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娱直播公司正处在风口浪尖。为了完成即将到来的收购案,资本方代表高海明开始密切关注公司业务质量。曾总深知这场收购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决定用一场“内容测试”来检验旗下头部主播的带货与带话题能力,于是安排了两位王牌主播——逻辑犀利、嘴快心直的林欢儿,以及情感细腻、表达温柔的艾青——就热门小说《再见野鼬鼠》进行一场连线深聊。本来,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内容直播:艾青负责从作品亮点和文学价值切入,挖掘故事背后的情感共鸣;林欢儿则按照预设,从读者视角坦率吐槽,制造观点冲突、提升讨论热度。
然而,直播一开始气氛就逐渐“失控”。艾青依照流程不断点赞小说,谈及人物成长、结构巧妙,又夸赞作者敢写敢想,将现实与幻想融合得自然流畅。她娓娓道来小说里女主人公的艰难选择、男主人公的隐忍守护,试图引导观众进入情绪高潮。林欢儿却完全不按剧本走,一边看弹幕一边翻白眼,毫不留情地指出《再见野鼬鼠》的故事模式“太老套”:女主遭遇的情节堆叠得像流水线,所有危机却被各种“金手指”轻易化解;要不是主角光环护体,这个女主早该“死上一千遍”。她甚至在直播里半开玩笑地说:“这种配置,要是放到现实,根本活不过三集。”这番话虽然戳中一些观众的心声,现场弹幕瞬间爆炸,但同样传进了正在后台监看的曾总耳中。
曾总脸色当场沉了下来。他很清楚,这场直播不但是为了测试主播能力,也是在为即将进入的资本展示公司整体调性和价值观。负面声音可以有,甚至适当的吐槽本来是热度的一部分,可林欢儿此刻的“拆台式”评价却带着强烈的否定意味,已经偏离了预期。尤其在这样一个关键节骨眼上,倘若收购方认为公司主播无法把控内容导向,甚至爱“毁”项目而不是“捧”项目,后续合作风险就会无限放大。于是,他果断下令中断直播,临时切断连线。屏幕一黑,后台沉默。
直播刚被结束,林欢儿怒气冲冲地离开直播间,径直闯进公司会议室。她满腹委屈和不满,质问曾总为什么要打断自己的节奏,好不容易情绪正热,弹幕互动翻倍,此时叫停不是“自毁流量”吗?会议室里坐着一位陌生又眼熟的男人——高海明。曾总只得当场解释:公司马上要被收购了,他必须对所有内容进行严格把关,避免任何让资本方产生负面印象的风险。按照惯常逻辑,这番解释足以让主播闭嘴,可高海明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目光灼灼地落在林欢儿身上,似乎对她刚刚的真话颇感兴趣。他轻声插话,请求曾总重新考虑,甚至提议再做一场以《再见野鼬鼠》为主题的直播,允许这位直言不讳的主播,从另一个角度再聊一次这部小说。
面对未来老板的亲口请求,曾总即便心中顾虑重重,也只好点头答应。第二场直播随即被提上日程。准备内容时,团队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巧合——林欢儿与《再见野鼬鼠》的女主人公同名,连姓氏都一模一样。这段设定一曝光,粉丝立刻在直播间疯狂玩梗,说什么“人设本设”“前世今生”“作者原型就在眼前”。林欢儿赶紧撇清,嘴上说着“别瞎扯,我可没这么多金手指”,心里却隐隐有几分在意。为了增加节目的可看性,她按计划拿出一款小说男主人公钟爱收藏的飞机模型,打算从这件物品切入,聊聊角色背景与故事细节。
当她捧着飞机模型,正准备展开生动的介绍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而来。直播间的灯光、镜头、弹幕仿佛被人用力拉远,一切画面扭曲重叠,发出嗡嗡轰鸣。林欢儿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抛出屏幕之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随即重重倒下,完全昏迷。观众只看到主播骤然失语、镜头晃动,画面卡在她合上眼的一瞬,后台却已经乱成一团。
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已然换了模样。林欢儿发现自己身处一家飞机模型博物馆,玻璃展柜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年代感十足的光泽,墙上挂着“1999年度特展”的宣传画。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带着旧时的腔调。她下意识地怀疑这是节目组安排的沉浸式整蛊,但很快就被面前的一张脸打断思路——那是她在会议室见过的男人,高海明,只不过气质更青涩,衣着也仿佛停留在上世纪末。与此同时,一名博物馆保安神色紧张地追上来,要求她赔偿“砸坏展柜和模型”的损失,语气中满是严厉。
林欢儿一头雾水,正不知道如何解释,一位打扮时髦、眼神明亮的年轻女士突然出面为她解围,熟门熟路地同保安交涉,最终帮她摆平了这场“事故”。待人群散去,这位女士自我介绍,称自己叫朱梦梦,是林欢儿的好闺蜜,对她的喜好、家人情况如数家珍。林欢儿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个造梦般的拍摄现场,或者是自己因压力过大产生的超长梦境,直到腰间别着的传呼机突兀震动,一条冰冷而清晰的文字指令从上面跳出——告诉她已经进入一个以《再见野鼬鼠》为蓝本构建的游戏世界。
传呼机以仿佛系统提示音般的口吻告知:她此刻正扮演小说中的同名女主人公,周围所有人物都沿用原作设定,人际关系不能被随意修改。她的任务是在不更改人物关系的前提下,顺利“通关”这部故事,才算胜利。一旦提前剧透剧情、泄露他人命运,或者做出严重偏离原著逻辑的行为,将立刻遭受惩罚——时间会被强行重置,回到指定起点,之前所有努力清零。林欢儿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既不是整蛊节目,也不是梦,而是一个规则清晰、随时可能“读档重来”的高难度沉浸游戏。
规则刚说完,朱梦梦便像忘记发生过任何诡异之事一样,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唠叨着生活琐事,一边提到需要赶紧给“区晓觉”转账一万元。听到这个名字,林欢儿心头一紧——在《再见野鼬鼠》中,区晓觉正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渣男前男友”,不仅情感不忠,还多次利用女主的善良,占尽便宜后全身而退。想到书里那些狗血桥段,她控制不住脱口而出:“这个人是渣男,不能给!”话刚出口,传呼机立刻急促震动,冷冰冰地判定她触犯了游戏“剧透角色本质”的规则。下一秒,眼前一花,她猛然回到刚刚阅读规则的那个时间点,所有对话重新开始,仿佛世界按下了“重置”按钮。
连续尝试几次后,无论她如何试图规避都以“剧透”或“改变既定关系”告终,结果只有一次又一次被送回起点。被迫经历数次循环后,林欢儿终于意识到,这个游戏的严苛程度远超她想象——这里既不是简单的互动剧场,也不是可以随便吐槽的虚构空间,每一个言行都被系统丈量、评估。为了摆脱无穷无尽的重启,她只好压下对区晓觉的厌恶,顺从剧情设定,让朱梦梦带自己去银行,按照既定流程给“渣男前男友”转账。
从银行办完手续出来,她却隐隐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像被迫演出。直到晚上回到朱梦梦家时,谜题才揭开一半——区晓觉发来信息,提醒她转错了货币单位:原计划的一万元,变成了一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微不足道,几乎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对于死板的系统来说,这条任务已经“形式完成”,仅仅是在金额上“略有偏差”,不至于触发惩罚。传呼机沉默数秒,最终还是给出“任务完成”的提示,算是对她钻空子的变相认可。紧接着,新一轮更难的任务降临:必须让小说中的男主人公高海明爱上她,并且由他主动求婚,只有完成这一条件,她才能结束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林欢儿看着这条任务,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原著设定中,高海明是一个复杂、多面、甚至有点难以亲近的角色,情感线一波三折,充满误会与牺牲。要在不剧透、不破坏原有关系网络的条件下,让这样的人主动求婚——简直是在拿她的社交能力和情商开玩笑。恰在此时,朱梦梦收到一封百货商场新张开业的邀请函。她顺口解释说,这是本市最新、规格最高的商场之一,背后有多个大型企业入股,其中就包括“乐涛集团”。林欢儿顿时反应过来:在小说里,男主人公高海明正是乐涛集团的负责人,这家商场也正是他考察投资的关键项目之一。
为了寻找接触男主的机会,也为了尽快推进任务进度,林欢儿主动提出要陪朱梦梦一起去参加开业活动。开业当天,百货商场前人潮汹涌,剪彩礼花齐放,场面热闹又略带浮夸。高海明以乐涛集团代表身份出席,西装笔挺,神情冷静,正在和其他股东谈论入驻条件,仔细察看商场布局与客流潜力。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与小说中的描述吻合——谨慎、理性、有野心。剪彩仪式结束后,林欢儿在人群中发现一名与书中对男主容貌描写极为相似的男子,心想“机会来了”,鼓起勇气主动上前打招呼,试图开启一场命运般的邂逅。
就在此时,真正的高海明暂时离开会场,去洗手间接听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关于家族产业的老生常谈,但让他烦躁的是,刚才在会场上有两位长辈当众用“卫生巾大亨”来调侃他——因为乐涛集团在卫生用品领域积累起庞大市场。这种看似亲切、实则轻佻的称呼让他感到被小看,于是在电话里对父亲犀利回怼。父亲指责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尊重长辈,双方话语间火药味渐浓。挂断电话时,他脸色阴郁,情绪明显不佳。正巧此刻,林欢儿经过走廊,看见这一幕,以为他也像自己一样是被“分配任务”的玩家,正陷入与系统交涉的烦躁中。
出于本能的亲近感,她拦住他,半是探问半是试探地问:“你也接到任务了?系统让你干什么?”高海明听得云里雾里,只当她是在开某种新鲜的玩笑,目光疑惑中带着一点戒备。见他完全听不懂“任务”“系统”之类的暗号,林欢儿心里一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应该是“非玩家角色”,也就是彻头彻尾的“原著人物”,而不是像她一样的闯入者。她迅速调整策略,把那些游戏术语通通咽回肚子里,转而从现实角度去打量和利用这次机会。
为了不在这个世界里把所有筹码压在单一偶然上,她选择用最现实的办法推动剧情——掏出一笔不算小的钱,请这位“高海明”帮忙,为她和小说中的男主创造一场浪漫又看似自然的邂逅。她没有说明全部真相,只含糊其辞地说是想追求一位条件优越的男士,希望他帮忙设计“偶遇剧本”。高海明虽然困惑,却出于某种好奇与绅士风度,勉强接受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委托。
不久之后,在商场里人流最密集的一个转角,这场“精心策划”的偶遇终于发生——不过发生得比想象中更“激烈”。高海明并没有采用常规的“迎面走来、轻轻擦肩”的桥段,而是掌握不好时机,直接撞上了毫无防备的林欢儿。两人身体猝然相碰,她几乎要摔倒,他下意识伸手将她紧紧抱住,整个动作在旁人眼里暧昧又惊险。林欢儿心中暗骂:这也太不符合她设想中的甜蜜邂逅,简直是用冲撞来制造戏剧性。她懒得深究他为何“不按套路出牌”,只当是这个“NPC”理解能力有限,赶紧将注意力转向真正的目标对象——那位长相与小说描写高度吻合的男子。
