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暖丰县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薄雾在远处的山脚间缠绕,街道却已经比往常多了一层紧绷的气息。县公安局缉毒大队的小面包车停在路边暗处,车窗蒙着一层水雾,车里的几名队员熬了一整夜,困意被冰冷的空气和心底的紧张冲得烟消云散。车门没关严,热腾腾的包子味道还在飘,刚从局里赶来的早餐还来不及吃两口,对讲机里已经传来压低的急促声音——线人再次确认,目标毒贩即将出现,交易地点他们守了一夜的这条街上,数量不小,很可能是近期流入暖丰县的最大一批货。几名队员对视一眼,瞬间将剩下的包子丢回纸袋,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警惕地盯着前方路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与此同时,离这条街仅有两条巷子的那家茶餐厅里,完全是另一番轻松热闹的景象。胡文静和两个闺蜜难得在周末早起,小聚叙旧。原本闺蜜提前预订了楼上靠窗的雅座,说那儿光线好、视野开阔,还能看见街口来来往往的人,可等三人笑笑闹闹地赶到时,却被店员告知:那张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先一步占了。闺蜜一边嘀咕着订座不靠谱,一边又嫌再找店麻烦,最后三人索性坐到了靠窗位旁边的桌子上。胡文静当时压根不知道,那个抢占了“她们”位置的几个人,并非普通食客,而是这场毒品交易中的关键一环——毒贩们早早坐在那里,借着早餐的名义焦躁地等待“货品”现身,时不时看向窗外,手指敲着桌面,咖啡一杯接一杯,却没有谁真正在品味什么味道。
真正迟到的,是另一头的“卖家”。按理说,此时对面的那栋老居民楼里,应该已经有人把运毒的人和货物安排好,可直到交易时间将近,卖家却迟迟没有出现。原因出在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这名卖家前一晚通过暗网联系上了一个叫程恳的男人。不同于以往熟悉的毒品买家,这次对方不是来买白粉,而是来买“肾”。程恳在网上打听到,有人声称手上有“合适的肾源”,可以绕开正规排队和手术,直接用钱摆平一切。为了给病重的女儿争取生机,他在屏幕前犹豫挣扎了无数个夜晚,最终还是咬牙付了三万定金。按照约定,剩下的七万需要线下面交,卖家才肯“交货”。于是,这个原本只负责毒品的地下交易者,临时兼做起了器官黑市的中间人,耽误了与毒贩的碰头时间。
那天一早,程恳揣着七万现金,按着对方发来的定位,来到了一栋多年前就该翻修却被人改成出租屋的老楼。昏暗的走廊里弥漫着潮气和霉味,他顺着楼梯向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来到指定房间,他按照此前约好的暗号轻轻敲门。门缝先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面冷冷打量他几眼,确认答对暗号后,门才被一下拉开。屋里窗帘紧闭,混杂着烟味和一股辛辣刺鼻的气体,让人第一口呼吸就想咳嗽。程恳第一次见到“毒瘾犯了”的状态——那个瘦削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睛却充血凸出,嘴唇颤抖,说断断续续。他几乎不理会程恳,一头扎向茶几,熟练地把粉末吸进鼻腔,接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沙上,脸上却浮现一种近乎扭曲的愉悦p>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低沉的呼吸声。等那男人的情绪缓过来,眼神稍微聚拢,才慢慢坐直身子,目光重新锁在程恳手提的黑色纸袋。他伸手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刀锋在昏黄灯光下晃动着冷意,一边拍着刀背,一边沙哑开口,语不容置疑——先把钱拿出来,交易讲规矩见钱才见货。面对这双胀红、神经紧绷的眼睛,程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手心渗着汗。他知道这个人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顺就可能翻脸。为了女儿,他硬生生下所有惧意,颤抖着把那七万块一沓一沓放到桌上着对方数得仔仔细细。
钱点完了,程恳原以为,对方会像之前在网络上承诺的一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肾源证明”,或者至少说明手术安排和医院联系。谁知,那君子却笑得愈发诡异,顺手撩开房内一道旧门帘,从后面的暗室里拉扯出一个缩成一团的女孩。女孩很瘦,脸色蜡黄,神涣散,像是长时间挨饿和折磨后的麻状态。瘾君子一边把她往外拖,一边对程恳“介绍”——这就是他说的“货”,是个健康的年轻女孩,“新鲜的两颗肾都在身上”,要什么自己动手。说罢,他把手里的匕首翻转柄,粗暴地塞到程恳胸前,让他现在就下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匕首的重量是冷的,贴在胸前却滚烫的铁块。程恳的手指僵在半空从未真正伤害过谁,连杀鸡都要躲开的那种人,如今却被逼着拿刀对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女孩瑟缩着,眼神空洞却隐约透着恐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腿发,声音发抖地拒绝,一遍遍央求对方撤销交易,把钱还给他,自己认栽也行。他说话时眼眶已经发红,既是恐惧,也是绝望。君子不耐烦地冷笑,匕首又被夺回去,眼底透出凶光——钱是不会退的,人也不会放走,要么他自己动手,要么等他回来再“想办法处理”。就在这时,那人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似乎是另一个更的买家催促。他匆匆收起匕首,临出门前只丢下一句:看紧这女孩,别让她跑,等他办完事回来再一起解决。
