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筹集资金从凯文手里买回公司股份,李连宝几乎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清楚,这是自己和兄弟们拼搏多年的心血,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股份落在外人手里,不仅是事业上的失败,更像是对阿浩当初托付的一种亏欠。带着这样的念头,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董倩。李连宝找到董倩,希望通过公司运作的方式,由公司出资回购凯文手里的那部分股份。可是在董倩看来,这个提议无论从个人情感还是从商业理性上,都难以接受。公司刚刚起步,基础并不稳固,如果这个时候就用大笔资金去踢掉原始股东,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投资人来说,都像是在给公司埋雷。她很冷静地给李连宝分析:资本看重的是规则和信誉,一旦留下“刚起步就清洗股东”的印象,未来无论想引入怎样的投资方,都会遭到质疑。尽管董倩理解李连宝心中的焦虑,也明白他对阿浩和兄弟情义的坚持,但她不能冒这个险。看着李连宝带着失落离开,她心中同样沉甸甸的,却又只能暂时把这份担忧压在心里。
与此同时,王飞也在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方向。他找到金彤,关心她筹备已久的画展进展如何。画展选择在国内举行,一开始就在圈内引起不少议论,有人说国外更容易打响艺术家的名头,有人建议她走捷径,先在国外混出点名气再回国“凯旋”。可金彤却坚持要在国内办展,她向王飞道出了自己的初衷:她想让更多普通人看到画里的故事,而不仅仅是让作品挂在某个遥远国家的画廊里,变成少数人品评的对象。她说到激动处,语气里带着坚定,也带着一点不被理解的委屈。王飞听着她一边谈选场地、一边说赞助难题,心里突然多了一份责任感——原来每一个看起来光鲜的梦想背后,都有这么多现实的压力在拉扯。晚上回到家中,他看着那些招生简章,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
夜色降临,王春生依旧在为李连宝的事犯愁。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不时念叨着兄弟当年一起打拼的点滴。李静看在眼里,也听在耳里,她明白丈夫和兄弟们之间的那种情谊,是用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沉默片刻后,李静悄悄从柜子里拿出家里多年攒下的积蓄,那是他们为儿子将来上学、为养老和突发情况一点点存下的保障。她轻声对王春生说,如果真能帮连宝渡过难关,她愿意和他一起冒这个险。正在两人低声商量的时候,王飞拿着招生简章走进来,兴冲冲地给父母看,甚至认真提议,如果自己去上学,能不能继续让爸爸监督他的学习,希望能够让父亲放心。然而此刻的王春生和李静,早已从最初事事紧绷的父母角色中慢慢松了下来,他们更希望儿子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看到王飞眼神里那股认真劲儿,他们反而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安排,只是点点头,让王飞自己做选择。王飞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突然发现父母不再事无巨细地管自己,心里竟有一丝失落与空虚。但他看到父母相视而笑、默契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恩爱时,那份失落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他羡慕这样的感情,也期待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于是,他悄悄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仍在兄弟操心的父母。
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城市的缝隙,金彤便背上相机,去找马卫国。她答应过,要用镜头记录下他的一天,这不仅是为了画展,更像是一种默默的陪伴。镜头里的马卫国,没有滤镜,也没有精心设计的角度,只是一个正在和病痛、命运以及生活暗自较劲的普通人。他去菜市场买菜,会被摊贩打趣说“最近气不错”;他在街头停下脚步,看着城市翻新的招牌,会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和时间赛跑。金彤一边拍,一边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情,她知道,这些被记录下来的影像,也许会他以后重新审视自己的勇气来源。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童秋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暂时选择做网约车司机来维持生计。刚上路没几天,他对路线还不熟,载客时不小心错过了岔路口,绕了远路,结果惹得乘客非常不满,言语中带着责怪和不耐烦。面对这样的指责,童秋一方面觉得委屈,一方面又只能道歉。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景,窗内则是他压抑着脾气继续坚持下去的隐忍和无奈。
某个傍晚,三兄弟终于聚在了一起。桌上摆着茶水,却没人有心思去喝。王春生和童秋商好,想趁这个机会劝李连宝放弃回购股份,他们不希望看到他再一次把自己逼到绝境。可李连宝的态度异常坚定,他紧紧攥着拳头,说不仅仅是股份问题,更关系到阿浩当初的信任兄弟间的承诺。兄弟俩见他油盐不进、眼中只有“买回股份”这一个目标,心里又急又痛。见劝说无果,王春生和童秋索性把手中能动用的存款都拿了,摆在李连宝面前,说如果一定要做,就先用他们的钱。马卫国从专业角度出发,并不赞同李连宝现在的做法,他明确指出,在公司运营尚稳定、资金链本就吃紧的情况下,这样的冒险乎是在拿公司和所有人的未来做赌注。但情理上,他又无法袖手旁观。看着兄弟们把积蓄都拿了出来,他内心极度矛盾,甚至打算再想办法把自己的部分补上。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李连宝却摇头拒绝,他不愿意用兄弟们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因为一旦失败,欠的就不仅是钱,还有感情的债。他下定决心,要靠自己解决是开始着手卖房,把这份多年安身立命住所变成筹码。
