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明把车稳稳停在高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欢儿,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让她先在门口等自己。林欢儿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一趟是“见家长”的延伸战局,姿态一定要拿捏得恰到好处。高海明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进客厅,同坐在沙发上的高茗山打招呼。茶几上还摆着刚刚喝了一半的红茶,空气中弥漫着沉沉的火药味。高茗山目光凌厉,开门见山地谈起刚才与林欢儿的对话,言语中句句不离“拜金女”“利息”“算计”,提醒儿子要提高警惕,不要被一时迷惑误了终身。高海明却神情平静,显然对父亲的判断并不买账,他淡淡回应几句,没有像以往那样顺从,话里话外都在为林欢儿辩护。父子之间的观念分歧,就在这客厅里无声拉开了帷幕。
从高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街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一路无言的沉默,让林欢儿有些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为刚才在客厅里的直白言论道歉。她以为自己的坦率会让人误解,尤其是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谁知高海明却被她逗笑,反而认真地说,她说得一点都没错,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利息”“回报”衡量,尤其是婚姻。真正重要的感情,不是筹码,也不是交易。他一边说,一边将高茗之前塞给林欢儿的钱,原封不动递还到她手里,示意她自己决定。林欢儿思索片刻,毅然转身返回高家,将钱还回去,态度坚定,说明自己从来不是冲着高家的社会地位财富而来。她这一举动,让高海明确认了心中的判断。之后,他开车送她回家,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气氛出奇轻松。林欢下车的一瞬间,传呼机忽然响起,她低一看——好感度上升至百分之三十。那短短几个数字,让她莫名觉得有种“闯关成功”的成就感,仿佛辛苦争取来的并不只是一个男人的好感,而是一段命运走向的改变。
> 回到家时,门一推开,迎接她的不是冷清,而是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林国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脸上却挂着压已久的严肃。林乐儿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边喊着“姐回来了”,一边小声提醒她,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和爸爸冷战,已经很久没回家吃饭了。林欢儿愣了愣,竟一时想当初冷战的具体原因,只隐约记得那天家里争吵得很厉害。林乐儿无奈地替她回忆——为了帮欧晓觉攒学费,林欢儿经一天打三份工,早出晚归,身体累得不起腰。林国正看不下去,心疼女儿,却又无力改变现实,最终在愤怒与无奈下扇了她一巴掌,那一掌打散的,不只是亲情里的温度,还有一个父亲的自尊和焦虑。从那以后父女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愿先软下来。如今再提起往事,林欢儿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轻声表态,以后不会再为了别人、尤其为了欧晓觉,把自己逼到那种境地。她这,不仅是向父亲做出的保证,更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做一次决绝的告别。
然而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没过多久,高茗山派人上门,在林家闹了一场。对方来势汹,言辞隐晦却刺耳,搞得邻里侧目。林国正不明真相,以为女儿背着自己借了高利贷,脸色当场发白。他急急忙从抽屉里翻出房产证,颤着手塞林欢儿手里,让她去做抵押,先把债务还清要紧。那一刻,他眼底全是恐惧,怕辛苦一辈子的栖身之所毁于一旦。林欢儿却冷静得出乎意料,她把房产推回去,态度坚决地说,自己不会再为欧晓觉花一分钱,不会再站在错误的人那一边。林国正被这番话震得无言,他难以理解儿短时间内的巨大转变——从曾经不顾切地付出,到如今决绝地抽身,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受了多大的伤,才能让她彻底认清?而这一切,林欢儿没有细说,只是用沉默和坚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次日清晨,高海明正在整理文件,准备出门上班。高茗山却把他叫到客厅,语气容置疑地告知:谢总一会儿要带女儿来家里做客,这是一场关系到公司合作与家族未来的关键会面,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门。谈话间透出明显的安排意味,显然早已将此事作半场订婚仪式。几分钟后,谢总带着女儿谢婉君准时上门。高茗山亲自迎接,笑容热情得近乎殷勤,对这位伙伴兼准儿媳妇照顾得无微不至。餐上,他话题不停地围着合作、前景和联姻打转,气氛看似温和,实则暗流涌动。与父辈们的热络相比,高海明却始终寡言,礼貌寒暄之外再无多余的话。在这个被好的局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放在了什么位置,也愈发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抗拒的是什么。
高妈妈看得出儿子面无笑意便找了个借口,让佣人招呼客人,自己高海明带到天台。天台上风有些大,她压低声音,柔声劝他,如果真不喜欢谢婉君,可以直接下楼走人,哪怕只是暂时避一避。母亲的立场,在家族利益与儿子幸福之间摇不定,却至少还保留着一份体谅。与此同时,另一个角落里,命运的线索悄然牵动——林欢儿在上班时间,意外收到一部包装精的新手机。她以为这是朱梦梦送的“惊”,好奇地开机,发现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她没多想,直接拨了过去,满心欢喜地准备道谢。谁知高海明此刻没带手机,电话竟被谢婉君接起。听到电话那头熟的女声,谢婉君立刻警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在电话里冷冷表明立场:两家正在商议订婚的事,希望林欢儿不要再自多情,识趣一点退出。短短几句,像记当头棒喝,将林欢儿从隐约萌芽的甜蜜幻想里猛地拽回现实。
电话挂断那一刻,林欢儿的心像被掐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她没多犹豫,刻向单位请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高家赶去。她需要一个解释,也需要亲眼确认所听到的是不是真的。抵达高家时,院子里已经摆一桌丰盛的饭菜,高茗山笑容满面,为这场意义非凡的“家宴”做最后准备。谢婉君则将那部手机重新交还给高海明,顺带轻描淡写地提起,刚刚有个女孩打电话来找他。高海明闻言一怔,立刻过味来,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回房,急着给林欢儿回电话,却不知道她此刻已经避开仆人,从侧门悄悄溜进高家。她顺记忆一路找去,刚走到高海明卧室门,便看见门口整整齐齐放着一双鞋——那是她曾在玫瑰庄园弄丢的那双。鞋子被仔细擦拭、精心包装,她正怔怔地看着,房门忽然打开,高海明就这样站在眼前,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这个尴尬却真切的瞬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对视,高海明第一反应是惊讶,紧接便是疑惑与心疼交织。他压低声音问她为什么要偷偷跑进自己的房间,是不是因为刚刚的电话。他的话还没说完,楼道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分明而急促——谢婉君正往楼上走来。林欢儿听声辨人,刻意识到局势紧迫,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凭本能作出决定:如果这一切已经被当成一场“联姻交易”,她就要当场打乱这棋。她小声在高海明耳边说,可以帮摆脱这门婚事,不再被动地任人安排。话音未落,她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抬头,闭眼,姿势暧昧地靠近——两人姿态亲密,仿佛正陷入一个烈的吻中。
谢婉君刚走上楼,拐过走廊一角,就看见这一幕:男性背对走廊,女性微踮脚尖,两人紧紧贴一起,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撞见了其私密的亲密行为。那一瞬间,她脸色彻底垮掉,怒火直冲脑门。她上前质问的话还卡在喉咙,却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就给这一幕下了定论——不尊重她、不尊重这场事,更不尊重谢家。林欢儿意识到自己这一“英雄救场”不仅没能圆得体的场面,反而当场引爆了矛盾。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的“错”,在对方家里闯下如此风波,无如何都难辞其咎。她收回手,神色有些狼狈,默默弯腰拿起那双属于自己的鞋,低着头灰溜溜离开,只剩下一室凝固的尴尬和难以挽回的局面。
楼上的风波很快传到楼下餐桌。高茗山得知经过后勃然大怒,当场痛骂高海明不懂事,不顾大局,不知道轻重。按照他的逻,这一闹不仅损害了谢婉君的颜面,更是两家刚刚搭起的合作桥梁拦腰砍断。父子间的争执从楼上延续到楼下,气氛比刚才更冷。高茗山言辞严厉,斥责儿子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迷得鬼心窍,要求他立刻与林欢儿断绝所有来往,停止一切不该有的联系。然而这一次,高海明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沉默不语、顺从接受第一次据理力争,不仅就感情问题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更把话题引向事业——他提出,自己辛苦经营的“乐涛”是亲手打拼的心血,绝不会只做富创集团的附庸。他从小到大,人生的每一个重大节点几乎都在家族的安排下完成今终于到了必须自己做主的时刻。他的语气虽然没有刻意拔高,却比任何一次都坚定。
事后,为了挽回与谢家的关系,高茗山亲自把谢总请回家中,当面赔礼道歉态度一如既往地低声下气。他甚至主动提出,为示诚意,可以在合作项目中让出百分之三的利润空间,以换取谢家继续维持合作与婚事的可能。谢总却并不急于表态,他淡淡一笑,自己并不在意这点小小利润。对谢家而言,事业的扩张固然重要,但谢婉君才是家中唯一的独生女,她的感受和面子,是不能轻被忽视的筹码。只要她一日不解气门亲事就会悬而未决。高茗山意识到形势远比预想棘手,却又不敢把责任完全推到儿子身上,只能在家族利益和合作关系之间继续小心周旋。
