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游戏工作室被收购之后,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氛。裴谦早就想好了对策,他没有第一时间训斥任何人,而是让林晚把那几个曾在天火任职、现在又被“整体转移”到腾达的员工都叫到会议室里。灯光柔和,监控画面在投影幕上缓缓播放,记录着他们上班摸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种种细节。裴谦却没有板起脸指责,只是语气平静地说明:把监控调出来,并不是想抓谁的把柄,而是想让他们明白,腾达不会复制天火那一套混日子的工作方式。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躺在功劳簿上混到工资,更不允许用“行业潜规则”做挡箭牌。
第二天一早,周慕岩等前天火骨干照常来上班,却发现公司门口多了一个人——魏动力。他早早守在门禁前,手里拿着考勤机的记录,脸上则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开门见山地宣布:从现在开始,整个公司里只有两个人必须严格打卡考勤,那就是他自己和周慕岩。其他人听着都很惊讶,周慕岩更是面色古怪——这种“重点照顾”到底算是特殊优待,还是变相盯梢,谁都说不清。魏动力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让大家以后务必随身佩戴工牌,进出公司一律刷卡,连上厕所也别想完全脱离监控的视线。
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周慕岩特意给整个小组买了咖啡,想用这种方式维持一点昔日团队的默契。可他刚把咖啡发到魏动力手里,就被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一句:“周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走路、办事、连买个咖啡都这么慢。”这话半真半假,听上去像打趣,落在心里却多少有几分刺耳。更让他无语的是,当他因为肠胃不适去上厕所时,刚坐下没多久,赵经理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十分钟必须出来,否则算是旷工。周慕岩哭笑不得,这十分钟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赵经理却一本正经地提醒他,这条“规章制度”当初可正是周慕岩自己拍板决定,是他在天火时期总结出来的“提高工作效率的金律”,如今不过是原样奉还罢了。
回到工位后,裴谦亲自把周慕岩叫到一旁,语气看似轻松,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他告诉周慕岩,为了帮助他“更好融入腾达”,自己特地安装了一台对准他座位的专用监控。上班时间,他不许再像之前那样一边刷手机一边敷衍工作,任何偷懒行为都将在监控画面中留下清晰记录。与此同时,裴谦还给他布置了一项格外“贴心”的任务——让他写一份关于天火游戏的深度分析报告,并且在全体员工会议上进行讲解。换句话说,他必须亲手解剖曾经引以为傲的项目,把它从商业模式到玩法细节统统拆给腾达员工看。
在会议室里,周慕岩站在大屏幕前,面对新老同事,开始了这场并不愉快的分享。一开始,他本能地用各种冠冕堂皇的说辞往回圆,夸天火团队经验丰富、市场嗅觉敏锐,强调当时的选择是“顺应趋势”“符合行业环境”,试图把失败解释成大势所趋的意外。然而台下的魏动力听得不耐烦,干脆打断他的发言,直言不讳地要求他别再说那些官样文章,让他摊开来讲点真话——究竟为什么天火会输得这么彻底。
在众人的目光压力之下,周慕岩沉默了片刻,终于以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口吻给出所谓“真相”。他声称天火会失败,并不是自己团队不行,而是因为裴谦早已暗中潜伏进天火,骗取信任、窃取商业机密,把最核心的策划理念和运营方向全部带走。照他的说法,天火是被裴谦“暗算”的,而非自己战略判断失误。他甚至用了“没有道德”“没有下限”这样的词,语气激动,仿佛只要把责任推干净,心里那点不甘和屈辱就能稍微减轻。
这种说法却在现场引发了更大的反感。腾达这边的老员工根本不买账,他们亲手打磨项目,一路见证腾达游戏从默默无闻走向口碑爆棚,很清楚其中的辛苦与细节。不少人当场反驳:天火的问题压根不在“被窃密”,而在自身对游戏本身的轻视,营销层层堆叠,玩法却空洞乏力;连抄都抄不明白,只知道砸广告、搞话题,最后变成一个外强中干的产品。有人冷冷地指出,天火真正的失败,是高层只看数据和宣传,却不肯正视玩家反馈,也不愿承认同行做得比自己好。
气氛愈发僵硬,赵经理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看着这些前天火员工,被指责、被监控、被“重点照顾”,心里颇不是滋味。赵经理坦白自己并非找不到工作,如果真想走,外面也有不少公司愿意接纳他们这些“有项目经历”的人。既然如此,何必留在这里受气?何必在一间已经输了的战场上继续消耗自尊?他的话说得不算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几个人的心口上,让他们第一次正视自己现在的境遇——究竟是在“坚持”,还是在“自我惩罚”。
不久后,辛海璐找到裴谦,语气中带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轻松。她告诉裴谦,其实她早就知道周慕岩留在腾达,并不是出于认同或者忠诚,而是为了那笔相当可观的补偿金。他之所以咬着牙忍受各种不适应与屈辱,归根到底,是为了在离开前把属于自己的钱拿到手。然而现在,赵经理一声招呼便带着人离开,补偿金自然也就谈不上拿全。辛海璐看着裴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这样算起来,他的“报复”是否已经得偿所愿?看着曾经的对手带着不甘和郁闷离开,是不是很畅快?
裴谦却意外地摇了摇头。他坦言,自己本来以为看到天火的人吃瘪,心里一定会很痛快,会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意。可真正走到这一步,他却发现那种想象中的“胜利快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空虚和疲惫。看着曾经在商业战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一个个失意落幕,他不仅没有多大的快感,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惋惜——仿佛大家本来都可以在另一条路上做得更好,而不是这样彼此耗损到形神俱疲。
就在裴谦还在理不清情绪的时候,辛海璐带来另一个消息:这次收购天火,从账面上看,他是亏的。各种资产重组、债务处理、员工安置一通算下来,腾达在这笔交易上并没有占什么便宜。相关款项已经陆续打到了裴谦的账户上。听到“亏了”二字,裴谦反而明显轻松了很多,甚至露出了一种近乎如释重负的欣喜。他立刻把钱转给了马洋,像是终于把某个压在心口的重担顺势推开。
腾达这边,项目组的小聚会如期进行。林晚、黄思博等核心成员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最近的工作和生活。酒过三巡,林晚提起裴谦,若有所思地说,这段时间裴变化很大,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有时候他会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有时候又对明明赢定的项目表现出一种近乎抗拒的纠结,仿佛成功对他来说并不是值得庆贺的好事,而是一场随时可能翻车的风险。
另一边,辛海璐则亲自跑去见了司马先生。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尤其是裴谦在收购天火、处理后续时的反常表现,让她忍不住怀疑:裴谦真的是他口中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吗?真的是那个能够在这盘棋局里走到最后的人吗?司马先生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她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开局阶段。棋一旦下了第一步,就不可能轻易收手;既然已经决定把裴谦推到棋盘中央,就必须允许他以自己的方式一路走下去,不论是妙手还是险招。
离开腾达的周慕岩,并没有如传闻那样立即消失在行业里,而是出现在了另一家名为“纷格”的游戏公司。纷格的负责人艾瑞克,是个年轻却颇有野心的制作人,而他的父亲与周慕岩的父亲又是多年老友,这层关系成了双方合作的桥梁。艾瑞克没有把话说得太露骨,只是诚恳地表示,希望周慕岩能来帮忙共事。至于能不能藉此压过腾达、在市场上抢占份额,他反倒看得没那么重。艾瑞克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踏踏实实做一款让玩家记住的好游戏,哪怕不靠铺天盖地的宣传,也能凭口碑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腾达的新游戏也迎来了关键节点——内测即将开启。为了这次测试,久未露面的黄思博专程赶回公司,投入到最后的调优工作中。林晚带着测试团队一轮又一轮地试玩,他们从用户体验、数值平衡到剧情节奏逐项检查,越玩越觉得眼前这个项目潜力惊人。每个人都很兴奋,他们觉得这次的作品无论从玩法还是质量上看,都远超此前的项目。如果运气不是特别差,很有可能会成为行业的又一款标杆产品。
裴谦也在测试阶段走进了试玩室,接过手柄参与内测。他的操作一向不算出彩,但却认真地把每个关卡、每个系统尝试了一遍。看着界面流畅、反馈扎实、玩法新鲜,他不得不承认,团队把这个游戏做得极好。离开的时候,他公开表扬了所有人,说他们这次的表现“非常出色”。然而在心里,他的矛盾却被无限放大——以他一贯“反向操作”的逻辑,这样一款一看就会大火、极易盈利的游戏,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场灾难。如果现在任由项目按既定节奏推进,他几乎可以预见,这又将是一款赚到盆满钵满的成功之作,而这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为了转移这种纠结带来的焦躁,林晚提议请裴谦吃饭,让他顺便尝尝自己的手艺。晚上,办公室的人陆续散去,厨房里则多了一盏温暖的灯。林晚围着围裙忙碌,把一道道家常菜端上桌,气氛难得轻松。饭间,她忍不住问起心里的疑惑:为什么每一次项目取得不错成果,大家都欢欣鼓舞时,裴总看起来却总像是心不在焉,甚至有几分郁郁不乐?按常理,他应该是最值得被祝贺的人,可他的表情,看上去却更像是担心和为难。