得知李连宝打算卖房,王春生心里猛地一沉,他知道连宝这是把退路全部堵死了。情急之下,他又一次找到董倩,希望她能出面劝一劝连宝。面对王春生真诚而近乎恳求的眼神,董倩也陷入为难。她明白王春生和童秋与阿浩之间的深厚情谊,更知道连宝此刻的固执,既是执念,也是伤痛延续。她坦言,如果连宝最信任的这些兄弟都劝不动自己,自己一个“外人”又能起多大作用?然而在春生一再请求下,董倩还是点头答应,她决定至少尝试一回。于是,她借着带孩子出来玩的理由约见李连宝,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小心翼翼地打开话题。她先从孩子的成长、家庭稳定说起,再逐渐引到事业和风险上,希望让他明白,如果这一次赌输了,不仅是自己受伤,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都将跟着一起承受果。
另一边,童爷爷仍然固执地在为儿子操劳。他年纪已高,身体早已不似从前,可仍坚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只为了补贴家用,减轻童秋的。体检报告里的那些指标,他看得似懂非懂,却清楚自己离开的日子也许已经不远。只是,他不愿意把病情的真相全部说出来,他怕儿子照顾他放弃自己的生活和机会。童秋跑了一天回到家,疲惫写在脸上,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便笑着说工作已经有了着落,还安慰他以后日子会一点点好起来。就在他准备趁今晚和父亲好好聊聊心里话的时候,手机突然响,新订单又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单,说等忙完再慢慢聊。童爷爷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伸出去想拦一拦的手悄悄收了回来,眼神里有不舍,也有一宽慰——至少,儿子还在努力向前走。
董倩与李连宝深入谈了许久,倾尽耐心,却依旧没能让他改变主意。她看得出来,连宝的心像一扇半掩门,风能进来,话却进不去。无奈之下,她转而去找马卫国商量。她担心的不仅是这一次买回股份是否成功,更担心李连宝旦在精神上再受到一次沉重打击,很可能再站不起来。毕竟,之前那场变故已经让他的人生跌入谷底,好不容易才重新支撑起现在的局面。马卫国思考后,提出了一个办法:让董倩去联系那些曾经受过李连宝帮助的朋友他们录制一些视频,把这些年对他的感激、认可和鼓励,用最直接的方式传达给他。也许,当他看到自己在别人生命中的分量,看到这么多人真心实地站在他这一边时,才会意识到,所谓的成功”并不仅仅是股份和房产,还有他所建立起的信任和情义。
不久之后,童爷爷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在某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突然感觉胸口闷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那一瞬间,他几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离开的日子真的近了。心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童秋,于是他颤巍巍地拿起电话,给儿子拨了过去,催促他紧回家,说有重要的事想一起吃顿饭。童秋接到电话,听出父亲语气里隐隐的不同寻常,赶忙结束手头工作,匆匆往家赶晚饭桌上,童爷爷强打精神,笑得像常一样,他提出要一起出去吃饭,说是想“改善一下伙食”。父子俩就这样简单却郑重地坐在路边小餐馆里,菜并不讲究,却被两人吃得格外认真。对童爷爷来说,这顿饭不只是饱肚子,更像是对自己一个心愿的完成——在离开之前,他想亲眼看看儿子还能这样陪在身边,哪怕只是短短一晚。回到家后,他又意去找了马卫国,恰好那时马卫国翻看以前的照片。一张张老照片里,是他们年轻时的笑脸、奋斗时的倔强、和家人团聚时的温暖。童爷爷感慨时光走得太快,叮嘱马卫国不要轻易放弃,无论疾病多难,人一辈子总要为自己争一口气,设法去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在一次次劝说、一次次推心置腹的交流之后,马卫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接受手术,不再被动死亡的到来。他清楚手术有风险,结果也无法保证,但他不想让身边关心他的人一直活在担忧和不安中。做出决定的第一时间,他就告诉了金彤。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传来明显压抑不住的激动。见面时,金彤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紧紧地拥抱住他,那一刻,所有的害怕、担心和期待,都进了这个拥抱里。被鼓励的不只是病人,还有在旁边默默守候的人。他们终于从“怕失去”迈向“敢争取”的一步。
然而命运从不按人们的计划行事。在鼓励完马卫国后,童爷爷独自出门散心走在熟悉的街巷间,看着小店换了新招牌,小孩追着球奔跑,大人们在摊前低声闲聊,这一切看上去寻常,却又带着将要告别的温柔。谁也没想到,他的病就在这时突然发作。街坊们发现他倒在路边,脸色惨白、毫无反应,立刻七手八脚地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童秋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迷不醒。医生们在抢救室里忙碌,监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最终,冷冰冰的现实还是划下终点。父亲的离世像是一记重,砸在童秋心上。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天空没有星光,只有模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遍遍回想从前和父母在一起的画面:年幼时被牵着过马路的安心,长大后与父亲拌嘴的躁,还有最近每一次匆匆出门时父亲追到门口的叮嘱。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常,此刻都变成无法回头的珍贵片段。他终于明,有些亏欠,是用尽余生也弥补不回。夜风吹过,他悄悄擦去眼角的泪,却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仍然得站起来,继续担起这个家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