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洋原本只是想过来找裴谦随便聊聊,结果一进公寓就被这股“清水泥直男审美”震得说不出话来。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吐槽这装修风格是不是太过离谱,完全不像是给人正常居住的地方。裴谦心里本就发虚,生怕多说多错,干脆提议出去说,免得在屋里越看越闹心。
没想到两人刚准备出门,李石就大摇大摆地出现了,还一副早就等在这里的样子。更让马洋炸毛的是,李石直接摊牌,说自己早就知道裴谦在这栋公寓里住着,索性一口气付了十年的房租,也搬进了这里,打算长期“学习交流”。
马洋当场就不乐意了,直言这里是腾达的内部员工公寓,和李石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李石却一脸无辜地反驳,说合同里又没写“非腾达人禁止入住”,自己合法合规交钱租房,住进来有什么问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退让。
裴谦被吵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把两人请进屋里,结果效果适得其反。狭小的空间、奇怪的装修,再加上彼此都带着火气,争论迅速升级成了争吵。裴谦夹在中间,完全插不上话,只觉得人生艰难。
李石吵着吵着,话锋一转,说自己已经跟不少朋友打过招呼,准备让大家都来这边租房,一来是图个近距离请教裴谦,二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值得投资的机会。裴谦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劝他千万别来,直言这个项目怎么看都不靠谱。
可在李石眼里,裴谦这番话反而成了“过度谦虚”。在他看来,能把事情做成这样,本身就说明了能力,跟着看看、跟着投点,说不定就能踩中下一个风口。两人理念南辕北辙,争吵再次升级。
隔音不佳的公寓很快殃及无辜。住在楼下的林晚被吵得彻夜难眠,烦躁不已。与此同时,黄思博正和胡悦讨论近况,胡悦提到小唐曾建议她尝试做自媒体,可她一直写小说,既没经验也没资源,一时间毫无头绪。
黄思博听完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建议她从身边真实发生的事情入手,内容才最有说服力。胡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索性把目光放在了四壁公寓上,打算以此为切入点,试着迈出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裴谦和马洋准备坐公司专车去上班,李石却又不请自来,想顺路一起走。马洋死死拦着不让他上车,两人拉扯不休。裴谦看得心累,干脆让他们全都下车,司机直接一脚油门开走。
路上,裴谦和马洋难得清静下来打了会儿游戏。裴谦忽然随口一问,如果有一天腾达不在了,他会想做什么。马洋愣了一下,立刻反驳,说腾达明明发展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不久后,辛海璐找到裴谦,明确表示他投资四季公寓的决策非常成功,按照结算规则,下周就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奖金。裴谦却异常冷静,表示不能半场开香槟,自己随时准备按规则退出。
裴谦盘算得很清楚,这笔钱足够覆盖房贷和装修费用,他并不打算继续冒险折腾下去。至于四壁公寓,能不能保留下来,就当作给员工的补偿。辛海璐听完,忍不住感慨他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
就在大家干劲十足地投入工作时,马洋忽然跑来报告,说楼下聚集了不少人,看起来像是来闹事的。裴谦心里一紧,下楼一看才发现,是自媒体在介绍四壁公寓,吸引了大量围观者。
原来不少公寓因装修材料问题存在有害物质,而四壁公寓主打水泥风,检测结果异常优秀,反而成了卖点,大批租客慕名而来。裴谦站在人群边缘,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当晚公司干脆开了庆祝会,黄思博直接点名这是胡悦的功劳,还顺带公开了两人的关系。更扎心的是,裴谦母亲发来消息,说他们也看到了新闻,夸他的老板非常靠谱。
裴谦随后去了私厨,发现李石已经投资入局,路知遥又在这里录综艺,热度瞬间拉满。他终于忍不住去找司马先生,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被人精心安排,专门精准“背刺”自己。
心灰意冷之下,裴谦选择离开,按照规定,公司的一切他都带不走。他尝试投简历重新找工作,却屡屡碰壁。房贷将至,他只能找借口向马洋借钱周转,随后又联系猎头,对方却意味深长地推荐了“天火”。
赵经理把最近和猎头接触的情况,详细地向周慕岩做了汇报,说自己已经按照指示去“挖”腾达的员工,却完全没有想到会等来一个更离谱的结果——居然有名叫“裴谦”的人亲自投了简历,还上门来应聘。周慕岩起初只是随口一听,以为是重名,同名同姓在职场里并不稀奇,直到人事把资料递到他手里,他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心里一阵惊讶:真的是那个腾达的裴总。短短片刻,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卧底?试探?还是另有所图?赵经理在一旁试探地问,要不要直接拒绝,免得惹出什么麻烦。周慕岩却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表示自己也看不懂裴谦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不如将计就计,让他先进来看看,再从长计议。赵经理一听,立刻心领神会,爽快答应下来,准备配合这场耐人寻味的“招聘戏码”。
与此同时,在腾达那边,裴总突然“失踪”这件事也在暗中发酵。马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去问辛海璐,把话说得既轻松又随意,却绕来绕去想打听一个确切的消息:裴总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辛海璐却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面不改色地说,裴总最近在外面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短时间内不会回公司,让大家别乱想,好好把工作做好就是对裴总最好的支持。她说得云淡风轻,却拒绝透露任何细节。众人虽然心里疑惑,却只能按下不表,各自埋头忙碌。林晚看着一天天堆积起来的工作,再想到裴总哪怕“人在不在公司”,手里的项目也从未真正松懈,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裴总都这么拼,自己也不能松懈,必须更加努力才行,绝不能拖后腿。
几天后,裴谦如愿来到了天火公司。按流程办完入职手续,他主动去找周慕岩,想尽快确定自己的岗位与工作内容。两人一坐下,空气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周慕岩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直接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堂堂腾达负责人,不好好呆在地盘,非要跑到竞争对手的公司来上班,是另有目的,还是已经和腾达划清界限?裴谦一脸真诚,表示自己现在已经不是腾达的员工了,既然入职天火,那就是天火的一员,至于过去的身份和经历,统统都可以当作已经翻篇。周慕岩似信非信,却也不好把话挑明,只是淡淡地点头,表示愿意让他先留下来试用,看看能不能真正融入这里。不过他也当场敲了敲边鼓,提醒裴谦:天火和腾达是完全不同的公司,之前在腾达养成的那些“陋习”和不合时宜的做事方式,最好别带过来。
完成谈话后,赵经理依照安排,将裴谦带到开放办公区,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大家听说来了一个“游戏策划”,原本只当普通新人看待,直到魏动力抬头瞄了一眼,突然愣住了。他记得很清楚,之前腾达组织参观交流时,他也跟着一起过去过,那时带队讲解的就是眼前这位。魏动力忍不住当场问裴谦,怎么会跑到天火来当普通员工?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裴谦心头一紧,表面却装得风轻云淡,只能硬着头皮死不承认,笑着说对方认错人了,自己只是长得和那位“裴总”有点像而已,随即巧妙地把话题岔开。周围同事对这段对话半信半疑,但在天火这种制度森严的公司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人真去追究身份的真假。
裴谦入职第一天,就体验到了天火公司繁琐而低效的内部流程。周慕岩想再测试一下这位“新员工”的能力,便让人把他叫过去,问问他对腾达以往作品的理解。结果一个简单的“叫人”动作,从组长到主管再到部门负责人,足足层层确认了好几遍,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在系统里走申请、打电话、发消息,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多分钟。有人问他能不能现在过去,他刚说“可以”,大家就又开始新一轮的上报流程。裴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样的效率简直匪夷所思,心里暗暗腹诽:这公司怕不是专门为了浪费时间而设计的?
