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明正和林欢儿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程叠恩提着礼物快步走来,眉眼间是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神态。两家是世交,这种场合见面本就稀松平常,只是让林欢儿微微一怔的,却是站在程叠恩身侧的那名男子——欧晓觉。那张脸,她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在视频里见过,在深夜的梦里也见过,可真正近在咫尺时,却只剩下陌生和疏离。她心里隐约明白,这大概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前男友”,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开口。高海明倒是爽朗,笑着把林欢儿介绍给程叠恩认识,又像无意似的提起林欢儿的“男朋友”也在今天回国,语调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打趣。话音刚落,欧晓觉的肩膀明显一紧,急急忙忙打断话头,主动向高海明问好,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给遮掩过去。高海明顺势追问他是否已经交了女朋友,语气轻快,却句句切中要害。程叠恩见状,只好出声打圆场,让高海明别太八卦,场面上的客套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却遮不住几人心底各怀的心思。
从高家离开后,程叠恩把欧晓觉带回了自己家。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欧晓觉心里堵得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起刚才在高海明面前,他只说两人是“同学”关系。程叠恩有些介意,话里有话地问他,是不是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欧晓觉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脸正色地解释,自己还没得到程父程母的认可,如今事业刚起步,基础不稳,实在不适合到处宣扬感情。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等自己在事业上做出成绩,一定会高调宣布恋情,风风光光地把程叠恩介绍给所有人。程叠恩单纯,听得眼睛发亮,觉得这是成熟稳重的表现,非但没有怀疑,反而认真地点头,说会在工作上想办法帮他一把,让他的事业走得更顺一点。欧晓觉看着他如此信任,心里既有得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几日奔波忙碌之后,欧晓觉终于抽出时间与林欢儿单独见面。两人坐在餐厅的一角,桌上的咖啡已经放凉,气氛却迟迟热不起来。林欢儿先开口,语气淡淡地问他,为什么会跟程叠恩一起回国。她看似不经意,眼底却有难以察觉的冷静观察。欧晓觉深吸一口气,立刻进入自己最擅长的角色——受害者。他开始“卖惨”,把这几年的留学生活说得格外凄苦:刚出国时人生地不熟,生活费紧张,林欢儿汇过来的钱根本不够用,自己只能到处打工挣学费,打两份工累得直不起腰。说着说着,他顺势提到,正是在这段艰难日子里,他结了家境优渥、人脉广阔的程叠恩,才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为了能借力打拼出一番事业,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于是提议先和林欢儿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辩解,把自己包装成既可怜又“被迫成长”的男人,好像亏欠的从来不是他。
林欢儿静静听完,只觉得胃里翻涌。前这个人眉眼依旧,却和记忆里的青涩少年若两人。他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一副深情又痛苦的模样,可那些伪装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眼。她想起自己这几年替他奔波筹钱,想起深夜里一次次安慰他、鼓励他坚持下去,而如今却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生活费不”“被迫寻找机会”。那种被践踏的感觉,让她一秒也不想再忍。终于,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冲了出来,站起身就劈头盖脸骂了过去,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宣泄在这一刻。话语中不小心带出了未来的“剧透”,直戳欧晓觉尚未经历、却即将上演的丑陋行为。也就在同一间,系统忽然发出警报——时间线因剧透巨大偏差,规则被打破,世界骤然一震,眼前光影翻转,她整个人像被猛然拉离现实,跌入另一条时间之河。
当视线重新聚焦,林欢儿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那个节点——欧晓觉刚刚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对话、场景、甚至空气中的气味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一次,她没有再按照旧轨迹走。没有豫,没有挽留,没有自我怀疑,她几乎是立刻头,干脆利落地答应分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卸下了沉重镣铐。欧晓觉被她毫不迟疑的态度吓了一跳,还来不及组织新的说辞,林欢儿已经顺势提出自己的唯一要求把这几年她资助他的生活费一笔一笔还清。她没有再提感情,没有提未来,只冷静地把这一段“投资”算成账目,让一切变得明明白。那一刻,命运的方向悄然改变,原缠绕的羁绊被她亲手剪断,她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原女友”,而是开始重新书写自己人生的人。
时间线悄悄修正,故事在新的轨道上继续向前。商业上,程恩正在为乐涛公司设计一系列与女性产品配套的小漫画。她女性视角出发,抓住使用场景和情绪需求,把角色画得鲜活生动,既可爱又带一点幽默感。高海明翻看了几页,眼神就亮了起来——这些作品明显能打动目标受众,也很契乐涛下一季的品牌方向。他当场表露出强烈合作意向,表示只要细节谈妥,宣传推广可以大力支持。见到这样的机会,林欢儿自然成了最适的对接人。高海明让她全程跟进,从洽谈到落地都由她负责,这不仅是工作上的信任,更是给她走向更大舞台的一张入场券。
工作聊得差不多时,高海明随口问起程叠恩与欧晓觉是何认识的。程叠恩没有多想,照实说是欧晓觉刚去国外不久,两人在学校认识,又因专业相近经常一起做项目,渐渐熟悉起来。高海明里一盘算,就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欧晓觉出没多久,就已经在情感上开始新的发展,而国内还有个默默付出的女朋友。想到这里,他心里难免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审慎。可偏偏,程叠恩又提出一个让他不太好拒绝的请求:希望他在乐涛为欧晓觉安排一份工作。两家世交,又考虑到合作关系,高海明不好直接驳面,只得答应下来,心里却暗暗决定要看清这个人的真目。
