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秋原本只是银行里一名普通员工,日常工作认真却并不起眼。谁也没想到,因为邱总在汇报业绩时,将所有新增业务和投资全都算在她的名下,再加上马卫国从旁协助,为银行拉来了相当可观的一笔投资,支行整体业绩在短时间内暴涨。数字在报表上一路飘红,刘行长自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很快便在内部会议上宣布调整人事架构:将原本担任行长助理的贾经理调离岗位,改任其他职务,同时正式任命童秋为新的行长助理。消息一出,会议室内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惊讶,有人羡慕,也有人心中复杂难言。
突然被推上这个位置,童秋自己反而慌了神。她很清楚,这次的大单并不是一个人努力的结果,有邱总的“操作”,也有马卫国的奔走。而如今所有的光环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想到因为自己上位,贾经理被调走,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散会的时候,她鼓起勇气想要走到贾经理身边,解释几句,至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清楚。然而贾经理早就将这一切视作一场精心策划的“夺位阴谋”,认定童秋是背后搞手,对她冷眼相待,甚至懒得和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周围同事却一窝蜂地围上来,笑着祝贺她升职,嘴上说着“前途无量”“以你这能力,早晚的事”,但童秋却在热闹的祝福声里,感到说不出的局促与不安。
从公司出来后,夜风吹在脸上,童秋依旧有些恍惚。手里攥着新名片,心里却不怎么踏实。她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张小诗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张小诗,对职场的起落早就看得通透,听完童秋断断续续的讲述,只用几句话就点中了关键。她告诉童秋,机会来了就要接住,别人怎么想不是自己能控制的,重要的是把接下来该做的事做好;至于愧疚,可以用真诚和行动慢慢弥补。张小诗的语气轻松却笃定,把这次升职当成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而不是一场让人内疚的风波。挂断电话时,童秋胸口那团闷气仿佛散了一些,慢慢从焦虑转成了对未来的期待,升职加薪带来的喜悦终于开始在她心中发酵。
带着这股复杂又兴奋的情绪,童秋迫不及待回到家,把升职的消息告诉了父母和爷爷奶奶。家里人一听,先是愣一下,随即是止不住的欢喜。父母不太懂银行的职级体系,只知道“行长助理”听起来就很体面,连连说闺女出息了。童爷爷、童奶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叮嘱她以后要注意身体、少熬夜,别光顾着工作。家里氛围一片喜气洋洋,桌上的饭菜也好像变得格外香。然而就在这欢声笑语间,马卫国又来敲门了,他特意约了几位领导一起过来,名义上是庆祝童秋升职,实际上也是借机笼络感情、巩固这次合作带来的关系网络。童秋因为升职本就心情高涨,又被人敬酒祝贺,一来二去喝了不少,脸上酡红,整个人沉浸在“被认可”的氛围里,暂时将内心深处的愧疚压了下去。
另一边,马卫国的生活并没有那么轻松。他一直在暗中打听、调查金彤那位开豪车的朋友,想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种近乎盘查式的关注,很快就引起了金彤的不满。她找到马卫国,开门见山地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担心她上当受骗,还是单纯出于好奇心?马卫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着表示,自己想为金彤筹备一个画展,希望通过自己的资源帮她把作品推向更大的平台。然而在金彤听来,这份“好意”并不单纯。她清楚地记得,当初是自己鼓起勇气向马卫国表白,可他却选择了逃避,像是个临阵脱逃的士兵,躲开所有关于感情的对话。现在他又突然热心起来,帮忙办画展、关心她的交往对象,金彤忍不住去想,这份关心到底是出于朋友之间的真诚,还是掺杂了迟到而别扭的感情债。
与此同时,王春生那边也在为“见网红”这件事忙前忙后。得知自己要和网络红人夏天见面,他突然意识到形象的重要性,临睡前拿着一张面膜研究半天,却怎么看都觉得陌生,不敢随意乱用。最后实在弄不明白,便去问妻子李静。李静一听原因,脸色立刻变了味儿——原来丈夫这么用心打扮,是为了见那位年轻漂亮的网红。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嘴里却忍不住说了几句酸话,既没告诉他怎么用面膜,也没再多问细节,转身就走,连门都关得重了些。第二天见面时,王春生却顾不上这些,见到夏天就热情得不得了,话多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滔滔不绝谈创意、聊营销,甚至热情得让坐在一旁的李静完全插不上话,更加觉得自己被冷落在外。
那边网红会面刚结束,这边马卫国又翻开了他熟悉的“愿望清单”。此前他为三个兄弟列过愿望,一条条努力去实现,现在他在纸上写完他们的名字后,笔尖却停在了“金彤”两个字上。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能为金彤做些什么,哪些愿望是她真正想要的:是成名,是认可,还是一种更坦荡的感情回应?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隐瞒着的病情,心里一阵发沉。他很清楚,时间对他来说,可能比别人更加紧迫。正当他陷在这些复杂的情绪里难以自拔时,王春生端着刚熬好的汤推门进来,笨拙却真诚地说要给他补补身体。这碗汤既是兄弟间的关怀,也成为他在疾病阴影里少有的温暖片刻。
晚上回到家后,王春生还想弥补一下和妻子之间的冷淡。他特意拎回一个名牌包送给李静,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惊喜。李静拿起包时,眼里确实闪过一丝惊喜,然而问清楚来历后,得知竟是夏天送的礼物,脸色瞬间冷下来。她把包随手扔到一边,心里堵得慌,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压抑的情绪驱使她漫无目的地在外闲逛,最后不知不觉竟又走回了自己熟悉的烤鸭店。店里灯光依旧,香气依旧,却少了她平日里忙碌的身影。恰巧此时,马卫国也来到店里。看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主动找了个位置坐下,与她慢慢聊起天来。李静嘴上抱怨的,是丈夫和儿子这阵子总围着“网红”“流量”“营销号”这些新鲜词打转,让她插不上嘴,感觉自己被抛在后面。马卫国却早已从侧面听说,王春生和夏天走得有些近。他没有直接挑明,只是耐心地听、认真地劝,用一种旁观者的温和角度,帮她整理和面对这份隐隐的危机感。
第二天一大早,王春生醒来,下意识去厨房、客厅找人,却发现家里安静得异常,李静早已不见踪影。他心里一惊,到处打电话、发消息都无人回应,最后只好问儿子王飞,才得知李静一早就回娘家看望父母去了。王春生越想越不放心,又担心岳父岳母身体不好,赶紧拨通电话询问。电话那头的李静语气平静,简单说了一句“父母身体就剩下一身毛病”,既带着无奈调侃,也刻意不再多谈,让他别太分心。她似乎不愿在电话里继续争执,只留下王春生在原地怅然,用仅有的只言片语揣测妻子的真正心情。
与此同时,银行方面的压力也越发逼近。马卫国之前提到的那个“理财产品”,迟迟没有真正完成购买流程,导致银行账面上的业绩缺口越来越明显。刘行长盯着数据,火气压在心里,一边催促童秋尽快落实,一边不断向员工下达新的业绩指标。童秋在双重压力下,只能频繁给马卫国打电话,希望他尽快履行之前的承诺,把那笔理财做实,以缓解她的业绩压力。支行内部也发布了新的任务表,每个人头上的指标都被大幅提高。公告一出,营业厅里一片牢骚,不少员工私下抱怨“任务根本完不成”“又要被逼着卖产品”,氛围变得紧绷而低落。
李静暂时离开烤鸭店后,店里的运转立刻乱了套。她原本负责的采购、配菜、排班和前厅协调一时都没人接手,后厨和前台之间沟通不畅,哪怕是简单的接待客人,都显得手忙脚乱。服务员应对不及,菜上慢了、单子弄错了,顾客怨声渐起。另一边,李连宝也没闲着,他让朋友帮忙调查“哈佛教授”的真实性,很快发现那不过是马卫国编织出来的一个华丽谎言。这个发现让他大吃一惊,也让之前对马卫国的信任产生了裂痕。原来那些看似可靠的背景和人脉,极有可能都是骗人的。李静不在身边,王春生和儿子王飞在家里同样乱成一团:做饭不会,家务不会,连简单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一个忙着店里,一个忧心妻子,父子二人突然意识到,李静悄然承担了这个家多少无声的重量,而现在,这个重量正一点点压回到他们自己身上。
李静给马卫国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既有感激也带着一丝得意。她夸赞马卫国出的“先回娘家冷静几天”的主意很妙,这一来二去,不光是烤鸭店离不开她,就连王春生这个老公也尝到了没有她在身边的滋味。如今王春生已经彻底意识到,不管是店里的经营,还是家里的一日三餐、夫妻感情,全都离不开李静的支撑。挂断电话后,李静一时也无事可做,心情却还停留在那种既轻松又有点复杂的状态,于是她约了金彤出来,两个人在咖啡馆里边喝咖啡边聊天解闷。李静把这段时间在家里、在店里的委屈与感受断断续续说了些,金彤则一边安慰,一边也从旁观者的角度分析婚姻里的问题,气氛轻松里又带着几分认真。