裴谦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说出一点真心话,至少解释一下自己对“成功”的别样理解。但他刚说了个开头,林晚便率先给出了自己的解读——她以为他是在对自己要求过高,在已经很成功的基础上还想再精益求精,认为他对每个项目都有近乎苛刻的追求,所以才会在别人眼中“成功”的时刻仍旧愁眉不展。听到这样的误会,裴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纠正,只能苦笑着把后半句吞回肚子里,让话题在暧昧的理解中自然滑过。
第二天一早,马洋带着一脸焦急来到了李石的办公室,说是找裴谦,却扑了个空。上班时间已到,办公室里却迟迟不见裴谦的身影,电话也打不通。联想到他最近种种反常举动,马洋心里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干脆直接选择了报警。警方很快赶到公司例行询问,林晚被叫去做简单笔录。当她还在组织语言时,办公室门一推,裴谦拎着早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场面尴尬又滑稽。
在众人的注视下,裴谦只好解释,昨晚自己和林晚聊工作聊得太晚,结果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林晚连忙补充,说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误会里那些情节”,只是恰好加班太久,把时间拖到凌晨,才索性没回去。她的解释越是急切,周围同事的表情就越暧昧,有人干脆笑着打趣说:“不用解释,我们都懂。”一时间,原本紧绷的担忧被这些看似不正经的调侃冲淡了不少,氛围反倒热闹起来。
很快,腾达的新游戏正式上线。测试期间的乐观预期得到了市场的初步印证,玩家普遍给出了好评,认为这款游戏在玩法创新和细节打磨上都做得相当扎实,画面表现和操作手感也远超同类产品。公司内部士气大振,大家都觉得这一次应该稳了,起码在销量和口碑上不会翻车。几乎没有人担心这款游戏会“失败”,他们把精力都放在后续活动和版本更新计划上,畅想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与此同时,纷格游戏也选择在同一时段推出他们的新作。两款游戏一前一后上线,很快引发玩家和媒体的比较。网络上很快出现了一股奇怪的舆论,有相当一部分玩家开始在论坛和社交平台上猛烈抨击腾达的游戏,理由众说纷纭:有人说它不如预期,有人指责玩法不够“革命性”,还有人直接给腾达扣上了“抄袭”的帽子,声称腾达不过是打着“创新”的旗号在东拼西凑别人的创意。
林晚浏览这些评论,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愤怒。她冷静地分析,这种情况在大型多人在线游戏领域并不少见,撞题材、撞机制乃至撞发布时间,都几乎是一种常态。只要有两款同类型游戏在接近的时间上线,玩家之间的争论和互喷就很难避免。她更在意的是产品本身是否站得住脚,而不是一时的骂声。可那些攻击腾达的言论并未就此停下,甚至有人开始挖腾达过去几款作品的老账,认为他们不过是运气好连续踩中风口,现在却自以为是行业标杆,宣传上又看不出什么特别投入,既不铺天盖地做营销,又不大张旗鼓买热搜,搞得好像所有钱都花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裴谦坐在工位前,把这些评论从头看到尾。屏幕另一端的愤怒、质疑、冷嘲热讽一股脑扑面而来,有些话刺耳到近乎恶意中伤。对于大多数游戏公司老板来说,这样的舆论足以让人彻夜难眠。然而对裴谦而言,心情却异常复杂——玩家的骂声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游戏的口碑可能并没有高到离谱,甚至有可能拖累销量,从他的“反向目标”来说未必是坏事。可看到辛苦付出的团队被冤枉、被污蔑,说他们只是靠运气和抄袭吃饭,他心底那点别扭感觉,又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最终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公开回应,只是默默关上网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办公室里,大家还沉浸在数据曲线上扬带来的兴奋之中,谁也没注意到,裴谦的眼神在那一刻复杂得近乎矛盾——在成功与失败的缝隙之间,他始终找不到一个真正让自己安心的位置。
腾达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长桌周围坐满了部门负责人和核心骨干,投影屏幕上还停留在“神之山海”被群嘲的页面。有人气得站起身来,重重一拍桌子,声音都在发抖,坚称所谓“神之山海风波”根本就是周慕岩设计好的抹黑手段,是对腾达、对裴谦、对所有开发者的赤裸裸打压。也有人主张正面硬刚,拿出之前偷偷保存的监控视频——那是周慕岩在公司内部当众辱骂、甚至动手推搡员工的画面。这些人提议立刻把视频放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清周慕岩的真面目。各种意见此起彼伏,有人要去找周慕岩当面对质,有人要组织员工集体维权,还有人激动到口出恶言,甚至说出“和他死磕到底”的话。群情激愤之下,会议室里一片混乱,只有坐在主位的林晚始终保持着镇定,她听完大家的发泄,缓缓起身,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声音却格外坚定——只要有大家在,只要团队不散,她就不会被这场风波打垮,他们也绝不会让“神之山海”被这样不公地埋没。
与会议室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裴谦背对着玻璃墙,一面看着电脑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恶评,一面透过反光观察会议室内的情绪变化。屏幕上的评论刺眼刺心,有人说“神之山海”抄袭,有人嘲讽腾达膨胀,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是资本之间的博弈,玩家不过是被利用的炮灰。裴谦手指在鼠标上停顿良久,心里翻涌着难以排解的矛盾:按照他一贯“投资必亏”的理念,这次躺平任黑,似乎才最符合“裴总风格”;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开发组为这款游戏付出了多少心血——加班到深夜、一次次推翻重做、玩家体验报告厚得像一本书。这个世界上,确实可以少一个好游戏,但不能辜负为这个游戏倾注心血的一群人。经过一番挣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会议室,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他同意大家的方案,腾达不会再一味忍让,这一次,他们要一起对抗周慕岩,捍卫“神之山海”的清白。话音刚落,原本低迷的情绪骤然被点燃,众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有人激动地拥抱裴谦,有人眼眶泛红。林晚看着这位平日里总爱装糊涂、装佛系的老板,此刻却站在风口浪尖替大家顶住压力,心中柔情暗涌,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一句,却在眼里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
就在众人热血沸腾、讨论如何反击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辛海璐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大家原本神经紧绷,以为她会站在财务的立场上给这次“对抗”泼冷水,甚至已经做好被告知“预算不批”的心理准备,气氛一度变得微妙而压抑。然而辛海璐只是扫视了一眼众人,没说多余的话,直接把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桌上——关于对抗周慕岩、为“神之山海”正名的专项预算,已经全部审批通过。短暂的静默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裴谦也表态:在不违背法律和底线的前提下,“神之山海”的推广预算没有上限。话一出,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大喊“这仗我们必须赢”,有的人已经在讨论具体流程。周思博更是当场拍板,要做八百套营销方案,从不同角度、不同人群、不同平台全面出击,让“神之山海”翻盘,让所有人知道,玩家的眼睛不会永远被蒙蔽。看着众人斗志昂扬、信心满满的样子,裴谦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一刻,他已经不再只是那个想要“亏钱”的老板,而是真正把这款游戏当成了大家共同的战场。
然而,现实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决心就变得温柔。几天后,周思博顶着黑眼圈,抱着厚厚一沓方案走进办公室时,脸上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挫败。他不得不向裴谦承认:虽然方案已经做了很多,创意、预算、执行路径都清清楚楚,但投出去的所有合作邀约,没有一个博主愿意接单。无论是头部大V,还是中腰部游戏解说,甚至一些刚起步的小账号,都用各种理由推辞合作,语气谨慎得仿佛生怕沾上“神之山海”这三个字。大家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集体观望,而是背后有人在刻意施压——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是周慕岩下了“死手”。面对这场看不见的封杀,线上推广败走麦城,裴谦沉吟片刻,并没有选择继续加价,而是提出转变思路既然线上渠道被堵,那他们就从线下突破。正当众人思索线下可以怎么做时,周思博带回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乔梁。这位曾经的游戏解说,如今成了愿意为“神之山海”台的关键人物。在他的帮助下,线下各类店铺活动迅速铺开:网咖里开设试玩专区,实体店挂起“神之山海”主题海报,动漫城里副本挑战赛,甚至连周边小吃摊都用游戏做起了包装。乔梁则在视频中亲自上阵试玩,用朴实直接的口吻给玩家推荐这款被恶意抹黑的游戏。随着线下活动引发不小轰动,越来越多路人开始好奇这个名字,微博上也陆续自发转发和讨论的声音。