好不容易见到周慕岩,对方开门见山提出让他对腾达之前的一款游戏做一个分析。裴谦思索片刻,决定干脆说真话,他从立项思路到玩法设计,从用户反馈到市场表现,条理清晰地把整个过程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其中一些“本来应该亏钱却意外爆红”的尴尬细节都含蓄点到。但周慕岩的表情却越来越冷,最后干脆合上资料,淡淡地说:“就这些?”在他看来,这份分析虽然结构完整,但缺乏亮点,没有他期待中的“独家洞见”,更像是在例行公事,顺着现有结果倒推原因,给每一个成功套上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他心中产生了新的怀疑:裴谦要么是在刻意保留,试图隐藏腾达的真正底牌,要么就是才华被严重高估。
为了尽快融入团队工作流,裴谦只好从基础做起。他让魏动力帮忙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分析文案,希望能顺利通过审核。魏动力看完后摇头叹气,说这东西一点都不“抓人”,既没有吸眼球的标题,又没有夸张直观的数据图表,让人看两行就想打瞌睡。他建议裴谦去看看公司内部“会员模板”,那上面有现成的范本,只要按照那些结构和套路来改,肯定能符合领导的胃口。裴谦一脸迷惑,追问什么“会员模板”,结果才知道,天火居然把这种提升工作效率的模板当成收费服务,想用就得自己掏腰包开会员,普通员工只能看基础版。得知这个事实,他简直震惊得无话可说——好不容易进个公司打工,居然连做好本职工作的工具都要额外付费?魏动力反而觉得习以为常,耸耸肩表示自己会员早就买了,很划算。裴谦一边感叹“企业文化清奇”,一边硬着头皮开了会员,让文档变得“更像天火的东西”,又做了一份PPT递交上去。
周慕岩看过新版本的PPT后,虽然依旧挑挑拣拣,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他点了几处细节上的问题,又提出一些“更贴合用户喜好”的修改建议,随后抛出了一个真正的考验:既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是天火的一员,那就别总盯着腾达过去的项目,干脆从零开始做一份新游戏的完整策划案。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下一步的战略布局,希望他能认真对待。裴谦接下任务时,心里却是一团乱麻。他之前在腾达做游戏,向来是朝着“亏本”目标去设计,结果命运弄人,每次都阴差阳错地赚得盆满钵满,这种离奇经历让他对自己“反向操作”的体质产生了深刻怀疑。如今换了家公司,是该延续过去那种“以亏为目标”的策划思路,还是乖乖去写一个真正以盈利为导向的方案?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冤枉了那群被他称为“背刺侠”的同事们——赚钱这件事,很可能并不是别人故意跟他对着干,而是整个团队在无形中找到了某种成功规律。
纠结过后,裴谦还是硬着头皮熬了几个夜晚,赶出了两版截然不同的策划案。一版延续他“传统”的激进风格,从题材到玩法都非常冒险,带着明显的颠覆意味;另一版则相对保守,迎合市场主流审美,甚至还加进了一些他在天火见到的“氪金机制”与“留存手段”,看上更像是商业教科书的标准模板。他心里没底,不确定周慕岩到底喜欢哪一种,就干脆把两版都整理得严谨工整,一并交上去,希望对方至少能看到他的诚意和能力。提交之后,他坐在工位上时不时看一眼消息弹窗,心中充满了对评价结果的忐忑,也对自己下一步的处境隐隐不安。
天火内部对新项目有布局,赵经理得知裴谦初步通过了考验连忙找到周慕岩,提议把他调去支持最新立项的小组。那个项目正好缺人,如果能把原来腾达的那些“精英员工”一并挖过来,战斗力会翻倍。他甚至已经想好话术,让裴谦出面,把曾经一起打拼的老部下带来天火另谋高就,以高薪和丰厚福利为诱饵,正好完成公司高层交代的“挖角计划就在这边布置新棋子的时候,腾达的员工们下班后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去处。
某个夜晚,林晚和同事们相约去酒吧放松。音乐声震耳欲聋,人潮涌动,她无意间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那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气质,都和辛海璐极其相似。几个同事兴冲冲地想靠过去打招呼,却被林晚拦住。她想了想,低声说辛海璐平时那么要强,如果真是来酒吧放松,八成不想在这种场合遇到同事,更不愿意让公司的人看到她的另一面,还是别过去打扰的好。大家想着也有道理,便收回了脚步,装作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当他们准备继续玩乐时,一个打扮利落的猎头主动凑了上来,开门见山地问林晚有没有兴趣跳槽,甚至直接亮出了条件:天火那边已经放话了,不管腾达现在给多少工资,他们都愿意翻一倍挖人。
听到这种报价,周围同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起哄,让林晚至少听听具体细节。林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让猎头先看看自己目前的薪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市场。猎头本来满怀信心,以为在天火“翻倍薪水”的攻势下,不愁没人心动。结果他看着那份工资单,整个人都愣住了:腾达给的待遇竟然比他想象中高出一大截,如果真要翻倍,恐怕连天火自己都吃不消。他尴尬地挠挠头,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们腾达还招人吗?哪怕他是来替天火挖角的,此刻却产生了跳槽去腾达的冲动。这出戏剧性的反转,瞬间让原本的“高薪挖角”变成了一个笑谈。
回到天火,公司内部的挖角计划迟迟没有进展。赵经理只得去找周慕岩,坦白情况:腾达的人一个都不愿意来,不管他们怎么加码福利、提高工资,都没能撬动对方的团队结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怀疑是裴谦从中作梗,暗中泄露了天火的计划,提前提醒了腾达那边。周慕岩听完,脸色冷了几分。他在心里飞快权衡——既然他们已经从裴谦手里拿到了新游戏的策划案,最重要的情报算是到手,那这个人留在公司里就变得有些多余,甚至可能成为隐患。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找个体面又说得过去的理由,把裴谦“请”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裴谦的工作生活突然变得异常艰难。赵经理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规章制度的化身”,几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早上打卡晚了一分钟,被毫不留情地记上“迟到”;中途上厕所多待了一会儿,也被精确到秒地记进系统;忘了佩戴工牌,更是直接按规定扣钱。各种理由层出不穷,看似都符合公司制度,却明显带着刻意针对的味道。裴谦看着工资条上越来越多的扣款项目,只觉得自己一天忙来忙去,最后连基本工资都所剩无几,心里别提多郁闷。他不禁开始怀疑:照这个扣法,自己来天火上班究竟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给公司倒贴?