夜深,灯稀落,另一端的城市角落里,林欢儿独自坐在床边,回想白天与高海明的一切。她记得车里的轻松聊天,记得他替自己时的认真神情,也记得他将玫瑰庄园里失的那双鞋仔细收好,放在卧室门口的画面。在她的认知里,这些点点滴滴都像是好感升温的信号,可当她拿起传呼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却依旧停留在之三十,没有任何增长。她有些纳闷,甚至有些委屈——明明两人相处融洽,明明他也做了不少让人心动的小事,可为何“好感”没有变化?然而,当她再次看向那双被认真好、安静躺在身边的鞋子时,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也许有些情绪,不会马上体现在冷冰冰的数字上,但已经悄悄在两个人之间,埋下了无法忽视的伏笔p>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也有人在为自己的感情烦恼。朱梦梦临近一场重要会议,必须准时到场,却故意选择绕道,驶过铁汉值班的交通岗。她在路边把车故“弄出点毛病”,佯装车子出了故障,然后一脸无助地向胡铁汉求助,希望借此机会让他开车送自己去会场。她的小心思简单又直接——只要有独处的机会,也许就能让这段昧关系往前迈一步。然而胡铁汉一根筋惯了,对她的心意依然一无所觉。他认认真真检查了一圈车况,又叫来了同事帮忙处理故障,坚持把车修好再让她离开,全然没察觉她着急的是“人”而不是“车”。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朱梦梦终于急得没了耐心,只能把车留在路边,自己打车离开。她一边暗骂自己计划失策,一边又对胡铁的迟钝气得牙痒,却偏偏对这样耿直的性子无法真正怪罪。
商场上的角力同样在暗处加速推进。富创集团正式要收购乐涛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意图这家原本独立发展的企业纳入自己的商业版图。谈判桌上,谢婉君气场十足,态度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言语间暗示乐涛已经走投无路,对方若不及时抱上创这条“大腿”,恐怕迟早要被市场淘汰。就在此时,罗州忽然收到公司内部的紧急信息——研发部主管带领整个团队集体提交离职申请,跳槽到竞争对手旗下。罗州心急如焚,时间向高海明汇报情况。高海明并不惊慌,反而冷静推断,这很可能是富创早就在背后布局的“挖墙脚”动作,用人心动荡来逼迫乐涛就范。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打压别无选择,只能立刻发布招聘信息,下重金以五倍薪资广招研发人才,用极具冲击力的待遇为公司重新搭建技术骨架。与其在对方的筹中坐以待毙,他宁可在风雨中强行突。
其实,早在许多事情尚未浮上水面之前,朱梦梦就隐约猜到了富创集团的真正野心。所谓联姻,不过是夺取控制权的一个漂亮理由,背后藏着的是对乐涛未来话权的全面吞并。谢婉君从未否认这一点,她在与父亲谢总的对话中,语气笃定,对收购乐涛一事可以说是志在必得。在看来,一旦资本和股份在手,不管高海明如何挣,最终也难以逃出富创精心设计的棋盘。然而谢总比女儿多经历了许多风浪,他在大局上与她同样强势,却在细节上保持警惕。他提醒谢婉君,绝不能因为眼下的优势就敌,高海明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既然敢不顾族压力坚持不做附庸,就可能在未来的博弈中祭出出其不意的反击。联姻也好,收购也罢,这场看似稳赢的布局,说不定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节点,被人狠狠地翻盘。
夜色刚刚落下,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高海明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林欢儿发来的信息,语气轻快又带点不容拒绝的坚持:“下楼散步吧,我在楼下等你,顺便请你喝杯咖啡。”连续加班的疲惫让他有些犹豫,可想到林欢儿总能在紧绷的生活里腾出一角空隙,让人透口气,便还是拿起外套下楼。楼下的咖啡店灯光柔和,玻璃窗上映出两人的身影。林欢儿早就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两杯刚做好的咖啡和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她笑着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像是随口一提:“送你的解压玩偶,捏一捏,别老绷这么紧。”高海明愣了一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一松。他捧起咖啡,闻着热气升腾的香味,看着林欢儿眉眼间藏不住的热情与关切,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独自一人对抗这个世界。
短暂的放松转瞬即逝,高海明还是得回到那个灯光刺眼的办公室。夜已深,楼层几乎空无一人,他到自己工位时,注意到桌上多出了一份厚厚的资料。翻开一看,是几家可供合作的潜在公司名单,详略得当、分类清晰,几乎把他接下来两周的调研工作都提前做完了。他意识地以为是罗州的手笔。第二天一早见到罗州,他随口夸了一句:“名单整理得不错,很周到。”然而罗州却满脸疑惑,表示自己根没做过这份资料。这个意外让高海明心一凛,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暂时记在心里。当天他们一起去拜访李博士,沟通过程出奇顺利,对方的态度比预想中积极得多。直到临走前,李博士随口提到:“你们的资料很详细,林小姐已经提前帮你们提交过一份,所以我们昨天就开会研究了。”高海这才恍然——原来这背后未言明的准备,竟都是林欢儿悄悄完成的。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朱梦梦正对着柜翻箱倒柜。为了这一顿和胡铁汉的晚,她从早上就开始琢磨,要怎么穿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人眼前一亮。她换了好几套衣服,对着镜子比划,甚至连口红的颜色都反复斟酌。终于选好一条连衣裙,手机“叮”的一声,她满怀期待地打开,却看到胡铁汉发来的短短一句:“今晚我临时被安排值班,可能赶不过去,抱歉。”她愣了几秒随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精心打瞬间变得没有意义。委屈、不满、失落一齐涌上来,她一边在手机上飞快打字,一边嘴里忍不住骂:“呆头鹅!大呆头鹅!除了值班你还会干嘛!”然而骂归骂,她清楚地知道,那家伙一旦穿上制服,就把自己所有情绪压在心里,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也是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公司另一边的会议室里,高茗山坐在落地窗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的却不是财报,也不是项目书,而是一张董事会会议通知。他看着窗外车流,突然开口问道:“海明,你这次为什么不去参加董事会?你的位置不是用来缺席的。”高海靠坐在椅子上,神情比往常更加沉静。他想了想,才缓缓说:“我说的话没人会支持,去了也只是走个过场。李董已经说服了几位董事,他们都同意自主研发的方案。现在我再反对,只会让局面更僵。”高茗山握紧了手里的纸,语气里带着控制不住的焦虑:“可你也不能就这么退到一边看着。”高海明却摇摇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固执的定:“有些路急不来。您别太担心,给我一点时间。我总会找到一个既不违背原则,又能让公司活下去的折中办法。”他的镇定没有彻底打消高茗山心中的担忧,却让这位长者下了语气,只能叹息着说:“好,给你时间,但别太久了,公司等不起,你自己也拖不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在桌上,林欢儿一边啜着咖啡,一边意翻看报纸。某一栏招聘与人事变动的新闻忽然映入眼帘,一个名字像光火石般击中了她——魏大壮。报纸上写着,他刚从原公司离职。林欢儿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说里的情节:在那本她看过无数遍的小说中,魏大壮正是帮助高明度过企业危机的关键人物。现实突然与虚构巧妙重叠,她整个人瞬间从慵懒状态跃起,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她几乎没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高海明的电话,语速比时快了一些,把自己看到的消息说了个大概。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高海明便果断决定:“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我们一起去找他。”两人不久后并肩坐在车里,一路驶向魏大壮的度假村。车窗外的高速路景色不断退后,林欢儿却愈发清醒——她隐隐感觉,或许这是改变故事走向的重要节点,而她正在亲手把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度假临近山谷,空气格外清冽。魏大壮刚和一群朋友完成长途骑行,车队散去,他一个人把摩托车停进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摘下头盔,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却是一尽兴的满足。这个刚从旧公司离开的男人,并没有一丝颓废气息,反倒像刚从枷锁中解脱出来。高海明走上前,递上名片,貌而简洁地介绍了自己与乐涛公司的背景,又简意赅地说明了当前的处境和构想:“我们想做一条全新的产品线——卫生巾。但关键在高分子材料,如果不用进口,想走自主研发的路,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魏大壮听完,脸上的笑意却慢收起。他是高分子材料领域的专家不假,只不过一直深在农业应用方向,对卫生巾这样看似与自己领域“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毫无兴趣。更何况,他刚刚从不公的过往中抽身而出,对“合作”“项目”这些字眼本能地产生抗拒。他很直接地明自己没有兴趣,甚至懒得多问一句细节,挥了挥手,就像赶走一群推销员那样,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我这边不考虑,你另请高明吧。”
话说到这份上,谈话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高海明没有再强求,只是礼节性地告辞离开院子,却没有立刻离开度假村。他知道有些人用言语说服,只能等时机成熟再去争取。院子里,魏大壮换了身更便于活动的衣服,蹲在摩托车边仔细检查车况,给爱车做一次彻底的保养。他擦着车身检查机油,动作娴熟,显然是位资深摩托爱好者。林欢儿从不远处看了一会,很快就忍不住走近。她本身就是骑行爱好者,对机械结构也略有研究,见他在换机滤步骤上略显粗糙,便直接蹲下来帮忙,一边动手一边轻描淡写地提意见:“你这样换虽然也行,但长途骑高原的话,机滤最好再检查遍密封,不然中途出点问题就麻烦了。”大壮抬眼看她一眼,原本敷衍的神情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听她说起高原线路、气压变化、对车辆的损耗,发现她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的骑过不少路。只是看她拿着的姿势,聊起各路线路的细节神采飞扬,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远比想象中要强悍。林欢儿得知他算去高原长途骑行,发现他的行李和搭配得相当“随缘”,笑着摇头:“你这样就上高原太随意了。想安全回来的话,我有很多更专业的建议。”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滑进山后。“今天时间不够了,不如我们就在度假村住一晚,明天我把这些详细跟你说楚?”她的语气轻松,却暗暗为自己争取了一次再度接近魏大壮的机会。