另一边,王春生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挂念着李静。没有李静在家,他才发现自己连换洗衣服和按时吃饭都处理不好,更别说照顾孩子、打理店铺。想到以前对李静的忽视,他愈发焦躁,想赶紧把人接回来。正巧这时,夏天来找他,想和烤鸭店谈合作的事情。夏天提出,希望能把烤鸭做成一条品牌化的路子,不只是守着一家小店。王春生正烦着,谈合作也没多少心思,偏偏这时又遇到了路过的马卫国。王春生干脆把夏天介绍给马卫国,让他们两个围绕以后如何扩大经营、引入新模式细致商量,自己则打算抓紧时间去找李静,希望能尽快修复夫妻关系,因为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没有李静的日子。
与此同时,总行分管人力资源的周经理来到分行,点名要找童飞。童飞一听是总行来的领导,心里还以为机会来了,暗自揣测是不是工作成绩被看到,有希望升职加薪,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可没想到,周经理一坐下就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之前金彤和邱总在一起的合影。有人匿名举报,说童飞利用不正当手段发展大客户,违规揽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童飞一下子懵了,连忙辩解,说自己不过是正常工作往来,可照片上的场面让所有解释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照片里灯光暧昧、距离又近,看上去难免让人多想。童飞急得满头大汗,却找不到合理的说辞,还以为刘行长会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没想到刘行长自始至终几乎一语不发。等到周经理单独叫刘行长谈话时,他更是选择把所有压力统统推给童飞,暗示这是个人行为,与行里无关。童飞忽然意识到,在这场风波里,自己成了最容易被牺牲的一枚棋子。
风波之中,王春生这边也没顺利。他本以为按照计划,只是让李静回娘家住上两天,等自己冷静思考后再去接她回来,却没想到这一次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简直像是彻底失联。等他吃了闭门羹,带着一肚子焦灼和困惑回来后,忍不住向马卫国抱怨,觉得这次事态有些不对劲。马卫国听后也很惊讶,他只是建议两人暂时分开冷静,没想到李静似乎比他们谁都决绝。看着一脸焦虑的王春生,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一方面劝王春生反思这些年对李静的忽略与粗心,一方面提醒他,婚姻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就能维系的,若再不珍惜,失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几天的冷战,而是整段关系。王春生听在耳里,心里头越来越不是滋味,更真切地意识到李静不在家,对生活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家务上的空缺,还有心里那块空落落的位置。
为了弄清状况,马卫国主动给金彤打了电话。他从话里话外揣摩,渐渐确定李静没有按原定计划行事,很大概率是被金彤带去了别的地方,让她好好散心静一静。就在他试图梳理接下来该怎么安抚双方时,王春生牵着儿子回到了家。刚一进门,王春生愣住了——李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气。王春生一时间又惊又喜,心里想着李静肯定还在生气,便连忙放低姿态,主动想要开口道歉。出乎他意料的是,李静态度出乎得体、大度,并没有刻意翻旧账,反而像往常一样招呼父子俩坐下吃饭。她早已把一桌饭菜准备妥当,一家三口又重新围坐在餐桌前,氛围虽然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却渐渐回到久违的温馨。王春生在这温暖的光影中,更加明白了自己差点失去的是什么。
城另一边,董倩则在为事业奔忙。她和罗总一起吃饭,商谈合作细节。罗总是个老江湖,口才圆滑,谈合作时颇有一套,但他的目光和举止很快越过了职场应有的界限。李连宝放心不下,一路悄悄跟随,躲在一旁观察。他看见罗总在饭桌上频频伸手,借着敬酒、递菜单的机会,对董倩动手动脚,而董倩则刻意保持距离,整个过程显得既克制又尴尬。尽管她几次用眼神和话语将场子往正经的合作上扯,可罗总仍旧不依不饶,在言语和动作中不断试探。李连宝看不下去,气得冲上前去,差点就要动手教训罗总,被董倩急忙拦下。董倩一方面不想让个人感情影响到正在推进的合作,一方面也清楚,只要她还在这行打拼,这样的“考验”难免会遇到。她努力向李连宝解释,却没能完全平息他的情绪。
两人回到一起后,这场饭局带来的余波并没有那么容易散去。李连宝心里堵得慌,一边明知道董倩能处理好,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回想起罗总那些轻浮的举动。对他来说,那个被人轻佻对待的女人,是自己真心爱着的人,这种屈辱几乎等同于加在自己身上。他忍不住向董倩发火,质问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赴约,为什么要继续和这种人周旋。董倩也有委屈,反问他是不是只站在自己的感受考虑,从不真正理解她对事业的执着和辛苦。两人一来一回,越说火气越大,最终发展成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话说出口之后,他们都隐隐有些后悔,却一时拉不下脸来和解,只能在沉默中各自消化心里的负面情绪。
夜深人静时,王春生回到卧室,看着已经卸下妆容、安静躺在床边看书的李静,心里忽然翻涌起说不完的话。他鼓起勇气坐到床边,认真地和李静谈起这几年的婚姻生活。他承认自己常常忙着店里的事情,回到家又习惯性地把所有琐事推给她,很少真正倾听她的心声。许多时候,他把李静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从来没想过她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有想被疼惜的一天。李静听着这番道歉,心里又酸又暖。她坦言,自己这些年确实把生活过成了一个“老妈子”,忙着照顾家人,顾不上自己,才会一点点失去自信和光彩。从今以后,她决定不再只把自己局限在柴米油盐里,也要打扮得精致一点,活成她自己想要的样子。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愧疚,王春生特意买了一枚昂贵的戒指,想要重新给李静一个象征承诺的礼物。他笨拙却真诚地拿出小盒子,眼神里充满忐忑和期待。李静看着闪闪发亮的戒指,心里被触动,却又忍不住笑他乱花钱,觉得日子还没富裕到能随便挥霍的程度。她一边责怪他的“败家”,一边又把戒指收好,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夸张表达,只是用最日常的方式接纳了这份心意。与此同时,童飞因为事业上的危机,彻夜难眠地在家里计算数据、反复模拟各种业绩方案,疲惫地把希望压在接下来每一笔业务上,他必须尽快拿出成绩,才能替自己洗清一点嫌疑。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和考验,董倩最终正式加入了“四兄弟”的阵营,共同经营烤鸭店。这个小小的餐饮团队开始朝着更专业、更有规模的方向发展。只是因为此前围绕罗总的那场争执,李连宝对董倩仍存芥蒂,情绪上难免有所保留。他刻意收敛了往日的热情,在日常相处中表现得不冷不热,话语间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董倩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明白,这种裂痕不是嘴上说几句“没事”就能弥合的,只能在之后的相处和共同奋斗里,慢慢寻找重新信任的可能。这种既是恋人又是搭档的微妙关系,也让烤鸭店的日常多了几分暗潮涌动的情绪。
商场上,马卫国继续在背后为烤鸭店和几位兄弟打理更复杂的局面。他约凯文出来谈话,态度不再含糊。凯文这段时间不断搞小动作,想方设法接近股东,就是为了拿到李连宝手里的股份,彻底掌控话语权。马卫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这样的人一旦放任,很可能会把整个团队拖进危险的资本游戏。因此这次见面,他话中带刺,含蓄中带着明显的警告:以后别再耍花样,否则后果不但会影响烤鸭店,也会影响凯文明面上的生意。可从凯文闪烁却又不肯退让的态度中,马卫国意识到,这个人远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回去之后,马卫国立即给老张打了电话。他表示自己同意放行艾斯的那部分股权,以免长时间胶着影响整体布局,但同时提出了一个要求——请老张暗中帮忙调查凯文这几年的商业动向。很快他得知,凯文近年来在东南亚一带对农业项目投入颇多,看似是在布局新兴产业,实际上既有成功的案例,也有不少灰色不清的地方。这些信息对马卫国来说,既是对手的底牌,也可能成为日后谈判桌上的筹码。另一方面,金彤在和李静喝咖啡的那次长谈之后,也慢慢想明白了自己和马卫国之间的关系。她主动约马卫国出来,坦诚地说以后不会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也不再用情绪去左右两人的交流,而是学着尊重彼此的选择。两人的关系在这一番摊牌之后,少了几分暧昧,多了几分成熟。