某天下午,部门里有人提议要喝咖啡,裴谦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想借此缓和一下大家对他的印象,也顺便出去透透气。谁知就在他拎着一大袋咖啡回来的路上,恰好在楼下大堂被林晚撞个正着。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天火的办公楼里,难不成真的来这里上班了?裴谦被问得一时语塞,只能赶紧转移话题,开始吐槽起天火那套繁琐苛刻的制度,什么迟到一分钟扣钱、上厕所也要计时、连工牌都能成为扣薪理由,让他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林晚听完,既好笑又无奈,顺口分享了一个在严格公司里“生存的小窍门”:像他们这种经常被制度折腾的人,早就学会了买好几个工牌,每套衣服都插一个,出门随便穿哪件都不怕忘带。裴谦听得目瞪口呆,只能由衷感叹一句“不愧是前辈”,觉得自己在职场阴谋诡计上远远不如这些老员工,随即借口还有事,匆匆跑回楼上,生怕再多说几句就暴露更多不该说的东西。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裴谦为什么会来天火上班?是被人挖走,还是主动离开腾达,亦或是根本另有隐情?裴谦刚才一路上只顾着吐槽制度,竟没正面回答过这个关键问题。这个未解的疑问,在她心里悄然发酵,也为之后的一连串变故埋下伏笔。
清晨的办公区依旧昏昏欲睡,裴谦推开公司大门,一眼就看见工位区角落里瘫着一个人影。魏动力整个人趴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手自然垂着,脸朝下埋在桌面上,看上去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裴谦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出人命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魏动力的肩膀,就在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报警的时候,魏动力突然“哎呦”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脖子,显然只是又加班熬夜后的极度疲惫,一时睡得太死。裴谦暗暗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动力的手机闹钟“滴滴滴”地响起,他条件反射般伸手关掉闹钟,连连道歉,说自己只是先眯一会儿,马上就去工作,态度又愧疚又着急。
看着魏动力一边吸溜冷咖啡,一边慌乱地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干活,裴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主动提出要帮点忙,说自己最近手里没有什么具体任务,空闲得很,希望能搭把手分担一些工作。魏动力听了,反而更紧张,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把裴谦拉到一旁,语气格外真诚。他说公司里就裴谦对自己最好,平时也挺照顾他,所以有些话还是想实话实说——上头早就交代过,不允许给裴谦安排任何实质性的工作任务。不是魏动力不信任他,而是有明文规定,他要是违背了,自己饭碗都保不住。裴谦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清楚这背后是怎样的“特别关照”,却又不好明说,只能把到嘴边的好意咽回去。
就在裴谦还在琢磨这件事时,周慕岩把他喊到了办公室,给他安排了一个看似轻松却又带着明显“考核”意味的任务——试玩公司刚搞出来的一个新游戏,并且要求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通关。周慕岩言辞不多,只是淡淡地提醒时间紧、任务重,其他什么都没说。裴谦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他试用期前最后一道“关卡”。他不敢怠慢,立刻拿着测试账号去了专门的试玩区。那边的机房很少有人打扫,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显得有些混浊。魏动力路过,看到他一个人埋头在灰尘飞扬的机位前,特意买了个一次性口罩跑过来递给他,说别把自己给呛着。
游戏本身并不复杂,却设定了一个极其恶心人的机制:想要释放大招,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整念出一长串绕口令,只要有一个音念错或者速度稍慢,大招就会失败,关卡也会随之重置。裴谦对这种设计简直苦不堪言,一遍遍对着屏幕念着那些拗口的句子,舌头像打结一样,角色不是被怪物打翻,就是卡在最后一秒功亏一篑。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滑过,夜色从窗外潜进来,机房里只剩下屏幕的白光和他断断续续的绕口令。精神高度紧绷之下,他终于在某个间隙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却做了一个怪异的噩梦——梦里周慕岩板着脸,对他各种数落,言辞犀利,甚至质问他是不是跑到公司来度假聊天的。裴谦在梦中不断道歉,怎么也解释不清楚,最后竟被骂得惊醒,心跳如鼓,再也不敢放松。
整整折腾了一夜,在脑子一片浆糊的状态下,裴谦终于依靠着机械记忆和运气,硬生生通关了游戏的全部内容。等他摘下耳机,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新的一天悄然来临。他看了看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试用期评估时间迫在眉睫,便急匆匆地前往周慕岩的办公室,准备报上自己“通关”的成绩。刚走到走廊转角,他却看到魏动力被叫进了会议室,赵经理、人事专员都在,气氛压抑得有点异样。
会议室里,赵经理的态度十分强硬,开门见山地指出魏动力这段时间里已经多次迟到,公司制度明确,他这样属于屡教不改,因此决定直接解除劳动合同。魏动力听得脸色惨白,连忙解释,说家里老人突然病重住院,很多时候要急着去医院处理事情,又不能不照顾工作,只能靠熬夜加班把任务补回来,有几次甚至通宵到凌晨,可迟到记录却都被算在了他头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却始终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强调自己并不是故意怠工,希望公司能体谅他的难处。但赵经理毫无动摇,一句“工作有工作,私人问题你自己解决”堵死了所有余地。
眼看决定已经无法改变,魏动力退一步问,既然是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那能不能按照规定给他“N+1”的补偿,好歹让他有点缓冲,人事却立刻否决,说这种情况属于员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不但没有补偿,公司甚至有权利不提前通知。他们的态度冷冰冰的,仿佛这只是个可以轻易划掉的名字。魏动力低头沉默,拳头捏得发白。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裴谦已经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来。
裴谦一进门,就先把手机举了起来,表示自己刚才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不少内容,还顺手开了录音。他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他坦然地说,这段时间因为之前被公司辞退却没拿到任何补偿,心里觉得窝囊,便专门花时间把劳动法相关条款研究了一遍,对“什么情况属于违法解雇”“如何计算赔偿标准”这些内容都烂熟于心。根据他的理解,魏动力的迟到有明显的客观原因,且一直在加班完成工作,公司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充分的书面警告和沟通,也没有证明他造成了严重后果,直接以“严重违纪”之名辞退并拒绝补偿,很难站得住脚。
周慕岩原本想敷衍过去,却发现裴谦说得有板有眼,人事和赵经理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反驳理由。加上手机录音这一层压力,如果闹大了,公司舆论和法律风险都不小。沉默片刻后,周慕岩只好示意赵经理退一步,承认公司在处理流程上确实有考虑不周,最终答应按照合规标准给魏动力应得的补偿。赵经理虽然一肚子不满,却也只得冷着脸点头。转而,他把矛头指向裴谦,话里带刺地宣布:裴谦试用期考核没有通过,公司决定不予转正。气氛瞬间一僵,但裴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辩,只说自己知道了,然后低头收起手机。
从会议室出来,开放办公区原本压抑的空气突然活泛起来,许多员工都停下手头的工作,朝他们鼓掌。那些掌声中,有对规则被维护的庆幸,也有对两位即将离开的同事的惋惜。魏动力有些不好意思,悄声问裴谦,怎么会对劳动法这么熟悉。裴谦笑了一下,说以前自己被辞退时什么都不懂,连该拿的补偿也没要到,事后越想越气,索性静下心来把相关条款都翻了个遍,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两人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把桌上的个人物品装进纸箱。就在这时,魏动力接到了妻子的电话,他声音柔和下来,安慰对方说今天不用再加班,能早点回去陪家人,让她不要太担心。挂电话后,他转头问裴谦,离开公司之后要带他去哪里。裴谦看着走廊尽头,有些犹豫地说自己还没彻底想好,但路总会有的。