走到度假村前台办理入住时,前台姑娘为难地笑了笑,摊开登记本:“现在只下一间房了,要么你们换其他地方,要么就……”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高海明愣住,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安排——毕竟他性子谨慎,顾虑也多。林儿却没给他迟疑太久的空间,爽快地说:“就这间吧,又不是没地方住。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哪顾得上那么多?”她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近乎“督促”的坚定——他们来是为了解决公司和项目的困局,而不是为了纠结外人会怎么看。高海明被她这股干脆劲儿一冲,心头犹豫渐渐退去,最终还是签了名。他明白,有些,不瞻前顾后,是推进事情的唯一方式。
两人拖着简单的行李走进房间,却立刻发现了问题——灯忽明忽暗,插座时有时无,电路明显不太对劲。正当他们准备身重新下楼换房时,却发觉房门怎么也打不开,门把拧了几次都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外面锁死。高海明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给罗州拨了电话,让他赶紧帮忙联系台查清状况。与此同时,林欢儿没有慌,反而冷静地打量起整个房间。她很快注意到,这里堆着不少杂物,墙角还放了几箱没拆封的用品,布局怎么看都更像临时仓库,而正常客房。她开始翻找房间里的工具,希望从里面把门搞开。等待前台回应的间隙,高海明便随口问起她对骑行的态度,像是想注意力从困境中转移开些。林欢儿笑说,她一直想挑战318国道——那条对许多骑行爱好者来说近乎朝圣的路线,可现实却是工作把她牢牢拴在城市里,忙得连短途出行都很奢侈。说这,她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仿佛已经骑上那条无尽的公路,风在耳边呼啸。
提到那条国道,她忍住吐槽自己为了这趟“尚未实现的旅行”做了多少功课。林欢儿说,她为了挑战318,刷了无数骑行视频,路线攻略、装备测评、防高反经验……手机上几乎全是相关内容。高海明听到刷视频”这个说法时愣了一下:“刷?”他对这种新兴的日常说法并不熟悉,一时没听懂。林欢儿顿了顿,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明显的时代差距——他成长的年代,对信息的获取方式休闲娱乐的习惯,都跟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她也懒得细细解释,只笑着摆手:“就是看很多很多视频的意思,你就当我没文化的新用法好了。”话锋一转,她主动问起他的愿望:“那你,有什么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高海明安静了片刻,嘴角难得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我也想骑行。”他顿了顿,加上后半句,“想和喜欢的人一起,骑得很远。”这句话不算坦白,却比明说更让人心头一震。房间里一安静下来,仿佛连偶尔闪烁的灯光都变得温柔了。
正当这份微妙的气氛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时,门终于传来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响。台人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门打开,连连道歉。原来这间房的门牌号早就出了问题,因为时间太久,门牌上的数字“6”松动,掉转过来活生生成了“9”,于是本该储物仓库的门,被当成了客房。在匆忙的安排中,前台也没发现这层疏忽,这才闹出“被反锁”的乌龙。重新办理换房手续后人终于住进一间真正的客房。稍作整理后林欢儿又没停下来,她抓紧时间给魏大壮的助手发了消息,请他再帮忙约一下面谈。助手的反馈却不乐观,直言魏大壮的态度很坚决,不太可能改变主意。不过,助手提到,晚上假村有篝火晚会,气氛热闹,便顺势邀请他们一起去参加。林欢儿看了看高海明,两人彼此心照不宣——有时候,正式谈生聊不拢,趁着酒意和篝火,反而更说到心里去。
夜幕彻底降临,度假村中心的空地上升起篝火,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陌生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啤酒罐在手里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声、音乐声此起彼伏。魏大壮坐在一侧,身边放着没喝完的酒,整个人看上去放松,却透着一股难接近的疏离。林欢儿抓准机会坐过去,开口问起他从高分子行业转行的原因。魏大壮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不打算再回到那个领域。真正详细的来龙去脉,是由助手一点点补充出来的——原来他在旧公司遭遇了极不公平的待遇,辛苦数年的成果被轻描淡写地夺走,努力与付出换来的不是尊重是冷冰冰的边缘化与排挤。那段经历他对高分子行业的热情几乎消磨殆尽,所以他才选择抽身而退,转向更自由的生活。林欢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可你研究了这么多年,难道就甘让那些经历只变成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吗?不管是农业,还是卫生巾,应用场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专业本身。真正的价值,不该让那些不的人来决定。”她没有用大道理压人,只是从专业严的角度,替他不平,也替他惋惜。
篝火跳动中,高海明也举起酒罐,目光平静却坚定地望向魏大壮:“我们现在的高分材料太依赖进口了。千禧年马上就要到了,未来我们的产品肯定要走出去,要谈国际贸易。到那时候,如果核心技术永远握在别人手里,我们永远要低一头。你当然可以选择离开这个行业,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肯回来,哪怕只是参与一个项目,国内的高分子研发环境就会往前迈一小步。对我们公司,对你自己,甚至对行业和国家,都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他没有把话说得太宏大,却足够真诚。光映在三人脸上,气氛一瞬间变得格外庄重。林欢儿也接着说,希望助手能再帮忙劝劝魏大壮,不是为了乐涛的订单和项目,而是为了让一个本不该被浪费的才华,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夜风吹动篝火,火星飞起又落下,这一刻没有立刻的承诺,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被悄悄动了,未来的路在黑夜深处,隐约出了一丝微光。
篝火晚会的余温尚未散去,夜色被星光和余烬映得暧昧而朦胧。林欢儿被同事们起哄着灌了几杯酒,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清亮。散场后,她一本正经地拦住正准备收拾场地的高海明,双手端住他的脸,凑近细细打量了一番,语气郑重又带着点醉意般的黏糊:“高总,你长得也太帅了,这么帅的人,怎么可以只当老板,不去当明星?”被她突然的夸奖弄得措手不及,高海明先是一愣,随即挪开视线,别扭地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说让她少喝点酒。可林欢儿却趁势顺杆往下爬,眨眨眼,突然“醉”得站不稳了,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栽,把“喝醉”的戏演得惟妙惟肖。
见她走路东倒西歪,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头好晕”“看不清路”,高海明眉头拧紧,担心她再出什么意外,只好一边叹气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在肩上。夜风略凉,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洗衣液味,与篝火夜残留的烟火气混在一起。林欢儿“顺理成章”地往他身上靠得更紧,脚步虚浮,仿佛一松手就会跌倒。高海明只得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沿着走廊一路送回她的房间。到了房间门口,他正准备将人轻轻放到床上,没想到林欢儿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吊在他身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迟迟不肯松开。那种“醉意”里又带着几分清醒的黏人劲,让高海明心里隐隐觉得,她这多半是装的。
灯光一开,房间格局一览无余,简单而温馨。林欢儿被他放到床上后仍旧揪着他的袖口不放,嘴里嘟囔着说自己一个人睡觉怕黑,说不定晚上还会梦见刚才篝火跳动的影子,越想越怕。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又刻意眨了眨,像在撒娇,又像在试探。高海明看着她,心里清楚她醉得没多严重,可面对她又乖又执拗的模样,竟有些哭笑不得。几番挣扎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她那双命抓着他的手,只得认命似的坐在床沿,叮嘱她睡一会儿,自己在这儿陪着,等她睡着就走。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柔和的光,两人并排躺床上,中间隔着一个被刻意竖起来的枕头,像一道自觉划下的界线。林欢儿背对着他,呼吸渐渐绵长,仿佛很快就入了梦乡。高海明却毫无睡意,静凝视着天花板,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窸窣。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坐起身,从床尾轻手轻脚地下去,生怕惊动“睡着”的人。他走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已久的合文件,将几天来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的条款一条条工整地落在纸上。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长,表情认真而专注。写完最后一行,他回头看去,发现床上的人竟微蜷着脚趾,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情绪。那一刻,他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林欢儿的“醉”,怕是心里有别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已民宿门口守候。清晨的空气略显凉意,林欢儿裹着外套,高海明则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来回踱步,显得些许紧张。房门一开,一个气势颇足的高个男人步而出,胡子拉碴,给人一种典型技术宅的邋遢印象。高海明立刻迎上前,将合约双手递上,话语诚恳,几乎没有任何开场寒暄,直接开门见:如果魏大壮愿意合作,未来公司在研发方面绝不干涉他的任何创意和决定;一旦他对合作不满意,可以随时单方面中止合约,不设任何违约门槛。如此倾斜的条件,让旁观的林欢儿都暗咋舌,足见他对这一项目的重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合约尚未递到那名高个男人手里,一旁沉默的女冷静地伸手接过,快速翻阅几页后,淡地说了一句:“合作可以。”林欢儿与高海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迷惑——决定权怎么在她手里?女助手抬眼,见二人疑惑,才缓缓揭开真相:她才是“魏大壮而那位被他们一直当作技术大神的男人,是她哥哥魏大强。因为她在职场中屡屡遭遇质疑和打压,为了避开有色眼镜,姐弟俩常以这样的身份错位出现。这次原本打算骑着托出来散心,却在这两天的接触中,看到了高海明的真诚与远见,也感受到了林欢儿的信任与尊重,才最终决定接受合作提案。
