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去,野玫瑰歌舞餐厅门口却先一步冷了场。崔国明路过时,正巧撞见几个人神色匆忙地从里面抬出一副担架,上头严严实实盖着白布。那一刻,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多问了一句,才得知是季强突发血管瘤,人没来得及抢救,就这么走了。消息像一块冷石,砸进崔国明心里,也迅速在崔家蔓延开来。季强的离去,让整个崔家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哀意,仿佛热闹被人突然掐灭。曾经“鼎庆楼”里热气腾腾的光景,被这一声突兀的命运哨音切断,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往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人记得,那碗雪衣豆沙究竟是什么滋味。
夜里,屋外安静下来,崔梦难得没有早早回房,而是跟李小珍坐在一块儿聊天。话说着说着,她竟破天荒地提了崔国明一句好话,说他最近比从前踏实了些,也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自己手里的活计。李小珍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没过几天,隔壁达达却闹出了不小的笑话——他给客人纹身,手艺粗糙得不像话,图案一亮出来,直接把人气炸了,追着他满街跑。崔国明和刘野见势不妙,赶紧冲上去拦人,等真正看清那位顾客背上的“杰作”,两人也是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帮忙说好话。
好不容易把人劝住,答应让达达当场修改。达达急中生智,让刘野先在客人背上拔了个火罐,紫红的一圈格外醒目,他索性顺着那圈加了几笔,硬生生改成了个“大日如来”。事情虽然暂时压下去,可达达非但没被吓退,反倒越想越来劲,异想天开地提出要把拔罐、刮痧、针灸全都融进纹身艺术里,说这样图案就能无限次调整。刘野听得直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和崔国明看法一致,觉得他要是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先学好防身术,保住命才是正经事。
没多久,老师又把崔国明叫到了学校。这回聊的不是别的,而是那辆变速自行车。自打霍晓阳骑上之后,迟到成了家常便饭,这次考试更是离谱,直接考了倒数第二,郭小雪排在最后。老师语重心长地提醒他,多关心关心郭小雪。崔国明挨了半天训,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折腾外头的事,对家里孩子,尤其是学习,确实疏忽得太多了。
当晚回家,崔国明特意把崔梦叫出来,仔细询问郭小雪的近况。崔梦憋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涌出来,说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父母的关心被分走了,她心里不舒服,学习自然也提不起劲。崔国明听得心里发紧,既心疼又自责。琢磨了好一阵,他回屋跟李小珍商量,决定暂时搁置买车的计划,眼下最要紧的,是换一套更宽敞的房子,让孩子们有个安稳的空间。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直奔售楼处。样板房明亮敞快,看得人心动,可价格同样烫手。掰着手指算来算去,就算把老房子卖了,账面上还差整整二十万。崔国明心里也没底,可脸上依旧稳着,反过来安慰李小珍,说钱总能挣回来。李小珍听他这么一说,眉头总算松了些。晚上歇下前,她又提起家里那三个小家伙最近添了新宠,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一时间热闹非凡。崔国明听着,心里“再要一个”的念头刚冒头,扭头一看,媳妇已经睡得沉了。
为防止再出意外,崔国明特意给达达引荐了会功夫的宏伟,让他跟着学“猛虎硬爬山”防身。达达起初半信半疑,直到宏伟亮出真功夫,这才彻底服气,郑重其事地拜了师。宏伟见他态度诚恳,又额外教了他一招拍板砖的狠手段,算是压箱底的本事。
买房的缺口始终压在心头,崔国明渐渐动了去绥河当倒爷的念头。正盘算着这条路该怎么走,霍东风在里头的狱友老刘找上门来,捎了几句话。闲聊间,老刘听说他的打算,当即提出结伴同行。消息一传开,达达也坐不住了,干脆把店盘给刘野,兴冲冲想跟着一起去闯绥河。可这一次,崔国明没有犹豫,直接把他拦了下来,知道这条路风险不小,不能再把更多人拖进来。