几天后,欧晓觉约来到乐涛面试。刚进办公室,高海明就开门见山,问起他在英国留学的经历和工作规划。欧晓觉像往常一样,先把“家境普通”“自力更生”的故事讲了一遍,说自己为了完成学业半工半读,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刻意营造出一个勤奋刻苦、独立上进的形象。高海明面上不动色,只淡淡补了一句,说自己听说国内有一位朋友,一直在背后默默资助他。欧晓觉被问得一愣,只好承认这件事,却转而将话锋一转,把这段感情描绘成一场“被辜负”的经历——他说女友后来出轨,让他在最难的时候遭受双重打击,是在这种伤口上,他才和程叠恩慢慢走到一起。话说得真切,好像受伤最深的那一个永远是他。
面试中途,助理敲门进来高海明签一份文件,顺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正好跳出一条来自林欢儿的信息,内容简短,却足够让欧晓觉看清发件人姓名,以及她和高海明之间似并不疏远的语气。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的嫉妒与不甘翻涌得几乎压不住。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为他付出一切的,现在似乎已经有了新的依靠,而且这个人,比他象的要强大得多。面试还没正式结束,他就强行压下情绪告退,匆匆离开乐涛,整个人像被踩到痛处的野兽,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可宣泄。
一回住所,他就将门甩上,劈头盖脸地把怒火砸向林欢儿。在他眼里,林欢儿不过是“攀上高枝”之后急于脱身的人——先是脆利落答应分手,现在又和高海明联系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处境。他用最难听的话指责她现实、势利,仿佛被抛弃的人是自己。正吵得分难解,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程叠恩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问起面试结果。欧晓觉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收拾,只得匆忙编了个借口,说自己和乐涛的理念不合觉得在那里发挥不开,所以决定再看看别的公司。程叠恩虽然惋惜,却没有怀疑他的说法,只体贴地表示理解,并承诺之后还会继续帮他引荐合适的岗位门关上之后,屋内的争吵骤然止息,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尴尬与虚伪。
离开欧晓觉房间后,程叠恩心里却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她回想起不久前在乐涛无意间提到欧晓觉“从没谈过恋爱”的时候林欢儿那一瞬间僵在脸上的表情——震惊、错愕,还有一闪即逝的讥讽。那种反应不像是单纯的误会,更像是被人当场抹去存在后的本能反应。再回味欧晓觉给讲过的故事,从初遇到相知,从孤独到相互扶持,每个细节都精心打磨得太过完美。她突然发现,这些故事几乎没有留给她任何疑缝隙,仿佛是事先排练好的剧本。“完美”,反而让人不安。怀疑的种子被悄悄种下,她第一次认真地想:欧晓觉说的那些,真的全都真实吗?还是只是他所需要的那部分真相?
与此同时,欧晓觉没有停下为自己洗白的脚步。他约了几位昔日同学出来聚餐,一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他当着一桌熟面孔,绘声绘色抱怨林欢儿“移情别恋”:说她在他艰难的时候嫌弃他没出息,说她攀上高枝后一脚把他踹开,把几年的感情说成一场可笑的交易。席间小秋一边听,一边悄悄把这些话编辑成信息发给了远在商场逛街的梦梦。朱梦梦当时正和胡铁汉挑衣服,随手点开消息,内容让她怒火直冲脑门。她太清楚这几年的真相——欧晓觉国三年,谁在咬牙省吃俭用寄钱,在背后替他撑着一切,只有她最清楚。
朱梦梦几乎顾不上结账,拉着胡铁汉就往饭店赶。她推门而入时,正好听见欧晓觉还在唾沫飞,控诉自己“被抛弃”的悲惨经历。话还没落,她直接拎起桌上的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一圈人全都愣住。她毫客气地当众质问他,这几年到底是谁在辛挣钱养他留学、是谁在国内替他扛下所有压力,一条条细数,句句扎心。欧晓觉被戳破面具,连忙辩解,说自己没说谎,甚至把胡铁汉拉出来当“证人”,称他曾亲眼过林欢儿与高海明在车上动作暧昧。朱梦梦听完,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她拉着胡铁汉走出饭店,在门口追问当时的节。胡铁汉支支吾吾,只能承认自己实看见过那一幕,却完全不了解前因后果。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从一角画面就妄下判断,而这片面的一瞥,却成了欧晓觉歪曲事实的“证据”。即便如此,朱梦梦仍旧不肯相信欢儿会如欧晓觉所说那样,她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夜深人静时,林欢儿主动找到朱梦梦。她知道白天的事,也得到朱梦梦为她出头时的冲动与不平可她并不想让朋友因自己的过去耗费过多力气。两人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欢儿轻声劝她,不必再替自己打抱不平。她说,正是彻底看清了欧晓觉的为人,她才更明白,自己曾经是多么不值——那些年的付出,就像往无底洞里填沙,稍有风吹草动被他颠倒黑白,泼脏水在她身上。但的语气并不悲伤,反而多了份坚定。她郑重地对朱梦梦说,欧晓觉泼给她的每一滴污水,迟早有一天都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不是通过争吵,而是用事实、用越来越好的生活去回击。她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哪怕一分钟。
第二天,工作又把几命运线重新牵到了一起。程叠恩再一次来到乐涛谈合作,这次是跟进漫画项目的细节。结束正式讨论后,她在公司走廊拐角处意外遇见了林欢儿。气氛短暂凝固了一秒,两人都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林欢儿想了想,还是上前打了招呼,随后拿出一本整理好的稿集——那是朱梦梦最近创作的一套漫画。她语诚恳地请程叠恩帮忙指点一二,希望能专业建议。程叠恩接过稿集,翻了几页,发现画风质朴却情绪真挚,人物虽不算精致,却有股打动人的真实感。她抬头看向林欢儿,认真地答应会好好研究这些作品,并有机会时给予实在的反馈。两人之间没有明说什么,却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无论过去的情感纠葛多么复杂,未来至少可以在作与工作中,站在同一边。人和人的关系许正是在这种不动声色的交流里,悄悄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