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明和胡铁汉约好去射击俱乐部,一路开车过去的时间里,高海明几乎一句闲聊都没有,指尖敲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林欢儿最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举动。明明她已经有了欧晓觉这个男朋友,却又时不时跑来关心自己,对他的每一次情绪起伏都格外敏感,还会不经意地透露出一种近乎暧昧的在意。高海明想起她在办公室里故作轻松地打趣,又想起她在公司楼下不经意停留的眼神,总觉得这一切不像随口玩笑,也不像普通同事之间的礼貌关心,却又走不到坦白挑明的那一步。他一遍遍设想如果林欢儿有一天忽然宣布要结婚,而那个新郎不是自己,他会不会后悔今天的犹豫和克制,于是越想越烦躁,车速在不知不觉中也快了几分。
到了射击俱乐部,两人的出现迅速吸引了注意力。胡铁汉在这里算是“熟面孔”,偏偏又性格耿直,从前查违规时没少开罚单,得罪了不少看他不顺眼的人。有几位男士一看他来了,便凑上来假装热情寒暄,实则话里带刺,非要拉着他“切磋两把”,借机找回当初被罚的场子。胡铁汉懒得搭理,可对方软硬兼施,话头已经带了几分挑衅的味道。气氛正要僵住时,高海明淡淡地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要和这些人比一比枪法。几轮较量下来,高海明沉稳冷静,每一次抬手都干净利落,几乎把对面那几人的射击水平压得抬不起头。最终,几位本想找麻烦的男士只能灰溜溜收枪,嘴上还强撑着笑意,脚步却比谁都快地离开了射击区。
等喧闹散去,只剩他们两个在整理装备时,胡铁汉这才看着高海明,半是感激半是好奇地开口,说他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像是有什么心事。高海明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突然问出一个看似抽象却带着真实温度的问题:如果一段感情从开始就注定留不住,是不是就该干脆放手,不必再抱任何侥幸?这个问题乍听之下像是哲学命题,实则字里行间藏着强烈的个人投射。胡铁汉本来想随便敷衍过去,可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毕业前那次聚餐的情景——那天林欢儿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不舍,讲话时总会下意识地望向某个方向,仿佛有什么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还堵在心底。可他知道,林欢儿和他,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他们的性格、选择、乃至人生的节奏,都注定不在同一轨道上。想到这里,他语气反而变得坚定,告诉高海明,与其耗在一段看不到结果的关系里勉强坚持,不如趁还来得及的时候学会放手,及时止损,未必不是一种成熟。
从射击俱乐部出来,两人照例去了常去的模型店,继续完成上次没拼完的飞机。店里灯光柔和,桌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说明书,按理说这样的环境很适合让人安静下来,可高海明整个人依旧心神不宁。胡铁汉低头认真拼装,他却时不时走神,不心碰掉了模型的一扇机翼,小小的零件在桌边滚了一圈。胡铁汉抬眼瞥了他一下,笑他最近像丢了魂似的。高海明只含应付,心思却已飞出模型店,落在另计划上。第二天一大早,他没有事先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径直跑到韵生公司,直接在前台报上方元的名字,请求见面。一进会议室,他便开门见山,自称来代表乐涛商谈延续合作的事,态度看似云淡风轻,却在细节上给出极具诚意条件——不但同意让两家公司的合约继续执行,还提出乐涛愿意拿出百分之三的利润空间作为让利。同时,他顺势提出新的合作模式:以后与女性产品相关的营销统筹,将全部由林欢儿负责,希望韵生方面配合林欢儿常驻乐涛办公。方元略一思索,便爽快答应,这样不仅能维持合作,更能培养新人,对公司也有益处。
次见面后,高海明的安排如同一枚悄然棋的子,渐渐改变了几个人的工作和生活节奏。胡铁汉则终于从一堆琐事中抽出时间,和朱梦梦约了个正式的约会。他本以为只要选个气氛不错的餐厅就算尽到心,却没想到话题刚聊几句,他竟无意识地问起林欢儿和欧晓觉的近况。朱梦梦原本兴致不错,听到他提及别的女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她力压住心中的不悦,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两人感情仍算稳定,只是林欢儿最近忙着工作,联系得比以前少了一些。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夹带着一点试探,想看胡铁汉到这些会有怎样的反应。胡铁汉嘴上只是“哦”了一声,神情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像是在为一段远去的青春时代作最后告别。朱梦梦看在眼里,心里难免点不是滋味,却又无法就此发作,只能把这点微妙情绪压在杯底,与红酒一起咽下。
另一边,林欢儿正式搬到乐涛办公,成为新办公室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身影刚安顿好桌面和文件,她就被高海明安排了满满当当的任务:新项目的调研、旧客户的回访、以及几份需要连夜修改的方案。节之快,让她连喝口水的空档都少得可。等到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很快只剩她的座位仍亮着小台灯。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的楼层里格外清晰。高海明在不远处的办公室看了看时间,走出来让罗州帮个忙,顺路点了她上次很喜欢的那家馄饨外卖。塑料袋打开时,熟悉的香气在空气弥漫开来,汤还是那种清淡却有层次的味道,馄饨皮薄馅足。林欢儿端起碗,第一口就尝出熟悉的感觉,忍不住眼去看高海明,心底隐隐明白:他随便找一家,而是记得她曾经随口夸过这家馄饨好吃。