苏联解体之后,原本紧密的计划经济体系轰然坍塌,俄罗斯民生物资供应一度陷入长期短缺。轻工业产品尤其紧俏,从衣服、日用品到小家电,处处都是缺口。边境一线最先嗅到变化的,不是官员,而是普通百姓。一时间,“倒爷”这个行当悄然兴起,靠着胆子大、腿脚快、消息灵通,在中俄之间来回倒腾货物,硬是在夹缝里闯出一条生路。崔国明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看准了机会。他不是莽撞的人,反而算得精、想得远,早早盘算好路线和货品,带着妻子李小珍给他收拾好的行装,又叫上老刘,一拍即合,直奔火车站,准备去边境试试水。
谁也没想到,计划才刚开始就出了岔子。两人刚在车厢里坐稳,对面就多了个熟人——达达。这个愣头青大咧咧地笑着,裤腰里鼓鼓囊囊塞着整整七千块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带着家底出门闯荡。崔国明心里一沉,却已经来不及。火车一路晃荡,等到站下车,达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裤裆被人划了个口子,钱早就没影了,而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打盹的老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刀,不只割走了钱,也把达达初出茅庐的天真割得干干净净。
下车之后,崔国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达达要是这么不管不顾地跟着,迟早还得惹事。他咬咬牙,掏出两百块钱,明着跟达达说清楚:一百买车票回家,一百当路费,算是仁至义尽。可达达却像吃了秤砣一样,死活不肯走,认准了要跟他们混到底。崔国明没办法,只能又摸出几块钱,让他先去找人把裤子缝好,至少别再惹眼。几个人在饭馆吃饭时,达达却把注意力全放在邻桌的姑娘菲菲身上,一眼就陷了进去,眼神怎么都收不回来。
正当菲菲若有若无地朝达达抛着媚眼,空气里暧昧刚刚升起,一伙人却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神情冷硬,带着几个帮手径直坐到菲菲面前,开口就要带她走,声称她私吞了一批货。饭馆里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达达哪见过这种阵仗,却偏偏热血上头,猛地站出来挡在菲菲身前,还抄起酒瓶子往自己脑门上狠狠一磕,想靠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退对方。结果瓶子没碎,人却血流满面。那男人嫌麻烦,骂了一句晦气,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屋子看热闹的人。
事后,崔国明心里又气又怕,硬是又掏出三百块钱,催着达达赶紧回家,别再掺和进来。可达达挨了血、丢了钱,反倒更像认了命,怎么劝都不走。无奈之下,崔国明只好带着他和老刘找了家条件一般的宾馆,要了个三张床的房间先安顿下来。他叮嘱达达老实待着,自己和老刘则出去张罗生意。他们弄来一辆三轮板车,装满羽绒服,先是用五件羽绒服从俄罗斯人手里换到一辆摩托车,又顺势用二十五件羽绒服换回一台车床,生意推进得异常顺利。
可达达偏偏不安分,非要跟老刘一起搬货。就在街头忙活的时候,他一抬头,赫然看见之前饭馆里的那个男人坐着吉普车从眼前经过。达达心里一紧,鬼使神差地蹬上三轮车就追了上去,眼睁睁看着那伙人进了一家饭店。等崔国明回到宾馆听说这事,心里直打鼓,生怕达达那股愣劲惹出大祸,被人拉到荒郊野岭收拾了。可实际上,那男人压根没认出他,只当是个送货的。达达却偷听到他们商量要找“那个闹事的”算账,吓得魂飞魄散,连拉货的钱都忘了要,仓皇逃走。
与此同时,远在家中的李小珍也有自己的烦恼。她一进门,就发现三个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弄回狗、鸽子、乌龟,把客厅闹得一塌糊涂。她强压着火气,深吸几口气,硬是挤出笑脸,把残局一点点收拾干净。她明白,崔国明在外头闯荡已经够辛苦了,家里这点乱象,她只能自己扛下来。她的隐忍和操持,成了这个家庭在动荡年代里最稳的根。
达达回到宾馆后,和崔国明、老刘喝酒解闷,气氛刚缓和下来,隔壁房间却突然传来女孩的呼救声。崔国明下意识撞开门,发现屋里的人竟然又是菲菲。菲菲一口咬定房间里有耗子,非要他留下来帮忙,把达达和老刘支走。门一关,她立刻变了脸,死死抱住崔国明不放。就在此时,一个叫老赵的人拿着相机闯了进来,咔嚓几下拍照,顺势演了一出“抓奸”的戏码。崔国明这才明白,自己落进了精心布置的圈套。