回到乐涛公司后,新项目迅启动。研发室里灯火通明,魏大壮在实验桌前忙得热火朝天,公式、原理数据在白板与屏幕上交叠闪现,让人目不暇接。她行事干脆,思路清晰,很快便让团队成员心悦诚服。与此同时,林欢儿也没有闲着,她奔波在各大商圈和用户聚集地,做起了细致的市场调研。她采访潜在用户,收集使用反馈,把复杂杂乱的数据整理成直观的报表,以直观有趣的方式呈现给团队。研发市场的齿轮在悄然咬合,一切似乎都在理想的轨迹平稳推进。就在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那套与她绑定的随机任务系统却再次冷不丁地响起,屏幕上弹出一行让她脸瞬间烧红的指令——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当众吻高海明。
林欢儿看着任务提示,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和高海明虽然经过几次并肩作战,彼此关系有所缓和隐约多了几分暧昧,但远远还不到能自然吻的地步。更何况任务要求“不许解释、不许预告、当众进行”,简直是在挑战她的社死底线。她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不太突兀又能迅完成任务的场景。午后,高海明说要去财务室处理报销和项目经费,她便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说自己顺路送文件。两人走过走廊时,旁边的休息间门虚掩着,里面坐寥寥几人,正在喝咖啡闲聊,人数不多,却又构成了“当众”的条件。林欢儿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在路过休息间门口瞬间,突然转身,一步逼近高海明,在众睽睽之下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
那一刻,时间像被人为按下了暂停键。高海明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未签完字的文件。周围几位同事先惊呼了一声,接着像看戏般围了上来,纷纷起哄,笑声与调侃声此起彼伏,瞬间把休息间变成小型八卦现场。欢儿被围在人群中央,耳根红到脖子,空气都像变得粘稠起来。她本来只想迅速完成任务就撤,没想到引出这么大的动静,情急之下,脑子里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说自己是系统操控,只好找个看似荒诞却又真相的一角。她咬咬牙,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其实和在场所有人都“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如果再继续往下发展,就会对“未来”的剧透,容易破坏时空秩序,于是系统强制触发了一次短暂“时光倒流”,刚刚发生的一切可能会被抹去。她说得认真听的人却当成笑话,只觉得她是在尴尬之下胡话。
任务面板的进度条在她心跳加速中飞快攀升,却在临近完成的一刻突然闪烁,提示她可以选择“继续亲吻完成额外奖励”或“主动放弃一次机会”。面对周围事的起哄,她看着高海明复杂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件事已经越过了自己心里那条安全线。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自己就到此为止,主动放弃了额外奖励,也拒绝继续这场“闹剧”。人群喧嚣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若有若无的窃笑和暧昧的目光。氛围尴尬却又难以言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海明似乎想转移话题,忽然提出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说是想让她看看“他真正无趣的一面”。下班后,他驱车载她来到一条并不起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战机模型店。推而入,迎面而来的是排列整齐的模型机翼、零件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树脂和油漆味。墙上挂满了各式战机模型,从复古的螺旋桨战机到近未来风格的隐身战斗机,一应俱全。高海明有局促地解释,说自己平时生活单调,不太擅长社交,唯一的兴趣就是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专心地拼模型——在别人眼里,这或许无聊。可林欢儿却摇头,认真地说:能在一个看似枯燥的事情上花这么多时间,反而说明他心里有一个非常完整和丰富的世界,只是平时不愿意轻易示人。
铺深处的墙边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高海明推门而入,露出一间灯光幽暗却布置得极为细致的密室工作室。里面摆着张宽大的操作台,台面上放着一架刚刚装完成的战机模型,机身线条流畅,细节精准,静静地躺在灯光下,仿佛随时会一跃冲向云端。他略带骄傲又小心翼翼地说,这是他昨晚刚刚熬夜拼好的,零从开盒到最终组装,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接着,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整套颜料和刷子,放到林欢儿面前,语气温和地提出请求:希望她帮架模型“上色”,用她眼里的世界,赋予这架战机独一无二的样貌。
面对这份信任,林欢儿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她大大咧咧地承认自己是个“行”,从小画画就画不好,更别说在这么精细的模型上动笔。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画歪一笔,就毁了高海明这几天的“心血晶”。然而高海明却无意收回请求,他笑着,上色不需要专业,只要她按自己的喜好大胆去画就好,这架战机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不需要遵循任何教科书式的配色标准,只要她喜欢,就是最好的样子。
心里的紧张一点点被安抚,林欢儿终于坐到工作台前。她伸手挑选颜料,把原本严肃冷峻的灰白机,一点一点填上温暖跳脱的色块——亮黄色的机翼边缘、渐变的蓝色机腹、甚至在机尾附近画了一朵看似幼稚却又极具童趣的小云。高海明站在一旁,看她一会儿眉一会儿偷笑,眼里充满好奇。这架战机在她的笔下逐渐从冰冷的机械,变成一件有温度的作品。她一边涂色,一说起自己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千禧年的想象希望未来不再是单调的灰白办公楼,而是像这架模型一样,充满五彩斑斓的可能,每个人都能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给人生上色,而不是被某种固定模板套牢。
在她说话的间,高海明微微倾身,靠得更近,想看清她在机翼边缘画的那些小图案。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听到彼此的呼吸。他一不留神,下巴轻轻蹭到她指尖沾着的颜料,几道彩色印子瞬间沾上他的皮肤。林欢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说高海明下真的成了“彩妆战机指挥官”。为了不让颜料干在他脸上,她赶紧拿出棉球蘸了一点卸剂,凑得很近,认真地替他一点擦拭下巴上的色痕。棉球在他的皮肤上轻划过,他的呼吸不自觉地一紧,视线垂落,与她微仰的眼神撞了个正着。狭小的密室里安静只剩下心跳声,两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种距离已经越过普通同事的安全边界。
就在气氛逐渐升温之时,高海明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他匆匆接起,电话那头是罗州,问他项目进度与下一步安排。高海明简单交代了句,最后让罗州直接过来模型店找他,说这里有东西值得看看。挂断电话后,他看了看时间,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只好暂时按捺住内心复杂的情绪。林欢儿见状,立刻识趣地提出先行离开,给他留下与罗州谈事的空间。走出模型店,她约了朱梦梦在附近一间茶馆坐下,借着热气袅袅的花茶,将内心的紧绷慢慢舒缓下来。
茶馆里,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桌面上,茶香与点心的甜味交织在一起。朱梦梦早就听说林欢儿帮忙找到魏大壮团队,解决了公司一直卡着的技术瓶颈,对她佩服不已,一坐下便忍不住连番追问细节。林欢儿没有居功自傲,只是淡淡地说,真正难得的是魏大壮这样的技术人才,能独立顶住来自行业内外的种种压力,坚持自己的研发方向。谈着谈着,两人的话题自然地拐到了职场女性所面临的不公:同样的能力,女性往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获得,稍有情绪就被贴上“感性”“不稳定”的标签,晋升时却总被忽视。朱梦梦一边点头,一边用力握着茶杯感叹,自己这些年也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既有愤懑有无奈。
与此同时,高海明那边,罗州正暗中加深对林欢儿背景的调查。他翻阅资料和人事档案,甚至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去的经历。这一查才得知,林欢儿有一个了七年的男友,名叫欧晓觉。两人从大学一路走到工作,不仅相互扶持,还共同规划未来。为了支持欧晓觉出国深造,她在工作之余兼几份兼职,拼命赚钱,把大部分积蓄都拿去替他支付学费和生活费。这样彻底的付出和长期的感情羁绊,让罗州心生疑虑——如今她出现在高海明身边,如此用力地参与项目和未来,她究竟是单纯的职场合作伙伴,还是心怀更深的目的?