很快,腾达自己的线下店铺也加入战局,把“神之山海”的竞技玩法搬到了现实——店内设置大型投屏对战区,开放报名,玩家可以随时组队挑战Boss,胜出者还能获得限量周边。热闹的氛围吸引了许多路人驻足围观,游戏的下载量也随着活动持续攀升。在一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周末,小李总正在里亲自给玩家讲解“神之山海”的玩法,顺带推广腾达其他产品,突然接到父亲老李总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压抑着怒火责备,认为他不该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公支持“神之山海”,更不该在行业大佬争锋的时候站在裴谦一边,得罪潜在合作伙伴。但小李总坚持自己的判断,他认为做事不能只看关系和面子,更不能想着独占蛋糕、趁乱捞好处。真正的选择,是想办法让蛋糕变得更大,让更多人因为一款好游戏聚在一起。他相信,玩家终究会回到体验本身,而不是永远被营销话术牵着走p>
与此同时,周慕岩也没有着。看到“神之山海”的下载曲线再度向上,他脸色阴沉地下达了新的指令。很快,各大搜索引擎上进行的一次“调整”悄然发生——只要输入“神之山海”四个字,搜索结果就莫名其妙地自动跳转到“无限想象”的相关页面。“神之山海”的官网被挤到后几十页,玩家几乎难以直接搜到。这招手段虽然粗糙,但奇有效,许多普通用户根本察觉不到背后的操作会以为“神之山海”已经凉了。林晚得知情况后心里一沉,她意识到,如果搜索引擎都敢这样明目张胆,那其他平台也很可能已经开始默契封杀。果然不久后,周思博带来了更的消息:几乎所有社交平台相关话题的流量都被压制,贴子阅读量、话题热度、视频推荐统上不去,评论区频频被限流,每当出现“神之山海”字样,就会被系统迅速屏蔽。这是一场系统性的打压,是一张密透风的网。面对这种窒息感,团队里的急性子们纷纷提出加价买量,甚至不惜用更高的价格强行砸开这些平台的口子,用钱和周慕岩硬碰硬。
就在众人得面红耳赤时,裴谦再次出现,打断了大家的争论。他听完几种“用钱砸出一条路”的激烈提议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指出,如果他们选择用高价抢占资源、以资本碾压手,那他们和周慕岩的做法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从一开始,他们就说要做不一样游戏,不只是在玩法和画面上,而是在价值观和行事方式上。裴谦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说大家这段时间的确累了,为了“神之山海”几乎没有好好休息,可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怒和委屈冲昏头脑。他也坦诚,网络上的黑评不一定全部出自周慕岩之手——腾达之前连续四款游戏火爆出,难免引来“墙倒众人推”式的恶意,有嫉妒,也有盲从,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喷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他们只想着反击、只想着赢回口碑,很容易偏离最初的道路。他提醒林晚记得当初他们讨论这款游戏时说过的话吗?做游戏的初衷,是让玩家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让人打开一款游戏时能真正感到快乐。这本该一个让人放松、获得共鸣的世界,而不是成为现实恨和资本博弈的延伸。如果他们现在的所有精力都用来对抗一个人、一个公司,那“神之山海”就已经失去了名字里那份自由和辽阔。周慕岩这样的人,在行业里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今天了一个,明天还会出现另一个。与其想着打败某个人,不如思考如何战自己的急躁、贪念和不甘。
林晚被这番话敲醒,她重新审视“神之山海”的内容,忽然意识到,在漫长的攻防之中,游戏本身其实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故事在前期铺垫上略显拖沓,部分新手引导冗长,玩家进入核心玩法前等待时间太久,容易丧失耐心;有些关卡的节奏设计也不够凑,剧情和玩法之间的衔接显得生硬。她会议室里把这些问题逐条列出放在屏幕上,邀请策划、美术、程序和运营分别从自己的角度提出改进方案。渐渐地,讨论的焦点从“如何反击”和“如何营销”转移到了“如何让游戏本身好玩”。有人提出通过缩短前期剧情节奏,让玩家更快进入核心体验;有人建议增加更多支线剧情,让世界观更丰满,让玩家在探索中自然而然理解背景故事;还有打算重新打磨某些地图,让“山海”二真正配得上玩家的想象。林晚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关键词,会议室里再度热闹起来,但这一次,大家眼里不再是对抗的戾气,而是创作的光。裴谦看着这幕,悄悄松口气,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转身离开,他知道,“神之山海”真正活过来了。
与此同时,纷格再次站到了“无限想象”的一边,投更多预算支持其营销攻势,试图凭借声量压“神之山海”。各种广告位、话题榜、首页推荐里,“无限想象”的身影无处不在,对神之山海的负面舆论也被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面对这股压力,腾达内部却没有再陷慌乱,林晚安抚大家,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打磨游戏上,不主动出击、不参与无谓的争吵,只用版本更新和玩家口碑说话。随着一次次推送,许多专业游戏博主开始注意到“神之海”的变化——曾经被诟病的剧情节奏问题不见了,新加的支线故事竟然出乎意料地动人,玩法系统中的细节也被逐步完善。起初只是少数博主转发试玩感受,很快就有更多加入自来水队伍。有人拍长评视频深入解析游戏观,有人录下自己在某个关卡被剧情戳到泪点的瞬间,还有人专门做了“从差评到真香”的对比合集。在这股自发的风潮中,周思博找到了一直以来就颇具人气的明星路遥,希望他能成为“神之山海”的代言人。出人意料的是,路之遥在试玩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仅愿意出任代言人,还愿在游戏里“化身”成一个可互动的角色。腾更是顺势推出路之遥签名周边,将明星的现实形象与游戏的虚拟世界打通。玩家在游戏中完成特定任务,就有机会抽取实体签名礼品。这种打破虚拟与现实壁垒的玩法迅速引发新轮轰动,“神之山海”的话题热度再次飙升。
另一边,周慕岩并未就此善罢甘休,他试图利用更隐蔽的继续压制“神之山海”。但旭明却不得不他一个现实:纷格终究不是他们的私人公司,预算也不可能永远围着他们转。平台方有自己的考量,不会无条件为某一个合作方背锅。周慕岩沉默片刻,仍然不甘心,他安排旭明继续各个渠道做“精细化操作”,自己则准备亲自出面去“搞定”高层艾瑞克,希望借此继续维持对局势的掌控。然而,随着“神之山海不断逆风翻盘,局面开始对他越来越不利p>
转折发生在某个看似平常的午后。腾达项目组正忙得头昏眼花,连吃饭都成了奢侈,偏偏这个时候,无名私厨突然送来了一大批热气腾腾的美。这家曾经备受玩家喜爱的餐饮品牌宣布,从今往后会免费为“神之山海”项目组供餐,以表示对这群创造者的支持。饭菜的香味在里蔓延,大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又在下一次更新的优化方案,疲惫的脸上终于重新挂上了笑容。与此同时,“神之山海”开始与多位有名气的游戏博主达成联动合作,这些人曾经因为压力不敢接触这款游戏,如今却主动伸橄榄枝。更令人振奋的是,以前屏蔽“神之山海”关键词的一些平台代表,也低调来到腾达沟通,提出重新签订合作方案,不再设置任何关键词限制。协议签订的那一刻,“神之山海”的下载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暴涨。排名榜单上,那个曾经被压得几乎看不见的名字,终于一格一格往上跳,直到冲到第一的位置。
风向的转变,同样在纷格引发了震动。艾瑞克终于忍无可忍,把周慕岩叫进办公室,狠狠地发了一通火。他指责周慕岩在整场营销战争中,采取恶意谩骂放大对立、操纵舆论、搞限流封杀手段,已经严重触碰法律与行业底线,不仅违背了平台最基本的价值观,更给纷格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面对质问,周慕岩却仍然嘴硬,坚持认为这只是行业里常见的手段,大家都在做,他不过是比别人更坚决、更狠一点而已。但艾瑞克不再容忍,他明确表态:纷格不能也不会为任何恶意操作背书,希望周慕岩能“有局一点”,考虑的不仅是这一单合作,还有平台未来的信用生态。会议室的门外,几名员工若有若无地站着,表情复杂。周慕岩抬眼,看见他们眼中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疏离,那一刻,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以为理所当然的“强者逻辑”,在旁人看来是多么冷酷而可怕。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闷声说,会对外界解释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个人行为,和公司无关。
离开办公室时,周慕岩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大楼外,旭明在路边等他。短暂的沉默后,周慕岩忽然笑了笑,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对旭明说要好好努力,这个行业终究还有他的前途,至少比自己光明。至于他本人,则是彻底退出了这个行业,不再做任何关于游戏和营销的工作。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宣判一般,斩断了他多年打拼的领域。临走前,他忍不住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无论是能力,还是对市场的理解,他都不觉得比裴谦差,甚至在很多方面更专业、更老练。他不解,也不服。旭明却给出了一个看似安慰、实则更残酷的答案——在他眼里,裴谦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靠运气撞上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配成为真正的对手。听到这句话,周慕岩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争辩,只是提出最后一个请求:送自己一程。那既像是对过往岁月的告别,也像是对自己曾经信奉的那套规则,做出最终的诀别。