她整理好衣服,抬头与那名男子交谈,刻意引导气氛,力图按着原著里“初相识”的感觉推进。然而聊着聊着,她忽然注意到对方无名指上闪烁的结婚戒指。这个细节如同冷水泼下:在《再见野鼬鼠》的设定中,男主在故事开端明明是单身,他的感情线应当围绕女主徐徐展开,此刻却已经有了婚姻状态,这与原着背景完全不符。她下意识把这一矛盾归结为“人设崩塌”,当场就把对方骂成“渣男”,指责他道貌岸然、脚踏两条船,言辞锐利得让人招架不住。
场面顿时尴尬,旁观者的目光纷纷聚焦到这边。正当局面要失控时,朱梦梦匆忙赶来,连连向对方——被称作“陆总”的男人——赔礼道歉,解释刚刚只是误会。林欢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这位陆总根本不是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只是恰好与描述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她先入为主的臆测,才闹出这场笑话。一天之内频繁碰壁,游戏任务不仅没推进,反而不断增加变数。为了平复心情,她和朱梦梦干脆去附近的游戏厅大肆玩了一圈,从赛车到投篮,从打地鼠到跳舞机,用喧闹电子音和霓虹灯暂时麻痹自己被规则牢牢束缚的焦虑。
夜深归家时,朱梦梦的房间安静下来,墙上的日历停在1999年的某个普通日子。林欢儿无意间看到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中是小说女主的父母、亲友,以及她在故事里常被提及却少有着墨的一些家庭成员。照片里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仿佛预示着这家庭在表面温暖下隐藏的裂痕。她忍不住向朱梦梦追问照片里每个人的身份与关系,试图从家庭结构中找出可能影响后续剧情的关键线索。与此同时,朱梦梦也有自己的烦恼——她提到第二天家里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对象条件不错,却完全不合她的喜好。她苦恼于如何既不伤父母面子,又能顺利搞砸这场相亲。
对感情向来直率的林欢儿听完,怂恿她如果不喜欢,就勇敢地搞砸,不必强迫自己迎合不想要的人生剧本。可朱梦梦一向乖巧,缺乏这方面的“实战经验”,既不敢当场翻脸,又不懂怎样适度“恶评”自己,让对方知难而退。纠结之下,她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林欢儿敢说敢做,又对“剧情”似乎比谁都清楚,不如让她顶替自己去参加这场相亲。林欢儿听得愣住,一边权衡这样做会不会触犯游戏规则,一边若隐若现地意识到:这场相亲,或许也是原著里某条支线剧情的关键节点,一旦她亲自介入,很可能就会左右后续的走向。而她要做的,不只是搞砸一场不想要的相亲,更是要在不触怒系统的前提下,稳稳握住自己的命运,将这座看似温柔却牢不可破的“叙事牢笼”一点点撬开。
林欢儿一早被闹钟吵醒,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边,脑海里不断回放昨晚和朱梦梦的对话——替闺蜜去相亲,目标是“搞砸”相亲现场,让对方知难而退。她一边刷牙一边默默排练各种糟糕台词,什么“花心渣女”“拜金女”“恋爱脑”,打算演一个让任何正常男人都想掉头就走的恐怖相亲对象。换好衣服时,她特意选了件颜色鲜亮又略显张扬的上衣,心想:就当给自己画个“危险”标签。到了餐厅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今天的任务,就是让朱梦梦的相亲对象彻底对这门亲事死心。
推门进餐厅那一刻,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西装笔挺,气质克制又有点冷淡。短暂怔神后,她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前一天被自己花钱雇来,在街头帮忙“制造偶遇”的男人吗?那个在雨中撑伞、帮她营造浪漫邂逅戏码的路人演员?林欢儿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以为自己走错片场。可既然已经答应朱梦梦要“搅黄”这场相亲,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强行进入既定人设,准备将“花心大萝卜”的形象进行到底。
坐下后,她刻意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浮地说起自己“前前后后”谈过多少恋爱,时不时还加一句“谈恋爱嘛,不就是图个开心”“我对感情没什么忠诚度可言”等等,几乎是在主动往自己身上贴“滥情”“不可靠”的标签。照理说,正常相亲对象听到这番话八成已经面露难色,找借口离席了,然而眼前的男人——自称高海明,只是微微皱眉,仍保持着礼貌,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甚至还认真帮她把咖啡杯旋转到把手朝她这边。林欢儿心中暗急,觉得这人怎么这么难对付。
眼见“花心人设”没起效,她索性放大招,假装若无其事地提到“前阵子不小心未婚先孕了”“不过也无所谓,我对婚姻没什么向往,孩子生不生都随缘”。她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聊天气。原本以为高海明会立刻拉开距离,谁知他只是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说,自己必须结婚生子才能继承家业,家庭和子嗣对于他来说是极其严肃的课题。他没有直接表示反感,也没有当场离席,反而继续保持有礼的对话态度。林欢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新的“雷点”,只觉得这场相亲既尴尬又诡异,终于决定找个借提前离开,免得继续演下去露馅。
就在她准备告辞时,高海明的手机忽然响起。他起身接听电话,自报家门的一瞬间,林欢儿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像被人重重敲了一记。电话那头的公司名称、他报出的身份和职位,和她手上任务资料里的信息一模一样。她这才惊觉——眼前这个被自己当成“相亲对象”乱演了一通的男人,竟然就是系统指派给她、必须攻略完成任务的目标人物。她只觉得血往头上涌,顾不上形象,马上快步追回餐桌,慌忙解释自己其实是代闺蜜来相亲,而且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云云。
然而高海明显然没有什么兴趣听她“补救”。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电话,目光冷静又疏离,简单说明自己早就见过真正的相亲对象——朱梦梦,确认坐在眼前的人并不是本人,相亲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位。他不愿浪费时间在这些模糊不清的解释上,起身就要离开。林欢儿急得连连张嘴,却找不到可以说服他的理由,只能看着他潇洒离去。就在她满肚子憋屈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随身携带的传呼机忽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字——“目标人物对宿主好感度:-50%”。负百分之五十,简直是从地心往下挖的开局,她忍不住在心里大喊:这也太逆天了吧。
为了扭转这段“灾难级”初印象,林欢儿决定主动“翻盘”。根据小说情节和任务提示,她在地下车库精心策划了一场新的偶遇。她借用了朱梦梦那辆炫目抢眼的跑车,故意把车横着停在高海明座驾的前方,像是挡住去路。等人一出现,她便装作慌乱地从驾驶座上下车,一边拍车盖一边抱怨自己的车突然“出故障”,需要人帮忙出出主意。理论上,这种“无助又可爱”的偶遇戏码应该能稍微提升印象分。
谁知高海明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指出她坐在驾驶位上的姿势、握方向盘的手势,都不像是常开这辆车的人。包括车里摆件的位置、后视镜角度,处处透露出“临时借来的痕迹”。他说话不带任何情绪,却句句戳中要害,轻而易举拆穿了她故意制造的偶遇。林欢儿一时间语塞,只能干笑几声掩饰尴尬,而高海明则不打算陪她继续演,转身带着助手离开。待车库恢复安静,传呼机再次震动,“好感度:-80%”的提示几乎让她想把机器摔在地上。
频频受挫的同时,朱梦梦也愈发看不懂林欢儿的举动。这个和男友相伴七年、向来理性稳重的好闺蜜,最近突然变得古怪,一会儿答应帮她相亲,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去阻挠,行为前后矛盾。面对编辑时,林欢儿苦笑自嘲,说自己以前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常常为了爱情放弃好多东西。她顺口将这些经历当笑话吐槽,又随意提起自己正在构思新一部漫画,打算以闺蜜情谊为主线,把女生之间的互相扶持与成长画出来。编辑听完立刻眼前一亮,觉得这个题材贴近现实又真情动人,一定会大受读者欢迎。
任务却不等她慢慢创作。为了继续接近高海明,她在系统提示下不断寻找新的机会。这一次,她怀抱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在公司附近的花园“蹲点”,刻意营造出一副楚楚可怜、温柔又爱小动物的模样,希望引起目标的侧目。等高海明经过时,她特意把小兔子往前抱了抱,低头轻声哄着,好像只要他稍一靠近,就能看到一个温柔细腻的“邻家女孩”形象。
计划又一次以意外收场。她不知道的是,高海明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刚靠近几步,他就开始连连打喷嚏,眼眶都被熏得有些泛红。林欢儿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体贴入微”的机会,慌忙从包里翻出系统刚发放的所谓“辅助工具”,还以为是面巾纸或湿巾,递到他手里让他擦擦鼻子。等两人同时低头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片包装精致的卫生巾。空气瞬间凝固,两人表情同时僵住,这种尴尬远远超过前几次的所有事故,好感度界面立刻刷出惊人的数字——“目标好感度:-100%”。系统随即判定她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来得毫不留情。林欢儿被“发配”到公司卫生间,拿着清洁工具从地到墙、从镜子到隔间,一寸一寸地打扫。她蹲在厕所地板上,一边使劲刷地,一边在心里大声抱怨:和攻略对象谈恋爱失败,为什么要用打扫厕所来惩罚?这对任务进度有什么帮助?传呼机却冷冷弹出一行字,解释这是为了防止她“摆烂”——既然前期一见钟情路线彻底失败,那么接下来就要转变策略,从“工作关系”入手,试着和高海明建立起职场链接。而她目前的倒霉处境,仅仅是漫长攻略路上的一个小小挫折。
另一边,高海明回公司途中,脑子里却意外回想起那片尴尬出现的卫生巾。明明场面让人无地自容,他却突然想起,刚才拿在手里时触感意外柔软,包装也和市面上常见的略有差别。他皱着眉思索了几秒,竟有后悔当时没顺口问一句品牌和型号。为了弄清心中这个莫名其妙的疑问,他干脆绕路去了附近的超市,走到女性用品区域,把货架上各个品牌、不同系列的卫生巾几乎都拿了一个。收银员看着他大包小包地结账,眼神复杂,他却只是点点头,仿佛在认真研究一项极为严肃的课题。