老赵一伙人把崔国明扣下,狮子大开口要两万块钱私了。他被带到一处阴暗的地下室,发现里面还关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一聊才知道,对方竟然也是因为“帮忙抓耗子”落到这步田地。不同的是,那男人对菲菲始终抱有幻想,坚信她只是误入歧途、本性不坏。为了凑钱救人,达达和老刘只能硬着头皮上街叫卖羽绒服。生意的动静反倒引起了菲菲和老赵的注意,这伙人贪念再起,暗地里盘算着,如何从他们身上再榨出更多油水。一场围绕贪婪、善意与愚勇的较量,悄然拉开了更危险的序幕。
整整一天的叫卖下来,达达嗓子早已沙哑得不像话,喉咙里仿佛塞进了一把砂子,可脚下的摊位前却依旧冷清。羽绒服一件件挂在架子上,随着寒风轻轻晃动,却始终等不到真正掏钱的顾客。反观老刘那边,生意明显顺畅得多,不时有人停下脚步讨价还价,成交声接连不断。到了晚上回到宾馆,达达把兜里皱巴巴的钞票摊在床上,一张一张数着,心里盘算着,只要再坚持卖上两天,差不多就能凑齐数目,把崔国明从困境里赎出来。他越算越觉得有奔头,甚至还隐约生出点自豪。可老刘却一肚子怨气,觉得达达不仅没帮上忙,反倒添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第二天一早,街口的寒气还没散尽,达达就遇见了一个神秘的男人。那人穿着旧呢子大衣,说话带着点口音,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外汇纸币,声称是值钱的德国马克。达达正犹豫着该不该接话,旁边却忽然凑上来另一个人,看着像个普通顾客,却显得格外热情,拍着胸脯说马克在黑市上兑价极高,当场就用一沓人民币换走了那张外汇,还留下了电话号码,拍着达达的肩膀保证,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尽管找他。达达捏着那一摞现钱,又低头看了看名片,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仿佛天上掉下了馅饼。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找老刘,眉飞色舞地把这桩“好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还忍不住炫耀自己赚的是外国人的钱,话里话外都透着得意,甚至还摆出一副老成的口吻,提醒老刘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要有点“国际视野”。老刘半信半疑,却也被那厚厚的人民币晃了眼,一时间没再反驳,只是心里隐约觉得不太踏实。
与此同时,在台球地下室里,昏黄的灯泡下烟雾缭绕,崔国明正和同关着的几个年轻人闲聊,打发漫长的时间。忽然电话铃响起,是李小珍打来的。他怕媳妇担心,便强撑着精神,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在绥河一切顺利,生意也有眉目。挂断电话没多久,菲菲来看人,眼神复杂。她看出那小年轻对自己依旧念念不忘,便语气冷静地提醒对方以后多留个心眼,别再被人利用,免得吃更大的亏。崔国明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小伙子执迷不悟,心里暗暗感叹,这种性子要是遇上达达,恐怕能一拍即合,简直是同病相怜。
没过多久,上午那个用马克换羽绒服的男人果然又出现了,这回还带着几名同伙,气势十足。一行人不再磨叽,直接把摊位上所有羽绒服一扫而空,结账时递给达达一大摞“外汇”。纸币颜色鲜艳,数量惊人,达达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连老刘这次也彻底被唬住了。等人走后,达达立刻按名片上的号码联系那个兑换者,约好见面时间。可约定的时辰一拖再拖,对方始终不见踪影,电话也很快关了机。再仔细一查,那所谓的德国马克竟然只是秘鲁币,毫无价值。直到这一刻,达达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精心设计的骗局,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转身就往派出所狂奔。