离开纷格后,他一个人走到了腾达大楼外。黄昏的光线有些刺眼,他抬头望着那块再熟悉不过的logo,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时,裴谦恰好从大楼里走出来,身边没有助理,也没带保镖,只是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往前走。周慕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体内仿佛又翻涌起那股熟悉的冲劲,他甚至想象自己冲过去质问,甚至再次掀起一场争锋相对的争执。但下一秒,腾达的员工一个接一个从大楼里走出,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笑着跑到裴谦身边,有人半开玩笑地搂住他的肩膀,有人递上刚打印好的数据报表,还有人兴奋地聊着玩家反馈和新版本的想法。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而融洽,仿佛刚刚经历的那些风浪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话题。裴谦被众人围在中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却又真心地回应每一个人的话。周慕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松动,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裴谦真正的差距,从来不在于手段是否高明,也不在于对市场走势判断得多准,而在于身后有没有这样一群愿意并肩作战、在风雨中仍愿意相信他的伙伴。他终究是一个习惯独行、习惯把别人当“棋子”的人,而裴谦,却在不知不觉间让身边的人把自己当成可以托付信任的“队长”。周慕岩没有再靠近,只是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风波之后,网络上也终于迎来了迟到的“觉醒”。各大平台发布公告,表示将进一步完善内容审核与推荐机制,严厉打击恶意谩骂、组织化水军攻击、暗中限流等不正当行为,力图为创作者和玩家造一个更清朗的网络环境。尽管这些话听起来依旧有些官腔,却至少意味着这场关于“神之山海”的风暴,不仅改变了一款游戏的命运,也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行业反思。对于腾达团队来说,他们从这场较量中收获了远超胜负的东西——他们学会了在被误解时坚持初心,在诱惑面前守住底线,也明白了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得多响的口号,而是脚踏实地做出来的每一个细节优化。神之山海最终站在榜首,但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那个曾经被现实压力裹挟得快要迷失方向的自己,又被一点一点找了回来。
两年后的冬天,腾达终于迎来了又一次盛大的年会。两年来,公司仿佛坐上了高速列车,从最初的摸索前进,到如今各个项目线齐头并进、亮点纷呈,整个团队的气质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会场选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灯光璀璨,舞台背板上巨大的“Tengda”标志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大厅里早早就坐满了人,游戏部门、影视部门、外包团队、营销和后勤,各个项目组聚在一起,说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两年前还是一片忙乱的项目,如今已经变成公司对外宣传时最重要的招牌,而这次年会,不只是简单的庆功宴,更像是一场对过去两年所有努力的集中展示。
黄思博站在人群中,脸上一直挂着难以压抑的兴奋神色。他端着酒杯,目光却不断飘向大屏幕后方,那是影视项目组专门为年会准备的宣传片播放区。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成片,足足折腾了两年,期间反复修改了几百版,剧本推翻重写,分镜一遍遍调整,演员换了又换,后期特效一次次返工,甚至连配乐都重做了好几轮。别人只看到最终成片的精彩,却很难想象到这些画面背后,是整个团队无数个熬夜到天亮的日子。如今终于定稿,成片锁定,就等着年会上正式放映,他心里的那种成就感和紧张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坐立不安。
> 林晚也在,会场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她看着黄思博来回走动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把人拉住:“行了行了,别来回晃了,晃得我都眼晕。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再激动也先把酒杯端稳。”她说着笑了笑,又帮他把衣领整理好,语气里有对项目的骄傲,也有对伙伴的理解。两年来,她一路看着黄思博和团队在崩溃与复燃之间循环,今天能走到这一步,她心里同样有说不出的感慨。舞台上主持人正在串词,台下掌声零星响起,年会的节目、总结发言和表彰一个接一个进行,气氛稳步升温。
到了抽奖环节,会场的热度瞬间被点燃。裴谦走上台,拿着话筒环顾四周,台下的员工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猜测今年的奖品会有多丰厚。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公司账面数字好看了不少,为了让大家感觉到“老板够意思”,裴谦这次咬咬牙,准备了不少实打实花钱买来的好东西:最新款电子产品、大额购物卡、高端数码设备,还有几个特别定制的神秘礼盒。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份写着“双人旅游”的大奖——包括机票、酒店、当地私人向导在内的一整套顶级旅行套餐,可以去任何一个指定的海岛度假胜地。大屏幕上礼物名称在不断跳动,激起一片高声尖叫。
随着主持人按下按钮,抽奖系统开始滚动,员工们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盯着大屏幕。最终,双人旅游大奖落在了吕明亮头上。现场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吕明亮被同事们簇拥着推上台,整个人还有些懵,直到主持人把那张精美的旅行卡交到他手中,他才回过神来,连连鞠躬致谢。其他奖项也陆续揭晓,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裴谦自己一件都没抽到。他原本还抱着一点点“老板也该沾点喜气”的心态,结果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只能暗暗腹诽:钱都是自己掏的,东西也自己买的,最后啥也没捞到。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议论大奖的时候,轮到另一项既尴尬又欢乐的抽奖——双人旅游的追加名额。系统重新滚动,最终停在了包旭的名字上。会场顿时爆出一阵大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大哥这两年几乎把全国各地的热门旅游景点都跑遍了,连公司每次团建选地点都要避开他已经逛烂的路线。包旭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举起话筒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这个奖啊,我已经旅游了很多次了,再去的话,可能连导游的词我都能背下来。要不……我把这个机会让给小唐?”
小唐本来坐在角落,闻言整个人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台下同事齐刷刷地回头看她,起哄声如潮水般涌来。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从小到大,真的是一次奖都没中过……”话还没说完,会场里就响起了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那一刻,她眼睛里隐隐有些湿润,这份看似简单的奖,对她来说却是第一次被幸运选中的证明。裴谦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情却有点复杂。
对别人来说,这场年会是难得的放松和狂欢,但对裴谦来说,却隐隐有一种说不明白的郁闷。他原本的目标,是希望公司“稳中向下”,结果现在每个项目都蒸蒸日上、赚钱赚到手软,连年会奖品都显得格外奢侈。他看着台上那张双人旅游卡,一边为小唐感到高兴,一边又在心里叹气,觉得自己不光没“亏到钱”,还得继续努力接单、继续让外界误以为自己是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年会还在继续,有几位没有参加的司机、外包合作方正聚在附近的停车场聊天,远远看着酒店这边灯火通明,只知道哪在办年会,却没想到,这里面就有裴谦。
节目接近尾声时,酒精已经在不少人身上慢慢起了作用。黄思博本来就情绪激动,再加上前面拿奖、项目播放都很顺利,他一杯接一杯地和项目组同事干杯,没多久就喝得脸色通红,说话带着大舌头,走路都开始飘。大家见状连忙上前,把他架起来准备先送回去休息。林晚也喝了一点,虽然不至于喝醉,但步伐明显没那么稳。她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点开代驾软件,总算在一阵努力之后把订单发了出去。
而这边,裴谦刚结束一个订单,手机就弹出新的代驾提示。他扫了眼地址,发现是年会所在的酒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系统给出的奖励金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等来到指定的接客点,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路灯下的林晚。对方裹着外套,脸颊被冻得微红,手里还握着手机。裴谦愣了两秒,才咳嗽一声上前:“那个……你这单目的地有点远,我这一趟接下来有点不划算,要不你取消一下,重新叫一个离你近点的司机?”