第二天早晨,乐涛公司里一如既往地繁忙。林儿抱着一叠资料来到公司,准备交给高海明字与确认。她刚进办公室,高海明便抬眼,话题直指核心。他问她,出于怎样的动机,愿意帮他找到魏博士团队?如此投入地参与一个与自己并无直接关系的合作,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林欢没有躲闪,坦率地说自己一开始只是想帮朋友解决困难,让技术人才不被埋没;如果未来能在合作中找到进一步的发展机会,那当然是意外之喜,但绝不是最的目的。她的真诚让空气短暂沉静下来,却让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透明感。
然而,高海明的理性与职业习惯不允许他轻易放下戒备。他目光略微下移,注意到今天的林欢儿了一条剪裁合身、略带成熟风情的裙子,领口与腰线都显得格外柔美。这样的装扮在普通场合并无不妥,可在处处充满伺和流言的公司环境里,却显得过于引人目。他沉吟片刻,以近乎冷静的语气提醒她,以后如果到公司来找他,最好注意一下穿着,尽量避免过于妩媚的打扮,以免给别人留下不必要的误会。他的话并无责备,更多是出于和预防,但落在林欢儿耳中,却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把她小心营造的轻松与暧昧吹得无影无踪。
站办公桌前的林欢儿,手里还捧着那叠,心里却悄然泛起涟漪。她一方面理解他身为公司负责人所要考量的方方面面,知道他不得不顾及团队的眼光与外界的猜测;可另一面,她也清楚自己在这段微妙关系里则始终处于被动——她需要完成一个又一个荒诞却真实存在的系统任务,要维护原本属于自己时代的轨迹,又要努力在这个时空里为别人打开通往未来的大。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系统安排,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必须出于真心,而不是仅仅为了任务的奖励。正因如此,她对高海明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关心,都会比别人多想半分,多犹豫半拍,也更难轻易抽身。>
高海明和胡铁汉约好去射击俱乐部,一路开车过去的时间里,高海明几乎一句闲聊都没有,指尖敲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林欢儿最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举动。明明她已经有了欧晓觉这个男朋友,却又时不时跑来关心自己,对他的每一次情绪起伏都格外敏感,还会不经意地透露出一种近乎暧昧的在意。高海明想起她在办公室里故作轻松地打趣,又想起她在公司楼下不经意停留的眼神,总觉得这一切不像随口玩笑,也不像普通同事之间的礼貌关心,却又走不到坦白挑明的那一步。他一遍遍设想如果林欢儿有一天忽然宣布要结婚,而那个新郎不是自己,他会不会后悔今天的犹豫和克制,于是越想越烦躁,车速在不知不觉中也快了几分。
到了射击俱乐部,两人的出现迅速吸引了注意力。胡铁汉在这里算是“熟面孔”,偏偏又性格耿直,从前查违规时没少开罚单,得罪了不少看他不顺眼的人。有几位男士一看他来了,便凑上来假装热情寒暄,实则话里带刺,非要拉着他“切磋两把”,借机找回当初被罚的场子。胡铁汉懒得搭理,可对方软硬兼施,话头已经带了几分挑衅的味道。气氛正要僵住时,高海明淡淡地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要和这些人比一比枪法。几轮较量下来,高海明沉稳冷静,每一次抬手都干净利落,几乎把对面那几人的射击水平压得抬不起头。最终,几位本想找麻烦的男士只能灰溜溜收枪,嘴上还强撑着笑意,脚步却比谁都快地离开了射击区。
等喧闹散去,只剩他们两个在整理装备时,胡铁汉这才看着高海明,半是感激半是好奇地开口,说他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像是有什么心事。高海明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突然问出一个看似抽象却带着真实温度的问题:如果一段感情从开始就注定留不住,是不是就该干脆放手,不必再抱任何侥幸?这个问题乍听之下像是哲学命题,实则字里行间藏着强烈的个人投射。胡铁汉本来想随便敷衍过去,可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毕业前那次聚餐的情景——那天林欢儿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不舍,讲话时总会下意识地望向某个方向,仿佛有什么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还堵在心底。可他知道,林欢儿和他,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他们的性格、选择、乃至人生的节奏,都注定不在同一轨道上。想到这里,他语气反而变得坚定,告诉高海明,与其耗在一段看不到结果的关系里勉强坚持,不如趁还来得及的时候学会放手,及时止损,未必不是一种成熟。
从射击俱乐部出来,两人照例去了常去的模型店,继续完成上次没拼完的飞机。店里灯光柔和,桌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说明书,按理说这样的环境很适合让人安静下来,可高海明整个人依旧心神不宁。胡铁汉低头认真拼装,他却时不时走神,不心碰掉了模型的一扇机翼,小小的零件在桌边滚了一圈。胡铁汉抬眼瞥了他一下,笑他最近像丢了魂似的。高海明只含应付,心思却已飞出模型店,落在另计划上。第二天一大早,他没有事先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径直跑到韵生公司,直接在前台报上方元的名字,请求见面。一进会议室,他便开门见山,自称来代表乐涛商谈延续合作的事,态度看似云淡风轻,却在细节上给出极具诚意条件——不但同意让两家公司的合约继续执行,还提出乐涛愿意拿出百分之三的利润空间作为让利。同时,他顺势提出新的合作模式:以后与女性产品相关的营销统筹,将全部由林欢儿负责,希望韵生方面配合林欢儿常驻乐涛办公。方元略一思索,便爽快答应,这样不仅能维持合作,更能培养新人,对公司也有益处。
次见面后,高海明的安排如同一枚悄然棋的子,渐渐改变了几个人的工作和生活节奏。胡铁汉则终于从一堆琐事中抽出时间,和朱梦梦约了个正式的约会。他本以为只要选个气氛不错的餐厅就算尽到心,却没想到话题刚聊几句,他竟无意识地问起林欢儿和欧晓觉的近况。朱梦梦原本兴致不错,听到他提及别的女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力压住心中的不悦,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两人感情仍算稳定,只是林欢儿最近忙着工作,联系得比以前少了一些。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夹带着一点试探,想看胡铁汉到这些会有怎样的反应。胡铁汉嘴上只是“哦”了一声,神情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像是在为一段远去的青春时代作最后告别。朱梦梦看在眼里,心里难免点不是滋味,却又无法就此发作,只能把这点微妙情绪压在杯底,与红酒一起咽下。
另一边,林欢儿正式搬到乐涛办公,成为新办公室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身影刚安顿好桌面和文件,她就被高海明安排了满满当当的任务:新项目的调研、旧客户的回访、以及几份需要连夜修改的方案。节之快,让她连喝口水的空档都少得可。等到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很快只剩她的座位仍亮着小台灯。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的楼层里格外清晰。高海明在不远处的办公室看了看时间,走出来让罗州帮个忙,顺路点了她上次很喜欢的那家馄饨外卖。塑料袋打开时,熟悉的香气在空气弥漫开来,汤还是那种清淡却有层次的味道,馄饨皮薄馅足。林欢儿端起碗,第一口就尝出熟悉的感觉,忍不住眼去看高海明,心底隐隐明白:他随便找一家,而是记得她曾经随口夸过这家馄饨好吃。
加班结束坐电梯下楼时,楼内已经空荡得只剩应急灯亮着。电梯门打开,她看到高海明好站在不远处的电梯口,却奇怪地没有伸手按键,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两个人短暂对视,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林欢儿敏锐地察觉,他多半是在等自己一起楼,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这两天他的态度偏偏有些反常,一会儿对她格外照顾,一会儿又忽然疏离冷淡,像在刻意保持界限。她站在电梯里,心中味杂陈,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也不知道这种若即若离是出于扎,还是单纯玩弄心思。
回到家后,林欢儿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朱梦梦一边敷面膜一边刷手机,见她心不在焉,于顺势把话题引向感情。林欢儿忽然认真地问,朱梦梦到底喜欢胡铁汉什么?在她看来,胡铁汉对朱梦梦不算热情,既主动表达爱意,也不善于制造惊喜,很多时候甚至得有些木讷。朱梦梦听完,却笑着摇摇头,说他就是这种不善言辞、不喜欢表现的人,但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在。上高中时,被人误会或刁难时,胡铁汉总会悄悄站在她那边,帮她解围,却从不在别人面前邀功。她说着说着,眼睛里不知不觉染上柔光。说到一半,林欢儿注意到她手放着一瓶在英国买的防晒喷雾,包装精,明显是花了心思挑选的东西。这一眼,让她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念头——第二天要把这瓶防晒带去公司,看看高海明看到自己用别处带回来的东西,会不会表现出一点吃醋的迹象p>
第二天,在办公室里,事情果然照着她心里的剧本发展。她故意在工位上摆出那瓶防晒喷雾,有意无意间在光下轻轻喷了几下。没多久,高海明过,目光在那瓶喷雾上停留片刻,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却开始在手机上发信息。不出两天,他托在香港的朋友紧急采购了一整箱同款防晒喷雾,连型号和味道都几一模一样,然后若无其事地搬到公司,像是纯粹出于对员工的关怀,顺手把其中一部分“顺带”送给林欢儿。林欢儿心里就明白,却仍装作受宠若惊,干脆大地在办公室里提议请客,让每位女同事都拿一瓶试用,气氛热闹起来,赞叹声此起彼伏。她越是慷慨,高海明心里越不是滋味,看着原本想“特别照顾”的心意被散成一支支喷雾落到别人桌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火,只能板着脸默默离开。