离开公司后不久,裴谦收到了辛海璐发来的消息,对方让他一起去拜访一个神秘人物——司马先生。按照地址找到那栋老旧的高层住宅楼后,裴谦才发现司马先生住在几乎接近顶层的位置,而整栋楼的电梯早已停用,只能靠双腿一级一级往上爬。狭窄的楼梯间昏暗潮湿,墙皮斑驳脱落,每走几层,裴谦的呼吸就粗重一些,腿也越来越沉,可他还是咬牙坚持,汗水从额头不断滚落,衣服都湿透了。好不容易到达指定楼层,敲开那扇陈旧的防盗门,他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司马先生。
屋里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外能看到城市复杂的天际线。裴谦坐下后,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到腾达,重新站回那曾经属于他的岗位。他对这份工作的感情和复杂心情此刻全都压缩成这一句平静的询问。闲聊间,他又忍不住好奇,问司马先生为什么要选择住在这样一栋破旧的老楼里,明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条件更好的地方。司马先生看着窗外远处的景色,缓慢地说,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太多记忆与牵挂。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他都不愿轻易抛弃这里,就好像不想抛弃自己过去的经历一样。裴谦听着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的焦躁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了几分。
几经辗转之后,裴谦终于重新回到了公司。与他想象中的尴尬不同,同事们对他的归来表现得很真诚,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高兴。裴谦也没有迟疑,当场把魏动力介绍给大家,表示以后他们会一起共事,希望大家多多照应。随后,他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却愣在原地——整个办公室几乎焕然一新,原本堆满杂物的角落被清空,过时的家具被换成了更实用的配置,整间屋子显得明亮、干净、有秩序。马洋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说兄弟们看不下去了,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合力把里面的东西基本全部置换了一遍,总算让这个“司令部”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办公室了。
林晚等核心成员也赶来汇报游戏项目的最新进展,准备把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情况详细说给裴谦听。裴谦没等他们展开,就摆摆手,说不用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由他们自己决定,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把把关就够了。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惊讶,却也隐约感到一种被信任的轻松感,仿佛团队真正意义上从“跟着做”迈向了“自己做”的阶段。
不久之后,黄思博拎着资料来找裴谦,神情既兴奋又纠结。他提起之前那本公司签下的甜宠小说,说这故事虽然不算深刻,却特别有市场,越想越觉得直接卖掉版权太可惜,倒不如由他们自己改编成影视作品,“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一来,既能掌控改编质量,又能把作品的收益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裴谦认真听完,觉得这思路非常对路,当场表示支持,鼓励他着手推进这个项目。忙完公司的事,他还没有放弃自己开网约车的副业,空闲时照旧上线接单。他在车内后座整齐地摆放了零食、小玩意儿和日用品,像一个流动小卖部。许多乘客看他一边开车一边辛苦推销,心中多有同情,觉得他不容易,往往会顺手买上一些东西当作支持。
然而,这种“创收方式”很快就被辛海璐逮了个正着。她拦在车前,面色不善,直接指出这辆车是公司资产,是为特定业务配置的车辆,不是裴谦个人的摆摊工具。如果再看到他用公家车进行私人买卖,就别怪她翻脸不讲情面。她的语气严厉,却也是出于对制度和风险的考量。裴谦无奈之余,只能把后排那些货品收拾起来,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换别的“副业姿势”。
与此同时,市场上的竞争悄然加剧。包旭在一次体验中试玩了同行“天火”推出的新游戏,玩到一半就发现,这款游戏的整体结构、玩法设定甚至一些细节创意,都和他们团队正在开发的产品极为相似,仿佛被人“照着葫芦画瓢”。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短时间内大量游戏博主接连发视频、写长文推荐“天火”的新作,夸得天花乱坠,好评几乎一边倒。林晚看着那一条条过于整齐划一的吹捧,直觉其中有问题,觉得这些博主八成是收了钱,才会如此用力地说好话。
带着这份郁闷和焦虑,林晚找到裴谦,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里难掩愤懑与担忧:辛辛苦苦做出的东西被人抄了个七七八八,对方还抢先上市、买通营销,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裴谦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立刻讨论如何反击,也没有急着控诉对方的不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让大家先不要过度担心,抄袭和虚假宣传这种事情,看似占了便宜,长远看总要付出代价,天火现在走得再快,终有一天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那语气既像是对团队的安慰,又像是在对某种规律的笃信。林晚站在他面前,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最近的裴谦,不再只是那个总想躲事、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老板,他的平静背后似乎藏着更多计划和心事,让人忍不住怀疑:裴谦最近,真的有点怪怪的。
深夜的办公楼里灯火稀稀落落,整层楼早就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空调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回响。大家都已经相继下班回家,只有林晚还一个人坐在工位前,对着屏幕反复调试新游戏的功能。她的桌上堆着厚厚的策划案和修改记录本,咖啡杯里早已没有温度,显示器的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勾勒出一抹倔强又紧绷的线条。她知道离游戏上线的日子已经不远,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数值、每一帧表现都可能决定最终的口碑与成绩,这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只手,紧紧揪着她的心,让她根本不敢轻易停下来。
正当她埋头工作时,辛海璐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这间大办公室里还亮着的那盏台灯。她走近一看,便发现林晚眉头紧皱,眼底一圈淡淡的青色。辛海璐半是调侃半是心疼地说,最近怎么总见她加班到这么晚,整个人都快被压力压垮了。林晚抬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勉强笑了笑,说的确有点顶不住——新游戏马上要上线,测试反馈里还有一堆问题需要优化,很多地方她总觉得不够完美,不亲自盯着就不放心。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自己松懈的执拗。辛海璐看在眼里,知道再这样熬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干脆合上林晚的笔记本,拉着她说:工作再重要,也得先把人保住,一直盯着同样的问题看只会越看越乱,不如出去放松一下,也许会有新的灵感。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酒吧,灯光昏黄,音乐不吵不闹,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比起一般印象中喧嚣嘈杂的场所,这里更像是一间情绪可以暂时卸下的休息室。林晚握着杯子,神情还有些不自在,似乎一下子从高压状态转换到放松模式,对她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她想起上一次来酒吧的时候,似乎也是和辛海璐一起,忍不住感叹彼此见面的场合是在工作以外、却又因工作而起。辛海璐笑了,说这倒是真的,但自己现在已经尽量避免那种“只有工作没有生活”的状态。她坦言,以前周围的人都夸她能干、拼命,业务能力强,项目交到手里就像握了一张安全牌,可是她有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工作打转的机器。项目是公司的,成绩挂在报表上的,而熬夜、加班、透支健康代价却要自己承担,工作终归是别人的,生活却只能是自己的。所以这段时间她刻意放慢节奏,开始学着享受生活里那些不那么“有用”的时刻。