林晚抬头,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裴谦,先是怔了一瞬,接着笑出声来:“你还跟我谈划不划算?我这会儿手都拿不稳手机了,让我重新叫一个,半小时以后你再来接我吧。”她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刚刚打车的页面上,上面的“已单”三个字异常清晰。裴谦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苦笑着点头认命:“行,那我就当给自己公司员工做个顺风单。”
车子平稳开到林晚家楼下时,已经不算早了。小区的灯光温暖而安静,透过窗户能看到客厅里亮着的黄灯。刚准备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门口就,没想到门一开,林晚父母正好在客等着。老人家一看到一个戴着代驾工牌、身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扶着自家女儿回来,神情之间明显一愣。林晚母亲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裴谦被问一时间有点尴尬,只能迅速在脑中组织语言:“那个,今天他们公司办年会,我就是……呃,来做个角色扮演,晚上顺便帮忙开车送人回来他说到“角色扮演”几个字时自己都觉得别扭是想着总比实话全说更好一点。林晚父亲原本对裴谦多少有些成见,觉得这年轻人做游戏、搞互联网不太靠谱,如今亲眼看见他戴着代驾牌送女儿回来,心态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实,我之前是有点偏见。”林晚父亲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裴谦,“但这两年看下来,你们公司做还挺不错的。最近我也在玩你们公司的那个,做得挺上瘾的,就是有个副本,怎么都过不去,人都快被气死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难得带着一点怨气里夹杂的欣赏。林晚母亲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你要是真过不去,明天让林晚教你,别今晚上抓着人家不放。”
裴谦连忙摆手,说自己先走了,不敢耽误人家休息。临走时,他再次强调“角色扮演”这个说法,想把这件事描淡写地糊弄过去。然而等门一关,林晚父母对视一眼,越想越不对劲——什么角色扮演还认真到穿制服、连代驾软件都接单?再加上裴谦说自己是“开车过来的”,并喝酒,完全不像是需要别人送的那一方。林晚母亲忍不住感慨:“现在这年头,还专门开车送别人回来,这小伙子心思挺细的。”会没有被当场拆穿,却在两位长辈心里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印象。
把这单送完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裴谦又接到了一个新的代驾订单。看着地址,他下意识以为就是普通客人,直到他赶到指定位置,看到在车边的外国人时才愣住——那人正是劳伦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目的地,竟然是他们腾达的办公大楼。一路上,劳斯用略带异国口音的中文和他闲聊,度说不上热情,却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和随意。抵达公司楼下时,腾达的员工已经给裴谦发来消息,让他赶紧回来,说公司突然来了个“大人物”,正在楼里等他。
谦匆匆赶回办公室,一推门就看到辛海璐和几位骨干正围坐在会议桌旁,而劳伦斯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看上去十分自在。他压低声音问辛海璐:“这是怎么回事?这人的是司马先生的儿子?”劳伦斯听见自己的名字,笑着挥了挥手:“我中文名叫司马福,不过大家还是习惯我劳伦斯,你也可以直接叫我Larry。”这副仿佛主人回到自家地盘的姿态,让裴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辛海璐把裴谦拉到一旁,小声说司马先生去了国外,短期内不方便联络,而这位劳伦斯带着他父亲给的授权,来腾达“学习”和“协助管理”,名义上是来帮扩展新业务。裴谦听完只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直跳,他知道司马先生一直对公司有很多想法,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插手。此时,劳伦斯已经开始表达自己的“宏伟计划”:他认为腾达目前的项目虽然赚钱,但“缺乏意义”,需要立刻开发新的业务线,一个以网络营销为核心的全新板块。他保证现有项目不会受到影响,只需要裴谦在战略方向上给予全力支持。
在会议室里,劳伦斯的度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对自身背景的得:“如果不是我父亲当初看好你,你哪有机会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所以现在,是我们一起往更高的平台走的时候了。”话说得理直气壮,让在场不少老员工心里都有些不适。更离谱的是,他直接霸占了谦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文件和电子设备摆得到处都是,仿佛这里本就属于他一样。他开始召集各部门开会,提出要大力发展短视频和直播业务,搞病毒式传播甚至要改变公司的整体对外形象。
对于团队成员的称呼,劳伦斯也有自己的“坚持”。他对每个人的中文名字都很不适应,于是拍板要给主要负责人都起一个英文名,说这样才能体现“国际化公司”的氛围。当轮到裴谦时,他满怀地问:“你的英文名是什么?我们以后开会都用英文名交流,比较professional。”裴谦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即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我就叫……Ross(劳斯)吧。”这名字既像是敷衍,又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抗拒。
紧接着,劳伦斯开始对人事结构进行“试点调整”。他马洋负责尝试直播业务,提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要求:直播时必须穿着“足够吸睛”的服装,最好有强烈反差感,甚至拿出几套奇怪怪、颜色夸张的衣服,说这样才能提高点击率停留时长。马洋看着那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只觉得脑袋发麻,内心几乎是在咆哮:这跟他原本稳扎稳打、踏实做内容的风格完全相反。可偏偏对方来头小,又挂着“总部派来的代表”的身份,他一时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满脸无语地把衣服接过来。
裴谦拿着筷子停了一瞬,叹了口气:“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简单来说,就是上面有人给我们安排了个‘指导老师’。目前阶段,能做的就是先忍一忍,看看他到底想折到什么程度,再想办法应对。”黄思博闻言心里也没底,只能点点头,开始估计如果这个人真的参与到影视项目里,会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麻。
饭还没吃完,黄思博就收到了小唐发来的消息。手机屏幕弹出一长串文字,上面是劳伦斯计划前往剧组探班的具体时间,以及一份冗长到近乎夸张的接要求清单。小唐在消息里苦笑着说:“这是他助理给的,说接风宴上不能出现的食物有几百种。”从常见的海鲜、坚果,到某特定调料,甚至连某几种颜色搭配的甜都被列入禁止名单,俨然像是一份复杂到难以执行的饮食禁忌手册。
面对这份要求,黄思博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欢迎仪式。毕竟从公司角度来说,这次探班是“上级”对项目的检查,表面功夫无论如何要做到位。当天,为了赶时间,劳伦斯一行人干脆选择乘坐直升机直接降临剧组的空地。螺旋桨掀起的风吹得剧组连连后退,场面颇有几分大片既视感。直升机舱门打开时,劳伦斯戴着墨镜走出来,身后跟着满脸苍白、捂着肚子的马洋——坐了这一趟,他差点在半空中胃都吐出来。看着这一场仿佛“空降领导视察”的阵仗,黄思博在远处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明白:接下来这一阵子,腾和剧组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太轻松。
裴谦把黄思博等人一一介绍给司马福,算是正式完成了剧组与投资方的第一次正面接触。黄思博略显拘谨,却还是努力按礼节寒暄,生怕在这位新来的大股东面前失了礼数。另一边,马洋刚下飞机就晕头转向,一直扶着垃圾桶干呕,脸色发白,说话都没力气,只能远远看着众人打招呼,完全插不上话。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中,路知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原本对这位空降的“股东代表”颇有意见——剧组本来就捉襟见肘,好不容易进入正轨,谁也不希望再多出一个随时可能插手创作的“上级”。可是,在裴谦悄悄把一份整理好的背景资料递给他,简单说明了司马福的来历和意图之后,路知遥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收起脸上的不耐烦,若有所思地翻完资料,忍不住感慨,说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大导演劳伦斯给盼来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资金实力雄厚的投资代表,这下子剧组的规模和话语权都更有保障了。
正式开机仪式上,劳伦斯站在台前,对媒体和在场工作人员发表讲话。原本众人以为他会重点谈创作理念和电影艺术,没想到他拿出一张长长的名单,语气郑重地挨个宣布赞助品牌的名字:服装、饮料、电子产品、汽车,乃至某些莫名其妙的小品牌,全都赫然在列。闪光灯不断闪烁,赞助方代表笑得合不拢嘴,台下不少工作人员却面面相觑。裴谦站在人群后方,静静观察劳伦斯的表情,心里暗暗揣摩。以他之前对劳伦斯的了解,这位导演向来傲气十足,不大可能轻易为广告商低头,如今主动带来这么多品牌资源,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要插手之前的项目,更像是背后有人给足了预算,专门来为剧组输血。想到这里,裴谦不禁有些复杂——照理说有钱是好事,但钱一旦跟广告绑得太紧,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果不其然,开机仪式刚结束,问题立刻砸在了黄思博头上。那些排队等着露出的赞助品牌,全都要在剧中找到合理的“存在感”,而且最好多出现几次、镜头要清晰、台词里还得提名字。只要是稍微像样一点的品牌代表,就会强调自己不能只是背景里的一个摆设,而要成为剧情的一部分。黄思博拿着厚厚一叠产品清单,看着自己原本结构紧凑、节奏流畅的剧本,整个人都快要炸毛了。他不得不开始一场大规模的修改工作:给角色增加莫名其妙的职业身份,硬生生塞进各种使用场景,把原本简洁有力的对白改成了类似广告词的长句。改着改着,他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忍耐,逐渐变成抓狂。等到版本送到片场,路知遥和石火翻了几页就皱起眉头,对那些生硬得像拷贝广告文案的台词极度不满,当场质疑黄思博是不是根本没当过编剧,怎么写得像一条条软广脚本。黄思博有苦说不出,只能一遍遍解释是上面要求植入,不改不行,但解释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憋屈得慌。