加班结束坐电梯下楼时,楼内已经空荡得只剩应急灯亮着。电梯门打开,她看到高海明好站在不远处的电梯口,却奇怪地没有伸手按键,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两个人短暂对视,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停顿林欢儿敏锐地察觉,他多半是在等自己一起楼,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这两天他的态度偏偏有些反常,一会儿对她格外照顾,一会儿又忽然疏离冷淡,像在刻意保持界限。她站在电梯里,心中味杂陈,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也不知道这种若即若离是出于扎,还是单纯玩弄心思。
回到家后,林欢儿换上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朱梦梦一边敷面膜一边刷手机,见她心不在焉,于顺势把话题引向感情。林欢儿忽然认真地问,朱梦梦到底喜欢胡铁汉什么?在她看来,胡铁汉对朱梦梦不算热情,既主动表达爱意,也不善于制造惊喜,很多时候甚至得有些木讷。朱梦梦听完,却笑着摇摇头,说他就是这种不善言辞、不喜欢表现的人,但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会在。上高中时,被人误会或刁难时,胡铁汉总会悄悄站在她那边,帮她解围,却从不在别人面前邀功。她说着说着,眼睛里不知不觉染上柔光。说到一半,林欢儿注意到她手放着一瓶在英国买的防晒喷雾,包装精,明显是花了心思挑选的东西。这一眼,让她忽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念头——第二天要把这瓶防晒带去公司,看看高海明看到自己用别处带回来的东西,会不会表现出一点吃醋的迹象p>
第二天,在办公室里,事情果然照着她心里的剧本发展。她故意在工位上摆出那瓶防晒喷雾,有意无意间在光下轻轻喷了几下。没多久,高海明过,目光在那瓶喷雾上停留片刻,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却开始在手机上发信息。不出两天,他托在香港的朋友紧急采购了一整箱同款防晒喷雾,连型号和味道都几一模一样,然后若无其事地搬到公司,像是纯粹出于对员工的关怀,顺手把其中一部分“顺带”送给林欢儿。林欢儿心里就明白,却仍装作受宠若惊,干脆大地在办公室里提议请客,让每位女同事都拿一瓶试用,气氛热闹起来,赞叹声此起彼伏。她越是慷慨,高海明心里越不是滋味,看着原本想“特别照顾”的心意被散成一支支喷雾落到别人桌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火,只能板着脸默默离开。
临近下班时,高海明终于按捺住,叫林欢儿去他的办公室。他表情严肃,却尽量控制语气,只说公司内部会有一段调整期,罗州的职位暂时需要人顶替,他希望林欢儿在兼顾本职工作的同时,顺带代替罗州,担他的生活助理。这个安排从职级上说并非降格,反而意味着信任,只是内容上更多掺杂了私人色彩。林欢儿愣了一下,心跳微微加,嘴上却只淡淡答应。第二天一早,她按约定来到高海明的别墅,一边打量这个她从未真正走进过的私人空间,一边在心里猜测他的真实意图。不一会儿,高海明从楼上下来,一手拿着领带,显然是刻意让她看到林欢儿顺势接过,站到他面前,熟练地帮他系好一个线条优雅的领结。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襟前,空气中有一种若有无的暧昧。高海明注意到她的手法非普通的四手结,便随口问了一句,为何会这么特别的系法。林欢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说这是自己曾为一个男人特地学会的。话音刚落,高海明心里立刻浮现“欧晓”三个字,脸上神情瞬间冷下来,原本若隐若现的微笑消失无踪。他一把夺回自己的外套,几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独自出,把还愣在原地的林欢儿,留在门的晨风里。
林欢儿原本以为,他这样摔门而去,多半是请一天假冷静情绪,压根不会出现在公司。可当她匆匆赶到乐涛时,却惊讶地发现,高海明早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翻看文件,仿佛清晨的不快根本没发生过。她一下子有种被戏弄的错觉,心中又气又郁闷,觉得他明明多心,又要摆出一副上司架子来折腾。一天的工作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度过,等到下班灯光渐渐暗下来,她忽然想起朱梦梦时不时提起的欧晓觉——那个一直存在于话题里,却很少真正出现在她世界中的男人。她自己的邮箱,调出欧晓觉发来的旧邮件,仔细查看附件里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他确实很帅,五官明朗,眼神干净,带着一点书卷气,又失男人的坚韧。她看着看着,竟不由地笑了出来,像是突然触摸到某个对未来的幻象。笑声尚未散去,她却隐隐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的气息。
回头一看,高海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背后,视线从显示器上掠过,足以看清刚刚那几张照片的轮廓。林欢儿心里一惊,立刻紧张地关掉了窗口,手忙乱中差点点错图标。高海明没有再问她刚才在看什么,只淡淡说了一句“跟我去个地方”,语气不像是命令,更多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林欢儿第一反应,是以为他终于肯放下面子,主动缓和这两天奇怪的氛,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小小的得意——或许自己的试探并非毫无效果。她收拾好桌面,跟在他身后走出公司,一路上他没说话,她也不再追问,只在车窗外看城市夜色逐渐亮起。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气氛雅致的餐厅门口。刚踏进门口,她还在猜测是不是两人单独吃顿饭,顺便聊明白彼此的心思。谁服务生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停在靠窗的一张桌边时,她一下子愣住——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人,正是胡铁汉和朱梦梦。桌上摆着点好的菜,茶水还冒着腾腾热气。几视线在空中交汇,各自心里都有不同的盘算与情绪。这场看似普通的聚餐,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向了一个暗流涌动的局面:有人试图借机厘清关系,有人想用轻松话掩饰在意,而有人,则还在努力分辨,自己究竟该选择哪一条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