临近下班时,高海明终于按捺住,叫林欢儿去他的办公室。他表情严肃,却尽量控制语气,只说公司内部会有一段调整期,罗州的职位暂时需要人顶替,他希望林欢儿在兼顾本职工作的同时,顺带代替罗州,担他的生活助理。这个安排从职级上说并非降格,反而意味着信任,只是内容上更多掺杂了私人色彩。林欢儿愣了一下,心跳微微加,嘴上却只淡淡答应。第二天一早,她按约定来到高海明的别墅,一边打量这个她从未真正走进过的私人空间,一边在心里猜测他的真实意图。不一会儿,高海明从楼上下来,一手拿着领带,显然是刻意让她看到林欢儿顺势接过,站到他面前,熟练地帮他系好一个线条优雅的领结。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襟前,空气中有一种若有无的暧昧。高海明注意到她的手法非普通的四手结,便随口问了一句,为何会这么特别的系法。林欢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说这是自己曾为一个男人特地学会的。话音刚落,高海明心里立刻浮现“欧晓”三个字,脸上神情瞬间冷下来,原本若隐若现的微笑消失无踪。他一把夺回自己的外套,几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独自出,把还愣在原地的林欢儿,留在门的晨风里。
林欢儿原本以为,他这样摔门而去,多半是请一天假冷静情绪,压根不会出现在公司。可当她匆匆赶到乐涛时,却惊讶地发现,高海明早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翻看文件,仿佛清晨的不快根本没发生过。她一下子有种被戏弄的错觉,心中又气又郁闷,觉得他明明多心,又要摆出一副上司架子来折腾。一天的工作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度过,等到下班灯光渐渐暗下来,她忽然想起朱梦梦时不时提起的欧晓觉——那个一直存在于话题里,却很少真正出现在她世界中的男人。她自己的邮箱,调出欧晓觉发来的旧邮件,仔细查看附件里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他确实很帅,五官明朗,眼神干净,带着一点书卷气,又失男人的坚韧。她看着看着,竟不由地笑了出来,像是突然触摸到某个对未来的幻象。笑声尚未散去,她却隐隐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的气息。
回头一看,高海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背后,视线从显示器上掠过,足以看清刚刚那几张照片的轮廓。林欢儿心里一惊,立刻紧张地关掉了窗口,手忙乱中差点点错图标。高海明没有再问她刚才在看什么,只淡淡说了一句“跟我去个地方”,语气不像是命令,更多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林欢儿第一反应,是以为他终于肯放下面子,主动缓和这两天奇怪的氛,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小小的得意——或许自己的试探并非毫无效果。她收拾好桌面,跟在他身后走出公司,一路上他没说话,她也不再追问,只在车窗外看城市夜色逐渐亮起。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气氛雅致的餐厅门口。刚踏进门口,她还在猜测是不是两人单独吃顿饭,顺便聊明白彼此的心思。谁服务生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停在靠窗的一张桌边时,她一下子愣住——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人,正是胡铁汉和朱梦梦。桌上摆着点好的菜,茶水还冒着腾腾热气。几视线在空中交汇,各自心里都有不同的盘算与情绪。这场看似普通的聚餐,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向了一个暗流涌动的局面:有人试图借机厘清关系,有人想用轻松话掩饰在意,而有人,则还在努力分辨,自己究竟该选择哪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四人围坐一桌吃饭,桌上菜肴丰盛,气氛看似轻松,却暗藏着几股不同的心思在无声流转。高海明边吃边观察着对面的人,听说林欢儿竟然和胡铁汉、朱梦梦是高中同学,心中不免升起好奇,想借着酒劲打听他们过往的高中趣事。他故作随意地提问,想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林欢儿年轻时的模样。朱梦梦向来性格爽朗,被一问就来了兴致,笑着提起当年班上有个“ 四人小分队 ”,成员包括她自己、胡铁汉、林欢儿,还有一个叫欧晓觉的同学。这个名字一出口,话题刚要展开,林欢儿却像被什么刺到似的,迅速打断她的话头,硬生生把话题拐到胡铁汉和朱梦梦的感情上,嘴上打趣,心里却明显不愿再提及欧晓觉。朱梦梦被她一逗,立刻沉浸在暧昧话题中,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开心,时不时拿眼角偷瞄胡铁汉。而胡铁汉则像个木头人,只闷头吃饭,不接话也不反驳,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封在心里。热闹的餐桌上,欢笑声、筷子碰撞声此起彼伏,却在无形中勾勒出四人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
酒过三巡,林欢儿兴致渐高,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往高海明面前递。她笑着说是庆祝,也是为了感谢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但每次举杯,眼神却带着几分探寻,好像在酒里藏着某种答案。高海明性子认真,本就不善推脱,被她一劝再劝,也不知不觉喝多了几分。散席之后,他带着几分醉意独自到街上散步,夜风吹拂,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欢儿追上来,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突然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或者说,是不是已经在吃——让他从“喜欢”和“吃醋”这两种情绪中选一个。这样直接又半玩笑式的发问,让高海明一时间语塞。他沉默良久,在“坦白”和“逃避”之间摇摆,终究还是被理智住了脚步。最后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自己讨厌她。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心底立刻涌起一阵懊恼。林儿望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我就知道会这么说”的了然,她当然不信。一个如果讨厌自己的人,又怎么会费尽心思申请调到乐涛工作,只为离她更近?又怎么会总是制造各种“正好有空”的机会,陪她吃饭、送她回家?她看来,这些举动分明都是喜欢的证据,只是这个人死不承认罢了。
酒意还在翻涌,高海明回到家,心却酒还乱。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着欢儿的表情、语气,还有那句逼他选答案的话。理智告诉他应当保持距离,但情感却不断地把他往她身边推。借着醉意,他终于鼓起了一点平日里不属于他的冲动,拨通了台的热线电话。对着话筒,他压低声音,略显局促地为林欢儿点了一首歌,借音乐替自己说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挂断电话后,他盯着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仿佛刚做了一极其大胆又不可挽回的事。第二天一早,他接到电台工作人员的回访电话,对方告知他点播的歌曲已经排上待播名单,只等下午的节目时段播出。高海明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不再是一个他和电话那头静默空气知道的秘密,而是很快可能被所有听见的“表白”。他心里一慌,立刻产生了后悔的念头,急切地想要把昨晚的冲动抹去。可电台的答复很明确——节目排期一旦确认,便无法撤销。
踏进办公室时,他本以为自己会先看到那个熟悉的影,然而林欢儿的座位却空空如也,桌上只摆着整齐的文件和一杯已经半凉的水杯。他心中一紧,以为是上头临时安排她外出办事,还没来得及打听,就见办公室门轻轻推开,林欢儿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葡萄汁笑盈盈地走进来。她把杯子放在他桌上,说是给他醒酒用,看得出对昨晚的事并不记仇,甚至带着几分贴入微的柔和。高海明愣了一下,心中百味杂陈,终究还是压下情绪,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上司模样,突然宣布:从今天起,她不用再担任他的助理。他说得云淡风,却像一记闷棍砸在林欢儿心上。她想起他昨晚那句“讨厌你”,又听到这句“以后不用再当我的助理了”,两者在脑自然而然地串联起来,仿佛所有细碎的、似矛盾的信号,在此刻被统一解释——原来他是真的嫌弃自己,多看一眼都是负担。她强撑着笑容,默默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
另一边,朱梦梦的生活则迎来一件让她心情大好的事。她接到出版社打来的电话,得知自己连载许久的小说《繁星流萤》终于要出版,对方邀请她到出版社签署正式合约。挂电话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飞快拾好包便下楼等车。就在路边候车时,一辆轿车缓缓在她身旁停下,车窗摇下,一名打扮利落的男子笑着搭讪,言语间充满自以为风趣的轻浮。朱梦梦些不悦,又碍于场合不好发作,只能向一旁挪了挪脚步。恰在此时,胡铁汉骑着摩托车经过,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当即停好车,走上前要求那名男子示驾照和行车证,语气冷硬,毫不客气。男子有些心虚,态度立刻从轻浮变得支支吾吾。胡铁汉见对方车辆乱停在路边,影响交通,当场依据规定开出一张违罚单。那男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离开。处理完这一切,胡铁汉转头看向朱梦梦,眼神恢复了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平,只淡淡地说要送她去出版社。朱梦梦坐他的摩托车,心却因为刚才那一番“英雄救美”而怦怦直跳。