与此同时,远在公司那边的林晚等人也没闲着。一天忙到快下班的时候,林晚给裴谦打来电话,声音透出几分崩溃,说司马福快要把他们折磨死了。裴谦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不是说司马福已经来了剧组,应该没空管公司那边了吗?谁知林晚苦笑着解释,司马福“人虽然不在,但心还在”,他早早就为留守的员工安排了一整套“提升效率计划”:详细的工作目标、密集的会议安排,还有一大堆需要填写的报表和进度文档。吕明亮这几天每天都是早来晚走,晚上还要加班做数据整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结果在开会途中直接困得差点晕过去,只能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整个办公区被搞得人心惶惶,大家虽然不敢明说,但都隐隐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不是被压垮,就是被各类文书工作逼疯。
挂了电话后,裴谦沉思片刻,想起自己当年为了对付各种苛刻上司,特意整理过一套“反击指南”——一份面对管理层过度压榨时,如何用制度和话术自保的文件。他索性把这份文件打包发给林晚等人,让他们照着上面的方式学着应对司马福。这份文件的核心要点,就是表面上对所有任务都给予积极回应,态度必须诚恳、配合,但在具体执行时要巧妙地“模糊时间边界”:凡事都说需要“进一步论证”“内部协商”“多方沟通”,却从不主动给出完成期限。会上,你可以记笔记、点头,甚至主动补充意见,表现得极其上心;会后,在各种流程之间不断兜圈子,把责任层层分解,把每一个看似紧急的事情变成“还在协调中的长期项目”,如此一来,事情就能拖得悄无声息。
实践证明,这套办法非常好用。司马福在远程会议中,仍然不厌其烦地给大家分派任务,要求定期汇报进度。林晚他们则像套了模板一样,对每一项工作都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甚至主动提出要做得更完整、更系统。但一转头,邮件里、文档中全是“我们需要再讨论一下细节”“初步方案已经形成,还需要多部门确认”“具体时间还在评估中”之类的措辞。对于那些看上去毫无意义的重复性工作,林晚甚至专门编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什么要延后,为什么要复盘,为什么需要额外论证。她把这些理由整理成一份看起来十分专业的说明书,语气诚恳,逻辑严谨。司马福仔细看过之后,非但没察觉到异样,反而觉得这套说辞有板有眼,颇为欣赏,居然当面表扬林晚,说她考虑得很全面,让她就照这个方案再进一步修改优化。
另一方面,司马福也没有忘了已经被派到剧组这边的马洋。他觉得公司近年来在网络直播方面的投入远远不够,急需一个既能代表公司形象、又具备一定辨识度的人出镜,于是干脆给马洋安排了任务,要求他开启一档固定直播节目,用来推广赞助产品和公司形象。马洋一听要做直播,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觉得这种事情跟自己性格不合,更何况很多商品本身质量堪忧,让他对着镜头说好话,他总觉得心里别扭。司马福却早有准备,提出了非常优厚的酬劳方案,承诺只要按要求完成直播任务,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可马洋瞥了眼报价,淡淡地表示自己又不是缺钱的人,这点钱打动不了他。裴谦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司马福这招的真实用意,本想出面给马洋解释清楚现在公司的处境和整体计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来怕说多了露馅,二来也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就在这时,司马福又盯上了公司里那只黑猫,打算把它赶出片场和办公室,理由是影响清洁,也不专业。裴谦只能赶紧解释,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小黑猫,而是公司多年来的“吉祥物”,象征着好运和福气,还曾在几个关键项目中“立过大功”,带来了难得的商机。
听到这番说辞,司马福权衡了一下,最终表示可以不把猫赶出去,但前提是这只猫必须“创造价值”。他的逻辑一向简单而残酷:留在公司或剧组的一切资源,都要证明自己的实际价值,否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至于具体怎样让一只猫创造价值,他并没有给出明确方案,只是留下这一条硬性的要求。裴谦对此苦笑不得,只能一边安抚那只毫不知情、只顾着打盹的黑猫,一边暗暗思考该如何在后续宣传中给它安排一个体面的“职务”,以免真的被某天突然驱逐。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猫的去留只是一件小事,真正的麻烦,已经在另一端慢慢酝酿。
几天之后,裴谦终于抽空看了一眼马洋的直播内容,这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离谱。原本以为马洋会敷衍几句,把广告念完就下播,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播各种看上去质量堪忧的商品:三无面膜、来路不明的小家电、包装粗糙的保健品……屏幕上充斥着夸张的宣传语和莫名其妙的功效介绍。裴谦越看越觉得不妙,赶紧赶到直播间要拦住他,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会给公司带来无穷后患。马洋见裴谦突然闯进来,也有些慌,他支支吾吾地小声问,那已经收过预付款怎么办,现在就停播是不是不太负责任。裴谦一咬牙,干脆提出一个看似疯狂的主意——既然钱已经收了,干脆就在直播里当场“毁货”。
在裴谦的示意下,马洋直接把镜头拉近,把那些货物一件件摆在桌子上,开始详细展示它们存在的质量问题:做工粗糙、材质不明、包装信息不全,甚至连生产日期都查不到。他毫不留情地当着观众的面拆箱、破坏,边拆边吐槽这些东西的风险和隐患,把广告直播硬生生做成了一场“打假秀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既有拍手叫好的,也有惊讶质疑的,热度一路飙升。正在一旁修改剧本的黄思博无意间点开直播,看到马洋把赞助品牌的产品一个个“公开处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好不容易在剧本中为这些品牌挤出剧情空间,刚把大量台词和场景调整完毕,结果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直是当场崩溃,感觉自己这几天加班熬全都白费了。
不过,这还只是这场风波的第一波冲击。由于直播的影响越来越大,不少参与合作的商家私下慌了神,纷纷给马洋发来私信,希望能够用钱“平息事”。他们的要求极其直接——愿意再多付一笔费用,只要马洋在之后的直播中不要点名批评,最好装作从没见过他们这些产品。有些甚至提出可以他个人做额外代言,只求别在公开场合问题闹得更大。马洋看着这些私信,没有丝毫心动,反而觉得好笑。他手一滑,干脆把这些私信截图整理了一下,在下一场直播中当众展示给观众看,把商家的求情和补偿意图一一十地公开出来,态度异常坚决——既然已经决定打假,就不会再为几笔钱闭。
这一举动立刻点燃了另一端的火药桶。司马福得知消息后,当场勃然大怒。他拍着桌子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强调这些项目都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容易谈下来的商业合作,是公司最近一段时间的重要收入来源。现在被马洋这么一搞,商家们不是撤资就是要追究责任,多份合同处于搁浅乃至毁约,他们很可能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对一个习用数字说话的管理者来说,这简直是用火焚烧现金。裴谦却不紧不慢,拿出合同和相关法规,指出这些产品本身就是严重不合规的三无产品,违规在先,合同中也早有条款说明,一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合作方有权立即解约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换句话说,不需要公司掏钱,反而是这些违规商家理亏在前。面对裴谦冷静的,司马福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觉得胸口闷,干脆甩下一句“好自为之”,气得转身离开。
风波稍微告一段落后,辛海璐悄悄把裴谦拉到一边,低声跟他分享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司马来到公司和剧组这段时间,花钱的速度简直惊人。无论是引进劳伦斯和一众赞助品牌、搭建各种看上去高端的宣传渠道,还是繁组织各类“提升效率”“内部优化”的会议和项目,后都是不菲的支出。辛海璐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要是裴谦真的有本事把这位司马福“放飞”久一点,让他继续按自己的思路烧钱,指不定用不了多久,亏成首富目标就能轻松实现。就在这时,司马福宣布要离开,准备先回去一趟。没人想到,负责送他的代驾居然又是裴谦——两人一前一坐上车,沉默地驶向机场,气氛有些妙。
更让人头大的事还在头。裴谦送完司马福,正准备松口气,手机又响了,他接到同一辆车发来的新的代驾订单。原以为是系统出了错,谁知一来到约定地点,他就看见两个气质与司马福有几相似的男人站在车边,面带好奇和兴奋地打量着四周。两人分别自我介绍,一个叫司马图,一个叫司马穗,是司马家的另外两个儿,如今也被家里派到腾达来“历练”,便监督和了解投资的具体运转情况。听到这番背景介绍,裴谦脑门一跳,心中暗暗叫苦——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司马福,又立刻迎来了两个新的“股东代表”,这哪里是接了个代驾,分明是接了两个行走的麻烦。
回到公司后,裴谦立刻想通过辛海璐联系司马先生,希望能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安排顺便问问有没有可能把这两位“少爷”尽快调回去,免得继续乱节奏。谁知辛海璐摊了摊手,说自己也联系不上司马先生,对方只留下过一句话,说正在筹备一个“大计划”,短期内不会露面,也不会亲自干预腾达的日常事务。听到这话,裴谦里更凉了几分,只能无奈地对大家宣布,司马图和司马穗同样是公司的股东,身份不低,希望大家暂时多忍一忍,不要当面顶撞免惹出额外的麻烦。
证明,这种“忍耐”非常考验人的耐心。司马图和司马穗的性格迥然不同,理念也截然相反,一个偏激进,一个偏保守,却同样习惯以自己的观点为绝对正确。他们很快开始频繁召各部门开会,把大家叫到会议室里,轮流发表意见。可是每次讨论到关键问题时,两人就各执一词,一个强调要大刀阔斧扩张,一个强调要稳扎打控制风险,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持续时间长,现场就变成了他们兄弟俩各说各的、互相否定的辩论场,底下的员工们只能苦笑着做笔记,实际上心里都明白,这种会议根本得不出任何可执行的结论,只是在消耗的时间和耐性。
终于,裴谦再也按捺不住,他试图给司马先生打电话,却一如所料地打不通,电话那头永远机械而礼貌的语音提示,仿佛在提醒他“想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在表面上继续维持平静,把自己能掌控的部分处理好。很快,司马图和司马穗又向全公司发布了一系列互相矛盾的指示,甚至还准备再开一场规模更会议,试图“统一思想”。这一次,裴谦没有再选择坐以待毙,而是索性直接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用一种既礼貌又无法反驳的语,明确表达自己无法参加这场会议。信息发送出去,屏亮了一下,又重新归于平静。裴谦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仿佛刚刚做了一个艰难却必要的决定——在这个被各种“股东意见”和“发展规划”层层包裹的局面里,他能做,也许就是尽可能守住最后一点节奏,让局势不要彻底失控。