与此同时,乐涛公司召开了一场关于业绩的讨论会议。会议室里几位董事轮流发言,各自根据近期报表提出新的策略。有的人认为应该继续扩大代理品牌的比例,多签一些知名产品,以稳妥方式获取利润;有人则建议削减风险较大的项目,把重点放在已有畅销品上,以保障公司眼前的业绩。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然而坐在主位一侧的高海明,却始终神色冷静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直到所有意见表达完毕,他才抬头发言。
在他看来,单纯依靠代理品牌虽然短期内风险较低,却始终受制于人,盈利上限有限。想真正让乐涛走出自己的路,就必须投入资源进行自主研发,打造属于公司自己的核心产品。说着,他让助理打开投影,播放早已准备好的PPT——其中详细列出了未来几年研发规划、预估投入和风险控制方案。董事长听完却直摇头,认为这种计划过于理想主义,研发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在很长一段周期内都难以见到实际利润,自己作为董事长必须向其他股东负责,无法轻易同意这种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冒险路线。
会议最终没有达成共识,以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草草结束。离场的董事们各怀心事,而高海明则回到办公室,准备处理另外一项工作——亲自参与的新一轮招聘。他需要为自己招一位得力的总经理助理,这个人必须细心、可靠,能跟上他的节奏。与此同时,林欢儿也从系统得到提示:要想建立工作链接,就必须想办法进入乐涛公司。她熬夜修改简历,在个人优势那一栏刻意写得模棱两可,又适当添加了几处“亮点”,比如对行业未来走势的敏锐判断等,希望借此获得一个面试机会。
凭借这份“别具一格”的简历,她果然成功插队,拿到了应聘总经理助理的资格。面试当天,她紧张又兴奋地坐在会议室中,对面的面试官正是高海明本人。起初只是普通的人事问题,等他问到“你的特长是什么”时,她忽然灵机一动,把记得滚瓜烂熟的小说剧情派上用场。她按照书中对于乐涛未来几年发展走向的描写,滔滔不绝地分析市场布局、产品线扩展、品牌升级路线,甚至连几年后将出现的消费趋势都说得头头是道。
坐在旁边的几位助理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她这些似是而非的预测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姑娘讲得玄之又玄,像是在凭空幻想。可高海明却没有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她的洞察力与胆识。他承认她很有想法,也对她的勇气和表达能力留下了印象,但面试的标准终究不只看“敢说”。在综合权衡后,他还是礼貌地宣布:面试不合格。
面试结束后,其他应聘者陆续离开,林欢儿却迟迟不肯走。她心里清楚,如果这次机会错过,要再以工作身份接近他就难上加难。于是她鼓起勇气,悄悄摸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敲门后走进去,坦率地说自己如今身处一个与原本人生完全不同的环境,很多事情实属无奈,只想争取一个能重新开始的机会。她话说到一半,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与系统任务相关的关键细节,只能含糊地表达自己的“不得已”。
在高海明看来,这番话的含义却完全不同。他联想到最近频繁出现的“偶遇”、她相亲时的夸张表现、以及地下车库的刻意安排,难免得出一个略显刻薄的结论——这个女孩大概是想傍大款,所以想尽办法在自己和陆总面前刷存在感,从制造误会到上门求职,一切似乎环环相扣。他自然不会把这些猜测直接说破,只是用平静又疏远的语气表示:他不缺会说漂亮话的人,更希望身边的同事脚踏实地。林欢儿无法说明真实原因,只能咬牙把委屈吞回肚子里,被迫接受这次“求职失败”的结果。
看她没有再替自己辩解,高海明忽然想起另一个困扰已久的小问题,于是顺口问起那天她递给自己的卫生巾是哪一个品牌,说那东西的材质好像很特别。林欢儿被问得一愣,脸一下子红了个透,支支吾吾解释那只是系统发放的“辅助工具”,现实世界根本找不到同款。偏偏此时她正值例假,身上备用又刚好用完,急着告辞去找几位女员工借用。当她小声开口询问时,那几个女同事虽然已经生活在千禧年的新世纪,却仍然对这种话题充满羞涩,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飘来飘去,弄得她又尴尬又好笑。
不知是不是命运刻意的安排,高海明恰好在此时走出办公室,看见她在茶水间附近为难地跟人低声交谈。简单了解情况后,他说了一句“等一下”,转身回去拿了什么。不多时,他再次出现,手里提着一小包刚从超市买来的卫生巾,沉稳地递给她。场面短暂地安静下来,几位女员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掩饰惊讶。林欢儿接过包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一方面对她疏离冷淡,一方面又在这种细碎之处表现出难以忽略的体贴。只是,这一点点温度并不足以改变现实——她的求职仍旧失败,任务进度依然停滞不前。
走出公司时,林欢儿心情低落,连脚步都不自觉变慢。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翻滚着失败的面试、负数的好感度、以及接二连三的尴尬事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朱梦梦发来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原来,高海明的父母即将举办“珍珠婚”宴会,庆祝三十多年的婚姻历程,特意广发请柬邀请亲友到场。作为相亲对象的一方,朱梦梦也收到了邀请。她打算带上林欢儿,一来是“壮胆”,二来也让她借机更全面地了解高海明的家庭背景与为人。林欢儿看着那张印刷精致的邀请函,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也许,这场家庭宴会,会成为她扭转局面的一个转折点。
高董事长为庆祝公司业绩与婚姻纪念日,特意为妻子准备了一枚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灯光洒在珍珠上,折射出细腻柔和的光泽,在场宾客纷纷赞叹这份浓情蜜意。高董事长当着众人的面,亲手为妻子戴上项链,还不忘感慨这些年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说起自己白手起家的艰辛往事,又提到如今事业有成、家庭圆满,语气里满是人生感悟。他说,男人到了一定年纪,看重的不只是事业,还有肩上的责任,以及能否给家人真正的安全感。周围宾客一边附和,一边举杯祝贺,气氛一片祥和。此时,和高海明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谢婉君也出现在宴会厅,她身着精致礼服,举手投足间显出名门之女的优雅,但注意力自始至终都落在高海明身上。无论别人如何与她寒暄,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忙着应酬、却显得有些疏离的男人。
宴会正热闹时,林欢儿却姗姗来迟。她赶到酒店后,顾不上跟人打招呼,先匆匆跑进洗手间补妆,整理衣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一些。正当她对着镜子涂口红时,不经意间听到隔壁隔间外传来一男一女压低的说话声。稍一分辨,林欢儿便听出,是高董事长和高太太在小声争执。话题的中心,正是刚才宴会厅里那一幕——谢婉君特意过来和高海明打招呼,却被他冷淡地敷衍过去。高太太语气里带着责怪,觉得儿子太不懂人情世故,明明从小一起长大,谢婉君又对他一片痴心,早就表明高海明是她心目中的意中人,可他却装傻充愣,仿佛什么都不知道,高太太一边心疼谢婉君的尴尬,一边也对儿子的态度颇为不满。
高董事长却有自己的算盘。他压低声音,耐心地劝妻子要为儿子的未来多些考虑。在他看来,感情固然重要,但现实更加残酷。乐涛公司若想打开北方市场,必须要借助谢家的资源与人脉,而谢家一向看重门当户对、彼此扶持,如果能促成这门亲事,不仅能让儿子的婚姻稳定,还能为公司铺好一条通往更高台阶的捷径。高太太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儿子的幸福远远比商业布局更重要,她不愿看着儿子被迫接受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两人争执未有结果,高海明恰在此时走来,注意到父母神情不悦,便以有要紧事情为由,称自己必须提前离开宴会。高董事长看了看一脸坚持的儿子,又看了看仍心怀不满的妻子,胸口一阵烦闷,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把满肚子怒火强压下去,脸色阴沉地应付着场面。
重新回到宴会大厅时,高董事长与妻子按惯例举杯向来宾敬酒,气氛看似又回到和和气气的轨道上。偏在这时,谢婉君抓住机会,径直走向高海明身边,笑意盈盈地拉近距离,语气亲昵地问他哪天有时间陪自己去试婚纱。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两人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只差一个正式宣布的时机。然而,高海明的表情却微微一僵,他没有顺着话往下接,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几天都很忙”,语气疏离,态度生硬。显而易见,他对这桩姻缘并不感兴趣。可谢婉君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甜蜜幻想里,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冷淡,依旧笑着央求,让他就算再忙也要请个假陪自己一趟,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准新娘。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尴尬之际,林欢儿突然从大厅另一侧快步跑来,仿佛不经意间,挽上了高海明空着的那只胳膊。她的出现像一颗丢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周围几位长辈见状,无不露出惊讶神情,暗地里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多看了几眼。林欢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边笑着寒暄,一边靠近高海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想早点离开就配合我一下”。话音刚落,她便顺势配合一场“意外”,借着与谢婉君之间轻微的推搡,假装脚下一滑,手中红酒杯失了准头,“不小心”将一杯红酒全部泼洒在高海明的西装上。红酒瞬间在昂贵的面料上晕染开来,引来一片惊呼,而她却装出一脸慌乱,不住地道歉。
