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秋站在会场角落,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张晓诗,心里一阵发酸。张晓诗身穿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语速沉稳,神态自若,面对一整屋高管从容不迫地做着汇报。她手里拿着激光笔,三言两语就把几个关键项目拆解得清清楚楚,时不时还引来几声赞同的笑声与掌声。童秋听着台下同事窃窃私语,说起张晓诗一个月光奖金就有五万块,年终还有额外分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曾经,他们是一起挤地铁、算着房租和早餐钱的小情侣,如今她已经站在自己仰望的位置上,而自己却还在原地打转。那种落差感和自卑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忽然觉得,坐在她身边,都有点抬不起头。
会议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张晓诗被一群同事和领导围在中间,聊项目、谈方向,一边收拾资料一边接着下一个电话。童秋远远看着,忽然生出一股逃离的冲动。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等她一起下班,也没有发信息抱怨工作有多累,而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买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车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混下去,如果再不做出点改变,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与其在她面前继续装作云淡风轻,不如先离开,先把自己活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再回来站在她面前。
回到北京后,童秋第一时间去找了马卫国。他们约在一家不算起眼的咖啡馆,桌面上摊着几份商业计划书和粗略的财务测算。童秋面色凝重,几乎是带着一点逼迫地劝马卫国赶紧启动创业计划:“卫国,咱不能再拖了。你不是说早晚要出来自己干吗?现在就是机会,要是我们能把朋乐轩做起来,不管是赚钱还是未来发展,都有盼头。你要是上去了,我也能跟着往上走,我……也就算有脸站在晓诗旁边了。”他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太直白,但马卫国听得明白,看着兄弟那种不甘心又略带自卑的样子,心里也多了几分焦躁和责任。
两人正说着话,王春生匆匆赶来,一屁股坐下,神情有些复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玩笑,而是闷闷地说出一个决定:不打算再做烤鸭了,准备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孩子的学习上。“孩子马上要升学了,我得管他啊,不能老在店里忙来忙去,耽误了他。”这话一出口,三兄弟心里都“咯噔”一下。烤鸭店是他们共同创业的起点,也是他们“再拼一次”的基础,如今王春生要退下来,这意味着原本设想好的分工和计划都要重来。
进一步聊下去,真相才浮出水面。原来王春生已经同意听李连宝的意见,准备在外面另外雇两个厨师来做烤鸭,这样自己就能抽身回家照顾孩子。得知消息后,李连宝本来是挺高兴的,觉得人手问题解决了,王春生也能兼顾家庭,可马卫国却脸色沉了下来。在他心里,投资四兄弟一起干,并不是简单地凑钱开店,而是想让每个人都找到真正擅长和喜欢的事,大家各展所长。王春生是烤鸭的灵魂,他若只当“甩手掌柜”,让陌生厨师站在炉子前翻烤,那“哥几个合伙”的意义就淡了。“咱不是光为了挣几个钱啊,春生。”马卫国语气罕见地严肃,“你要是真不做了,那这事的味道就变了。”一旁的童秋也劝,觉得至少还该再坚持练习一阵,别轻易放弃。
正在几人为这事争执不下的时候,马卫国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公司打来的。接通之后,对方语气冷淡官方:总部决定重新调查他之前主导的几起并购案,相关资金全部冻结,短期内不得动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马卫国的脸色猛地变得铁青——这意味着他原本计划投到朋乐轩的资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简单的例行排查,而是莱斯故意找茬,想借机敲打甚至清理他这位“不太听话”的高管。
资金链突然断掉,计划中的投入成了空话,几个人都陷入沉默。就在这时,李连宝风风火火地赶到,脸上写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得意地宣布,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笔一千万的投资,可以马上注入朋乐轩,让项目照常推进。听到这个数字,王春生和童秋都愣住了,一千万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个数字,更像是某种翻身机会。而李连宝在马卫国面前难免有些得意,言语间处处透着炫耀的味道,仿佛在说:没有你,我们照样能玩得转。马卫国见状,并没有争辩,只是识趣地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他很清楚,在钱的问题上,他暂时没有资格说话。
