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办公区依旧昏昏欲睡,裴谦推开公司大门,一眼就看见工位区角落里瘫着一个人影。魏动力整个人趴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手自然垂着,脸朝下埋在桌面上,看上去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裴谦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出人命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魏动力的肩膀,就在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报警的时候,魏动力突然“哎呦”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脖子,显然只是又加班熬夜后的极度疲惫,一时睡得太死。裴谦暗暗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魏动力的手机闹钟“滴滴滴”地响起,他条件反射般伸手关掉闹钟,连连道歉,说自己只是先眯一会儿,马上就去工作,态度又愧疚又着急。
看着魏动力一边吸溜冷咖啡,一边慌乱地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干活,裴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主动提出要帮点忙,说自己最近手里没有什么具体任务,空闲得很,希望能搭把手分担一些工作。魏动力听了,反而更紧张,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把裴谦拉到一旁,语气格外真诚。他说公司里就裴谦对自己最好,平时也挺照顾他,所以有些话还是想实话实说——上头早就交代过,不允许给裴谦安排任何实质性的工作任务。不是魏动力不信任他,而是有明文规定,他要是违背了,自己饭碗都保不住。裴谦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清楚这背后是怎样的“特别关照”,却又不好明说,只能把到嘴边的好意咽回去。
就在裴谦还在琢磨这件事时,周慕岩把他喊到了办公室,给他安排了一个看似轻松却又带着明显“考核”意味的任务——试玩公司刚搞出来的一个新游戏,并且要求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通关。周慕岩言辞不多,只是淡淡地提醒时间紧、任务重,其他什么都没说。裴谦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他试用期前最后一道“关卡”。他不敢怠慢,立刻拿着测试账号去了专门的试玩区。那边的机房很少有人打扫,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显得有些混浊。魏动力路过,看到他一个人埋头在灰尘飞扬的机位前,特意买了个一次性口罩跑过来递给他,说别把自己给呛着。
游戏本身并不复杂,却设定了一个极其恶心人的机制:想要释放大招,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整念出一长串绕口令,只要有一个音念错或者速度稍慢,大招就会失败,关卡也会随之重置。裴谦对这种设计简直苦不堪言,一遍遍对着屏幕念着那些拗口的句子,舌头像打结一样,角色不是被怪物打翻,就是卡在最后一秒功亏一篑。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滑过,夜色从窗外潜进来,机房里只剩下屏幕的白光和他断断续续的绕口令。精神高度紧绷之下,他终于在某个间隙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却做了一个怪异的噩梦——梦里周慕岩板着脸,对他各种数落,言辞犀利,甚至质问他是不是跑到公司来度假聊天的。裴谦在梦中不断道歉,怎么也解释不清楚,最后竟被骂得惊醒,心跳如鼓,再也不敢放松。
整整折腾了一夜,在脑子一片浆糊的状态下,裴谦终于依靠着机械记忆和运气,硬生生通关了游戏的全部内容。等他摘下耳机,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新的一天悄然来临。他看了看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试用期评估时间迫在眉睫,便急匆匆地前往周慕岩的办公室,准备报上自己“通关”的成绩。刚走到走廊转角,他却看到魏动力被叫进了会议室,赵经理、人事专员都在,气氛压抑得有点异样。
会议室里,赵经理的态度十分强硬,开门见山地指出魏动力这段时间里已经多次迟到,公司制度明确,他这样属于屡教不改,因此决定直接解除劳动合同。魏动力听得脸色惨白,连忙解释,说家里老人突然病重住院,很多时候要急着去医院处理事情,又不能不照顾工作,只能靠熬夜加班把任务补回来,有几次甚至通宵到凌晨,可迟到记录却都被算在了他头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却始终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强调自己并不是故意怠工,希望公司能体谅他的难处。但赵经理毫无动摇,一句“工作有工作,私人问题你自己解决”堵死了所有余地。
眼看决定已经无法改变,魏动力退一步问,既然是公司单方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那能不能按照规定给他“N+1”的补偿,好歹让他有点缓冲,人事却立刻否决,说这种情况属于员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不但没有补偿,公司甚至有权利不提前通知。他们的态度冷冰冰的,仿佛这只是个可以轻易划掉的名字。魏动力低头沉默,拳头捏得发白。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裴谦已经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来。
裴谦一进门,就先把手机举了起来,表示自己刚才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不少内容,还顺手开了录音。他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他坦然地说,这段时间因为之前被公司辞退却没拿到任何补偿,心里觉得窝囊,便专门花时间把劳动法相关条款研究了一遍,对“什么情况属于违法解雇”“如何计算赔偿标准”这些内容都烂熟于心。根据他的理解,魏动力的迟到有明显的客观原因,且一直在加班完成工作,公司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充分的书面警告和沟通,也没有证明他造成了严重后果,直接以“严重违纪”之名辞退并拒绝补偿,很难站得住脚。
周慕岩原本想敷衍过去,却发现裴谦说得有板有眼,人事和赵经理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反驳理由。加上手机录音这一层压力,如果闹大了,公司舆论和法律风险都不小。沉默片刻后,周慕岩只好示意赵经理退一步,承认公司在处理流程上确实有考虑不周,最终答应按照合规标准给魏动力应得的补偿。赵经理虽然一肚子不满,却也只得冷着脸点头。转而,他把矛头指向裴谦,话里带刺地宣布:裴谦试用期考核没有通过,公司决定不予转正。气氛瞬间一僵,但裴谦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辩,只说自己知道了,然后低头收起手机。