衣服被红酒浸透,高海明只得提前离席回家更换。宾客们议论纷纷,高董事长忙于安抚众人,只得尴尬地笑着解释,说林欢儿是儿子新招的私人女秘书,因为年轻生疏,处理应酬还不够稳重。话虽如此,谢婉君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她握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嫉妒与不满,当着高董事长的面提出要将这个“越矩”的女秘书赶走。高董事长想到谢家的重要性,又看见她眼底的不悦,只能连忙表态,说这种不懂规矩的下属留着也是麻烦,立刻让人去传话,准备以失职为由开除林欢儿。这一言表态,算是给了谢婉君一个面子,却也让事情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离开宴会后,高海明心知林欢儿是故意“犯错”,反而因此帮自己脱身,对她的看法多少有了些改观。在安静的走廊上,他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语气放缓,开门见山地问她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林欢儿也不绕圈,坦率地表示自己想进入乐涛工作,最好能成为他的助理,从而有机会参与公司核心业务。高海明听完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若有所思地拨通助理的电话。周末路上堵车严重,一时间很难叫到车。林欢儿却早有准备,她知道高海明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回家拼飞机模型平复情绪,恰好自己今天骑了电动车来,便主动提出送他回家,以此继续争取机会。
两人一路骑车离开酒店。夜风带着初夏的湿气,街道灯光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行至一处路口时,一辆电动车突然闯红灯横冲过来,险些与他们相撞,林欢儿一时被吓得手足无措,车身摇晃不稳。千钧一发之际,高海明迅速伸手控制车把,接过驾驶权,沉着地将车停到路边。惊魂未定之后,他默默接替她继续往前骑。到家门口时,他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袖,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话:没有哪个老板希望自己的助理对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情绪习惯都摸得透彻。言下之意,正是再次否决了她成为自己助理的可能。林欢儿听在耳里,心中难免失落,却也从他的拒绝中听出一丝戒备与距离感。
无法通过这一条路接近高海明,林欢儿只好重新审视自己手中能利用的“剧本”。她想起那本改变自己命运的小说,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女主角最终是通过另一家公司——韵生,与乐涛产生工作交集,从而一步步接近故事男主。于是她迅速打起精神,决定另辟蹊径。晚上回到出租屋,她顾不上休息,打开电脑加班整理资料、修改简历、研究行业信息。系统及时弹出提示,对她的态度予以肯定,奖励了一份“加速大礼包”,让她在韵生的职业进程中直接跳过冗长的面试环节。就这样,她以一种近乎“开挂”的姿态,直接进入韵生公司的实习阶段,迎来了人生新的节点。
来到韵生的第一天,林欢儿就被总经理香玲玲单独叫进办公室。香玲玲以雷厉风行著称,素来对下属要求严苛。她简单翻看了林欢儿的资料,却没有多问背景,只把一份公关任务扔到她面前,让她负责与重要合作方进行初步接洽,态度冷静而干练。林欢儿明白,这是一次立足公司的机会,也是打开与乐涛联系的第一扇门,便拍着胸脯表示一定完成任务,走出办公室时整个人气势十足,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成功的样子。同部门同事王真正好看见她笑着从香玲玲办公室出来,不禁感到惊讶——在大家印象里,凡是被香总叫进去的人,大多都是被训得灰头土脸,如今竟有人还能笑着出来,简直不可思议。与此同时,项目经理方元又像往常一样在工位前点香祈福,对着资料念念有词。王真忍不住打趣他,顺带透露一个消息:方元被安排去同乐涛公司签订协议,这可是关系到部门前途的大项目。
另一边,朱梦梦那边的事业也迎来了新的进展。她连载的漫画《繁星流萤》在杂志上正式刊登后,很快吸引了一批忠实读者,收到了不少热情的来信和好评。编辑虽然认可故事的清新气质,却指出一个关键问题:目前剧情的主线偏单薄,希望她能适当丰富两位女主闺蜜之间的感情线,增加更多细腻的互动与成长冲突。这个建议恰好与朱梦梦之前的构想不谋而合,她也一直想借漫画书写女性友谊的力量。于是,两人很快达成共识,打算在接下来的篇幅中加重这条情感线,为整部作品注入更多层次。对朱梦梦而言,这不仅是创作方向的调整,也是她对现实生活里友情的一种投射与期待。
为了庆祝漫画单行本即将出版,朱梦梦特地约林欢儿一起去商场购物,算是给自己和好友放个假。商场里灯火辉煌,新款服饰和打折标牌让人目不暇接。林欢儿像被解开了枷锁一样,拿着购物袋一路买买买,从衣服到饰品,从包包到鞋子,几乎每件看着顺眼的都要尝试一下。朱梦梦在旁边看得又好笑又不解,因为在她印象里,过去的林欢儿总是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拿去替男朋友攒“未来的家”,很少会为自己多花一分冤枉钱。如今的她却像变了一个人,甚至在试完衣服后当机立断买下,爽快得毫不犹豫。朱梦梦忍不住感慨,眼前的好友简直像换了灵魂。
听到这话,林欢儿只是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地评价过去的自己太掉价,明明是独立的个体,却把所有青春和心血都压在一个男人和一段不确定的未来上。现在再回头看,才发现那样的付出并不值得。她开始学会为自己活,为自己的快乐和成长买单。这一次,两人一起在商场里扫货,战利品越堆越多,林欢儿抢着结账,完全不让朱梦梦掏钱。此时是二十年前的年代,物价远比后世便宜,以如今的眼光来看,每一件消费都显得划算,但对她们来说,那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朱梦梦心里难免有点担忧,轻声劝她多少给欧晓觉——那个远在外地的男友——攒点生活费,别什么都花光了。林欢儿却根本不把这话放在心上。
逛着逛着,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出欧晓觉的短信,让她记得按时给自己汇钱,说那边还有一堆费用等着用。林欢儿看了看信息,神情复杂,却只轻轻一划,装作没看到,继续把手机塞回包里。她转身拉着朱梦梦去拍大头贴,摆出各种夸张又可爱的表情,把这一刻的轻松愉快定格在胶片上。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消费与娱乐,更是一场悄然无声的自我觉醒——她开始学着把重心从别人身上收回,慢慢放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上。
与此同时,乐涛公司内部却正面临危机。旗下代理的“爱宝宝”纸尿裤品牌业绩连续下滑,市场份额不断被竞品蚕食。面对困局,高海明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他方面与市场部密切沟通,准备通过更换代言人来挽回品牌形象,试图用新面孔重新吸引年轻父母的注意;另一方面,他暗中着手筹建自有生产线,计划从代工模式转为自主生产,以掌更多话语权和利润空间。这一计划涉及资金与供应链重组,他特别叮嘱助手务必对外保密,连公司内部也只通知极少数核心人员。处理完,他难得抽空约上几位好友去射击场练枪,以此释放压力,借着枪声和靶纸破裂的瞬间,让自己短暂忘却商战中的重重算计。
在这样的节点上,林欢儿作为生的新晋公关专员,被派往乐涛公司寻找合作机会,这既是她职业生涯的考验,也是命运安排好的交汇点。她满怀信心地来到乐前台,说明来意,希望能拜访高总,却被礼貌而坚定地告知:没有提前预约的外来人员,一律不得随意进入公司,更不可能直接见到总裁。林欢儿只好先行离开,却没想到,她刚一转身海明的助理就认出了她的身影。想到她之前屡次出现在公司附近,助理生怕她再来纠缠影响总裁心情,特地叮嘱前台今后要看到她出现,不论什么理由,一律不得放行,更不她进入乐涛半步,态度冷硬得近乎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接触通道。
碰了一鼻子灰回到韵生后,林欢儿却没有就此放弃。她熬了一个晚上,精心整理出的公关方案却因为种种原因晚交了一天。第二天,她抱着走进香玲玲办公室时,迎来的果然是一张不太好看的脸色。香玲玲向来重视时效,对这种延误十分不满,眉头微皱,话里带着几分责备。就在气氛将要僵住之际,欢儿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厚厚的资料,说明那是针对乐涛公司量身定制的公关方案。她把两份文件一并递上,态度诚恳又定。香玲玲本着职业敏感,没有当场表态还是把资料全部留下。等林欢儿离开后,她独自在办公室翻阅方案,越看越觉得其中的分析与策略极具可行性,从市场定位品牌策略都切中要害,完全可以拿来作为与乐涛谈判的筹码。
意识到这份方案的价值后,香玲玲当即收起文件,抓起外套准备亲自前往乐涛。她的举动刻被守在门口的林欢儿捕捉到。凭借对剧情的熟悉和对人心的敏锐揣摩,林欢儿几乎立刻猜出对方的意图:玲玲打算带着方案出面,争取与乐涛达成合作。为了不让机会从手边溜走,她急忙上前,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作为腿陪同,负责一切杂务和协调工作。她说得极有分寸,承诺如果合作最终谈成,所有功劳都归香总,自己只是一个执行层的小角色,不会抢任何风头。她的态度既谦卑又决绝,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头——哪怕只是以“跑腿”的身份站在谈判桌外,她也要设法靠近那扇通往高海明世界的大门。
林欢儿站在乐涛公司高耸的大楼前,抬头看着那一整面反光玻璃,心里既紧张又不服气。她明明已经按照流程提前预约,却一如既往地被保安拦在门外。登记台那边传来一声生硬的“没有你的访客信息”,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林欢儿暗暗咬牙,既然走正门行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她从包里翻出墨镜和一顶棒球帽,又匆匆在纸上写了几个英文单词,装模作样塞在手里,转身换上一副“不会讲中文”的样子,用蹩脚的英文和夸张的手势向保安解释自己是“foreign client”。几名保安你看我我看你,生怕怠慢了什么重要外商,互相推搡几句后,竟然真的放她进了办公楼。林欢儿心中暗笑,刚要得意,却猝不及防地在走廊上与高海明迎面撞上。高海明看着她那副伪装,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沉声让她不要再胡闹,提醒她这里不是她可以随意玩闹的地方,更不是她“做游戏”的场所。