本来李连宝是打算借这个机会,拉上王春生和童秋一起吃顿饭庆祝,把这份来之不易的投资好好“纪念”一下。但王春生心里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一千万不是小数目,李连宝一直没什么正经“金主”背景,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李连宝却只说“保证没问题”,不愿细说。欢喜与担忧交织在三人心头,谁也不敢保证这笔看似及时的资金,未来会不会埋下隐患。
晚上回到家后,马卫国久久难以平静。他反复回想白天那通电话,心里越想越明白——莱斯是在有意为难他,用重新调查并购案的名义逼他就范。那几起案子每一个流程都有记录、都有合规审批,不可能真查出什么大问题。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力博弈,是上层对他施加的压力。为了尽快脱身,他连忙主动联系莱斯,试探对方底线,又在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联系律师,准备从法律和程序上做最坏打算的应对。他知道,自己不能倒在这一关,一旦真正被调查定性,别说投资朋乐轩,他这些年打拼出来的位置、名声,甚至个人前途都会一夜崩塌。
另一边,繁忙的都市夜色里灯火渐暗,董倩忙到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公司出来。她提着包上楼,走到自家楼道时,忽然发现前面阴影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既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默默地靠在墙边。狭窄的走道里光线昏黄,这种场景在深夜里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董倩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起最近新闻里各种变态尾随的消息,下一秒就从包里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剂。那人影刚一有所动作,她没多想就对准对方一通猛喷,只听一声惨叫,对方抱着眼睛蹲在地上直喊:“别喷了别喷了,是我,是我啊!”
等她看清那张被喷得泪流满面、狼狈又无辜的脸时,愣了三秒:“李连宝?!”从震惊到尴尬,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道歉还是先发火。李连宝一边眨眼一边嘀咕,说自己“好心来找人聊天,差点被当变态制服了”。等情绪稍稍缓和下来,董倩才追问他这么晚来自己家门口到底想干什么。李连宝挠头,想了想,竟一本正经地说:“我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吵架。”这回答荒谬到好笑,却又听得出其中的无助与孤单。
慢慢聊开之后,李连宝才道出“一千万”的来历——资金来自他前妻现任丈夫凯文。这个名字在他脑中一直像一根刺:体面、成功、有钱,是所有人眼中“重新选择”的优质对象,也是让他在这段婚姻里显得宛如失败者的对照组。原本他以为凯文和前妻会看不上自己,最多是礼貌性应付,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愿意拿钱投资。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里混合着一点自嘲、一点骄傲,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那种“被对比”“被评价”的阴影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董倩:“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等于吃软饭?”
董倩却没有顺着他自我贬低的路走。她很认真地看着他,告诉他钱的来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拿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人这个字是自己活出来的,不是靠别人标签出来的。她不因为这笔钱就高看他,也不会因此瞧不上他。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从投资聊到婚姻,从现实聊到理想,谈着谈着,自然而然回到了过去——那些一起上学的日子。
说到旧事的时候,气氛不知不觉柔和下来。李连宝难得坦诚,承认当年在校园里,看着这么多人追求董倩,自己不是没吃过醋。那时候他不懂怎么表达感情,只会在操场上默默帮她占座、在食堂给她排队买饭,却从来不敢开口说一句“我喜欢你”。“我怕耽误你学习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谁敢耽误你。”这句看似轻松的话,其实是他多年压在心底的遗憾。原来,那些青春里的犹豫和退缩,并不只是玩笑,而是他真真切切错过她的原因之一。
回过神来时,他的眼睛还在持续被防狼喷雾剂刺激着,红肿发辣,几乎睁不开。董倩既好气又好笑,心里满是愧疚,只好让他躺在沙发上,找来清水和棉布,耐心地替他擦拭眼睛。客厅里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轻轻的呼吸声,距离在不知不觉间被拉近。李连宝仰躺着,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仍然认真温柔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在她低头靠近的时候,他伸手一拦,将她轻轻地带入怀中。手臂收紧的瞬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之前那些调侃、掩饰、打趣,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压抑多年的情感在夜色中悄然失控。
