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记车行上下沉浸在一片近乎狂欢的气氛里。香槟一瓶接一瓶被打开,泡沫顺着杯沿溢出,像是为他们铺陈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未来之路。自此之后,所有走货的线路、数量与节奏,几乎都要绕不开万记的点头许可。万胜邦站在人群中央,笑容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笃定,仿佛大局已牢牢握在手中。这一天,对他而言,是多年经营终于见到回报的高光时刻。
贺彰并没有被这份喜悦感染。他私下去找万胜邦,直截了当地询问靳朝出事的真正原因。万胜邦的回答轻描淡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技术不行,事故自然就发生了。既然靳朝最后拿了第一名,过程如何根本无关紧要。在万胜邦眼里,结果就是一切,至于代价和牺牲,不过是被迅速抹去的注脚。
三赖几乎是疯了一样不停拨打靳朝的手机。电话能打通,铃声一次次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冷静下来后,他反复推敲,最终得出一个让自己稍稍安心的结论:手机还在靳朝身上,既然信号畅通,就说明人至少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在混乱与焦灼中勉强站稳。
姜暮同样没有闲着。她拜托潘恺去市场上打听消息,试图从任何可能的渠道找到靳朝的下落。几经辗转,潘恺终于拿到了卢万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卢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简单透露靳朝正在抢救,但情况特殊,不能见人。尽管信息有限,可“还活着”这三个字,还是让姜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小半。
刚回到家,姜暮便接到了Chris的越洋电话。对方告诉她,几个月前姜迎寒被查出心脏问题,这才匆忙前往加拿大治疗。不久前手术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需要定期复查。Chris希望姜暮能来加拿大陪同照顾。姜暮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决定发给靳朝,却忘了此刻的他,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根本看不到任何信息。
一个月很快过去。出发的日子临近,姜暮却始终没有等到靳朝的回复。临走前,她又发了一条信息,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急切,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回她。她不知道,这条信息会在很久之后,才真正被那个人看到。
靳朝终于苏醒时,世界仿佛被重新拼接了一遍。卢万把姜暮发来的所有信息一条不落地给他看。靳朝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随后让卢万帮忙联系三赖。他强撑着精神回复了姜暮,只说想见她一面。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次见面或许意义非凡。
三赖按照约定把姜暮送到指定地点。她抬头时,看见靳朝站在楼上的栏杆旁。消瘦的身形勉强支撑着身体,双手紧紧扶着栏杆,脸色苍白而疲惫。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姜暮仰望着他,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远在温哥华,姜暮终于回到了家,见到了久别的姜迎寒。姜迎寒的精神状态比她想象中好得多,见到她时笑得像个孩子。姜暮郑重地告诉她,以后每一次复查,自己都会陪在身边。为了不辜负这次重来的生活,她继续在加拿大完成学业,主修自然科学,偏向物理与天文。起初课程对她来说艰深晦涩,每一堂课都像是在听天书。她把这些压力和迷茫一点点分享给靳朝,还附上自拍,试图维系那条越来越微弱的联系。
林岁为靳朝推荐了康复医生茱莉亚。康复训练的过程残酷而漫长,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可靳朝从未喊过停。他咬牙坚持,只为了重新站起来。茱莉亚坦言,能脱离轮椅独立行走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至于重返赛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个结论让靳朝愈发坚定了放手的念头——对姜暮而言,离开他,或许才是真正的成全。
他清楚,自己的案子尚未结束,前路充满不确定。与其让姜暮陪着他承受这些未知,不如让她安安静静去过更好的人生。于是他叮嘱三赖,不再主动联系姜暮,把所有思念和牵挂都压回心底。
一条条信息发出去,却始终没有回应。姜暮在无数个夜晚回想起与靳朝相处的点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她并不奢求长篇解释,只希望哪怕能收到一个表情,也足以证明那个人还在。与此同时,靳朝开始尝试独立行走,每天练到深夜。茱莉亚提醒他,未来可能会出现幻肢痛,无论是生理原因还是创伤记忆所致,都不必恐慌,她会陪他一起面对。
随着时间推移,靳朝走得越来越稳。卢万看在眼里,由衷替他高兴,甚至调侃说有天赋的人,连恢复速度都与众不同。某天,卢万带来了案件告破的消息。贺彰的自首成为关键突破口,他交代了万胜邦与同盟的交易方式。在多部门联合行动下,所有涉案人员悉数落网,包括曾被威胁动手的铁公鸡。
突审中,万大勇供出了当年靳朝替人背黑锅的真相。所有误解被逐一澄清,靳朝终于恢复清白。得知这个结果时,他下意识想第一时间告诉姜暮,手指却在发送键前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仍旧不够灵活的双腿,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那一刻,他选择把这份迟来的清白,连同深藏的爱意,一并留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