不远处的会议室内,董事会正在召开,气氛比走廊还要冷。关于是否改变乐涛的代理模式,高海明始终没有给出明确态度。几位长辈围坐在长桌两侧,各自语重心长。他们提起已故的高长,说乐涛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用几十年口碑和信誉凝结而成的基业,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来做冒险试验的棋子。他们希望高海明既能有创新,但又不要忘记守成,能在革与稳固之间找到平衡。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争辩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真正退让。就在这关键时刻,落地玻璃窗外突然过一个身影,一条安全绳滑过玻璃,紧接一个熟悉的脸庞贴在窗上,对着里面一阵手舞足蹈——竟然是林欢儿。众人惊愕,有的人差点以为出了意外,高海明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打开窗,将她一把拉进会议室满腔怒火和担忧混在一起,却又不好当着一群董事的面大发雷霆。
被拉进房间后,林欢儿顾不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立刻把随的文件包抱在怀里,一副“公务紧急”的认真表情。她说自己不是来捣乱的,而是来送一份非常重要的公关方案。她请求高海明暂时放下对她的偏见,不要只把她当成胡闹女生,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角度,看一眼她辛苦写出来的方案内容。高海明原本想当场把她轰出去,但望着玻璃外还在晃动的安全,想到刚刚那一幕万一真的出事,心中紧,态度微微缓了下来。再加上几位董事也好奇这个敢从窗外“飞”进会议室的姑娘究竟有什么本事,他只好暂时接下资料,答应会认真翻阅。林欢儿见他松口,立刻笑嘻嘻地道谢,然后主动说愿意为刚才的“高空入侵”行为接受处罚,转身就去保安部登记缴纳罚款。走出会议室时,她腰间的传呼机突然一震,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第一阶段任务已顺利完成。愣了两秒,随即明白,原来系统判定——让高海明认真看自己方案这一关已经通过。下一步,任务目标赫然变成:想办法让高海明爱自己。
从公司出来后,她和室朱梦梦约在小饭馆里吃晚饭。饭菜刚上桌,她的传呼机和手机轮番响个不停。欧晓觉发来信息,让她把之前承诺的那笔学费转给他,说得言辞恳切又略带指责林欢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没看到。偏偏欧晓觉不依不饶,直接打电话给朱梦梦,想绕过她“施压”。朱梦梦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名字,尴尬又为难,只能把手机递给林欢儿。林欢儿无奈接起,却没有过去那种温声细语,反而冷冰冰得像换了一个人。她淡淡指出两人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过去付出的钱当是一笔“风险投资”,现在既然要分清,就请他把之前拿去花的、打着“学费”名义要走的钱写成欠条,还要另外支付利息。电话头一片沉默与惊愕,氛围冷得像了一层霜。
挂断电话后,朱梦梦愣在座位上,筷子半空中停着,怎么也放不下。她忍不住质问林欢儿,曾经那段苦苦坚持七年的异地恋,难说忘就忘?欧晓觉陪她度过那么多年,现在出现一点裂痕,她就能如此决绝、毫无留恋?在朱梦梦的记忆里,林欢儿一直是柔软善良、愿意为爱情委曲求全的人,如今变得狠辣清醒,几乎让她认不出来。林欢儿却满不在乎,只淡淡回一句:“对待出轨男,就要心狠一点。”就在气氛僵住时,传呼机再次发出提示音,上面显示“前方高剧透预警”,并隐约暗示若继续走这条“冷处理路线”,很可能要触发系统惩罚。想到之前经历过的种种“报应式罚单”,林欢儿打了个冷战,只好咬牙对系统妥协,按下“重来一次”的请求。随后她拿起手机,给欧晓觉回拨过去,用更平和、也更坦诚的气道歉,承认自己刚才说话太冲,只是无法接受被背叛的事实,一时情绪失控。通话结束后,她心里五味杂陈,意识到这似乎是系统对她行为的纠偏,也是对她内心柔软角的提醒。
与此同时,关于贝可可纸尿裤发现虫卵的风波在社会上持续发酵。第二天,各大报纸纷纷刊登了乐涛公司的官方回应声明,文风犀利而不失温度,既公开数据,又主动邀请第三方监督,态度坦诚负责。而这份声明的措辞和结构,几乎完全采用了林欢儿递交的那套公关方案。公司内部不少人暗自讶,没想到这个总被当成“搅局者”的女孩,竟然能在危机公关中一针见血地抓住重点。高茗山在看到舆论逐渐好转后心情大好,顺势在媒体上披露了一则消息:对外宣布高海明与谢婉君将订婚,把件事当作利好新闻一起释出。一方面是借机巴结背后实力雄厚的谢家,另一方面也想让公司上下和社会舆论都提前给高海明“做心理建设把这桩联姻视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高海明的助理看着新闻稿,心里却替老板捏了一把汗。他比谁都清楚,高海明其实并喜欢谢婉君,这段婚事更像是家族利益下的安排,而非出自真心。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高总是否要对外做出澄清。高海明却冷静地收起报纸,语气平淡地说,暂不必。他提起林欢儿,说或许可以借由她,让一向强势固执的高茗山有所改观。只要能改变高茗山对情感、对家族绑定的度,这桩订婚未必就真的毫无转圜余地助理听着这番话,隐约感觉到林欢儿在高海明心中的位置,似乎悄悄有了变化——从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外人,变成一个可能撬动局面的变量。
第二天一早,高海明亲自来到韵生公司拜,主动谈起进一步合作的意向。与此前冷冰冰的拒绝态度不同,他这次开门见山地表示,希望未来乐涛与韵生的所有对接业务,都由林欢儿全权负责。这个突然的指定让林欢儿心生疑: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对接权交给自己?莫非是想通过工作名义监视她,或者另有所图?带着怀疑,她反过来试探,高调提出要原有报价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等是在谈判桌上给对方设了一道不小的门槛。谁知高海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利落地一口答应,仿佛这百分之二十根本不算什么。林欢儿反倒被这爽快得措手不及,更加确信眼前这位总裁的心思远比她想象中难以揣摩。
韵生老板方元得知消息,几乎乐了花。他本来就为拿下乐涛这样的大客户发,如今不但把合作谈成了,还有高海明这样的“金主”主动点名指定他们的员工负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二话不说,立刻催着法务拟定合同,恨不得在文件上多敲几个章,以夜长梦多。方元更是谨慎,要求合同必须在当天晚上就送到乐涛公司,让高海明当场签字,以防对方过夜一想“反悔”。林欢儿派任“当日特派员”,正准备拿着厚一叠合同即时出发,前台却传来消息,说有一位气势逼人的女士要求见韵生老板,声称有重要合作。
那位女士穿着精致的套装,举止优雅,却在言语间透出股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气势。她递上名片,方元一看,整个人都愣了半秒:富创集团千金——谢婉君。这个名号就像块金字招牌,让他立刻切换到最热情模式。寒暄几句后,谢婉君直接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条件:要求韵生公司当场开除林欢儿。作为交换,她可以代表富创,和韵生签订一份为期十年的公关合作合约,让韵生享用创旗下庞大的客户资源和公关团队。这个诱人的筹码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型公关公司心动。方元心中天人交战,算盘打得飞快,衡量眼前这单大买卖与林欢儿的去留。>
林欢儿看着这一幕,反而兴致勃勃地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半真半假地笑说,若是被韵生开除了,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大大方方地去乐涛上,毕竟那边工资更高、福利更好,根本是求之不得。她这种看似不在乎的态度,倒让谢婉君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本想给对方一个难堪的“解雇结局,没想到林欢儿不只不怕,甚至有点期待。谢婉君意识到,如果真的顺了她的意,反而可能帮她完成跳槽,结果适得其反。她面色一变,心中暗暗收了几分火气决定把这笔账慢慢算。于是她改变策略,说先前承诺的十年合约依然作数,不会翻脸违约,但提出一个附加条件:今后富创与韵的一切对接,也必须由林欢儿负责。方元听目瞪口呆,却又被这天上掉下的两大单砸得头晕目眩,连忙点头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一整天下来,韵生竟意外多出了乐涛和富创两份重量合作。方元心情好得不得了,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连说话语气都活络了不少。他拍着胸脯表态,等这两单合同完全落地,一定给林欢儿发一笔足以“惊掉下巴”的额奖金。至于原本那份要连夜送去乐涛签署的合同,他看着时间已不早,又想到今天发生的各种变数,终于不再强行催促,让林欢儿先回家休息,改成第二天正式上门。林儿也不坚持,心中却隐约觉得,这一天的运势好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每一次“危机”都在系统的安排下变成了机遇。
正当她低头折腾衣服时,高海明结束,推门回到办公室,一抬眼就看见她狼狈站在门口。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林欢儿下意识后退一小步,却听见布料被强力胶牵扯发出的撕扯声。那一瞬间,两人都意识到,衣服已经被胶水牢牢粘连动就会“连根牵扯”。为了不让她继续难堪,高海明直接恢复一贯利落风格,沉声说了句“别动”,伸手解开自己衬衣上将衣料黏住的扣子,露出结实且线条明的胸肌。这样的举动既是为了缓解困局,却也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身体距离,让空气骤然变得暧昧。
面对这副近在咫尺的画面,林欢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跳飞快。她努力让自己别盯着看,嘴上还勉强保持专业,提醒高海明这样“光着胸”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不太合,建议想办法把衣服剪开,把被胶水粘的部分分离掉。高海明沉思了一秒,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干脆利落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推门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前台借剪刀。被他这么突如其来一抱,林欢儿得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红得快滴血,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一挣扎就闹出更大笑话。