围绕烤鸭店的未来规划,王春生也开始参与到更大的图景中。他向马卫国询问那位传得神乎其神的“哈佛教授”的情况——这位教授声称对餐饮品牌化和连锁管理有深入研究,有可能成为他们走向更高层次的引路人。王春生一边听一边盘算,甚至已经在准备办理签证,打算和马卫国一起出国实地考察,亲眼看看这位所谓的大人物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又能给烤鸭店带来怎样的改变。对于一向老实本分、只在灶台前忙碌的他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人生视野的一次拓展。就在成年人忙于事业、婚姻和利益角逐之时,王飞也悄悄迎来了自己的青春烦恼。他找到马卫国,认真而又羞涩地问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还追问怎样做才能让女孩子喜欢自己。这个简单却真诚的问题,让一向游走在复杂人情与商场算计中的马卫国,不由得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他放缓语气,用最朴素的话语向王飞讲起喜欢与被喜欢的种种滋味,也仿佛在提醒所有人:不管生活多复杂,心底那点关于爱的憧憬和朴素期盼,始终是推动他们前行的力量之一。
为了搞清楚该怎样向喜欢的女孩子表白、又怎样才能真正获得女孩子的好感,王飞特地跑去找一向自称“情场高手”的马卫国取经。他满脸期待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表白的地点、方式,到送什么礼物最合适,都认真得仿佛在做一场人生大考。而马卫国一听,立刻摆出一副老成又自信的架势,故意装出一副“不屑于表白”的样子,嘴上说自己根本不用主动,历来都是女孩子先来找他,还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经验太多也挺烦恼”。王飞一边将信将疑地听着,一边暗暗把对方说的话当成“金科玉律”记在心里,幻想着只要照做,自己就能顺利赢得女孩子的芳心。
两人正说得起劲,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了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打断了这场“情感讲座”。马卫国和王飞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起身,急匆匆跑到外面查看情况。只见童爷爷正站在一地碎片中,手里还残留着瓷器碎片的粉末痕迹,脸色却显得相当苍白。原来童爷爷为了赶稿子,近来总是废寝忘食,这会儿一阵头晕眼花,手一抖,竟把多年珍藏的景德镇瓷器打得粉碎。那是他一路省吃俭用、花了许多年才攒下来的宝贝,如今跌落在地,碎得再也拼不回去。马卫国看着童爷爷脸色难看,心中一紧,立刻提出要送他去医院检查,可童爷爷却固执地摆手,说自己老毛病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还一心惦记着手里的稿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截稿日、截稿日”,根本不肯耽误时间去看病。
这一夜惊魂未定,但第二天一早,另一件事又落在了马卫国头上。他筹划许久的资金总算到账,盘算着可以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财务,便兴冲冲赶到银行,准备找童秋继续购买理财产品。照理说,以往童秋对这种业务机会都是格外上心,恨不得立刻安排好,替客户做周到的配置。然而这一次,童秋却反常地并不着急,态度温和却刻意拖延,口口声声说“先等等再说”“这两天情况有点复杂”,让马卫国不由得在心里打起鼓来。他本来是带着一腔热情想要帮童秋拉业绩,谁知对方丝毫不似从前那般爽快,于是他隐约意识到,童秋那边可能出了什么状况,只是暂时还不方便明说。
与此同时,王飞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回到家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为心仪的女孩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上。为了显得别出心裁,他不仅精心挑选了礼物内容,还在包装上下足了功夫,在礼品盒的设计上花费了许多心思:手绘的小图案、贴纸、折叠的纸鹤,一层叠一层,让整个礼物盒充满少年人急切而笨拙的浪漫。他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心想只要对方看到这份礼物,就一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担心父母发现后多问几句,他便小心翼翼地把礼物藏在床底,表面上却摆好书本,坐在书桌前装作刻苦学习的样子。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在给儿子收拾房间时,李静无意中在床底扫到了一张掉落的礼物卡。她弯腰捡起一看,上面写着几句略显青涩却真挚的表白语,再结合旁边若隐若现的包装纸碎片,很快便猜出儿子最近心思不在书本,正被初恋的涟漪卷入漩涡。李静一时间又惊又慌,立刻把礼物卡拿去给王春生看。夫妻俩对视半天,既感到孩子长大了,又对早恋的问题有些措手不及。两人反复商量,到底应该谁出面和儿子好好谈谈,既不能一味打压,又不能放任不管。最终,考虑到母子之间更容易敞开心扉,还是决定由李静出面,和王飞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谈心。
就在王飞的感情世界悄悄翻涌时,职场上的风暴也在不远处酝酿。马卫国从别的渠道得知,童秋竟然被银行开除了。这消息来得又突然又刺耳,让他一时无法相信。为了弄清情况,他专门约了王春生和李连宝见面,把童秋被开除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二人。三人一番打听之后逐渐了解到,这并不是童秋工作失职,而是有人在背后设下圈套,将责任栽赃到她身上。想到童秋一直以来认真负责、兢兢业业,不仅业务能力出色,对客户也真心负责,三个人心里都替她不值,愤怒之余更是想要查清背后是谁在搞鬼。
为了不让童秋觉得自己被孤立,同时也想借机给她一点支持和鼓励,马卫国动了个念头,提出要以“升职”为名,给童秋办一场小型的庆功会。名义上是为她“前程高升”庆祝,实际上是想借此机会让更多朋友站在她身边,用热闹与温情冲淡她心中的委屈。然而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童秋时,却遭到了对方的坚决拒绝。童秋不愿意让自己被开除的事情被过多谈论,更不想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心里只想暂时逃离这段压抑的日子。
为了躲开这场庆功会,也为了给自己一点空间和时间,童秋干脆打了“张晓诗要去西安产检”的主意,匆匆收拾行李,匿着内心的疲惫和负担离开了这座让她既熟悉又窒息的城市。来到西安后,张晓诗很快从侧面听说了童秋被银行开除的事情。她既惊讶又心疼,找机会将童秋拉到一旁,认真询问真相。面对好友的追问,加之长时间积累的压力找不到出口,童秋的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她一方面愤懑自己被冤枉,一方面又担心未来的生活和前途,言语间带着一股控制不住的火气。张晓诗本想安慰,却因为沟通方式不当,再加上自己怀孕在身心情也并不稳定,两人之间逐渐产生误会,说着说着,竟意外地争吵起来,让这段原本相互扶持的友谊蒙上了阴影。
此时,王飞依然执着于自己的“爱情大作战”。他鼓起勇气,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去找金彤,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要如何开口。在他想象中,也许就在今天,他就能当面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然而当他来到约定地点,却看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豪车停在路边,而车旁站着的,正是之前常常接送金彤的那个人。那人衣着得体,举止自信,从外形到气场都显得和王飞截然不同。王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条件反射般地想把对方当成情敌,鼓起勇气上前想让对方“离金彤远一点”。谁知对方并不和他争执,反倒开口询问马卫国的下落。几句话一来一回,王飞才明白,对方和金彤原来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因为听说金彤的心事,特意赶来找马卫国谈一谈。随着对方和金彤的对话逐渐深入,王飞在一旁听得越来越清楚,与其说是在偷听,不如说是被迫面对现实——原来金彤真正放不下、真正牵挂的人,是马卫国,而不是他王飞。