在派出所里,两人做完笔录,心情沉重得说不出话来。事情还没理出头绪,他们便直奔台球室想找崔国明商量对策,却不料正撞上一伙人闯了进去。打头的正是当初在街头“欺负”过菲菲的小张哥,而他身后那几张脸,也都是地下室里那小年轻的朋友。一时间场面失控,敌我难分,叫骂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三伙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中,老刘被人推倒在地,额头挂了彩。崔国明和达达顾不上别的,赶紧把人送去医院,所幸检查下来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崔国明和达达再次来到派出所,连办案的警察都对他们脸熟了,短短几天见了好几次面。警察无奈地劝他们,别再折腾了,早点回家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道。可达达偏偏拧劲儿上来,认定自己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非要在绥河闯出点名堂。恰在此时,派出所押进来一伙因打架斗殴被抓的人,正是菲菲和老赵那帮人。达达看到菲菲低声求情,心里一软,动作迟疑。崔国明却毫不犹豫,一把拽住他的衣服把他拉走,又耐着性子开导那小年轻,劝他和达达握手言和,别再把事情闹大。
回到宾馆后,夜色沉沉。达达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画着菲菲的纸片,灯光下的线条简单却生动。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崔国明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等老刘的伤一好就立刻回家,不再多留。第二天一早,达达却默默蹬上了三轮车,顶着寒风在街上转悠,盘算着无论如何得再挣点钱,好给老刘买些奶粉和罐头补补身体。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崔国明陪着老刘聊天解闷,没多久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已经帮他们追回了被骗走的货款。虽然没能换回那台心心念念的机床,但至少没赔得一干二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临走前,崔国明在走廊里又遇到了当初用摩托车做交易的那位俄罗斯女士,从她手里买了一个望远镜,还真诚地祝她今后一切顺当。回想这趟经历,他忽然觉得,这位女士恐怕是此行中遇到的唯一一个实诚生意人。
离开的那天,老刘和崔国明坐在火车站外的长椅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慨万千。老刘叹息自己这辈子没遇到几个好人,却也庆幸能认识崔国明这样讲义气的朋友。两人聊起今后的打算,话语里多了几分看透世事后的平静。这时,只见达达蹬着三轮车从远处赶来,气喘吁吁地送行,说自己决定留下来不走了,人也明显踏实了许多。崔国明把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说是写了封信。等达达载完客人,悄悄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千块钱,胸口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崔国明推门进屋的一瞬间,心口猛地一沉。客厅里像是被风暴扫过,桌椅东倒西歪,玩具、书本、宠物食盆混在一起,满地狼藉。三个孩子带着各自养的猫狗闹成一团,谁也不让谁,一见他回来就七嘴八舌地围上来,争着抢着告状。哭的哭、嚷的嚷,小动物也跟着乱叫,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撞来撞去。崔国明站在门口缓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疲惫和烦躁,先把孩子们分开,又安抚好宠物,这才让屋子勉强恢复了点秩序。
夜深人静时,崔国明单独把郭小雪叫到一旁谈话。他语气放缓,耐着性子劝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踏踏实实准备高考,将来考上大学学法律,说不定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法庭上,为自己、也为别人讨回公道。话原本说得平静,可郭小雪却越听越不对劲,当听明白父亲要等她上了大学、走上正道,才有机会真正走出来时,她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决堤,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那哭声像一根钝针,一下下扎在崔国明心上。