走廊上的员工目睹这一幕,一个个目光灼灼,窃窃私声立刻蔓延开来。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哪家广告公司请来的新模特,有人则在心底默默惊叹,高总居然会当众抱着一个女人在走廊走——这可从来没见过。高海明却毫不,只专心一路抱到前台,淡淡吩咐拿剪刀来。林欢儿被放到前台旁边,她战战兢兢地接过剪刀,对着那一块被胶粘得死死的布料小心翼翼下手,生一剪子下去剪到他身上。几番调整角度,总算将那一块彻底剪掉。谁知剪完后再一看,刚好缺失的布料边缘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轮廓,偏偏正在他的胸肌上方,怎么看怎么暧昧。
意识到自己“无心插柳”剪了个心形,林欢儿恨不得立刻把剪刀也剪自己刀,只能连声道歉,解释这绝对不是故意。前台的小姑娘强行忍笑,别过脸假装忙碌。高海明倒是没有发火,低头看了一眼,面上只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仿佛对这个一次比一次离谱的女孩已经不知从何吐槽。等她终于理好衣服,准备灰溜溜离开时,他只淡淡吩咐她把合同放在办公室,等他审阅后会交给法务。看似淡风轻的态度,反而让这次“502事故成了一段无从解释的暧昧插曲。
从前台回到电梯口时,高海明的助理忍不住调侃,说林欢儿每次出现在乐涛,总能制造出一出新的“戏”,简直比专业还会抓住观众眼球。如果她不做公关,跑去娱乐圈发展,恐怕很快就能红透半边天。林欢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作没听见,拎着包准备回韵生复命。知刚走到公司大门口,她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豪车停在路边,高茗山从车里推门而出,目光锐利地望向她。这一刻,她隐隐觉得,自己的下一场“戏”也许已经悄然开帷幕。
高茗山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路边,把随行的人都支开,只留下林欢儿一个人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晚风带着一点汽油味和城市的喧嚣传进来,他却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问:她接近高海明,到底想要多少钱。林欢儿被这份直白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贯无所谓的笑,说自己和高海明只是“合作关系”,需要她配合的时间只有五个月,五个月之后,她自然会抽身离开,不会缠着不放。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桩事不过是一份短期合同。但高茗山身经百战,根本不相信所谓的“不动心”与“说走就走”,他眼中见惯了人情冷暖,对利益之外的一切都存着戒心,冷冷地追问她能拿出什么保证。林欢儿被逼得有些急,反而灵光一闪,提出不如当场签一份“感情免责”的隐形契约:只要给她五千元,她就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对高海明产生任何感情,到了期限立刻离开,绝不多停留一天。她刻意把这件事说得很市侩,好像感情也能标价。但高茗山看她眼神清亮,既不像完全无辜,也不像别有用心,沉默片刻,突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卡片,干脆利落地转了五万元给她——是她开口金额的十倍。对他来说,这五万只是买一份安心,买一个可控的变数,比什么誓言来得可靠得多。
意外砸下来的巨款让林欢儿眼睛一亮,她没有装出矜持的样子,爽快地收下钱,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完成了一笔极划算的交易。她推开车门,下车时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提着包一蹦一跳地离开,像只终于搔到痒处的小猫。车窗另一侧,高海明静静坐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淡然得近乎冷漠。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交易中的一环,双方各取所需,没有谁比谁更清白。人为自己谋划好利益,再包上一层“感情试用期”的包装,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那种心动与浪漫,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可以被安排、被利用的工具,而不是值得投入的信仰。他收回视线,抬手关上车窗,把刚才的一幕像处理公文一样,迅速归档在心里最不重要的角落。
这天晚上,他如约和谢婉君一起吃饭。餐厅灯光温暖,桌上摆着精致的西餐,气氛优雅又有点刻意。谢婉君穿得得体大方,从他坐下开始,就兴致勃勃地回忆两人上学时的点点滴滴:一起赶作业的深夜、自习课上被老师点名的窘态、校运会上他替班级拿到奖杯时的模样。记忆仿佛被一点点抖落出来,铺满了桌面。她说得认真,眼底有光,像是这些久远的画面在她心里一直保鲜,只等有机会拿出来给他看。话题很自然地转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联姻婚讯,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起两家长辈的期待,语气里藏着试探与盼望。高海明却没有顺势接住,他微微一笑,说眼下所有心思都压在工作上,公司的转型、产品线的布局、合作方的动向,每件事都需要他全神贯注,他没有分心去考虑婚姻的打算,更不想被外界议论牵着走话说得礼貌,却把这门几乎板上钉钉的“好姻缘”轻轻推远。
饭后,夜色已深,路灯把人影得很长。高海明因还有其他安排,便让罗州开车送谢婉君回家。车里比餐厅安静许多,空气中只剩下淡的香水味和发动机的低鸣。谢婉君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倔强,请罗州如实告诉她,高海明和林欢儿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不想在不明所以情况下退让,更不愿做一个被人瞒在鼓里的“合适对象”。罗州想起高海明关于“透明相告”的交代,纠结片刻后还是照话说了——那是一段建立在各取所需基础上的“合作”,有期限,有约定,也有明确终点。他说得冷静客观,甚至有些刻板,以免被听出什么情绪。听完之后,谢婉君却并没有露出受挫或退缩的神色,她只是低头笑了笑,像是验证了一件早就猜到的,眼底的光却没有熄灭。她并不是不懂高家的算盘,也不是不明白高海明的疏离,只是她习惯了在确定目标后坚持到底——哪怕前路布满阻碍。
与此同时,林欢儿完全没有把自己“被交易”的身份当回事。她窝在沙发上,和朱梦梦一起玩消消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五颜六色的小方块被成片消除,伴随着轻快的音效在空中炸开,像放烟火一样。朱梦梦一边玩,一边感叹上学时还有人比她更会玩——胡铁汉。提起这个名字,她眼里浮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像童年最爱的一块糖。林欢儿被这目光刺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小说的情节:胡铁汉在不久的将来因公殉职,把未说出口的话和未完成的约定一起留在了回忆里。那一幕她看过太多遍,每次重启都历历在目。她下意识想提醒朱梦梦,想用一句轻松的玩笑把未来偏离悲剧的轨道,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重启机制不是用来随意改动别人命运的玩具,她明白每一次干预都可能带来连锁反应。她看着朱梦梦沉浸在游戏与回忆中,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底默默记了一笔:等到必须做选择的时候,再去权衡这份“知情者”的责任。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办公室,战机模型在桌上静静伫立,细节精致到每一枚螺丝都清晰可见。林欢儿一进门,就瞧见了那架刚完成没多久的模型——那是高海明昨晚熬到很晚才拼好的“战果”,线条利落,棱角分明,像凝固的速度与力量。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报复式的念头:既然他怀疑自己的策划案是抄来的,那就让他尝尝被“毁掉成果”的滋味。于是她悄悄挽起袖子,拿起一旁的颜料刷,就准备在这架战机上胡乱涂抹一通,让这件精致的作品瞬间变成童趣十足的涂鸦玩具。正当她举起刷子,高海明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她的“犯罪现场”,脸上的表情从淡定变成忍无可忍,几步上前挡在模型前,急忙制止她的“破坏计划”。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从模型扯到乐涛公司擅自使用她的策划方案的事。林欢儿语气里带着委屈与愤懑,觉得自己的创意被轻视、被盗用,而高海明却拿出手机,调出时间记录,冷静指出:她的策划案是昨天下午才发到他邮箱里的,可他在昨天上午的会议纪要里,已经写下了同样的解决方案。时间戳是最不会撒谎的证据。
面对冰冷的事实,林欢儿先是愣住,随即又觉得有些羞恼。误会像薄雾一样迅速被阳光蒸干,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是冤枉了他。她放下刷子,小心翼翼地把战机模型放回原位,嘴上却还不肯示弱,嘀嘀咕咕地说谁让他不早点解释。高海明见她气势弱了,态度也随之软下来,顺势提出要请她吃顿饭,当作重新启动合作的开始。午餐地点不算奢华,却胜在清静。拿到菜单后,林欢儿几乎没犹豫,就替他点了一道“天使头发”意面。高海明挑眉,有些惊讶她知道自己的喜好——这道清爽的意面在外人眼中平平无奇,他却一直偏爱,鲜有人了解。林欢儿故作神秘地眨眼,自称自己会读心术,可以通过他的眼神和细微表情判断他的偏好,顺便借机“分析”了一番他的命格:桃花运不断,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在事业上却总有看不见的阻力,不是被家族束缚,就是被责任缠身,想自由一回都不容易。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在解卦算命,可高海明看着她的眼睛,很快便发现了破绽。每当她丢出一句“算得太准了”的台词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左上角,那是人在回忆和检索既有信息时的本能反应。她根本不是在“读心”,而是在对照着自己早已掌握的事实来编织说辞。所谓的“读心术”,不过是对他性格的洞察与对局势的判断,被她包装成了一种暧昧又好用的技能罢了。高海明心中失笑,却没有戳穿她,直到她越说越离谱,把他描绘成一个“命里注定要当劳碌命的贵公子”时,他才轻咳一声,指出她刚才看左上角的细节。林欢儿一愣,随即尴尬地捂脸,恼羞成怒地否认,嘴上说“那是看天花板”,心里却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完全逃不过他的眼睛。两人你来我往,气氛比最初轻松许多,紧绷的误会也在这场“读心术闹剧”中彻底缓和下来。