林晚听着,心里认同又有些茫然。她犹豫片刻,提起了最近遇到的猎头事件。她说没想到的是,猎头主动找上自己,开口就说要“挖人”,且目标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他们整个公司,尤其对达的发展前景表现出极高的兴趣。按理说,猎头到处游走、挖人换工作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当“腾达”这个名字被当成猎头眼中的“目标公司”时,她突然有种诡异的不真实感辛海璐看着她,问她是不是其实挺喜欢腾达的。林晚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承认自己对这家公司有一种很难言说的感情不只是薪酬待遇或发展空间的问题,而是她在这里做项目、遇到的人、实现的想法,都让她觉得真正参与在一件有趣、有意义的事情当中。辛海璐想了想,语气温和却又隐隐带着提醒的意味:如果有一天,事情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呢?你以为永远不变的东西突然改变了呢?不要把全部感情都捆在一个想象中的“理想公司”上,否则一旦现实偏离,你会比任何人都难受林晚有些听不懂,也或许是不愿意多想是疑惑地问辛海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辛海璐只是笑笑,没有再往深处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裴谦正陷入属于他自己的“求生难题”。因为种种原因,他暂时再开出租车,手头的那点补贴收入也有他自己的盘算,偏偏生活花销不会等人。他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出租空车驶过,心底出一种说不清的空落感,也被迫开始思考除了开车,他还能干点什么。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手机上的一条信息——有人在平台上发布代驾需求。这个信息宛如一道灵光,一下点亮了他的思路:自己驾驶技术好,路也熟,不能开出租车,做代总可以吧?既能赚钱,又不算真正“回到原点”,说不定还能顺带收集一些玩家、观众对腾达作品的真实反馈。于是他立刻注册代驾信息没多久就接到了一单,赶紧出发去接客路上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有项目进度,有部门汇报,有合作方的询问,他却一律只用一句“好的,知道了”敷衍过去,仿佛这些纷繁复杂的职责都和他隔了一层膜。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前这单代驾和脑海中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上。
而在腾达这边,林晚主导的新游戏已经进入试玩阶段。她邀请了包来体验,希望从这个“非典型玩家”身上获得直观而不带滤镜的评价。包旭拿着手柄,一边操作一边认真点评,出乎意料地给出了不低的评价:角色的动作设计流畅,技能招式也有新意,一些细节甚至让他觉得眼前一亮林晚听到这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但真正让她紧张的,是游戏里那个特殊的角色——她偷偷以裴谦为原型,设计了一个在世界观身份复杂、行为看似矛盾却处处充满惊喜的角色。这个的外形、说话方式、甚至一些小动作,都能让熟悉裴谦的人一眼看出影子。她表面上说这是为了丰富角色类型、增加趣味性,内心却难免掺杂了一些微妙的情感:既是致敬探究,似乎想通过这虚拟角色,去理解一个现实中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男人。
与此同时,围绕腾达衍生出来的另一条线也在悄然运转。黄思博正忙着促进部甜宠题材影视剧的开发,他约了网文作者“吱吱喳喳”见面,准备详谈改编授权的问题。等到他到达约定地点,却发现对面坐着的是吴笙姐妹两人。原来,“吱吱喳喳”只是们的笔名,而那篇在网上大受欢迎的甜宠文,其实是她们以裴谦和林晚为原型创作的。她们觉得这两个人在现实中的互动既别又甜蜜,充满戏剧张力,于是稍加艺术,就成了一部读者纷纷打赏的高人气作品。听到这个背景,黄思博不由得有些尴尬,但也从专业角度判断,这正是一个极有潜力改编的项目:有现实原型,有粉丝基础,还有言情市场最吃这一套的“对照感”。他开门见山地提出希望由她们来参与改编剧本,把原作故事打磨成适合影像呈现的剧集结构。
然而笙姐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她们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她们坦言,自己擅长写文字,控制书面节奏是一回事,但影视剧编剧涉及镜头、节奏拆分、预算控制等等问题,并不是简单把原分成若干集那么容易。更何况,她们对影视行业并不熟悉,贸然下场,只怕把原本不错的故事改坏了。与其如此,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更懂影视的人来做。她们提到,黄思以前也写过剧本,既懂公司风格,又熟悉裴谦和林晚的相处模式,反而是更合适的改编人选。黄思博被她们一番“举”说得哭笑不得,但从职业逻辑来看,这个的确合理。他稍作犹豫,便点头答应,心里却清楚,这意味着他要承担起更大的创作压力。
为了让项目顺利推进,黄思博又马不停蹄地约了庄导见面。庄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导演,以独特的科幻风格著称,镜头语言大胆,擅长用冷峻的画面讲极具张力的故事。在他心目中,真正有的作品往往是对现实的解构和再构,而上充斥的那些甜宠小言情,在他看来不过是糖衣包装的情绪消费。黄思博明白这一点,但碍于档期与资源的限制,又不得不把庄导当成优先人选。那天的见面并不顺利:谦由于要做代驾,路上一波三折,几乎是赶到尾声才匆匆出现。庄导翻看过他们准备的剧本样本后,评价直截了当——一本非常普通的甜宠故事,结构和人物都中规中,没有任何突破性可言,他的风格向来是冷峻理性的科幻或现实题材,把他拉来拍这种“你侬我侬”的甜剧,简直是让他放弃自己的长处。他甚至当场举例说明自己擅长的镜头处理叙事方式,与眼前这部甜宠剧有多么格格不入。
庄导说到兴起时,还特意描述了他理想中的作品应当如何在上制造冲击、在主题上直指人心,而不是让众沉溺在单纯的糖分里。说完之后,他起身去洗手间,留下黄思博和裴谦面面相觑。趁着这个空档,裴谦压低声音问黄思博:除了庄导,还有别的导演备选吗?思博摊手,苦笑着说几乎没有了。有档期的导演,要么拍摄风格完全不靠谱,要么过于追逐流量,和腾达一贯坚持的品质路线格格入;真正合适的那几位,要么档期排好几年后,要么早就被其他大项目锁死。若这一轮谈判失败,项目很可能要无限期搁置。听到这里,裴谦反倒做出一个看似矛盾的决定——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定庄导吧。或正因为风格迥异,反而能擦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黄思博无奈,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导演问题勉强敲定后项目很快来到选角阶段。黄思博按照角色设定剧本需求,在一众演员中筛选,最终发现真正合适的人选并不多,反复权衡之下,只有当红花旦路知遥最接近他们理想中的女主形象:气质清丽,演技不俗,自带话题。一旦能邀她加盟,对于宣发和平台谈判都是巨大加分项。于是他安排了会面,希望能当面说服对方团队。见面时,路知遥没有出现,先的是她的经纪人,一上来就翻阅剧本大,很干脆地提出疑虑:这个故事虽然甜,但太普通,缺乏爆点和创新点。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中,想要出圈,仅凭“甜”已经不够。经纪人转述路知遥的意思,她现在更想尝试一些大的玄幻题材剧,能展现更丰富的角色层次和视觉效果。更何况,她近期的档期几乎被电影安排满了,如果不是看在上一次和腾达合作愉,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再接电视剧项目。
这个反馈对黄思博来说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倍感压力。他知道自己手里这部甜宠剧从立项起就不是为了追逐所谓“爆款模板”,而是想在温柔的情感线上做扎实的人物刻画在商业层面,演员团队的诉求也不能完全忽略。经过一番来回沟通,黄思博只好勉强同意:他们会在剧本中加入一定的玄幻元素世界观设定和剧情结构上进行大刀阔斧的调整满足路知遥团队对“玄幻大女主”定位的期待。回到办公室后,他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堆“必须加”的元素头疼不已——甜宠、玄幻、大制作感、情感浓度、商业卖点,这些词单拿都能理解,一旦要凑在一个故事里,却像硬把几种不相搭的调料混在同一锅汤里。他一边删改,一边苦笑自己胡子都要愁得出来了。
等他熬到一个自认为尚且看的版本,鼓起勇气再约路知遥团队见面,准备当面推敲修改方向时,却迎来了更糟糕的消息。经纪人态度客气却很坚决地表示,他们已经接到了其他更合适的项目,档期完全排不开边的剧就只能婉拒了。言下之意很清楚:即便他们已经按照要求改得天翻地覆,对方也未必会再回头考虑。黄思博一时间完全不出话,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所有熬夜稿的画面,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往上涌。等他走出会面地点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回到公司,他把这件事详细地说给裴谦听,语气里带着坦然的挫败感:目前能叫得上名的演员人选几乎都谈过一轮了,要么档冲突,要么对剧本没兴趣,再往下选可能就启用素人了。按常理来说,一部以甜宠为核心的剧集,没有大咖坐镇、没有流量明星,风险太大,任何一家平台在购买时都会多掂量几分。可裴谦听完,却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虑和失望,他只是淡淡地说:素人也未必不好,只要演技够扎实,角色适配度高,有时反而更容易让观众相信故事本身,而不是盯着的既定形象去看。身旁的马洋突然话,说自己其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问裴谦还记不记得“石火”这个名字。裴谦在脑海中回想,渐渐浮现出那张有点青涩却充满冲劲的脸,他点一点头,评价说石火确不错,身上有种不被框死的能量。既然如此,那就试着敲定他吧。