这番对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王飞头上,他原本怀揣着的悸动和希冀,瞬间变成了沉甸甸的失落。他悄悄退到旁边,不再挤进任何人的视线里,手上握着礼物盒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良久,他才垂下眼睛,转身悄然离开,连那份精心准备的惊喜也没能送出去。正当他沉浸在失恋尚未发生却已刺痛心口的悲伤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金彤发来的消息——她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家,希望能见王飞一面,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然而此刻的王飞已经明白,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他所幻想的那种可能。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她的人生道路上陪跑的角色,或许亲近,终究却无法走进那个真正的心房。面对屏幕上的邀请,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兴奋,而是苦苦思索该如何回应。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拙劣却又看似体面的方式——找了一个借口,称自己临时有事,无法前去见面。那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整间房间都空了,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发冷。
另一边,和那位好友谈完之后,马卫国回到了自己的小小房间。夜色渐深,街道的喧嚣也慢慢淡去,他却愈发清醒。脑海里一遍遍放映的,是和金彤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初见时的错愕,到相处时的默契,再到她当初鼓足勇气向他表白的那个瞬间。她眼中真诚而坚定的光,如今仍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他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承载着心愿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本想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一个新的愿望——也许是“有机会好好爱一次”,也许是“希望她能幸福”。然而笔尖在纸面上停了许久,始终没能落下实际的字迹。
他不是不想,而是明白得太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要给一个年轻女孩承诺,实在是一件既奢侈又残忍的事情。他一边犹豫,一边将笔记本缓缓合上,把那份不敢写出的心愿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只是,心事再怎么压抑,终究还是会被旁人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马卫国在楼道里和朋友的一席谈话,被心思细腻的邻居听了个大概,不多时便在小区里悄悄传开。李静也从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中得知,马卫国和金彤之间似乎有着超越普通街坊的情感,两人互相喜欢,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李静将这一发现告诉王春生,语气里既有惊讶,又有几分难以置信。王春生听后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并不是八卦,而是觉得这段感情在现实层面上困难重重:两人年龄差了一辈子,旁人的眼光、自身的顾虑、未来的不确定,都像一道道看不见的墙。他嘴上说着“不太可能”“不现实”,但心里多少也清楚,这世上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背负更多的阻碍。
就在两口子小声议论之时,李连宝带着孩子来到了烤鸭店。没过多久,董倩也抱着孩子推门而入。两位大人一见面,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谁都没有主动打招呼,彼此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既熟悉又生疏。然而他们的孩子却完全不受大人情绪影响,天真地拿起画笔,在纸上画起了“月老”的形象,一边画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为两个大人牵线搭桥,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离开烤鸭店后,李连宝在街口恰好碰见马卫国。两人之间本就有不少积怨,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李连宝一上来便言辞犀利,语气里满是责怪。远处的王春生看见这一幕,以为李连宝已经得知马卫国和金彤之间的事情,正为此大发雷霆,连忙快步上前,准备帮忙解释缓和气氛。谁知话一出口才发现,李连宝此刻真正追究的,是当初李静“失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次所谓的“失踪”,竟是马卫国和金彤两人串通好的一个计划,目的是为了让李静暂时脱离日常的压力,也为一些事情制造空间和契机。随着对话推进,李连宝不仅搞明白了这场“失踪闹剧”的真相,也从只言片语中确认了马卫国和金彤之间确实存在那份超出寻常的情感。面对质问,马卫国并没有回避,也不再遮遮掩掩。他很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心里确实有金彤的位置,对她的喜欢不是误会,也不是一时冲动。
只是,话一转,他又无奈而清醒地道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选择保持距离的原因——由于身体上的病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他很清楚自己无法给金彤一个长久稳定的承诺。与其让她在几年后被迫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如现在就把距离拉远一些,把那份喜欢悄悄锁进心里。于是,他宁愿让世人误会,宁愿在别人眼中显得优柔寡断,甚至有些“绝情”,也不愿意把金彤拖进自己可能早早终止的生命轨迹中。这个选择或许有些残忍,但在他看来,却是为她留下一条更宽阔的路。感情的线索在这一刻交织到最紧,所有人都必须面对自己的内心:有人刚刚萌发的爱恋被现实击碎,有人被冤屈与压力压得透不过气,还有人明明深爱,却不得不选择退后一步,把爱藏在沉默和克制中。
从烤鸭店出来时,傍晚的风还带着一丝油香的气味,街边灯箱刚刚亮起,映得人行道上一片暧昧的光。李连宝牵着媛媛的小手,另一只手拎着刚买好的打包,一大一小正打算回家,凯文却突然出现在店门口。他神情自信,手里举着两张刚到手的音乐会门票,那是媛媛盼望了很久、在电视上看到都会眼睛发亮的世界级音乐会。凯文笑着说要带媛媛一起去,语气里装作轻松随意,事实上却隐藏着他一直以来的打算——通过这种近乎完美的“父爱”和物质条件,逐步拉开李连宝和孩子之间的距离,让自己在媛媛心里,成为那个更“体面”、更“合适”的父亲形象。面对音乐会门票,李连宝一开始本能地拒绝,他不愿意让凯文轻易地把媛媛带走,更不愿意看着女儿在利益和情感之间被迫做选择。然而音乐会又确实是孩子心心念念的愿望,他也明白自己不能随意代替女儿拒绝这个诱惑。纠结和自卑同时涌上心头,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真正做出选择的是媛媛。她抬头看了一眼凯文又看向李连宝,小小年纪却显得异常坚定。她礼貌地谢绝了音乐会门票,不仅说要陪在李连宝身边,更是主动表达自己不想移民出国的想法。她说得很认真:自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离不开爷爷、奶奶,也离不开爸爸,更不想因为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而失去眼前的亲情。媛媛的话虽然稚嫩,却像一记重重的锤子,敲在了李连宝的心上,也敲散了他心底那一点点自卑。原来在女儿眼里,真正重要的不是豪华的音乐厅和耀眼的舞台,而是谁愿意在普通的每一天里陪在她身边。听到女儿坚定的话,李连宝那种被对方“比下去”的压抑感突然缓解了,心里第一次真正踏实起来,有了一种“我并不是一无所有”的底气。他站直了身体,不再畏缩。
就在这时,马卫国也从烤鸭店里走出来,刚好撞见凯文和李连宝因为孩子的问题僵持在门口。他大致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毫不犹豫站在李连宝这一边,说话带着一贯的直爽,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连宝的父亲身份和尊严。面对两个男人的态度,以及媛媛明确的拒绝,凯文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他原本打算利用音乐会门票作为突破口,没想到反而把媛媛的立场逼得更明朗。见实在没有办法带走孩子,凯文只得压下不满,勉强保持风度地告辞离开。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李连宝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在这场看似不对等的较量中,他并不是彻底的失败者,因为女儿已经率先做出了选择。
夜色渐深,另一边的小区楼顶天台上,气氛却与楼下的热闹截然不同。李静带着媛媛来到天台,本想透透气,却发现王飞一个人站在边缘,怀里抱着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眼神空洞又难过。见状,李静敏锐地意识到不对,轻声上前关心,问他是不是又为感情的事闹心。媛媛则被王飞手里那个精致的礼物盒吸引,好奇心驱使着她凑过去,伸手拿起礼物盒端详,不停地转来转去,把它当成了新奇的玩具。王飞心情低落,因失恋而情绪失控,他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突然爆发,一把抱住李静,把她当作母亲一般紧紧抓住,眼圈通红,试图从这种拥抱里找到一些安慰和依靠。