吃饭间隙,林欢儿本想趁机追问高海明,为什么对拼装战机模型有近乎偏执的爱好,是童年遗憾的补偿,还是少年梦想的延续。但是这个问题刚抛出来,高海明便笑而不答,说这个故事太长,留到下次再讲。模棱两可的态度像一颗故意埋下的伏笔,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往下翻页。饭后,他坚持要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林欢儿下意识地把钥匙忘在了车上,直到走到路边摊坐下,闻着夜风里飘来的馄饨香,才惊觉门锁打不开,只好狼狈地蹲在摊位旁等待。她大口喝着热汤,一边暗骂自己的粗心,却没想到高海明很快就折返回来,一身西混在街边昏黄灯影下,有种不合时宜的突兀感。他把钥匙递到她面前,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里有个陌生的身影,正端着手机偷偷对着两人拍照,动作隐秘却不够专业。
察觉到那道视线后,高海明心中一动,很快明白有人在刻意跟踪、收集他的“花边消息”。他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愤怒,只是不动声色地在路边摊凑近林欢儿,压低声音,假装在她耳畔说悄悄话。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旁观者看上去就像一对私下约会的小情侣,画面暧昧到足以当成任何标题党的封面。林欢儿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与烟草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用眼角余光确认了“跟拍者”按下快门。那一瞬间,他像是在故意配合对方完成这出戏,用自己的主动“入镜”,将对方的窥探变成一场可控的利用。他不介意别人误读,只要这些误读最终能被他转化成有利的筹码。处理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为了提醒她“小心烫”那么简单。
回程的车上,罗州透过后视镜,看见后座的高海明难没有戴上那副严密的“面具”。他今天比往常话多了一点,眉宇间的疲惫也淡了些,甚至在谈到某些细节时,嘴角会不自觉上扬。对罗州这种常年在他身边老臣来说,这种变化几乎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明明心里因为合作的顺利与某些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而感到高兴,却又偏偏要保持克制,好像一旦流露出真实情绪,就会破了他一直维持的冷静与距离。他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窗外夜景飞速退,像他从来不愿回头看的岁月。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被牵动,哪怕嘴上仍强调“各取所需”,心底却已经在悄悄记住某些画面,比如路边摊的热气、馄饨汤浓郁的味,以及女孩仰头大口喝汤时毫不顾忌形象的模样。
回到家里,灯光柔和而克制,客厅装饰一丝不苟,每一件家具都透露出高家的气派和讲究。高茗山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几份新产品的报告,一见到儿子回来,便直入主题,问起研发新的进展。他的思路依旧是熟悉的那一套:乐涛现在的策略太保守,为了尽快扩大市场份额,可以考虑通过联姻与资本合作走捷径,把风险转嫁给别人。对他而言,商业世界里没有恒久的价值观,只有能否获利的筹码。被谢婉君看上,是高家的福气,是可以巩固地位的一步好棋,他希望高海明明白这一点,哪怕牺牲些个人意愿也在所难免。然而高海明不以为然,他靠在沙发上,语速不快,却句句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任何捷径都要付出代价,有些代价是金钱和权力,有些则是自由和选择权。一旦跨出那一步,他就再也没有资格谈“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打算把人生完全变成家族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谈话越到面,父子间的分歧越发清晰。高茗山希望他把个人情感暂时搁置,如同包装产品那样去经营婚姻,在一个稳固的框架里寻找妥协的平衡;而高海明却想先把自己的道路踩,再去考虑谁愿意与他同行。这份矛盾在表面上只是一场关于“要不要联姻”的争执,实则是两代人面对世界时截然不同的姿态。执之后,气氛一度有些僵硬。高妈妈从厨房出来,亲手端上热茶,打破了客厅里无形的冷空气。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丈夫一边是把高海明拉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轻声与他谈心。她坦言,自己年轻时忙着做生意,奔走于各个客户与场合之间,很少有时间真正陪伴儿子成长,这些年想补偿也不及,心里一直抱着愧疚。因此在婚姻这件事上,她不愿再让他将就,更不想看他被迫为家族牺牲自己的幸福。无论他最终选择,是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还是旁人眼“不合适”的普通女孩,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母亲的态度像一只稳稳托住他的手,给了他罕见的实感。高海明从母亲房间出来时,心中的某些顾虑悄然松动,仿佛一直拉扯着他的绳索忽然松了一截。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决定,却在第二天清晨,给林欢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约她去公园射击场见面。阳光洒在草地上,空气里带着夏初的暖意,射击场里的靶子一排排立,远远望去像一个个需要被击中的目标。林欢儿到得有些迟,见他已经在等待,便笑嘻地道歉,随口问他约自己来这儿,是不是想搞什么神秘仪式。高海明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把枪,提议玩个游戏:输的一方必须说一句真正的真心话,不准敷衍。规则简单,却任何寒暄都更直接。他站在她身后,耐心地教她如何握枪、如何调整呼吸,甚至细致到每一根手指的发力角度。那一刻,两距离再次被缩短,只剩下耳语与心跳的节。
在他的指导下,林欢儿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渐渐掌握节奏,子弹一次次击中靶心附近的位置。她咬着嘴唇,认真瞄准的模样与平日吊儿郎当的态截然不同。最后一轮,比分几乎持平,她凭借一点运气和直觉,勉强赢了高海明半环。结果出来时,她欢呼一声,跳起来庆祝,仿佛赢得了一场世界级的比赛。约定,该轮到他先说真心话,可他却灵巧地把话题往旁边一引,让她先“示范”。两人一来一往,在真心话和玩笑之间游走,谁也不肯率先袒露最柔软的那层。射击结束后,他们提着简单的食物来到湖边草地上,铺开野餐布,对着粼粼的水面坐下。风吹过湖面,带来水汽和的味道,远处有孩子追着气球奔跑,一显得轻松而遥远。闲聊间,高海明忽然认真起来,说自己不愿插手任何人的感情,无论是别人安排的联姻,还是旁人投射到他身上的期望,他都希望只充当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催化剂,让别人完成选择,而自己站在稍远的位置,不去主导,不去强求。他看似是在谈原则,实则也在试探——试探这场“合作关系”在未来会不会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
林欢儿侧头看着他,心知男人嘴上说着“没有存在感”,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局中的分量。他的每一次退后,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自保;他的每一次靠近,也从未真正失控。她在草地上躺下来,用手遮住阳光,半真半假地说:“那就由我来负责制造存在感好了,你只管当那个看不见的催化剂。”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出里面藏着轻飘飘的认真。湖水被风出细小的波纹,像心底刚刚被投下的那颗石子,尚未来得及激起更大的涟漪,就先被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覆盖过去。谁没有进一步拆穿这份暧昧的平衡,但两人都楚,从这一刻开始,所谓“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偏离原先的轨迹。
高海明和林欢儿的“绯闻恋情”再一次被媒体推上风口浪尖。那天傍晚,两人从餐厅一前一后走出来,只是普通地并肩走在街头,谁知却早已被蹲守的狗仔盯上。闪光灯连续不断地在暗处亮起,将两人的背影、侧脸、对视的瞬间一帧帧定格。两天后,某本以劲爆花边闻名的八卦杂志大篇幅刊登了所谓的“独家约会全记录”,配上夸张失实的标题,渲染得暧昧不堪。高家别墅里,高茗山翻着杂志,只觉得怒火直冲脑门,他向来自诩眼光毒辣,如今却觉得自己被儿子摆了一道;一想到高家的声誉可能被一个来历普通的小女孩牵连,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与此同时,谢婉君也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这本杂志,原本精心描好的眼线仿佛瞬间失了焦,她盯着照片里林欢儿微微侧过的脸,心中泛起的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她以为自己才是最适合站在高海明身边的人。
与旁人眼中的“得意”和“上位”不同,林欢儿看着杂志上的照片,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难以言说。原本她只是想“聪明”一点,借助高海明这层关系,在事业上获得一点便利,却没想到一步走错,反倒被媒体拿去做文章,更像是被人算计。她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照片被刊登的过程,越想越觉得被动。朱梦梦看她愁眉不展,一边帮她把杂志往桌上一丢,一边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她这样脚踏两只船,迟早会被捅破——毕竟欧晓觉快要回国了,到时候所有的暧昧和试探都会被放大。林欢儿听出她话里的担心,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苦笑。她知道自己在感情和现实之间摇摆不定,可偏偏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又容易被人看作有心机、爱攀高枝。
第二天一早,风波尚未平息,办公室里已经窃窃私语不断。刚打完卡,王真就迫不及待地拎着那本杂志冲到林欢儿桌前,把封面摊得大大的,让旁边几个同事也看个清楚。她故作一本正经地“求证”,问照片里的男人是不是高总,语气里却掩不住八卦的兴奋。林欢儿只得硬着头皮笑笑,说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普通的工作接触。偏偏这时,电话又响起,是方元打来的,他笑得格外热情,说这次合作推进顺利,要给她发一笔不小的奖金,说是“特别奖励”。林欢儿却突然冷静下来,婉拒了这份看似从天而降的“好处”,坚持说自己什么都不缺,如果一定要发奖金,就让香玲玲代收。她几乎本能地想要切断和这次项目之间所有可能令人误会的牵连。电话这头刚挂,那头谢婉君很快就打了进来,语气冰冷又不容拒绝,让她立刻赶往南通山的玫瑰庄园送合同。林欢儿还没来得及回神,电话那头已经结束通话。站在一旁整理资料的香玲玲把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掩饰不住的喜悦——她敏锐地捕捉到这里面的“机会”,连忙安排王真全力配合林欢儿的工作,希望借机从中分一杯羹。