从会议室出来,开放办公区原本压抑的空气突然活泛起来,许多员工都停下手头的工作,朝他们鼓掌。那些掌声中,有对规则被维护的庆幸,也有对两位即将离开的同事的惋惜。魏动力有些不好意思,悄声问裴谦,怎么会对劳动法这么熟悉。裴谦笑了一下,说以前自己被辞退时什么都不懂,连该拿的补偿也没要到,事后越想越气,索性静下心来把相关条款都翻了个遍,没想到今天倒派上了用场。两人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把桌上的个人物品装进纸箱。就在这时,魏动力接到了妻子的电话,他声音柔和下来,安慰对方说今天不用再加班,能早点回去陪家人,让她不要太担心。挂电话后,他转头问裴谦,离开公司之后要带他去哪里。裴谦看着走廊尽头,有些犹豫地说自己还没彻底想好,但路总会有的。
离开公司后不久,裴谦收到了辛海璐发来的消息,对方让他一起去拜访一个神秘人物——司马先生。按照地址找到那栋老旧的高层住宅楼后,裴谦才发现司马先生住在几乎接近顶层的位置,而整栋楼的电梯早已停用,只能靠双腿一级一级往上爬。狭窄的楼梯间昏暗潮湿,墙皮斑驳脱落,每走几层,裴谦的呼吸就粗重一些,腿也越来越沉,可他还是咬牙坚持,汗水从额头不断滚落,衣服都湿透了。好不容易到达指定楼层,敲开那扇陈旧的防盗门,他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司马先生。
屋里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外能看到城市复杂的天际线。裴谦坐下后,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到腾达,重新站回那曾经属于他的岗位。他对这份工作的感情和复杂心情此刻全都压缩成这一句平静的询问。闲聊间,他又忍不住好奇,问司马先生为什么要选择住在这样一栋破旧的老楼里,明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条件更好的地方。司马先生看着窗外远处的景色,缓慢地说,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太多记忆与牵挂。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他都不愿轻易抛弃这里,就好像不想抛弃自己过去的经历一样。裴谦听着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的焦躁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了几分。
几经辗转之后,裴谦终于重新回到了公司。与他想象中的尴尬不同,同事们对他的归来表现得很真诚,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高兴。裴谦也没有迟疑,当场把魏动力介绍给大家,表示以后他们会一起共事,希望大家多多照应。随后,他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却愣在原地——整个办公室几乎焕然一新,原本堆满杂物的角落被清空,过时的家具被换成了更实用的配置,整间屋子显得明亮、干净、有秩序。马洋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说兄弟们看不下去了,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合力把里面的东西基本全部置换了一遍,总算让这个“司令部”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办公室了。
林晚等核心成员也赶来汇报游戏项目的最新进展,准备把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情况详细说给裴谦听。裴谦没等他们展开,就摆摆手,说不用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由他们自己决定,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把把关就够了。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惊讶,却也隐约感到一种被信任的轻松感,仿佛团队真正意义上从“跟着做”迈向了“自己做”的阶段。
不久之后,黄思博拎着资料来找裴谦,神情既兴奋又纠结。他提起之前那本公司签下的甜宠小说,说这故事虽然不算深刻,却特别有市场,越想越觉得直接卖掉版权太可惜,倒不如由他们自己改编成影视作品,“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一来,既能掌控改编质量,又能把作品的收益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裴谦认真听完,觉得这思路非常对路,当场表示支持,鼓励他着手推进这个项目。忙完公司的事,他还没有放弃自己开网约车的副业,空闲时照旧上线接单。他在车内后座整齐地摆放了零食、小玩意儿和日用品,像一个流动小卖部。许多乘客看他一边开车一边辛苦推销,心中多有同情,觉得他不容易,往往会顺手买上一些东西当作支持。
然而,这种“创收方式”很快就被辛海璐逮了个正着。她拦在车前,面色不善,直接指出这辆车是公司资产,是为特定业务配置的车辆,不是裴谦个人的摆摊工具。如果再看到他用公家车进行私人买卖,就别怪她翻脸不讲情面。她的语气严厉,却也是出于对制度和风险的考量。裴谦无奈之余,只能把后排那些货品收拾起来,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换别的“副业姿势”。
与此同时,市场上的竞争悄然加剧。包旭在一次体验中试玩了同行“天火”推出的新游戏,玩到一半就发现,这款游戏的整体结构、玩法设定甚至一些细节创意,都和他们团队正在开发的产品极为相似,仿佛被人“照着葫芦画瓢”。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短时间内大量游戏博主接连发视频、写长文推荐“天火”的新作,夸得天花乱坠,好评几乎一边倒。林晚看着那一条条过于整齐划一的吹捧,直觉其中有问题,觉得这些博主八成是收了钱,才会如此用力地说好话。
带着这份郁闷和焦虑,林晚找到裴谦,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里难掩愤懑与担忧:辛辛苦苦做出的东西被人抄了个七七八八,对方还抢先上市、买通营销,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裴谦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立刻讨论如何反击,也没有急着控诉对方的不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让大家先不要过度担心,抄袭和虚假宣传这种事情,看似占了便宜,长远看总要付出代价,天火现在走得再快,终有一天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那语气既像是对团队的安慰,又像是在对某种规律的笃信。林晚站在他面前,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最近的裴谦,不再只是那个总想躲事、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老板,他的平静背后似乎藏着更多计划和心事,让人忍不住怀疑:裴谦最近,真的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