程恳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瘾君子,不只是一个吸毒苟活的可怜虫,更是缉毒大队已经盯了很久的毒品上线之一。他手里的毒品通过多道隐蔽渠道,源源不断流进暖丰县周边几个县市,造成多起恶性事件。而今天,他原本应该约定时间,把利用人体运毒的“货物”在茶餐厅那桌毒贩手里交接。那个被当成“活体容器”的女孩,事先被强迫服下大量药,为的就是在交易完成后尽快将体内包装好的品排出,好让这些白色粉末顺利周转到下一手。然而女孩的情况远比计划复杂,毒品并没有如他们预期那样完全排出,加上程恳临时杀出,打乱了所有步骤。瘾君子一边被迫去“肾源买家”的约,一边还得想着如何解释毒品交接的延期,整个人处在高度亢奋和焦躁之中。
茶餐厅里,焦的不止他。靠窗那桌的毒贩们,频看表,又不断往楼下张望。就在僵持的缝隙里,一阵笑闹声打破了他们的警觉——胡文静的两个闺蜜正在起哄,悄悄指着其中一个毒贩低声说长得挺顺眼,看起来像是某小公司的白领,说不定还是单身,让胡文静厚着脸皮去问要个微信。胡文静一开始只是当成玩笑,被朋友推着,半是害羞半是好地向那桌走过去。她走近时才发觉,那几个人的气场冷硬得很,表情紧绷,说笑声一瞬间低了下去。她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却无意间瞥见其中一人的外套下摆鼓起一个不正常的形状,那轮廓分明,是她新闻上见过的手枪样子。那一刻,所有玩笑心情被惊骇替代,她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一步,慌忙道了句“不好意思”便转逃回自己的桌子。
原本就绷的局面,因为她这一靠近又迅速撤离的举动,让毒贩们的戒心瞬间飙升。其中一人用余光扫向门口,注意到不远处街口停着的一辆白色旧面包车,车窗上模糊水汽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交易,对危险的嗅觉比旁人敏锐得多——若无其事的聊天变成了短促的眼神交流,几之间,他们就达成共识:情况不对,必须马上撤们起身时动作极快,把桌上的咖啡和吃了一半的早饭留在原地,分散向不同方向走,故意制造普通客人离开的假象。然而这一切,已经被守在外面的缉毒小队捕捉到。对讲机里,指挥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命令所有便衣就位,准备收网。
楼下,街道尽头,隐藏了一晚上的警车发动起来不惊动路人的前提下迅速靠拢。几缉毒队员从车里冲出,分出两组,一边封锁茶餐厅周围的巷口,一边冲进店内实施抓捕。人群惊呼,椅子碰撞,杯盘碎裂声混成一片。毒贩们猝不及,仍然拼命试图从后门、侧门突围,争取哪怕一点逃跑的机会。在这场混乱的追捕中,金龙峰——缉毒大队经验丰富的老察——发现其中一名毒贩手里似乎握着炸装置,正试图翻过栏杆逃向人群更多的街口。他来不及多想,飞扑上去,用身体死死按住对方的手,喊同伴快撤。两人纠缠间,对方的枪也走火,在狭窄楼梯口响起刺耳的一声。等增援赶上来,那名毒贩已经被制服,金龙峰的警服上却迅速被血染红,他最终因伤势过重在医途中牺牲。这场原本意在斩断一条毒通道的行动,以这样的代价暂时告一段落,却也在所有参与者心中留下了难以抚平的阴影。
与茶餐厅的枪声惊呼相比,老楼那间出租屋里安静得几乎让窒息。程恳坐在破旧的沙发边缘,视线一次次落在那扇门上,耳边还回响着对方临走前威胁般的话。他明白,对方在开玩笑,一旦回来发现“货”和人都安然恙,下一步说不定就是要他“用行动表示诚意”。他再看看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瘦得皮包骨,脚踝上还印着勒过的痕迹。她从进屋到现在几乎没说过完整一句话,只是能地躲避任何靠近。程恳紧咬后槽牙,在恐惧和焦虑之间反复挣扎。他知道那十万块钱多半是打水漂了,知道自己踏入了无底的黑洞,可只要想到女儿躺在病床巴掌大的脸、脸上常年插着留置针的苍白,他心里就涌起一股几近绝望的狠意——不能就这么空手离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对方却迟迟未归。楼里传来零星脚步声,有时在门口停顿,却又远去。程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确还有一个选择:趁现在没人,带着这个女孩离开这里。他并不是真的照对方的话去“取肾”,但是他隐隐着最后一线侥幸——也许女孩真的是被人从某个地下渠道抓来的“器官供体”,也许她的某些信息被对方掌握,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了解。如果把她带走,至少能弄清楚这所谓“源”的真相,也有机会彻底把女儿的最后希望锁在自己手里,不再握在这种人的刀刃下。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再等,终于下定决心,上前轻对女孩说要带她出去。女孩先是用警惕的神打量他,见他没有拿刀,也没有粗暴拖拽,只是笨拙地想帮她穿好鞋,犹豫片刻后,竟然没有反抗。两人趁着楼道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间出租屋。
离开那栋楼后,程恳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报警——在这条灰色边缘线上徘徊太久,让他害怕一旦报警,自己先前的黑交易意图也会一并暴露,甚至可能影响到女目前的医疗待遇。他强压心中的不安,先把女孩带回了自己简陋的家中。一进卫生间,女孩突然捂着肚子蹲到马桶上,痛苦地呻吟起来。程恳只以为她是长时间被关押、饮不规律的缘故,却在不经意的一瞥中被马桶里的景象惊住——水面上漂着几包小小的、白色的密封包装,一看就不是普通药片或杂物,而是他在新闻里见过多次的毒包装形态。那些东西被女孩一点点排出体外,数量惊人。他这才明白,对方口中的“有货的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器官供体,而是被用来活体运毒的工具。那些人丝毫不把她当人待,只是一个能吞进和排出白色粉末的容器而已。