从公司出发赶往玫瑰庄园,一路上林欢儿都在对照合同细节,生怕在谢婉君面前露出半点破绽。等她办完所有手续,天边的晚霞已经完全褪去,山里的风也凉了下来。她急匆匆地走到山脚的公交站台,才发现最后一班车早在五点钟就已经发走了,而此刻表上的时间,已经远远错过。候车亭里空空荡荡,夜色渐浓,她试着伸手拦截路过的车辆,却没有一台车减速。山风吹动她的发梢,一种又冷又疲惫的无助感慢慢升上心头。与此同时,在城里的另一头,罗州正在向高海明汇报林欢儿的行程,提到她此刻还滞留在山上,周围车少人稀,高海明眉头不自觉皱紧,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正当他思考要不要亲自过去接人时,手机响起,是林欢儿打来的。电话那端,她的声音被风声切得断断续续,只来得及说出“你能不能来接我”“山里”几个字,地名还没说完,信号就中断了。高海明脸色一沉,立刻让罗州查附近的地图和路线。
山上的云层越来越低,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先是零星,再是成片,迅速织成一张阴冷的网。候车亭的灯光有些昏暗,地上的积水溅到脚踝,薄薄的鞋面很快被浸透。林欢儿缩在亭内,脱下已经湿透的鞋,赤着脚蜷坐在长椅上,把腿抱在怀里,试图从仅存的体温里找一点温暖。她望着黑压压的山路,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多希望现在能出现一个奇迹,最好是高海明突然从雨幕里走出来,像电视剧里的英雄一样,为她撑起一把伞,顺便把那些流言蜚语一并挡在伞外。她闭上眼睛,在雨声的催眠下,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向自己走来,伸出手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她几乎要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可下一秒睁开眼睛时,眼前仍旧是一片空旷,只剩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那种希望被打碎的落差感,反而让她更想笑自己多情。
正当她以为今晚只能困在山上时,一辆出租车的车灯忽然从远处亮起,划破了雨夜的沉闷,慢慢停在候车亭前。司机摇下车窗,喊她上车。林欢儿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急忙钻进车里,湿冷的空气被车内的暖气一点点驱散。她发现后座上整齐地放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双一次性拖鞋,司机淡淡地说,这是公司为山路夜间乘客准备的“贴心服务”。她一边胡乱地擦着头发,一边把湿鞋放在脚边,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也许就是难得一次的幸运,是老天在她狼狈时给的一点小奖励。出租车一路下山,雨刷来回快速摆动,山道的弯弯绕绕很快被抛在身后。车开远后,在刚才她坐过的长椅旁,高海明出现在雨里,俯身捡起那双被雨水打湿的鞋。原来,那辆出租车是他特意安排的,他提前联系了司机,准备好毛巾和拖鞋,只是不愿让她知道这些安排出自他之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消失在雨幕深处,心里有话却无人可说。
等林欢儿赶到富创集团的大楼时,已是晚上。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气氛冷清而严肃。她抱着文件步入前台,浑身上下还带着雨水与夜风的味道,头发有些凌乱,裤脚被水浸湿,整个人显得极为狼狈。谢婉君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这一身狼狈模样,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莫名的快意——并非真心盼她受苦,而是隐隐觉得,这样的狼狈与杂志上那张若有若无的笑颜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证明了很多东西终究不稳固。林欢儿却没有在意对方眼底的审视,只是认真地将合同交给她确认,并在离开前平静地说了一番话:如果谢婉君真心想和高海明在一起,那就不该一味把矛头指向自己,更不该把她当作情敌的全部,而应该把心思放在高海明身上,或者索性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活成自己人生故事里的“大女主”。这些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多余的挑衅,却在无形中戳中了谢婉君内心最敏感的那一部分。她并不喜欢林欢儿,甚至可以说充满偏见,但此刻却不得承认,对方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第二天一早,项目进度并没有因为一场雨和几篇八卦而停下。方元又拟了一份新的合同,急需送到客户那里签署。林欢从早上起床就觉得头昏脑涨,喉咙发紧,明显是昨夜受寒留下的感冒前兆。即便如此,她仍然抢着把送件的任务揽在自己上,仿佛只要自己不停地奔走,就能把那些言、误会和情感的纠缠甩在身后。另一边,谢婉君特地买了蛋糕,带着精致的包装盒来到乐涛,准备给高海明一个小小的惊喜。她一边布置花和蛋糕,一边絮絮叨叨地回忆他们小时候的种种细节,试图用共同的过去唤起一种所当然的亲密感。正当她情绪渐渐到位,准备借机拉近两人距离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林欢儿顶着还带着湿气和鼻音的气息走了进来。
谢婉君看到她的瞬间,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她几乎本能地认为,只要有林欢儿出现,自己的所有好事就会被破坏。一刻,她甚至有冲上去推开对方的冲动就在她抬手的刹那,高海明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拦下了她要伸向林欢儿的手。谢婉君手悬在半空,尴尬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她狠狠瞪了林欢儿眼,随即甩门而出。办公室门关上的回音让空气变得更加凝重。高海明转过身,这才真切地注意到林欢儿发红的鼻尖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他当机立断向公司请了假,坚持要亲自送她回家休息,不再给她逞强的空间。>
与此同时,朱梦梦原本早已报名参加警营开放日的活动,期待着亲身体验一把“女警察”的生活,甚至前一晚还为此兴奋得睡不着。得知林欢儿感冒,她只犹了片刻,便决定留在家里照顾好友。她帮林欢儿量体温、煮姜汤、叮嘱她多盖被子,嘴上抱怨她总爱逞强,心却满是替她担忧。活动开始后,同事发来的里传来一阵阵喧闹声,嘹亮的口号、整齐的脚步、大家激动的笑声透过听筒直灌进耳朵。朱梦梦一边听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在客厅来回走动,眼里写了羡慕和遗憾。她望了望卧室里正迷糊睡着的林欢儿,只能把那点小小的不甘咽回肚子里——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放弃另一种风景。
休了几个小时之后,林欢儿感觉自己稍微好了一些,正打算多睡一会儿,传呼机却突然响起来。对方说家里有人上门催账,语气里满是威胁和不耐烦。她一听到“催”两字,心里猛地一紧,顾不得自己仍有些发烧,立刻收拾东西赶回家。一路上,她脑中闪过的是小说里那些“原主”的记忆面:爱喝酒、性情暴躁的父亲,总是默不语、性格孤僻的妹妹,以及这个家庭一地鸡毛的日常。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尽快适应这一切。推开家门,她看到几位男士端坐在客厅沙发,神情轻松,并没有债主上门讨钱的那股戾气。氛围与她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同。正当她疑惑不解时,妹妹林乐儿悄悄拉拉她的袖子,半开玩笑地小声说,是高茗山安排人来“假装”上门催帐,只为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难而退。
另一边,谢婉君也在为自己的感情算计。她向父亲坦白,自己确实想和高海明尽快推进关系,希望父亲能出面帮忙铺路。谢爸爸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告诉,高家在当前局势下必须靠自己开拓北方市场,在很多上也要顾及颜面和利益,因此,如果她真心想走近高海明,不妨亲自上门,当面和高家说明自己的心意,既是表诚意,也是拉近两家关系的机会。这番话既是提点,也是提醒——在这个圈里,感情从来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事,而是牵扯着两个家庭、两份事业的博弈与合作。
高茗山这边心思却完全不在撮合上。他仍然打定主意要让儿子彻底对林欢儿死心,于是再次约她见面。见面之前,他特地和高海明保持通话,把手机放在一旁,半遮半掩,让儿有机会“亲耳听清真相”。他在心中盘算着,只要林欢儿露出一点贪恋钱财、向上攀附的痕迹,高海明就会认清她“金”的本质。茶室里,他开门见山,毫客气地问她,需要多少钱才肯离开高海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把她当作一笔可以谈判的“交易”。林欢儿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她慢慢抬头看向高茗山,像是在认真地看一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平静却坚定地说,高茗山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不了解她和高海明之间真正的相处。话落,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曾经象征“施舍”的五万元支票,毫不犹豫地放在桌上推回到高茗山面前,随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门被她一把拉开,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一顿——高海明就站在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那些他在电话里到、在父亲安排下窥探到的片段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他真正看见的,是她把五万元原封不动地退回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