司马图和司马穗正式在内部群里发出通知,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要求所有人立刻适应新的工作时间和管理制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由散漫、想到几点来就几点来,任务拖到最后一刻才完成。大楼里不少员工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心里都有些不适应——腾达向来以宽松、尊重个人节奏著称,如今突然要改成“军队化管理”,让人难免有些不满。但两位“司马老板”来势汹汹,又有“上层股东”的身份撑腰,大多数人只能先按下心里的疑惑和抵触,表面上选择配合。与此同时,司马图已经开始私下行动,他准备通过一对一谈话,摸清每个人的态度。
接下来几天里,司马图把公司的核心骨干几乎一个不落地叫到了办公室,态度看似亲切,话里却暗藏试探。他先是夸赞每个人在腾达的成绩,说自己在众多员工中最看好的就是他们,甚至暗示以前他们在公司的职位安排并不合适,如果换一个平台和领导,也许能有更好的发展。这样的说法显然别有用心,像是在为“另起炉灶”或“内部重组”铺垫。然而这些在腾达久经考验的骨干并不单纯,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话里的不对劲,当场反问司马图:是不是想要挑拨离间,让大家对裴谦产生不满?在他们看来,腾达能有今天的规模和氛围,离不开裴谦一手打造的企业文化。无论外来股东说得多么天花乱坠,真正让他们信服的只有那位总是把员工放在前面的创始人。
正当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时,另一边的司马穗也没闲着。他把大家组织到室外“团队拓展”,摆出一副铁血教官的架势,让所有人抬原木、滚轮胎,准备来一次“地狱式训练营”。员工们刚开始还真被震住了,以为腾达以后要往军事化企业发展。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裴谦早就暗中出手,连夜让剧组把道具送来,把所有真正的原木、轮胎统统换成外观逼真、重量却极轻的泡沫仿制品。于是乎,在外人看来,众人吭哧吭哧地抬木头、滚轮胎,汗流浃背,仿佛是在接受超强度体能锻炼;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东西一点都不重,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演技一个比一个夸张,生怕露了馅。
训练进行到一半,司马穗又安排了一个“挑战自我”的项目。他把黄思博叫到高处,让他往下跳,以此来锻炼胆量和勇气。黄思博一脸为难,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恐高,光是站边缘往下看,腿就开始发软,实在不想跳。司马穗却毫不留情,出口就是“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必须要战胜恐惧”这一类的鸡汤式说教,态度坚决,不给退路。围的同事看得心惊胆战,明知下面有安全保护措施,但总觉得这种强行“破限”的做法既危险又不近人情。
在众目睽之下,黄思博终究鼓起勇气,闭眼往下跳去。可就在他身体倾斜的一瞬间,下面的同伴忍不住一起上前,把他牢牢接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搀扶,有人埋怨项目太危险,还有人悄悄嘀咕“这哪是团队建设,简直是折腾人”。马穗看到大家“擅自救援”,质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连训练纪律也不打算遵守。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李石出面亮出底牌——整个训练场所已经被他提前包下来了,真正的训练早就被取消,现在线上的活动只是一场“表面工程”。既然场地都已经收回,司马穗再不情愿,也只能宣布训练解散。
在这种思路下,司马兄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方案:既然无法在原有岗位上分化他们,就干脆来一次“全公司大洗牌”。他们在会议上当众宣布,为了让员工“更全面发展”“多维度了解公司业务”,决定进行一轮大规模的交叉调岗”。所谓“交叉”,就是几乎随机地把各部门员工分配到完全不的岗位上去。有人从游戏开发被调到健身房,有人从健身教练被调去当歌手,还有人从餐饮岗位被扔到了技术部门。表面上是培养综合素质,实际上是强行拆散原有团队和默契,让不得不在陌生环境中重新适应,借机削弱对裴谦的信任和依赖。裴谦在会议上明确表示自己不同意这种做法,但在“股东会二对”的格局下,他虽然是创始人,却在表决时硬生生压过去,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
调岗的消息一出,整个腾达顿时掀起一阵震动。裴谦没有当面反驳,只能在会后给核心员工群发消息,态度罕见地:他承认目前的局势不利,自己一时半会争不过那两位司马,只能先让大家委屈一下。他承诺会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一切,如果有谁实不愿意接受这种离谱调岗,选择离开公司也会尽到责任,补偿金绝不拖欠。更重要的是,他向每一个人保证——等风波过去,如果他们还愿意回来,腾达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打开。这番话,让不少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员工又燃起一希望,也更加确认了自己当初追随的人没有变。
与此同时,林晚等人私下聚在一起,越想越不对劲。从公司章程和大家平日认知来看,腾达的创始人是裴谦,真正手搭建起整个体系的也是他,那两位司马不过是后来入场的股东。按理说,就算在股份结构上他们有一定发言权,也不至于让裴谦处处忍让、连最基本的人事安排都被压制。他们解:为什么裴谦在会议上会选择低头?为什么他宁可给员工发私信道歉,也不愿在台面上撕破?这种看似“懦弱”的姿态,和他们认识中的裴谦并不完全重合。
在众人的猜测声中,马洋提出了一个颇具戏剧性的推论。他觉得,裴谦很可能是个富二代,腾只是他拿来“创业体验”的项目,而那几位姓司马的股东,则极有可能是他家族的人——也许是堂兄弟,也许是远房亲戚,甚至有人开笑地说,搞不好还有谁是“私生子”。在设定下,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因为牵扯到家族内部的复杂关系,裴谦才会在某些关键决策上选择退让,不愿撕破脸,把私人恩怨扩大到公司层面。这个说法在小范围内越传离谱,大家一方面震惊裴谦背后还有这样的背景,另一方面又对他额外多了一层复杂的同情。
不过,传闻终究无法改变眼下窘境。交叉调岗正式执行后,整个公司的业务乎立刻陷入混乱:原本在私厨做得顺风顺水的员工,被调去游戏部门写代码,结果连一行基础语法都看不懂;练就了一身肌肉和训练经验的健身教练,被塞进录音棚唱,音准节奏一塌糊涂,现场制作人听得连连皱眉;而原先负责文案或运营的人,被赶到健身房去带课,不仅自己不会健身动作,还硬着头皮给会员示范,闹出不少啼笑皆的事故。公司运转表面还在继续,内里却已经七零八落。
这种乱象不仅传到了普通员工朵里,连保洁阿姨们也听说了“全面调岗”的事。有几位阿姨一边拖地一边窃窃私语,担心自己哪天也被抓去前台站班,或者干脆被调到游戏部“做策划”。们一方面对这种决定充满不安,另一方面又隐约觉得,这样胡来的调度总有一天要出事。整个公司像被人硬生生拧乱了结构,原本配合契的齿轮全被拆开,重新装成一个不协调怪物,每个人都在一个既不适合又不熟悉的位置上艰难应付。
看着公司日渐失控,裴谦决定从根源上寻找突破口。他找到辛海璐,要来了所谓“司马先生”在国外的诸多地址,打算一个一个核实——只要能把真正的幕后决策者找出来,当面把问题开说清楚,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然而实际操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这些地址有的是空壳公寓,有的是早已被转让的办公室,还有的干脆是便填的虚假信息。辛海璐按照名单逐个打、发邮件、查记录,折腾了无数次,得到的要么是石沉大海,要么是“查无此人”。仿佛那位真正的“司马先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这段时间里,辛璐也被调岗,成了公司前台,每天坐在大厅,处理访客登记、电话转接与简单接待。她原本干劲十足,如今却像被抽走了大精神,整个人无精打采,对着前台那张子发呆的时间比工作还多。直到有一天,裴谦好不容易抽身回到公司,辛海璐才觉得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她急匆匆把最近整理的报表和数据拿给裴谦看,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腾达如今的状况已经不只是“小问题”——而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亏损曲线。
裴谦拿着报表,直接找到司马图等质问。他很少以这种强硬的姿态出现,一开便直指核心:现在腾达在多个业务线上全线亏损,不是正常投资周期内的短期下滑,而是由管理决策失误与混乱调岗直接导致的系统性问题。他问他们,这样的结果要如何向“司马先生”交?当初推动变革时信誓旦旦,如今公司风雨飘摇,人心浮动,他们打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司马图他们见势不妙,再也装不下去,里明白如果继续待下去,很可能要面对更严厉追责,干脆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跑路。
当裴谦得知两人突然从公司消失、甚至连个人物品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后,立刻骑车追了出去。他一路疾驰,过车流和街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当面问清,他们到底打算怎么交代这场闹剧。就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一场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一辆车猛地冲出,裴谦躲不及,被撞翻在地。急救车的警报声划破街道,赶到医院时,他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消息传回来,辛海璐立刻放下手上所有工作,飞奔到医院,心中满是自责和担。
在病床前,裴谦情绪几乎失控。他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说无论司马先生是死是活,都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躺在病床上,他要看见对方,亲口问清这一系列荒唐操作背后的真正动机。周围医护和同事都以为他是在发烧说胡话,却没想到,正当话音落下,一个病床恰好被推过来,床上的人面苍白、气息微弱,却分明就是那位他们苦寻未果的“司马先生”。原来,他根本没有出国,而是一直在本地的疗养院接受治疗,因发病情转院,才阴差阳错地和裴谦在同一家医院。