没多久,石火来到试镜现场。黄思博庄导以及几个核心制作人员都在场,气氛严肃带着一点期待。石火站在镜头前,接过试镜台词,略微酝酿情绪后开始表演。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的眉头逐渐皱到了一块儿——他的表演明显偏离了他们对角色的预期情绪转换生硬,台词节奏奇怪,某些本应细腻含蓄的情感被他处理得莫名其妙,仿佛他演的是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物。导看了几眼,面上不动声色,黄思却已经开始在心里打鼓:如果连石火都拿捏不住角色,那他们这个项目究竟该怎么办?试镜结束后,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黄思博最终还是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打电话向谦汇报情况。
电话接通后,他刚开口说了句“裴总,我这边是关于石火试镜的情况——”,那头的裴谦却先入主地以为是代驾客户打来确认位置,脱口出一句“行行行,我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你再等我五分钟”。这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让黄思博差点当场石化。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解释,还是先确认对方到底是在当“裴总”还是当“代驾司机”。这一层身份错位的荒诞感,在这一刻被放大,仿佛把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和波折都照出一种微妙的讽刺意味:在用尽全力奔着事业的高峰前进,有人在为了活下去兜兜转转地接单代驾;有人熬夜改剧本、追演员,有人一心想着如何“花钱花到亏损”。然而正是在这种错位与误会之中,每个人的轨道交织在一起,推动着故事向前发展。林晚、裴谦、黄思博、辛海璐、包旭、石火……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中,以截然不同的姿态面对生活的压力与选择,有的人前狂奔,有的人迷惘驻足,有的人看似随波流,却在无形中影响着整个大局的走向。
夜色渐浓,城市霓虹在雨后路面上晕开一片光影。林晚结束加班,从大楼门口叫了一辆代驾,却万万没想到接单的居然是裴谦。隔着车窗的那一声“裴总?”里充满了震惊。裴谦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想到车载系统全程录音,只能故作镇定,按流程核对信息,当作普通客人一样接下这一单。一路上,两人都刻意避开“裴总”和“老板”的称呼,气氛诡异又微妙。等车停在小区外,林晚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提议在附近走一走,她眼里是真正的困惑——不明白堂堂腾达老板为什么要亲自跑代驾。裴谦只是淡淡一笑,说自己不过是想“体验生活”,看一看普通人的真实状态,而不是永远困在办公室里。这个解释显然无法完全打消林晚的疑问,却让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随性的人,一直在用别人想象不到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她鼓起勇气提起自己的工作,说自从上次裴谦提出意见后,她对游戏项目做了不少改进,流程更顺了,节奏更紧了,可总觉得内容上仍有一些说不出的不足,好像缺了一个真正能打动人的灵魂。
沿着行道树的阴影缓缓前行,裴谦忽然把话题拉回到最根本的地方,问林晚:“你为什么想做游戏?”林晚没有犹豫,说自己从小就很喜欢游戏,很多孤独难熬的时刻,都是游戏陪她度过的,她也希望将来能做出让更多人喜欢的作品。裴谦接着追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游戏?玩家们又为什么愿意为这些虚拟世界买单?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是因为现实往往很痛苦,游戏则像一个短暂的避风港,人可以在里面重来一遍,做在现实中不敢做、不可能做的选择。裴谦点点头,却提出自己的看法:游戏的玩法、系统、关卡迟早会被别的团队模仿,甚至优化得更好,但真正无法复制的,是作品里传递出来的情感与态度。一个游戏有没有灵魂,看的是它能不能在玩家合上电脑或关掉手机后,仍然在心里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却让林晚听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正在站在一个巨大转折点上。正当她还想继续追问细节时,裴谦的手机响起,新的代驾订单弹了出来,他只得匆匆告辞,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路边,对刚才那番关于“情感”和“灵魂”的话回味良久。
回到家后,林晚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裴谦现在还在用线下代驾软件接单,她干脆直接联系平台的线下运营公司,提出要为某位代驾司机包一个月的单,将其所有订单优先派给裴谦。等细节敲定,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黄思博等人,语气里透着得意和兴奋。她告诉大家,如果以后想找裴谦沟通又怕他忙,可以通过这个代驾平台下单——只要在备注里留下暗号,就几乎能百分之百匹配到他。黄思博在电话那头拍桌大笑,直说还是林晚机灵,这样既不打扰裴谦日常的“体验生活”,又能保证他们随时能找到人。众人一边感慨裴总的“奇思妙想”,一边又忍不住期待:这样的裴谦,在代驾车里接触形形色色的乘客,会不会又迸发出一堆更离谱、更天马行空的点子。
没过多久,黄思博就带来了另一件大事:他告诉裴谦,剧组那边的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场地、设备、演员初选都就绪,只等正式开机了。作为投资方和核心团队的灵魂人物,裴谦到时候必须出席开机仪式,露个面撑撑场子。裴谦对这些表面工作向来不感兴趣,但在黄思博一再保证“流程简单、不耽误时间”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与此同时,办公室另一边,包旭他们正凑在一起刷热搜,兴致勃勃地围观娱乐圈的最新瓜。有人拍到了当红明星路知遥在片场的一段“翻车”画面:她在没注意到镜头时阴沉着脸,把咖啡重重摔进垃圾桶,态度冷漠;而当发现有人对着自己拍摄时,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前后反差极大。这条视频迅速发酵,相关话题冲上热搜,引发一片骂声。黄思博看了几眼,立刻让同事把关键截图、评论都整理好发给自己。很快,他听到消息:路知遥目前正在拍摄的剧组已经决定换人,不再让她继续演下去。黄思博却在心里暗爽——在他看来,这种“自毁前程”的操作,算是给腾达这边的剧组送上了一份意外大礼。
然而风向变化比谁预计的都快。没过多久,路知遥的经纪人便主动联系上了黄思博,语气颇为“施舍”,表示可以“给你们剧组一个机会”,让路知遥来演他们这部剧。经纪人口中的理由也说得冠冕堂皇:毕竟对方为了配合她的形象调整已经改了那么多个版本的剧本,多少也算一种缘分。黄思博心里冷笑,嘴上却保持礼貌,说明原先为她量身打造的那个法师角色已经有了新演员,实在没法推掉。不过剧组这边还有一个魔王的角色,戏份不算少,也很出彩,如果路知遥愿意,可以来演这个。经纪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明确表示路知遥不可能给别人作配,她的咖位不允许她在片中处于配角位置。就在双方僵持之时,路知遥本人却突然开口,打断经纪人的话。她声称自己不是一个在乎番位的人,如果是魔王这个角色,她可以考虑出演,只是她对人物的性格设定有很多想法,希望能在剧本上加以体现。经纪人面上虽然不解,但也只能先顺着她,准备把后续的压力全部抛给剧组。
黄思博接下这通电话后,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他回到办公室,一头扎进剧本里,为了适配路知遥“有想法”的魔王角色,一遍遍改台词、调人物关系、加戏删戏。可改来改去,不是结构被破坏,就是节奏拖沓,总有哪里不对劲,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别扭。正当他为这个“难伺候”的角色折磨得昏天黑地时,石火推门而入。和之前相比,石火整个人气质变了不少——眼神更自信,说话更有底气。原来马洋帮他接洽了几个短视频平台的合作项目,最近频频露脸,流量飙升,人气越来越高,已经算得上“火了”。黄思博一边替朋友高兴,一边却忍不住心头发堵:一个路知遥已经够难搞,如今连原本老实厚道的石火也红了,还要在角色上“争话语权”,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石火和路知遥就因为剧本问题发生正面争执。路知遥坚持要在自己出场的段落里增加戏份、强化人物戏剧性,石火看在眼里,心里也憋着一股子劲儿——大家都是演员,凭什么你可以改戏加戏,我就要老老实实照剧本念台词?于是他也直截了当地表示,如果对方可以改角色,他也要为自己的角色提出修改意见。两人的火药味瞬间拉满,当场在讨论会上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旁边的马洋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那个曾经腼腆拘谨的小演员,如今会主动站出来和顶流争戏份。他虽说理解石火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情,却又担心这场争执会把整个剧组拖进泥潭。事情愈闹愈大,黄思博被夹在中间,更是焦头烂额,连夜想方案,希望既不伤害现有的热度,又能维持剧本的基本质量和拍摄进度。