那一夜,情绪像被打开的闸门,彼此都没有再刻意克制。躲在生活背后的遗憾、委屈、孤独,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找到出口。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房间,照在凌乱的被褥和交叠的影子上。李连宝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董倩,脸上浮起极少见的羞涩。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出声,这一切就像梦一样会被戳破。董倩倒显得平静许多,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起来吧,等会儿还要上班。”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给这段关系下定义,但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同学、同事或旧友。
与此同时,另一场关于未来的较量也在悄然推进。凭借那一千万的到位,李连宝带着王春生和童秋,正式把创业的程序一步步走上台面。他们一起讨论公司架构,研究股权比例和管理制度,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拟定了董事会章程,把每个人的职责细细写明。经过商量,李连宝担任总经理,负责整体运营与对外谈判;王春生则出任董事长,一方面象征着“厨艺与招牌”的核心地位,另一方面也代表着这家店的灵魂与初衷。至于童秋,则被安排在偏向市场和对外沟通的岗位,负责拓展资源、打理客户和公关。
筹备会议的那天,几个人在桌前画流程图、算成本、谈策略,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朋乐轩的门庭若市。等马卫国得知消息,才发现三兄弟已经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开始运作,把他排除在创业核心之外。这当然不是刻意报复,而是现实的无奈:在资金和时间都紧迫的当口,他们不能再等一个“被冻结”的股东慢慢解决问题。马卫国坐在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心里第一次真切感到一种“被时代抛在后面”的焦虑。他明白,事情已到紧要关头,如果再不行动,他不仅会失去投资人的身份,还可能彻底失去在这群兄弟中“主心骨”的位置。
思来想去,他最终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一直对朋乐轩有兴趣的人的号码。那人根基稳、背景强,只要点头,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为朋乐轩后续扩张提供资源。但代价是显而易见的:朋乐轩不再只属于他们几个兄弟,而是要被纳入一个更复杂、甚至带有资本博弈味道的大局中。挂断电话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并不轻松。这是一次豪赌,是他在被动局面中为自己争取话语权的唯一方式。
不久之后,金彤带着几杯饮料来找他。她知道最近风声紧、也听说了李连宝他们已经开始开会筹备,便忍不住好奇马卫国的看法。“你怎么看他们三个啊?好像挺有干劲的。”她笑着问。马卫国却没被这股热闹冲昏头脑,他看问题依旧理性而冷静:“小打小闹,他们肯定行。可真要撑起一家公司,守得住品牌、扛得住风浪,没那么容易。照他们现在的做法,撑不了多久,就得出问题。”他的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更多是对现实残酷的清醒认知——创业不是只凭热情和一笔钱就能走远的路。
另一方面,王春生和李连宝也在为“人手”问题继续谋划。他们轮番劝童秋辞掉银行的稳定工作,全职投入烤鸭店的运营。“你看看,现在钱已经打进账户了,你要是来做公关和拓展,店里所有合作、活动、人脉,都是你的舞台。”李连宝说得很直白,“真要干出来,你拿的提成不比你现在银行工资差,说不定翻好几倍。”王春生也补充,说银行虽然体面,但晋升慢、机会有限,而朋乐轩才刚刚起步,正缺能折腾、敢冲的人。
起初,童秋是犹豫的。他清楚银行工作意味着稳定和体面,在家人和外人眼里都是“好单位”,而创业则是不确定和风险的代名词。可当他听到“公关”“提成”“丰厚收入”这些词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张晓诗开会时那种自信而从容的神态。如果通过朋乐轩,他能很快赚到足够多的钱,也许就能缩短与她的距离,甚至有一天能拍着胸脯说:“我们不必再为房子和钱发愁。”这种诱惑一旦扎根,便像种子一样迅速发芽。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他终于下定决心:辞职,加入朋乐轩,全力一搏。第二天清早,他带着准备好的辞职申请,按时去银行上班。一路上,他在心里反复练习着怎么和领导开口,甚至想好了离职理由:追求个人发展、尝试新的职业方向、感谢组织栽培云云。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象中更具戏剧性——还没等他主动提辞职,领导便先把他叫进办公室,语气郑重地告知:上级已经有了新的安排,准备将他提前调回总行。这意味着更高的平台、更好的前景,也意味着他原本打算“一走了之”的退路,瞬间变得不再那么简单。站在领导面前,童秋手心出汗,原本坚定的选择开始动摇:是立刻转身去赌一场未知的创业,还是抓住这枚来之不易的“金梯子”,循着一条更安全、更稳妥的路径向上爬?他的未来,在这一刻再次陷入两难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