摩托车一路驶向出版社门口,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让人心里出奇地踏实。到了地方胡铁汉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等她办完手续。等她从大楼里走出,他才不动声色地问起她周末的安排。说着说,他鼓起一向少见的勇气,小心翼翼又作随意地提出:周日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朱梦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眼睛里闪着抑制不住的光。她本能地说自己可以开车去,显得更方便些。胡铁汉却摇头,难得坚持了一回,建议由他来当司机,送她去、再送她回,用行动替代那些说不出口的关心。这种笨拙却踏实的安排,让朱梦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连签约翻阅合同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此时的林欢儿,在公司一如既往地忙碌着。离开高海明办公室后,她仍然认真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是在不经意间,听广播音量开得比以往稍大一点。下午正是电台的点歌时段,她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听着主持人读出一封又一封听众的留言。她并不知道,有一首歌,曾经差一点就在这一时段,为而放。与此同时,高海明则坐在办公室里,明显比她还紧张。他始终不放心之前的点歌是否真的撤下,为了避免林欢儿在公司收听广播时听到那首歌,他便临时起意,让罗州以工作需要为,安排她到名下实验室对接工作。林欢儿接到通知,也没多想,简单收拾便打车准备前往。高海明见状,心里一阵慌乱,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追出了办公楼。走到门时,他听见出租车内的广播已经调到了那个熟悉的频道,主持人的声音清晰传出。他来不及多做思考,立刻上前拦下她,说实验室那边路有点绕,不如由他亲自开车送她过去,便也讲讲项目细节。
车子开动后,车内一时安静。林欢儿习惯性想去打开收音机,活跃一下气氛高海明眼疾手快,赶忙解释说车子广播刚好出了点小故障直没修好,不如一路聊聊工作,免得她白跑一趟。她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深究,只是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她察觉方向有些不对——车子并不是朝实验的方向开去。她转头问他是不是走错路了。高海明握着方向盘,略带心虚地笑着说,不如先去滨江公园那边散散步,好最近工作压力大,也该透口气。林欢儿听“滨江公园”几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暂时忘记了他上午那句伤人的“不用再当我的助理”的话,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等车子停在滨江公园附近的停车场,她迫不待地下车,迎着海风跑向观景台,衣角随风飘起。
滨江公园的海边开阔而安静,海风夹杂着湿的咸味,远处浪花翻滚,拍打着边。林欢儿对海一向情有独钟,觉得只要站在海边,所有烦恼都能被风吹散。她兴致勃勃地招呼高海明一起过去,却不知道,他的脚步在接近海岸线时明显放慢。年时那场溺水的记忆,如影子般困在他心灵深处,每每靠近大面积水域,那种窒息感就会无声复苏。他不敢太靠前,神下意识地避开翻涌的浪花。林欢儿不察觉,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视野最开阔的地方,面朝海面,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许愿。她心底唯一的心愿,是能尽快穿越回去——回到自己原本的时间里回到她以为属于自己的生活。说完愿望,她转过身想与他分享这一刻的轻松,却愣住了——高海明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紧张得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她这意识到他的不适,连忙把他往岸边更安全的位置带,离开海浪拍打的极限范围。两人找了一处离海稍远的长椅坐下,海风仍在吹,却不再那么逼人。
刚坐下不久,高海明的电话就响了。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汇报声——公司生产线突发故障,设备停摆,若无法尽快恢复,将导致大量材料积压,整个项目的交付周期都可能受影响。一,他原本还沉浸在情绪中,此刻则迅速转换到工作状态,却又难免有些手足无措。生产线问题涉及设备采购、维修团队协调以及后续运营成本,任何一个决策都不能轻率为之。根据公司提前拟定应急预案,若现有设备无法短期修复,只能考虑替换或增购新设备,目前摆在他们面前的,有意大利和瑞士两家候补设备公司可供选择瑞士方面报价相对稳妥,风险可控;意大利家则技术更为先进,但初期投入成本更高。高海明正犹豫权衡,林欢儿却站在旁边,听完情况后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从长远效益来看,意大利设备虽然眼下价格高一点技术含量足,后期产能提升的空间也更大,回本周期一旦拉平,利润会更加客观。她的分析清晰而坚定,没有半点迟疑,完全不像只是一个从学校出来的新人。高海明认真听完,眼闪过一丝赞赏,心中那个原本抽象的“助理”形象,悄然发生了改变。
很快,公司高层做出了决策,高海明作为项目负责人,临时被安排前往意大利,与设备供应面对面洽谈合作与技术细节。他拖着行李匆匆登机,来不及告知太多,只留下了一连串密集的工作安排。时间一晃过去数日,意大利的谈判进展顺利,他准备搭乘返程航班国,带着一份对未来生产线升级的完整方案。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等待他归来之时,噩耗突然传来——他所乘坐的航班途中失联。消息一出,公司上下瞬间人心惶惶,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机舱故障、天气原因、通讯中断,每一种可能都被提及,却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林欢儿的手乎握不住传呼机。她和罗州匆忙到机场,一路上脑海里闪过的都是高海明平日的神情:他板着脸训人时的严厉,看她犯蠢时无奈的叹气,偶尔失神时压不住流露出的温柔。到了机场,他们向服务台打听情况,得到的答复却只有一句:“航班暂时失联,具体延误时间尚无法确定。”巨大的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但在她耳中万籁俱寂。她站在出站口不远处,死死攥着传机,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只要他平安回来,无论他是不是讨厌自己,无论他以后还要不要她做助理,哪怕再也听不到那首电台点播的歌曲,都无,只要人能回来就好。时间在候机大厅的电子屏上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终于传航班即将落地的消息,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欢儿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却仍不敢完全相信。直到出站口的人潮渐渐涌出,她眼睛一刻也不敢挪开。她以为自己快要看花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高海明拖着行李,略显疲惫,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正朝她走来,眼里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松口的轻松。林欢儿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围围观的目光,脚下几乎是自己跑起来的,直接冲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那一瞬间,所有纠结、误会、别扭、逞强,都在这一声呼唤和这个拥抱里悄然瓦解,只剩最原始最简单的情绪——他终于平安回来了。
高海明正和林欢儿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程叠恩提着礼物快步走来,眉眼间是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神态。两家是世交,这种场合见面本就稀松平常,只是让林欢儿微微一怔的,却是站在程叠恩身侧的那名男子——欧晓觉。那张脸,她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在视频里见过,在深夜的梦里也见过,可真正近在咫尺时,却只剩下陌生和疏离。她心里隐约明白,这大概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前男友”,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开口。高海明倒是爽朗,笑着把林欢儿介绍给程叠恩认识,又像无意似的提起林欢儿的“男朋友”也在今天回国,语调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打趣。话音刚落,欧晓觉的肩膀明显一紧,急急忙忙打断话头,主动向高海明问好,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给遮掩过去。高海明顺势追问他是否已经交了女朋友,语气轻快,却句句切中要害。程叠恩见状,只好出声打圆场,让高海明别太八卦,场面上的客套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却遮不住几人心底各怀的心思。
从高家离开后,程叠恩把欧晓觉带回了自己家。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欧晓觉心里堵得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起刚才在高海明面前,他只说两人是“同学”关系。程叠恩有些介意,话里有话地问他,是不是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欧晓觉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脸正色地解释,自己还没得到程父程母的认可,如今事业刚起步,基础不稳,实在不适合到处宣扬感情。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等自己在事业上做出成绩,一定会高调宣布恋情,风风光光地把程叠恩介绍给所有人。程叠恩单纯,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是成熟稳重的表现,非但没有怀疑,反而认真地点头,说会在工作上想办法帮他一把,让他的事业走得更顺一点。欧晓觉看着他如此信任,心里既有得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几日奔波忙碌之后,欧晓觉终于抽出时间与林欢儿单独见面。两人坐在餐厅的一角,桌上的咖啡已经放凉,气氛却迟迟热不起来。林欢儿先开口,语气淡淡地问他,为什么会跟程叠恩一起回国。她看似不经意,眼底却有难以察觉的冷静观察。欧晓觉深吸一口气,立刻进入自己最擅长的角色——受害者。他开始“卖惨”,把这几年的留学生活说得格外凄苦:刚出国时人生地不熟,生活费紧张,林欢儿汇过来的钱根本不够用,自己只能到处打工挣学费,打两份工累得直不起腰。说着说着,他顺势提到,正是在这段艰难日子里,他结了家境优渥、人脉广阔的程叠恩,才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为了能借力打拼出一番事业,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于是提议先和林欢儿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辩解,把自己包装成既可怜又“被迫成长”的男人,好像亏欠的从来不是他。