为了缓解压力,也为了给黄思博“赔罪”,马洋主动请他出去喝酒。酒桌上,他先把锅往自己身上揽,说这一切起因其实是自己当初费劲把石火推到台前,如果不是自己鼓励他做短视频、接合作,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走红,更不至于现在和路知遥硬刚。黄思博借着酒劲发起牢骚,抱怨自己一边要投资方、一边要对接导演,还要给演员们收拾烂摊子,几乎喘不过气。可抱怨到最后,他还是提到了裴谦——他说自己已经拍着胸脯向裴谦承诺过,一定会把这部剧做好,这一句“我一定可以”现在就像一个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口,让他不敢稍有松懈。另一方面,裴谦那边表面看似轻松,靠代驾确实挣了一些外快,但扣除每月按时还房贷,实际能支配的资金并不多。偏偏马洋马上要过生日,看中的礼物价格不菲,裴谦掂量了好几遍自己的账户余额,发现远远不够,这种“有心却无力”的窘迫也让他格外郁闷。
马洋却不知道裴谦在为钱发愁,只知道这位看起来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朋友最近行踪成谜,连常见的办公室身影都消失了。别人问起,他也只能尴尬一笑,说不清对方在忙什么。与此同时,他自己手上倒是多了个颇具话题性的项目——一场围绕“给网友圆梦”的直播活动。某一晚,他开了直播间,提出要在能力范围内帮观众实现一些小愿望,起初只是象征性地转一些不算大的金额,给人买件礼物、补一张车票、付一部分房租之类。没想到直播没多久,就有人举报他“涉嫌诈骗”或者“炒作噱头”。为此他特意和平台官方沟通,确认只要金额不大、流程透明,且不涉及任何强制打赏或拉人头,就可以继续进行。问题解决后,他当场又转了一轮钱出去,结果直播间人气一路飙升,粉丝数暴涨,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面对镜头时,马洋笑称给别人转的钱都是自己工资,反正平时花不完,不如拿来帮助更多人。可裴谦听了这些话,心情却更加复杂:他当然知道公司账上有的是资金,但那是企业运转和项目开发的血液,怎么能随便拿来做这种“看上去很浪漫”的事情?他不愿看到马洋背负“挥霍公司钱”的口碑,于是只好劝对方,宁可在直播里说是公司支持的公益项目,也不要把“工资多到花不完”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内心深处,他对自己囊中羞涩、连女友生日礼物都要精打细算这件事仍旧耿耿于怀,可表面上却只能以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提醒,尽量让马洋的“好心”不至于在舆论场上变形。
随着直播活动持续发酵,一个灵机一动的想法悄然在裴谦心中成形。为了给马洋制造更多“行善”的机会,同时也为自己补一补钱,他悄悄用一个不起眼的小号给马洋的账号发去私信,许下一个看似普通的“买礼物”愿望,并附上简单的理由。马洋看到后,没有多想,就照例给这个小号转了一笔钱。直播间里,像这样的故事接二连三上演,很多观众抱着“反正又不要钱”的想法发来各自的烦恼和心愿:有人想给父母买一件像样的衣服,有人想给孩子换一台不那么卡顿的学习平板,还有人只是希望多一笔路费回家。令他们惊讶的是,多数信息最后真的收到了来自马洋的转账,让人从怀疑到感动,口碑在圈子里越传越广。等活动告一段落后,马洋打电话给乔老师,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自己其实早就看出来,有一条消息是乔老师用小号发的,但他还是照样给那条信息转了钱。当电话那头传来乔老师爽朗的笑声时,他一边主动承认“被你识破”,一边郑重表示,以后在各大平台、各个圈子里,他一定会尽全力帮他们的游戏说好话,把腾达真正用心做出来的作品推荐给更多人。
忙完这些事情后,林晚再次通过代驾平台联系上裴谦。等他赶到指定地点,她上车后并没有急着报目的地,而是先提起游戏项目的最新进展。她说团队最近推进速度不错,美术、程序、剧情都进入实质阶段,但有些关键决策还是需要裴谦点头。谁知裴谦却很干脆,表示与其什么都要自己拍板,不如彻底把权力下放,让林晚全权负责,只要大方向保持初心,其他细节她尽管大胆尝试。谈到以前的游戏时,林晚有些遗憾,说裴谦曾经明确表示不打算更新旧作,可她觉得那些游戏中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东西,如果就这样搁置不管,实在太可惜。裴谦想了想,最后还是松口,说旧作的更新权利同样交由她决定,如果她觉得有价值,就尽管去做,别被他之前那些话束缚住。
几句对话间,林晚再次感受到裴谦那种“把舞台交给别人”的信任。可就在她刚刚燃起新的干劲时,裴谦却突然提出一个看似矛盾的要求:希望她把之前给他包月的代驾单取消掉。他解释说,自己如今选择做代驾,就是想更深入地、认真地体验各种生活状态,而不是被某一位“超级客户”的订单固定住。只有在自由接单中,才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乘客,听他们讲不同的故事,也许这些碎片将都能成为游戏或影视作品里的灵感来源。林晚听完,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逃办公室”的人,其实在用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继续为未来的作品积累素材和能量。
时间推移到某个平静的下午,周慕岩带着一肚子“宏图大计”去找李石,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要“打压腾达”的意思。他提出各种商战方案,从产品定价到渠道封锁,从舆论攻势到资本运作,仿佛只要稍一发力,就能逼得腾达节节败退。李石却并不买账,他一向崇尚行业内的良性竞争,认为多几家有实力的公司并存,才能一起把市场做大。他委婉地提醒周慕岩,与其处心积虑地打压别人,不如踏踏实实把自己的产品做好。两人表面上笑语晏晏,实则暗流涌动。会谈结束后,周慕岩匆匆离开,在公司门口随手叫了一辆代驾,准备去下一场饭局继续布局。
命运偏偏在这种看似普通的时刻开了个玩笑——接单的司机,正是裴谦。裴谦在平台上看到乘客的姓名时心中一惊,赶到地点后,远远看见周慕岩,立刻在路边摊买了个简单的面罩戴上,试图以“深夜司机”的形象蒙混过关。车子开动后,后座上的周慕岩还在滔滔不绝地谈论“对付腾达”的策略,语气里满是自信和不屑。每一句“必须压制”“不能给他机会”,都像是在裴谦耳边敲鼓。他越听越别扭,注意力下意识飘离路面,结果在转弯时险些追尾前方车辆,刹车急促,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才勉强停住。车内气氛瞬间冻结,周慕岩又惊又怒,当场质问这个“不专业的司机”是不是不想干了。情绪一冲上头,他顺手扯下裴谦脸上的面罩,准备当场发作,却在下一秒愣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那位一直被他“挂在嘴上”的裴总。裴谦见事情暴露,本能地拉开车门就跑,想趁乱离开是非之地,可周慕岩哪里放,立即追了上去,两人在街灯下你追我逃,一场荒诞又带着几分喜感的追逐就此拉开序幕,也预示着围绕腾达和裴谦的风波,远远还没有结束。
深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天际。就在混乱发生前不久,周慕岩已经报警,认定这场“意外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他情绪激动,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控裴谦,说他早有预谋,用代驾的身份作为掩护,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警察赶到后,将双方分开做笔录,按照程序调取了行车记录仪和相关监控。裴谦冷静地拿出自己长期做代驾的记录,甚至连接单明细和平台后台截图都一并呈上,表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驾驶失误,他也已经向交警如实说明情况。交警在核对行车记录仪后,确认当时确实存在操作失误和突发情况,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蓄意撞人的迹象,在法律层面只能按交通事故来处理。尽管如此,周慕岩不依不饶,坚称一个身价不菲的大公司老总,绝对不可能甘愿长期做代驾,这本身就很可疑。裴谦却若无其事,只说自己不过是想“体验生活”,顺便了解一线普通打工人的真实状态,语气里带着几分云淡风轻,也带着几分旁人难以琢磨的深意。
调解暂告一段落,警察离开后,走廊里的火药味并没有随之散去。裴谦和同行的人刚一出门,周慕岩便阴沉着脸放出狠话,说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两人之间的账迟早要算清。紧张气氛中,李石却显得颇为轻松,他一边看着裴谦,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表示自己其实一直很佩服裴谦的“操作”。在他看来,代驾这种工作有一个很特殊的优势——乘客在车上往往会放松警惕,容易袒露最真实的一面,甚至会随口说出一些在公司、在正式场合绝不会提及的机密或抱怨。裴谦长期躲在方向盘后,默默听着形形色色的乘客倾诉,既能打听情报,又不易引人怀疑,这种耐心和铺垫本身就相当了不起。就在李石感叹之际,辛海璐也赶了过来,她早就知道裴谦打着“体验生活”的旗号去做代驾,真正的原因则是为了缓解房贷压力。她表示自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在不影响主要工作的前提下折腾一番,但话锋一转又严肃起来,说自己拿着公司发的五千块月薪,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如果裴谦总是用“体验生活”当借口逃避责任,她也没有办法继续替他遮掩下去。