这个惊人的巧合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裴谦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追问辛海璐:如果司马先生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那之前和自己签下的那些协议会怎样?公司现在的局面又该如何收场?辛海璐冷静地说明了法律上的情况:如果司马先生一直无法恢复意识,那就“不可抗力”,双方的协议等同于自动失效之前承诺要给裴谦的股份、权利或补偿,都可能化为泡影。听到这里,裴谦瞬间激动起来,哪怕此刻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头大汗,仍抓住医生的手,恳求他们无论都要想办法治好司马先生——不是出于亲情,也不是出于道德压力,而是因为一旦协议彻底失效,他在腾达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切,很可能彻底推翻。
随着事情真相渐明朗,司马兄弟的临时权力被宣告结束,公司内部也趁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纠偏。那些被强行调岗的员工陆续回到原有岗位:游戏开发重新回到工作室敲代码,健身教练重新站训练场指导会员,私厨的厨师们又开始琢磨新菜品,运营、策划和客服也都回到了熟悉的流程中。经历过这段混乱时期之后,大家对工作反而有了更深的认同感——他们发现,适合自己的岗位并不是随便可以替代的“棋子”,而是由兴趣、能力和积累共同塑造出来的独特位置。如今风波暂告一段落,腾达上下士气反而比以前更为高涨,所有人都在一个目标下重新出发:尽快扭转这段时间造成的亏损,让业务重回正轨,也用实际成绩回应那场几乎把公司推向悬崖边缘的荒唐折腾p>
司马先生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却显得出奇地平静。几个儿子陆续赶来探望,气氛凝重而克制。简单寒暄之后,司马先生便主动提起已经写好的遗嘱,他用略显沙哑却依旧坚定的声音,对众人尤其是裴谦作出最后的叮嘱——如果想让“惊鸿”这个实验真正实现“起死回生”,就必须牢牢管住“腾达”这家公司。话语中既有冷静的理性,又夹杂着身为父亲和实验主导者的复杂情感。病床旁,裴谦沉默地守着,看着这位在自己命运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长者,心中涌动着说不清的滋味。这时,司马万推门而入,打破了房间里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与其他兄弟不同,司马万眼中没有太多慌乱,更多的是一种早有准备的冷静。他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早就知道父亲与裴谦之间那份关乎“腾达”的秘密协议。那架一直停在跑道上、象征着实验命运的飞机,并不是只为裴谦一人准备的——在裴谦“下飞机”之后,还有别人会陆续登上去,只是最终在众多“投资对象”之中,真正成功的只有裴谦一个人。司马万说,自己认真研究过裴谦的一系列操作:他明明想让公司亏损,却舍得砸钱、肯投入资源,结果反而歪打正着,把腾达的业务做得风生水起;他给员工极佳的待遇,让所有人死心塌地追随公司,也让公司拥有了远超预期的凝聚力和爆发力。这一切,与其说是失败的尝试,不如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实验。
这些话让裴谦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自己被严苛的保密协议牢牢束缚,许多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一个人扛着,但没想到所谓的“保密”从头到尾只是对他一个人保密而已,其他人早已站在更高的视角观察这场实验。那一刻,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掌控者,而是被掌控的对象。司马万见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消化,转而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希望与裴谦合作。依他所说,裴谦如今仍只拿着每月区区五千块的工资,背着沉重的房贷,下班后还要靠代驾等零工来勉强维持生活;可与此同时,他的员工却大都生活优渥,薪资福利优厚,事业发展顺遂。司马万坦言,自己不服父亲这一整套“实验”的理论与结论,想亲手证明父亲的实验是错误的,因此希望裴谦帮忙——不是继续把腾达做大,而是亲自将腾达一步步关停。他承诺,只要裴谦答应,便会拿出一笔足以让他从此“衣食无忧”的钱。
时间很快来到一个月后。裴谦再度踏入腾达公司,熟悉的办公环境仿佛从未改变。员工们一看到他出现,纷纷围上来,脸上是真挚的惊与关切,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公司,不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林晚等核心成员向他汇报,这段时间公司推行的交叉调岗已经结束,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擅长的位置,各条业务线也全部恢复运转。他们信心十足地说,大家齐心协力,把公司照顾得很好,请他放心。看着员工们忙碌又真的身影,裴谦站在原地,仿佛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他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在各种业务上绞尽脑汁“谋划失败”的每个细节,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决策,此刻却变成沉重的反讽,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与自我怀疑。
烦乱之下,裴谦去找了辛海璐,希望从位始终冷静理性的同事那里得到一些解释。辛璐并不回避,她承认,那些关于腾达和裴谦的资料,确实是自己一点点收集整理的,但真正作出选择、决定由谁来操盘腾达的人,是司马先生;能把腾达从一个小小的试验项目做到如今规模的,也始终是裴谦本人。换言之,他并不是完全被控制的棋子,他的每一步操作,既是实验的一部分,也是出自他本人性格与选择的结果听到这里,裴谦非但没有因此轻松,反而发感到陌生——那个曾发誓要让项目“亏到倾家荡产”的自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从起初的“实验对象”到如今的“成功样本”,原来自己一直都只是一只被在棋盘上的小白鼠。他的愤懑与失落终于压不住了,当即拨通了司马万的电话,答应与对方合作。电话那头的司马万显得格兴奋,说既然他们都是棋子,那不如干脆把整个棋盘都掀翻。通话结束后,裴谦做出了一个震撼公司上下的决定——他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正式宣布:自己打算把腾达现有的所有业务全部关闭,并承诺会给到每一位员工合理甚至优的补偿金。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员工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裴谦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公司蒸蒸日上的,突然做出如此激烈的决定。散会后,林等人追到走廊,连连追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困难,若真如此,大家完全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他们不愿看到腾达在最有希望的阶段突然戛然而止。林晚坦言,自己一直把裴谦当偶像,看着他在各种项目中跌跌撞撞却始终扛起责任,也能感觉到他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裴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坦白:他从一开始就并不希望这些项目做好;之前那些大获成功的游戏,原本他连上线都不愿意;而那次引发争议的“交叉调岗”,他之所以把大家调到并不适合的岗位,根本目的也是想通过“乱阵脚”来阻碍发展,而不是培训大家的综合能力。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彻底愣住了,他们所理解的腾达、所信任的老板,忽然在一瞬间变得极度陌生p>
在冲击性的真相面前,很多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有人难以接受,有人选择沉默,还有人努力在理智和感情之间寻找平衡。最终,大家还是开始收拾个人物品,陆续离开这个曾经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公司,准备各自新的工作机会。临走前,办公室里出现了不少复杂的场景。包旭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一群人结伴离开,却发现吕明亮还坐在自己的位上发呆,便忍不住问他怎么还不走吕明亮露出有些苦涩的笑,说自己以前每天盼着能第一个下班,一到点就迫不及待往外冲,可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刻,他却忽然一点也不想走了——这、这段经历,已经悄悄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办公室里,马洋仍坐在屏幕前,整理着最后的文件和数据。吴笙他们过来跟他道别,说直播那边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相关合作也都完结,其他负责的项目也陆续画上句号。曾经热闹非凡的四壁公寓,现在房间一个接一个腾空;私厨、健身房等下业务点也陆续关门,人去楼空。马洋背起自己的包,关掉办公室的灯,熟悉的空间瞬间陷入黑暗,仿佛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等所有手续走完,腾达停止服务和业务关停的公告正式发布在网络上。裴坐在屏幕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行冷冰冰的文字,脑海里却不断翻涌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他想起公司刚起步时的青涩狼狈,想起每一个项目上线前的焦虑与期待想起与同事们熬夜通宵的那些日夜,以及一次次用“失败”包装出来的成功。现在,一切似乎都被他亲手推倒。网上的舆论很快炸开了锅,大量玩家和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发帖斥,质问腾达为什么要突然关停这么多业务。有人骂公司忘本,说才发展了几年就开始“飘了”,把玩家和用户的感情当儿戏;也有人惋惜质量上乘却无疾而终的产品,为它们的过谢幕感到愤愤不平。在这嘈杂的骂声中,裴谦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被压得更沉。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跳出的电显示是“司马万”。电话接通后,司马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笑,他说裴谦的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脆落:才刚刚达成合作,就这么快将腾达彻关停,可见他之前所谓的“经营不好”“总是失败”,并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始终缺少下定决心的那份魄力。这番评价听上去像是夸奖,却更像是一面镜子,将裴谦这一路以来所有隐藏的矛、挣扎与自我欺骗都照得一清二楚。在这场以“实验”为名的较量之中,谁是参与者,谁是操盘者,谁又只是被迫桌的棋子,已然变得模糊不清。而腾的关停,也只是这一盘棋局中的一个节点,远远算不上真正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