林欢儿静静听完,只觉得胃里翻涌。前这个人眉眼依旧,却和记忆里的青涩少年若两人。他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一副深情又痛苦的模样,可那些伪装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眼。她想起自己这几年替他奔波筹钱,想起深夜里一次次安慰他、鼓励他坚持下去,而如今却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生活费不”“被迫寻找机会”。那种被践踏的感觉,让她一秒也不想再忍。终于,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冲了出来,站起身就劈头盖脸骂了过去,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宣泄在这一刻。话语中不小心带出了未来的“剧透”,直戳欧晓觉尚未经历、却即将上演的丑陋行为。也就在同一间,系统忽然发出警报——时间线因剧透巨大偏差,规则被打破,世界骤然一震,眼前光影翻转,她整个人像被猛然拉离现实,跌入另一条时间之河。
当视线重新聚焦,林欢儿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那个节点——欧晓觉刚刚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对话、场景、甚至空气中的气味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一次,她没有再按照旧轨迹走。没有豫,没有挽留,没有自我怀疑,她几乎是立刻头,干脆利落地答应分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卸下了沉重镣铐。欧晓觉被她毫不迟疑的态度吓了一跳,还来不及组织新的说辞,林欢儿已经顺势提出自己的唯一要求把这几年她资助他的生活费一笔一笔还清。她没有再提感情,没有提未来,只冷静地把这一段“投资”算成账目,让一切变得明明白。那一刻,命运的方向悄然改变,原缠绕的羁绊被她亲手剪断,她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原女友”,而是开始重新书写自己人生的人。
时间线悄悄修正,故事在新的轨道上继续向前。商业上,程恩正在为乐涛公司设计一系列与女性产品配套的小漫画。她女性视角出发,抓住使用场景和情绪需求,把角色画得鲜活生动,既可爱又带一点幽默感。高海明翻看了几页,眼神就亮了起来——这些作品明显能打动目标受众,也很契乐涛下一季的品牌方向。他当场表露出强烈合作意向,表示只要细节谈妥,宣传推广可以大力支持。见到这样的机会,林欢儿自然成了最适的对接人。高海明让她全程跟进,从洽谈到落地都由她负责,这不仅是工作上的信任,更是给她走向更大舞台的一张入场券。
工作聊得差不多时,高海明随口问起程叠恩与欧晓觉是何认识的。程叠恩没有多想,照实说是欧晓觉刚去国外不久,两人在学校认识,又因专业相近经常一起做项目,渐渐熟悉起来。高海明里一盘算,就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欧晓觉出没多久,就已经在情感上开始新的发展,而国内还有个默默付出的女朋友。想到这里,他心里难免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审慎。可偏偏,程叠恩又提出一个让他不太好拒绝的请求:希望他在乐涛为欧晓觉安排一份工作。两家世交,又考虑到合作关系,高海明不好直接驳面,只得答应下来,心里却暗暗决定要看清这个人的真目。
几天后,欧晓觉约来到乐涛面试。刚进办公室,高海明就开门见山,问起他在英国留学的经历和工作规划。欧晓觉像往常一样,先把“家境普通”“自力更生”的故事讲了一遍,说自己为了完成学业半工半读,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刻意营造出一个勤奋刻苦、独立上进的形象。高海明面上不动色,只淡淡补了一句,说自己听说国内有一位朋友,一直在背后默默资助他。欧晓觉被问得一愣,只好承认这件事,却转而将话锋一转,把这段感情描绘成一场“被辜负”的经历——他说女友后来出轨,让他在最难的时候遭受双重打击,是在这种伤口上,他才和程叠恩慢慢走到一起。话说得真切,好像受伤最深的那一个永远是他。
面试中途,助理敲门进来高海明签一份文件,顺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正好跳出一条来自林欢儿的信息,内容简短,却足够让欧晓觉看清发件人姓名,以及她和高海明之间似并不疏远的语气。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的嫉妒与不甘翻涌得几乎压不住。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为他付出一切的,现在似乎已经有了新的依靠,而且这个人,比他象的要强大得多。面试还没正式结束,他就强行压下情绪告退,匆匆离开乐涛,整个人像被踩到痛处的野兽,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可宣泄。
一回住所,他就将门甩上,劈头盖脸地把怒火砸向林欢儿。在他眼里,林欢儿不过是“攀上高枝”之后急于脱身的人——先是脆利落答应分手,现在又和高海明联系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处境。他用最难听的话指责她现实、势利,仿佛被抛弃的人是自己。正吵得分难解,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程叠恩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问起面试结果。欧晓觉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收拾,只得匆忙编了个借口,说自己和乐涛的理念不合觉得在那里发挥不开,所以决定再看看别的公司。程叠恩虽然惋惜,却没有怀疑他的说法,只体贴地表示理解,并承诺之后还会继续帮他引荐合适的岗位门关上之后,屋内的争吵骤然止息,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尴尬与虚伪。
离开欧晓觉房间后,程叠恩心里却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她回想起不久前在乐涛无意间提到欧晓觉“从没谈过恋爱”的时候林欢儿那一瞬间僵在脸上的表情——震惊、错愕,还有一闪即逝的讥讽。那种反应不像是单纯的误会,更像是被人当场抹去存在后的本能反应。再回味欧晓觉给讲过的故事,从初遇到相知,从孤独到相互扶持,每个细节都精心打磨得太过完美。她突然发现,这些故事几乎没有留给她任何疑缝隙,仿佛是事先排练好的剧本。“完美”,反而让人不安。怀疑的种子被悄悄种下,她第一次认真地想:欧晓觉说的那些,真的全都真实吗?还是只是他所需要的那部分真相?
与此同时,欧晓觉没有停下为自己洗白的脚步。他约了几位昔日同学出来聚餐,一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他当着一桌熟面孔,绘声绘色抱怨林欢儿“移情别恋”:说她在他艰难的时候嫌弃他没出息,说她攀上高枝后一脚把他踹开,把几年的感情说成一场可笑的交易。席间小秋一边听,一边悄悄把这些话编辑成信息发给了远在商场逛街的梦梦。朱梦梦当时正和胡铁汉挑衣服,随手点开消息,内容让她怒火直冲脑门。她太清楚这几年的真相——欧晓觉国三年,谁在咬牙省吃俭用寄钱,在背后替他撑着一切,只有她最清楚。
朱梦梦几乎顾不上结账,拉着胡铁汉就往饭店赶。她推门而入时,正好听见欧晓觉还在唾沫飞,控诉自己“被抛弃”的悲惨经历。话还没落,她直接拎起桌上的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一圈人全都愣住。她毫客气地当众质问他,这几年到底是谁在辛挣钱养他留学、是谁在国内替他扛下所有压力,一条条细数,句句扎心。欧晓觉被戳破面具,连忙辩解,说自己没说谎,甚至把胡铁汉拉出来当“证人”,称他曾亲眼过林欢儿与高海明在车上动作暧昧。朱梦梦听完,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她拉着胡铁汉走出饭店,在门口追问当时的节。胡铁汉支支吾吾,只能承认自己实看见过那一幕,却完全不了解前因后果。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从一角画面就妄下判断,而这片面的一瞥,却成了欧晓觉歪曲事实的“证据”。即便如此,朱梦梦仍旧不肯相信欢儿会如欧晓觉所说那样,她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夜深人静时,林欢儿主动找到朱梦梦。她知道白天的事,也得到朱梦梦为她出头时的冲动与不平可她并不想让朋友因自己的过去耗费过多力气。两人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欢儿轻声劝她,不必再替自己打抱不平。她说,正是彻底看清了欧晓觉的为人,她才更明白,自己曾经是多么不值——那些年的付出,就像往无底洞里填沙,稍有风吹草动被他颠倒黑白,泼脏水在她身上。但的语气并不悲伤,反而多了份坚定。她郑重地对朱梦梦说,欧晓觉泼给她的每一滴污水,迟早有一天都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不是通过争吵,而是用事实、用越来越好的生活去回击。她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哪怕一分钟。
第二天,工作又把几命运线重新牵到了一起。程叠恩再一次来到乐涛谈合作,这次是跟进漫画项目的细节。结束正式讨论后,她在公司走廊拐角处意外遇见了林欢儿。气氛短暂凝固了一秒,两人都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林欢儿想了想,还是上前打了招呼,随后拿出一本整理好的稿集——那是朱梦梦最近创作的一套漫画。她语诚恳地请程叠恩帮忙指点一二,希望能专业建议。程叠恩接过稿集,翻了几页,发现画风质朴却情绪真挚,人物虽不算精致,却有股打动人的真实感。她抬头看向林欢儿,认真地答应会好好研究这些作品,并有机会时给予实在的反馈。两人之间没有明说什么,却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无论过去的情感纠葛多么复杂,未来至少可以在作与工作中,站在同一边。人和人的关系许正是在这种不动声色的交流里,悄悄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