这个发现让程背脊发凉。对方不仅利用她运毒,甚至还打算在货物排出后,再把她当成“肾源”卖给他这样的绝望父亲——一条人命要被反复售卖,最后丢弃。他看着女孩虚脱地在地上,脸色比之前更差,心中对那群人的恐惧渐渐被愤怒取代。然而,不论愤怒多少,眼前最实际的问题仍然没变:女儿还医院等待匹配的肾源,时间一天天过去,医生的情越来越凝重。程恳不知道,这样的女孩是否真有可能成为女儿的救命稻草,于是他做了一个看似理性、实则充满自欺的决定——带她去医院做详细检查,至少弄清楚她的血型和身体况。
在医院检查室外,白色的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程恳看着医护人员把女孩推进检查室,手里的历本都被他攥皱了。那是他女儿的历复印件,上面写着她的病名、各项指标,还有医生红笔圈出的“急需肾源”的字样。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拉长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终于,熟悉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着眉头翻看检查结果。程恳几乎冲上去,急声追问。医生抬起头,第一句话就是冷冰冰的事实——女孩的血型和你女儿根本不匹,连最基本的前提都不具备,更别提配程度和排异风险。换句话说,这所谓的“肾源”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对方只是用“合适”两字牵着他一步步走入陷阱。
听到这个结果,程恳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靠在走廊椅子上,说不出话来。医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也知道他这些年为了女儿东奔西走,家里的积蓄几乎被掏空。可他从程恳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黑市买肾”“带来一个女孩”这些字眼时,原本同情的神情立刻变成愤怒和失望。他严厉地质问程恳: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多么违法?正规渠道虽然漫长,但至少有生命底线和原则;而你这样走捷径,不仅害了自己,还可能葬送无辜人的命。程恳一句句听着,既羞愧又委屈,他不是不知道可怕,也不是不知道违法,但当正规道路都走不通、等待可能等不到结果的时候,他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父亲,能拿出的只有钱和命,钱已经快用尽了,只剩下命还没赌。
医生最后说的话格外重:“你是爱女心切,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你为了她,到底可以牺牲到什么地步?牺牲的是自己的良心,还是别人的命?”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程恳心里。他看向检查室里瘦弱的女孩,海中浮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女儿,两张脸叠,又迅速分离。他明白,继续这样疯下去,只会把自己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却又不甘心就此认命。医院的账单像雪片一样堆积,家里的积蓄早已见底,亲戚朋友能借都借得差不多了,家里能变卖的电器、家具也陆续换成了冰冷的钞票,再被送进医院和黑市的深渊。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暖丰县的灯一盏盏亮起,把地面映成斑驳的黄色。程恳拎着那份毫无希望的检查报告,身边跟着步伐虚弱的小女孩,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条捷径彻底断了,他被骗了十万块,点沾上人命,女儿的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回到狭窄的出租屋,他翻看着越来越薄的钱包,脑中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过滤了几遍,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个:他已经走投无路。女孩不能丢,她既是这场交易的受害者,也是这条黑线索最关键的证据,可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独自对抗切。就在无数念头纠缠不清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多年的老友——一个在外地打工、勉强算是“混得还可以”的人。
> 为了让女儿能继续治疗,也为了暂时把这个叫“小鱼”的女孩安置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程恳鼓起勇气,给这个好友打去了电话。他吞吞吐吐地说明情况,却又不敢把一切讲得太白,只说家里来了个可怜的女孩子,一时没地方去,问他能不能帮忙先收留几天,等自己把家里和医院这边的事情理清,再想办法作打算。电话那头的好友虽然一头雾水,却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与绝望,沉默良久后,终于答应下来,让他把人送过来住一阵子。就这样,在毒品交易、黑市器官生命绝望的多重阴影之下,三条原本毫不相干的生命线——缉毒警的牺牲、运毒女孩“小鱼”、和为女求生的父亲程恳开始慢慢交织向一起,朝着谁都无法预料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