然而就在这略显尴尬又心酸的场景中,意外发生了。媛媛在把玩礼物盒时,手一滑没拿稳,匆忙之中竟将礼物盒从天台边缘扔了出去。盒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重重摔在楼下的地面上,伴随着一声不算响亮却格外刺耳的闷响。盒盖弹开,里面原本精心摆放的礼物散落一地,尤其是一张写满真心话的表白卡,孤零零地躺在路边。恰好此时,正在烤鸭店门口闲聊的三兄弟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礼物盒,顿生好奇,上前查看究竟。他们拾起地上的卡片和礼物,顺着字迹看下去,这才发觉礼物竟然是王飞准备的,而且那张卡片写清楚了收礼人的名字——金彤。
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王飞一直默默喜欢着金彤,只是没有说出口。卡片里那些略显笨拙却真诚的表白,让他们又感动又有些唏嘘。正当他们围着这张表白卡大声感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谈论王飞的心思时,突发状况再次发生——马卫国的脸色突然发白,脚下一晃,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那一瞬间,所有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变得凝固,周围只剩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没人再顾得上礼物和表白卡,三兄弟手忙脚乱地将马卫国抬起,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去。
赶到医院后,急诊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王春生一边处理住院手续,一边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非常清楚马卫国的病情已经拖不起,之前还能抱着一点侥幸,但这一晕倒,就像是身体发出的最后警告。等到有关签证的事情有了眉目,他当机立断,对李连宝说:等签证下来,必须一起去美国,哪怕再辛苦,也要亲自找到哈佛的教授,拼尽全力为马卫国争取一线机会。在王春生心里,美国和哈佛就像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抓住,也许就有奇迹。
然而,李连宝知道,关于“哈佛教授”的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上的。他终于鼓起勇气,把真相告诉了王春生——所谓“童秋认识哈佛教授、能帮忙联系权威专家”这件事,其实根本不可信,有关贾教授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听到这个消息,王春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震惊又愤怒,第一反应不是原谅,而是责怪,责怪李连宝早就知道事情有漏洞,却又迟迟没有开口,害他一直抱着虚假的希望。他的情绪极度复杂,既是对童秋的不满,也是对现实残酷的无力感。
不久,马卫国从昏迷中醒来。三兄弟推门进入病房时,脸上都挂着刻意挤出来的笑容。王春生明白,不能让马卫国感受到任何沉重的气氛,于是刻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轻描淡写的样子,用各种日常琐事来掩饰内心翻涌的担忧,拼命扮演着“什么大事都没有”的角色。与此同时,金彤也拎着刚做好的饭菜赶到医院,她一边张罗着给马卫国布菜,一边听着屋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表面上看似随意,实际上却在用心观察每一个人眼神里的异样。
趁着其他人暂时离开,马卫国和小齐单独聊起了心事,牵扯到他对金彤的感情、对自己病情的隐忧,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奈。这些对话虽然压着声音,却还是被在门口徘徊的金彤听了个七七八八。她这才彻底明白马卫国的顾虑——原来他不是不在乎自己,而是因为生病,不敢轻易承诺,更不敢影响金彤的前途。之前她刻意装出的那副“很生气”的样子,其实是一种逼迫,一种希望对方说出真心话的考验。此刻真相浮出水面,两人之间横亘已久的误会被慢慢打散。金彤没有再继续生气,而是主动走进病房,轻声安慰马卫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拆穿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再次和好。她坦率承认,自己之前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决绝,就是想逼一逼他,让他尽快正视自己的感情,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她。
与此同时,王飞那边的阴霾也一直没有散去。王春生和李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两人相约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和儿子谈一谈,不仅是为了开导他走出情伤,也是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来,把生活重心从失恋的阴影中拽回来。不久之后,王飞也正式向父母摊牌,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决定要报考医学院。这个决定既是对自己的重新规划,也是受到了家里的影响——在经历了身边亲人患病、出入医院的种种之后,他对医生这份职业有了更具体、更深切的感受。
另一边,王春生则把全部的精力再次拉回到马卫国的病情上。他找到主治医生,试图从专业角度了解最坏的情况。医生并没有给出太多安慰,反而用极为理性的口吻说明:如果选择手术,风险非常大,成功率和术后恢复都充满变数;可若只做保守治疗,照目前的发展推测,马卫国大概只剩下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冷冰冰的数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王春生心里。他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时,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理智告诉他要镇定,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发紧,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先把手续办好,准备替马卫国办理出院,让他暂时离开冰冷的病房,回到熟悉的家里。
回到家后,三兄弟围在马卫国身边,一个忙着倒水,一个端着药盒,另一个帮他收拾房间,比往常更加殷勤和细致。他们想用这种日常的照顾来掩饰各自心中的不安,却适得其反,反倒让马卫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突然被“重度关怀”的状态很不适应,一方面感动于兄弟们的心意,另一方面又不愿意被当成时刻需要呵护的病人。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大家这样围着自己,会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只想让家里恢复原本那种自然、随意的气氛。
与此同时,童秋的人生却滑向另一条艰难的轨道。因为之前的错误,她丢掉了原有的工作,只能不停地去其他银行投简历面试。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如今各家银行招聘都要做严格的背景调查,一旦翻出她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履历,她就注定被拒之门外。无论她如何努力包装自己、调整状态,过去犯下的错仍然像一道抹不掉的印记,时时刻刻挡在她面前。每一次面试失败,都是对她一次无声的审判。她在城市的写字楼之间奔波,鞋跟磨损、简历折角,却一次次带着笑容进门,又带着失落离开,心里明白,这不是短时间就能翻篇的事。
某天,李连宝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消息:媛媛已经“同意了”。对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他心里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赶往孩子现在住的地方,满脑子都是“是同意了什么”“是不是移民的事”“是不是要跟自己分开”之类的问题。到了孩子家中,他看见媛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终于,在大人的追问和谈话中,他亲耳听到孩子说出“要移民”的字眼。那一刻,他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先前因为女儿站在自己这边而生出的那点自信与底气,顷刻间支离破碎。他知道这并不完全是孩子的选择,更多是大人们在背后做出的决定,但当那几个字从媛媛口中说出来时,他依然无法避免那种被现实宣判的无力感。