等众人坐下来重新聊起这件事,大家才逐渐拼凑出一个略显荒诞却又合理的图景。原来裴谦做代驾,不仅仅是因为个人兴趣或经济压力,更重要的是借此收集来自各家公司、各行业的第一手信息。许多乘客在酒后会放松戒备,抱怨老板、吐槽项目、透露行业风向,甚至把一些“内部消息”当成谈资,这些零碎的言语被裴谦悄悄记在心里,时间一久便成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情报库。然而林晚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她指出一个关键问题:这次事发当晚,周慕岩根本不在附近,裴谦就算做代驾也不可能“刚好”等到他。其他人却反驳说,昨天周慕岩不是才来开会吗?既然他早就透露了行程或者习惯路线,裴谦要提前部署并非不可能,说不定在那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了他的动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站到了“裴谦早就收到情报”的推理一边,觉得一切都可以自洽。裴谦则在心里暗暗咬牙,认为周慕岩这次闹到报警、公开指控,已经严重影响自己的计划和名声,两人的恩怨已经很难再调和。
交通事故风波过后,裴谦一时无法继续做代驾,他索性换了条路,直接跑去干起了公司保洁的工作。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不可思议:一位大老板亲自拿抹布和拖把,穿梭在工位和走廊之间,像一位普通清洁工那样默默工作。但裴谦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他早就知道保洁工作被外包给了第三方公司,只要钱给到,人是谁做其实都一样,于是便钻了这个空子,打算用这段“打工时间”观察员工最真实的状态。第二天大家来上班时,全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平日里乱糟糟的办公桌忽然变得整洁如新,连键盘缝隙里的灰尘也被仔细清理干净,桌角还多出来一份小小的礼物,有的是精致的糖果,有的是便签本或实用的小工具。整个办公室突然显得温馨而有秩序。辛海璐看着大家疑惑的目光,淡淡地说,这些都是裴谦一早来做的,他从地面拖起到垃圾分类,全都一手包办。员工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惶然。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些本来就应该是他们自己收拾的,老板亲自上阵,总感觉有点不像话,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与此同时,外面的游戏圈风云骤起。天火工作室耗费巨资打造的新游戏终于上线,在各大平台铺天盖地地投放广告,许多博主和游戏主播纷纷发文夸赞,从画面到系统到数值平衡,几乎所有评价都极其正面。这些宣传看起来不像实打实的玩家口碑,更像精心策划的营销组合拳。周慕岩对自己的项目信心满满,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实时数据曲线一路上扬,心中断定这次砸下的重金不会白费,这款游戏绝对能够完胜腾达旗下的同类产品,甚至重新定义行业标杆。可好景不长,热搜上很快出现了“天火新作与腾达游戏高度相似”的话题,玩家们贴出大量对比截图,从界面布局到玩法结构,处处相似,引发激烈争议。眼见舆论开始往不利方向发酵,周慕岩立刻让赵经理去联系孟畅,请求帮忙压下热搜。另一边,背后大公司的李总也收到了风声,他远远地观望事态发展,冷静地评价天火这几年的变化——确实做过几款口碑不错的作品,但这两年却越来越依赖营销包装,在创意和品质上却走下坡路。助理听完他的评估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赶紧去通知法务团队着手准备“风险切割”方案,一旦舆论失控,就要毫不犹豫地与天火划清界限。
为了在舆论危机中抢回主动权,周慕岩选择了唯一熟悉的路径——继续加码。他下令全组加班,连夜对游戏进行紧急升级和内容加量,试图用“高频更新”和“诚意优化”来挽回玩家的好感。项目组成员已经连续奋战了三四十天,许多人几乎没回过家,睡眠严重不足,有人干脆在工位下面铺个毯子打盹,醒来继续写代码、改策划案。随着日子推移,大家的状态越来越差,眼睛布满血丝,动作迟缓,脾气也变得暴躁。终于,在某个凌晨,老陈在会议上突然支撑不住,当场昏倒在地,引发一阵恐慌,周围同事连忙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就在这时,周慕岩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着慌乱的人群,冷冷地问:“现在不用工作了吗?”他语气里毫无愧疚,只强调自己也一直陪着大家加班,试图用“我也很辛苦”来抵销大家的怨气。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如果有人不想干,可以立刻离开,现在的游戏行业竞争这么激烈,他们离开这家公司,到了外头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应该学会感恩,而不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一幕恰好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视频上传网络之后迅速发酵,镜头里紧张的办公室、昏倒的老陈、周慕岩冷漠的脸和他关于“感恩”的说教句句刺眼,立即引爆了舆论。网友们群情激愤,在评论区痛斥这种把过度加班当成“奉献精神”、把员工健康当成消耗品的管理方式。遮遮掩掩的加班文化被毫无遮拦地呈现在大众面前,许多曾经在类似公司工作过的人纷纷现身说法,讲出自己的亲身经历。面对汹涌的口碑危机,周慕岩再次把希望寄托在公关上,让赵经理继续找孟畅想办法,但这一次孟畅态度明显冷淡,直言这件事已经完全压不住了,连他们也必须考虑自保和切割。李总很快打电话给周慕岩,提起网上的负面舆论和投资方的压力,暗示这种行为已经影响到整个资本层面的形象。随后,背后大公司富晖迅速发表正式声明,宣称对天火工作室的具体管理方式不知情,并表示未来会更加重视合作方员工身心健康,将对相关情况进行调查。简短冷冰的文字,实际上宣告了他们与天火关系的一道无形鸿沟。
风雨飘摇之际,李石意识到,单靠舆论反噬或资本切割,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天火,也无法真正保护那群被压榨过度的员工。他主动找到李总,提出了一个更彻底的方案:与腾达合作,由裴谦出面,提出对天火的整体收购或重组。带着这个提议,李石与裴谦一道去见周慕岩。谈判一开始气氛就颇为僵硬,周慕岩坚决表态,认定自己不可能答应被收购,更不愿意将多年心血交到竞争对手手中。裴谦却不急不躁,慢慢摊开条件,表示腾达愿意给天火核心成员提供行业顶尖薪资和福利,远超他们在当前体系下能获得的数字。他强调,如果将天火视作一个团队而非一块招牌,那么真正需要被“留住”的从来不是品牌本身,而是那些有才华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开发者、策划和美术。周慕岩却反驳说,自己作为职业经理人,在资本和市场之间游走惯了,做什么项目都可以,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源,他完全有能力重新站起来,根本没必要低头接受腾达的条件。
最终,腾达提出了解决方案:正式接收天火团队,并将其改名为“迟行工作室”。这个名字寓意不再盲目追赶短期流量,而是愿意放慢脚步,回到游戏本身的乐趣与品质上来。腾达希望通过这次重组,让迟行工作室真正接受并实践腾达一贯强调理念——尊重创作者、拒绝压榨式加班、让工作和生活重回平衡。对于原天火员工的去留问题,腾达也给出相对人性化的安排:一部分人可以留在原本城市远程办公,以缓解迁带来的生活压力;愿意到腾达总部所在城市发展的,则由公司包揽所有搬家费用,从租房到交通给予尽可能全面的支持。那些曾经在无尽加中耗尽热情的员工,在这样的条件下重新看到了希望,开始认真考虑未来的去向,有人私下里已经在打听腾达内部的具体工作氛围,也有人迟疑不决,担心换了地方仍旧会重蹈覆辙。
虽然制度层面的改革已经启动,但根深蒂固的加班文化却不是靠一纸文件就能立刻撕掉的标签。到了“规定”的下班时间,迟行工作室的员工们陆续关闭了工位灯,表面上看似有序离开,实际上有不少人只是换到附近咖啡馆,或者干脆在公司楼下找个角落继续用笔记本悄悄加班。他们习惯性地认为,领导口头说“准时下班”场面话,如果真的不多做一点,很可能会被贴上“不上进”“不努力”的标签。有人甚至隐隐觉得林晚是在“演戏”,怕她只是配合公司宣传新文化,地里仍然通过考核和绩效来奖励那些愿意自愿加班的人。林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给裴谦打去电话,把这一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语气中夹杂着困惑和无力感——制度能改,可人的心要怎么改?大家早就被一种扭曲的职场逻辑捆住了手脚,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适应真正的准点下班。裴谦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表示这恰恰是变革最关键的一步。如果不从心理和认知层面彻底打破这种“加班=忠诚”的障碍,即便给了再优厚的待遇,再温和的制度,最后也只会回到原点。他决定亲自介入,用更极端、更直接的方式,让这些人真正意识到,工作之外的生活并不是奢侈,而是他们应得的权利,也是新工作室赖以长久前行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