瞬间明白沈默的意图:不是简单地安插一个新人,而是要在他身边插一双时刻盯着他的眼睛。今后,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通电话、一份合同的走向,都会通过陆婷这一道“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沈默那里。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几秒。董越放下筷子,压下心中的厌恶,当场挑明态度:“我不用沈总的人。”他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怕哪天,她也给我送一只狗。”这话一出口,整桌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沈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眼神变得阴冷,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对你一向不错,不会害你。”只是这句承诺的前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在他愿意听话、愿意娶沈星回来的情况下。
董越当然明白这层意思。他放弃的不仅是一个可以让自己仕途更顺畅的“靠山”,也是在向沈家宣告:他不会再回头复合。他已经爱上了别的女人,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沉淀后的选择。这场原本应该皆大欢喜的庆功宴,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离开包间时,董越知道,自己从此正式得罪了沈默,甚至等于把一条潜在的安全通道彻底堵死。但他并不后悔,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还能替赵玫守下一点底线,也还能守住自己的职业尊严。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玫也在一点点接近真相。梁丹宁将曾子璇偷拍她、并向公司举报的事情悄悄告诉了她。消息传到耳边时,赵玫整个人愣住了。她完全想不通,曾子璇为什么要这样算计自己。过去的相处虽然谈不上多亲密,但至少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顶多就是职场上偶尔的观点不合,远不至于发展到“背后捅刀子”的地步。想到曾经在会议室里对方客客气气地递资料、在茶水间礼貌寒暄的画面,现在却发现,那些笑容背后可能藏着另一张面孔,她不禁觉得心中一阵发凉。
那几天,公司还有一件大事——给王皓办送行宴。王皓即将调任外地分公司,大家一起吃饭、敬酒、拍照,照例说一些“不舍”“常联系”的客套话。赵玫强打精神参加,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举杯祝福,仿佛自己仍是那个在团队里游刃有余的骨干。然而,酒杯一次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时,她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一边是濒临破碎的婚姻,一边是职场上的阴谋与算计,她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查清楚曾子璇的动机,这场对她的打击也许远不是“被诬陷”那么简单。
送行宴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热闹的包间只剩下空酒瓶和冷掉的菜。赵玫走在回公司取车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更慢。夜风吹乱了她新做的发型,却让她的思绪反而清醒起来。她知道,逃避已经没有意义,无论是婚姻的烂摊子,还是工作中的暗箭,她都必须亲手把这些纠缠的线理清。她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接下来,她要查明曾子璇设计自己的真正原因,也要一步步还原被掩盖的真相。哪怕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她也不能再任由别人替她做选择,更不能再让自己成为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