夜里,城市的灯光逐渐黯淡,街道安静下来。李连宝开着车,几乎是在习惯的路线中,驶向了董倩家楼下。他仰头看着那几扇熟悉的窗户,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一次次拿起手机,又一次次放下,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联系董倩。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闪烁,他靠在座椅上,默默消化着这一天经历的种种:孩子可能即将离开、与凯文之间无形的较劲、对未来的不确定……所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留下的是漫长的沉默。
同一时间,另一处楼顶的天台上,王春生也在和自己较劲。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夜风中,将白天从医生那儿录下的谈话反反复复地播放。手机里是医生冷静而专业的声音,反复提及“高风险”“三个月到半年”等字眼,每一次重复都像在啃噬他的神经。他背对着城市灯光,肩膀微微颤抖,眼眶一点点湿润。平日里那个能扛事、能说笑、能照顾一大家子的长兄,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黑暗中,他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的悲痛,眼泪失控地涌出,整个人在无人的天台上,失声痛哭。那一刻,他不是在为自己软弱,而是在为那些可能来不及实现的愿望、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以及那个随时可能被命运夺走的兄弟,痛到深处。
马卫国看着王飞一副闷闷不乐、又明显心有牵挂的样子,心里早就明白他是在为金彤的事情发愁。那封情书闹出的误会,让王飞既懊恼又羞愧,他甚至萌生了以后干脆绕着金彤走、永远不要再见面的念头。马卫国却不这么想,他一边半开玩笑地打趣,一边认真劝说王飞:有话就得当面说开,不然这疙瘩会跟着你一辈子。王飞支支吾吾,总是找借口推脱,说自己没准备好、怕被拒绝、怕场面太尴尬。马卫国见状,只能一再怂恿,几乎是“连哄带吓”,告诉他再拖下去,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王飞心里矛盾重重,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在马卫国一再催促下,鼓足了一点勇气,慢吞吞地往金彤的房间走去。
走廊并不长,可在王飞心里却像走了一条漫无止境的长路。每往前迈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脑子里各种可能的画面轮番上演:金彤冷着脸不理他、当众嘲笑他、甚至把那封情书拿出来“示众”。直到他站到了金彤房间门口,手举在半空却怎么也敲不下去。王飞回头一看,发现马卫国并没有跟上来,只剩自己孤零零站在门前,心里立刻“怂”了,想着干脆悄悄溜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在他刚一转身,门却“咔哒”一声打开了。金彤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尴尬地站在门口的王飞。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熟悉又自然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语气里没有一点责怪和疏离,反而像往常一样大方亲切。王飞本来准备好的那些拙劣借口一下子全乱了,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情书的事情。出乎他意料的是,金彤并没有把那件事看得多严重,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表示理解他的心情,也坦然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在金彤平静甚至略带调侃的回应中,那块压在王飞心头的巨石一点点放下。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前前后后的误会说得清清楚楚。飞终于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冲动和胆怯,而金彤也坦白,自己虽然受了点惊,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更不希望因此破坏掉大家原本的关系。说着说着,两人就从情书聊到了日常,再回到曾经一起经历的小插曲,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笑声重新回到他们之间。等到两人一同从走廊走出去时,彼此眼中那种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恢复如初的默契熟悉感,仿佛那段尴尬不过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小插曲。马卫国远远看着,也终于长舒一口气,他知道,一个曾经有可能把人推远的误会,如今正悄悄把他们重新连在一起。
误会解开不久,马卫国和金彤刚一起出门,就撞见了一个颇为热闹的场景——王春生正兴致勃勃地在院子“亮相”他的新摩托。崭新的车身在阳下闪着光,王春生得意又兴奋,嘴上不停地向周围人介绍性能和配置,一旁的李静则既紧张又好奇。她有些害怕速度,却又被这股久违的青春气息感染。王春生计划着这辆摩托,带李静出城转一圈,吹吹风,看看远处的风景,给自己和她一个真正属于两个人的空间,暂时远离现实里的烦恼压力。马卫国和金彤站在一旁,听他们一会儿拌嘴、一会儿嬉笑的互动,会心一笑。不同的感情在同一个院子里悄然生长,有的是初次表白前的忐忑,有的是老夫老妻式的默契,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一心安。
另一边,关于画展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马卫国奔波了许久,终于落实了画展的举办地点。他带金彤一起来到现场,仔细查看每一面墙、一个角落,想象观众在这里停步、回望的画面。在布置墙面时,他特意把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挂到了显眼。那幅画不仅记录了他们的初次相遇,也承载着许多悄悄生长的情感与回忆。金彤望着那幅画,神情中流露出一瞬的恍惚与感动。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摆放画作时更用心,仿佛也在以行动回应那份被小心收藏的心意。画展还只是一个雏形,但对他们而言,那已经不仅是一场展示作品的活动,更是过去的点滴拼接成一段共同记忆的过程。>
与此同时,童秋的生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她重新整理好简历,一家家银行去投,渴望用自己的专业和努力证明自己可以从头再来。然而,现实给她的回应却冷冰冰而酷。新的一家银行本来对她的资历颇有兴趣,可在查到她是被原单位开除的那一刻,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招聘负责人客客气地送她出门,却不再提录用的可能。紧着,之前投出去的简历陆续有了回复,却清一色是“很遗憾您未被录用”的模板话。她像被一扇扇门接连挡在外面,曾经引以为傲的履,如今反而成了她被怀疑、被拒绝的理由。简历一封封被退回,电话一通通打来又匆匆挂断,这种连环式的否定让她的自尊心一次次被重重撞击。
就在同段时间,关于媛媛出国的事情也到了紧要关头。李连宝正准备在同意女儿移民的协议书上签字,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却始终感觉心里不踏实。做父亲的,有时候也分不自己是在为孩子规划未来,还是在帮自己做一个体面的选择。就在此时,电话响起,是董倩打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开门见山地他暂时别签字,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明。李连宝心里一惊,隐约感觉事态远比表面复杂,但一时也摸不着头绪,只能先按下签字的念头,准备见面再说。
求职屡屡受挫后,童秋的奏终于被迫停了下来。往日忙碌的生活突然陷入空档,她反而被迫面对那些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一个无眠的夜晚,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翻旧照片,思绪回到了从前。她想起了与晓诗一起讨论理想、相互鼓励的日子,也想起了和马卫国相处时,那些被她不以为意、甚至轻易伤害的真诚关心。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温暖,如今在对比中变格外清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路走来太过强势,也太过执着于眼前的利益和所谓的“成功”,以至于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更略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次次失败如同一镜子,逼着她正视自己的过往,她开始反思:如果当初她在某些关键时刻做了不同选择,是不是现在的人生,又会完全不同?
不久之后,董倩约李连宝出来,两人在安静的角落坐下。她没有寒暄太多几乎是直接把心里的话摊开了说。董倩告诉他,媛媛其实并不想出国,这不是一时任性,而是她再三犹豫后做出的真心选择。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媛媛把心里话告诉了萱萱董倩的女儿。两个小姑娘是要好的朋友,在大人面前不敢说的话,会在彼此之间倾诉。就这样,一条本不该被埋藏的真相,绕过父母的世界,从孩子那边传到了董倩耳中。倩接着说,媛媛之所以在李连宝面前表现得很“懂事”,主动表示愿意出国,其实是被胡娜娜逼迫的。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原来胡娜娜打的算盘从李连宝这里寻找突破口。她清楚地知道李连宝在经济上正经历难关,于是用凯文这个“投资人”做筹码,对媛媛施加压力:如果她意出国,不跟着母亲去国外生活,那么凯文就可能撤资,李连宝的困境将雪上加霜。对于一个心里装着父亲的小姑娘来说,这是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道德绑架。媛媛为了帮爸爸,咬牙做出“成全”的决定,却只能在同龄人前倾吐自己的不舍和委屈。听着董倩完整讲述这一切,李连宝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击中。他既心疼女儿,也为自己迟钝而自责,更胡娜娜的做法愤怒到极点。他终于明,这份所谓的“为女儿规划未来”,不过是别人手中操纵他的筹码。
怒火和悔意交织之下,李连宝当即决定去找胡娜娜理论。他带着那份刚刚差点签下的民协议书,直接来到前妻家中。两人多年感情早已目全非,这次见面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李连宝质问她,凭什么拿女儿的未来做交易,又凭什么用父女感情作为筹码去迎合凯文的安排。胡娜娜一开始还试图辩解称这是为了媛媛“更好的前途”,但在事实被一条条拆穿后,她的态度从理直气壮变成了理亏的强硬。争吵间,李连宝着她的面,把那份移民协议撕得粉碎,片在空中飘落,象征着他对这场被操纵的安排的彻底否定。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时,一个意外的身影闯入了李连宝的视线——胡娜娜家里,沙上一位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正胡乱靠着,面色涨红,说话含糊。李连宝定睛一看,竟然是高总。这个名字与蜂巢科技紧紧连,而蜂巢科技又是他曾经寄予厚望、无奈离开的公司。他心中顿时升起疑惑:高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追问之下,他逐步了解到最新情况——蜂巢科技即将上市,而自己当初放弃的那部分股份,如今的估值竟高达一个亿。一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凯文“请”出局,并不是单纯的分歧或误会,而是一场有预谋、有步骤的算计。曾经那些模糊不的细节,如同被一盏冷光照亮,全部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与此同时,马卫国也没有闲着。他隐隐察觉到凯文的来历和做派不寻常,于是拜托老张帮忙暗中调查。通过各种途径,他们逐渐了解了凯在蜂巢科技内部的一系列操作,得知李连宝被“清出局”并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他不愿配合某些不光彩的运作方式。真相让卫国愤怒,也让他更加警觉。第二天一早来到画展举办的地点,按计划继续投入准备工作。房间里堆满了画框和工具,他卷起袖子,和金彤一起忙活装修——搬画架、调灯光、布置展示区。虽然是体力活,却因为两人配合契,反而显得轻松愉快。偶尔一两句玩笑,让紧绷的生活多了几分温柔的间隙。
忙了一整天,画展雏形渐渐清晰起来。到了晚上,金彤把白抓拍的照片整理好,挑出几张发给马卫国——其中有他专注挂画时的侧脸,也有他笑着比划布置方案的瞬间。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平静、认真,仿佛一个只专注艺术、不被烦事打扰的人。马卫国盯着那些照片,心里却翻涌着别人看不到的情绪。他看到金彤还没有睡,忽然提起电话,语气轻描淡写,却了一个残酷的请求:希望她能帮自己记录接下来剩不多的时间。对于一个知晓自己病情的人,这句话背后意味着怎样的告白和告别,他心里一清二楚。电话那端的金彤强自镇定,用平稳的声音答应下来,尽量把话题往轻松引,引导他聊画展、聊朋友,好像一切都还来得及。可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躲在房间里失声痛哭。她,有些时间正在悄悄倒数,她既不愿承认无力阻止。
经历了这一连串冲击之后,李连宝看清了凯文的真面目——这个人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愿再被动挨,决定要夺回主动权,首先便是想要回购朋乐轩的股份。然而凯文对他和几位兄弟并不看好,谈起合作时语气里暗藏侮辱仅毫不掩饰对他们能力的不屑,甚至为了加深控,还故意开出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仿佛是在明晃晃地宣告:你们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付出超出常理的代价。李连宝心中火难平,却也明白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他找到马卫国和王春生,把自己调查到的、遇到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表达了想要联手把凯文彻底踢出局的决心。
> 面对李连宝的激烈态度,马卫国冷静得多。他认真分析当前的形势,认为此时并不是撕破脸的最佳时机。一旦贸然对抗可能反被对方利用,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王春生则在两种立场之间摇摆,一方面同情李连宝被算计,另一方面也担心仓促行动会让大家损失更大。争论之下,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李连宝咬紧牙关,坚持自己的判断:既然已经看清对方的狼子野心,就不能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他宁愿冒险,也不想再一次被动地失去自己辛苦打拼切。这场关于“该不该摊牌”的分歧,还没有分出结果,但每个人心中的那颗石头都悄然变得更重。
而在另一个家中,一场默默的付出正在发生。为了能帮童秋重新站起来,爷爷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赶写剧本上。他白天伏案构思,夜里对着台灯修改台词,眼睛布满血丝,手上的老茧更深。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体在日操劳下愈发虚弱,咳嗽频频,路也有些发飘。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边给他端热水、一边半埋怨半心疼地唠叨,要他多注意身体,别一味硬撑。老两口的对话,既是操心女儿前的焦虑,也是对彼此健康的担忧。正当他们低声谈论着童秋、商量还能做些什么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童秋站在家门口,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无中听见了父母的对话。她靠在门边,听着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和奶奶压低的哽咽,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一次失足,不仅改变了个人的职业道路,更让这个家背上了沉甸甸的担。爷爷为了帮她写剧本熬坏身体,奶奶整天担忧得睡不好觉,而她却还在外面消沉、逃避。那一刻,愧疚如潮水涌上心头,把所有自怜和抱怨都冲刷得剩无几。她轻轻抬手,终于推开了门,准备面对家人,也准备面对一个必须由自己重新书写的未来。
为了筹集资金从凯文手里买回公司股份,李连宝几乎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清楚,这是自己和兄弟们拼搏多年的心血,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股份落在外人手里,不仅是事业上的失败,更像是对阿浩当初托付的一种亏欠。带着这样的念头,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董倩。李连宝找到董倩,希望通过公司运作的方式,由公司出资回购凯文手里的那部分股份。可是在董倩看来,这个提议无论从个人情感还是从商业理性上,都难以接受。公司刚刚起步,基础并不稳固,如果这个时候就用大笔资金去踢掉原始股东,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投资人来说,都像是在给公司埋雷。她很冷静地给李连宝分析:资本看重的是规则和信誉,一旦留下“刚起步就清洗股东”的印象,未来无论想引入怎样的投资方,都会遭到质疑。尽管董倩理解李连宝心中的焦虑,也明白他对阿浩和兄弟情义的坚持,但她不能冒这个险。看着李连宝带着失落离开,她心中同样沉甸甸的,却又只能暂时把这份担忧压在心里。
与此同时,王飞也在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方向。他找到金彤,关心她筹备已久的画展进展如何。画展选择在国内举行,一开始就在圈内引起不少议论,有人说国外更容易打响艺术家的名头,有人建议她走捷径,先在国外混出点名气再回国“凯旋”。可金彤却坚持要在国内办展,她向王飞道出了自己的初衷:她想让更多普通人看到画里的故事,而不仅仅是让作品挂在某个遥远国家的画廊里,变成少数人品评的对象。她说到激动处,语气里带着坚定,也带着一点不被理解的委屈。王飞听着她一边谈选场地、一边说赞助难题,心里突然多了一份责任感——原来每一个看起来光鲜的梦想背后,都有这么多现实的压力在拉扯。晚上回到家中,他看着那些招生简章,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
夜色降临,王春生依旧在为李连宝的事犯愁。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不时念叨着兄弟当年一起打拼的点滴。李静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她明白丈夫和兄弟们之间的那种情谊,是用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沉默片刻后,李静悄悄从柜子里拿出家里多年攒下的积蓄,那是他们为儿子将来上学、为养老和突发情况一点点存下的保障。她轻声对王春生说,如果真能帮连宝渡过难关,她愿意和他一起冒这个险。正在两人低声商量的时候,王飞拿着招生简章走进来,兴冲冲地给父母看,甚至认真提议,如果自己去上学,能不能继续让爸爸监督他的学习,希望能够让父亲放心。然而此刻的王春生和李静,早已从最初事事紧绷的父母角色中慢慢松了下来,他们更希望儿子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看到王飞眼神里那股认真劲儿,他们反而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安排,只是点点头,让王飞自己做选择。王飞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突然发现父母不再事无巨细地管自己,心里竟有一丝失落与空虚。但他看到父母相视而笑、默契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恩爱时,那份失落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他羡慕这样的感情,也期待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于是,他悄悄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仍在兄弟操心的父母。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城市的缝隙,金彤便背上相机,去找马卫国。她答应过,要用镜头记录下他的一天,这不仅是为了画展,更像是一种默默的陪伴。镜头里的马卫国,没有滤镜,也没有精心设计的角度,只是一个正在和病痛、命运以及生活暗自较劲的普通人。他去菜市场买菜,会被摊贩打趣说“最近气不错”;他在街头停下脚步,看着城市翻新的招牌,会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和时间赛跑。金彤一边拍,一边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情,她知道,这些被记录下来的影像,也许会他以后重新审视自己的勇气来源。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童秋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暂时选择做网约车司机来维持生计。刚上路没几天,他对路线还不熟,载客时不小心错过了岔路口,绕了远路,结果惹得乘客非常不满,言语中带着责怪和不耐烦。面对这样的指责,童秋一方面觉得委屈,一方面又只能道歉。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景,窗内则是他压抑着脾气继续坚持下去的隐忍和无奈。
某个傍晚,三兄弟终于聚在了一起。桌上摆着茶水,却没人有心思去喝。王春生和童秋商好,想趁这个机会劝李连宝放弃回购股份,他们不希望看到他再一次把自己逼到绝境。可李连宝的态度异常坚定,他紧紧攥着拳头,说不仅仅是股份问题,更关系到阿浩当初的信任兄弟间的承诺。兄弟俩见他油盐不进、眼中只有“买回股份”这一个目标,心里又急又痛。见劝说无果,王春生和童秋索性把手中能动用的存款都拿了,摆在李连宝面前,说如果一定要做,就先用他们的钱。马卫国从专业角度出发,并不赞同李连宝现在的做法,他明确指出,在公司运营尚稳定、资金链本就吃紧的情况下,这样的冒险乎是在拿公司和所有人的未来做赌注。但情理上,他又无法袖手旁观。看着兄弟们把积蓄都拿了出来,他内心极度矛盾,甚至打算再想办法把自己的部分补上。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李连宝却摇头拒绝,他不愿意用兄弟们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因为一旦失败,欠的就不仅是钱,还有感情的债。他下定决心,要靠自己解决是开始着手卖房,把这份多年安身立命住所变成筹码。
得知李连宝打算卖房,王春生心里猛地一沉,他知道连宝这是把退路全部堵死了。情急之下,他又一次找到董倩,希望她能出面劝一劝连宝。面对王春生真诚而近乎恳求的眼神,董倩也陷入为难。她明白王春生和童秋与阿浩之间的深厚情谊,更知道连宝此刻的固执,既是执念,也是伤痛延续。她坦言,如果连宝最信任的这些兄弟都劝不动自己,自己一个“外人”又能起多大作用?然而在春生一再请求下,董倩还是点头答应,她决定至少尝试一回。于是,她借着带孩子出来玩的理由约见李连宝,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小心翼翼地打开话题。她先从孩子的成长、家庭稳定说起,再逐渐引到事业和风险上,希望让他明白,如果这一次赌输了,不仅是自己受伤,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都将跟着一起承受果。
另一边,童爷爷仍然固执地在为儿子操劳。他年纪已高,身体早已不似从前,可仍坚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只为了补贴家用,减轻童秋的。体检报告里的那些指标,他看得似懂非懂,却清楚自己离开的日子也许已经不远。只是,他不愿意把病情的真相全部说出来,他怕儿子照顾他放弃自己的生活和机会。童秋跑了一天回到家,疲惫写在脸上,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便笑着说工作已经有了着落,还安慰他以后日子会一点点好起来。就在他准备趁今晚和父亲好好聊聊心里话的时候,手机突然响,新订单又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单,说等忙完再慢慢聊。童爷爷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伸出去想拦一拦的手悄悄收了回来,眼神里有不舍,也有一宽慰——至少,儿子还在努力向前走。
董倩与李连宝深入谈了许久,倾尽耐心,却依旧没能让他改变主意。她看得出来,连宝的心像一扇半掩门,风能进来,话却进不去。无奈之下,她转而去找马卫国商量。她担心的不仅是这一次买回股份是否成功,更担心李连宝旦在精神上再受到一次沉重打击,很可能再站不起来。毕竟,之前那场变故已经让他的人生跌入谷底,好不容易才重新支撑起现在的局面。马卫国思考后,提出了一个办法:让董倩去联系那些曾经受过李连宝帮助的朋友他们录制一些视频,把这些年对他的感激、认可和鼓励,用最直接的方式传达给他。也许,当他看到自己在别人生命中的分量,看到这么多人真心实地站在他这一边时,才会意识到,所谓的成功”并不仅仅是股份和房产,还有他所建立起的信任和情义。
不久之后,童爷爷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在某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突然感觉胸口闷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那一瞬间,他几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离开的日子真的近了。心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童秋,于是他颤巍巍地拿起电话,给儿子拨了过去,催促他紧回家,说有重要的事想一起吃顿饭。童秋接到电话,听出父亲语气里隐隐的不同寻常,赶忙结束手头工作,匆匆往家赶晚饭桌上,童爷爷强打精神,笑得像常一样,他提出要一起出去吃饭,说是想“改善一下伙食”。父子俩就这样简单却郑重地坐在路边小餐馆里,菜并不讲究,却被两人吃得格外认真。对童爷爷来说,这顿饭不只是饱肚子,更像是对自己一个心愿的完成——在离开之前,他想亲眼看看儿子还能这样陪在身边,哪怕只是短短一晚。回到家后,他又意去找了马卫国,恰好那时马卫国翻看以前的照片。一张张老照片里,是他们年轻时的笑脸、奋斗时的倔强、和家人团聚时的温暖。童爷爷感慨时光走得太快,叮嘱马卫国不要轻易放弃,无论疾病多难,人一辈子总要为自己争一口气,设法去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在一次次劝说、一次次推心置腹的交流之后,马卫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接受手术,不再被动死亡的到来。他清楚手术有风险,结果也无法保证,但他不想让身边关心他的人一直活在担忧和不安中。做出决定的第一时间,他就告诉了金彤。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传来明显压抑不住的激动。见面时,金彤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紧紧地拥抱住他,那一刻,所有的害怕、担心和期待,都进了这个拥抱里。被鼓励的不只是病人,还有在旁边默默守候的人。他们终于从“怕失去”迈向“敢争取”的一步。
然而命运从不按人们的计划行事。在鼓励完马卫国后,童爷爷独自出门散心走在熟悉的街巷间,看着小店换了新招牌,小孩追着球奔跑,大人们在摊前低声闲聊,这一切看上去寻常,却又带着将要告别的温柔。谁也没想到,他的病就在这时突然发作。街坊们发现他倒在路边,脸色惨白、毫无反应,立刻七手八脚地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童秋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迷不醒。医生们在抢救室里忙碌,监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最终,冷冰冰的现实还是划下终点。父亲的离世像是一记重,砸在童秋心上。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天空没有星光,只有模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遍遍回想从前和父母在一起的画面:年幼时被牵着过马路的安心,长大后与父亲拌嘴的躁,还有最近每一次匆匆出门时父亲追到门口的叮嘱。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常,此刻都变成无法回头的珍贵片段。他终于明,有些亏欠,是用尽余生也弥补不回。夜风吹过,他悄悄擦去眼角的泪,却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仍然得站起来,继续担起这个家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