第二天,崔老爷子拄着拐杖来到服装店,状似随意地问起儿子这趟去绥河挣了多少钱。李小珍在一旁听见,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了门。老爷子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只是没有点破。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儿子别再折腾,收收心,好好过日子,别让一家人跟着提心吊胆。崔国明低头应着,心里却翻涌着说不出口的苦。
没过多久,崔国明又去找了大曾,专门打听郭大炮的案子进展。大曾直言案子已经进入起诉阶段,虽然其中确实有不少疑点,可缺乏关键证据,想翻案难如登天。他实话实说,如果有律师证,或许还能在庭上争取一下空间。崔国明听完心里一紧,想到自己的证件还被扣着,前路一片迷雾,明明看见希望,却怎么也够不着。
从绥河回来后,崔国明把带回来的巧克力分给了刘野,俩人闲聊时,他提起自己最近迷上了炒邮票,觉得这东西门槛不高,说不定能挣点快钱。刘野听得直摇头又忍不住感慨,说他这股折腾劲儿是真足,像是永远不知道累。正巧霍东风有心开饭店,在刘野的牵线下,崔国明去了“夜色”,见到了准备南下闯荡、打算把店盘出去的杨小姐。
不久后,霍东风刑满释放,二美照旧去接他。这一次的霍东风,眉眼间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稳,说话做事明显收敛许多。他反复表示自己已经看透了,想金盆洗手,再也不碰道上的事。崔国明特意张罗了一顿火锅,把霍东风父子叫到一起。热气腾腾的饭桌旁,霍东风借着酒劲立下誓言,说往后只想清清白白做人,哪怕穷点,也要留下个好名声。
饭后,霍东风去见“夜色”的房东,没想到对方竟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田三。霍东风一时没认出来,反倒是田三一点不介意,笑着叙旧,还主动把租金往下调了调,看似情谊十足。可没过多久,田三便露出了真正的来意,他私下找上霍东风,提出要“包装”他,捧成当地响当当的黑老大。原来田三打算进军房地产,拆迁少不了强硬角色,他正缺这么一张能镇场子的牌。
崔国明听明白田三的算盘,心里一阵反感。在他看来,霍东风这些年吃尽了牢狱之苦,好不容易想回头,田三却偏要把人往火坑里推。他当场表露出不屑,提醒霍东风别被表面的好处迷了眼。可现实的诱惑和残酷的生存压力,像两只无形的手,悄悄拉扯着人心。
一天晚上,崔国明、霍东风、宏伟和老刘几个人凑在一起吃烤串,烟火气混着酒味,气氛原本轻松。正喝到兴头上,二美忽然闯了进来,满身酒气,神色却异常严肃。她当着众人的面,对霍东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有人要杀他。一句话像冷水泼进火里,瞬间让酒局散了温度。散场后,二美执意要带霍东风去龙山寺,崔国明想拦,却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中。
车停在龙山寺外,夜风透着寒意。二美从包里掏出十万块钱塞到霍东风手里,说是给他开饭店添点本钱。随后,她语气一转,低声感慨自己未必能活着看到饭店开业,这些年在外头混,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里的老娘。霍东风坐在一旁,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攥着那沓钱。
第二天一早,崔国明去了夜色的工地找霍东风。还没说上几句话,霍东风突然接到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二美出事了。等他们赶到医院,一切已经来不及,抢救宣告失败。回去的路上,几辆挂着白花的黑车缓缓从街边驶过,像一条无声的队伍。崔国明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沉重。车里,霍东风终于崩溃,捂着脸失声痛哭,所有压抑与悔恨,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 literally and end with "
". Let's get started on this!
夜深人静,饭店后厨的灯还亮着。霍东风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烟头在指间一明一暗,脑子里却全是二美的影子——一起挨过的打、扛过的活、喝过的酒,甚至连那句满不在乎的玩笑话都还在耳边打转。想到这兄弟如今躺在冰的地下,他喉头一紧,眼眶发红,憋了半天的劲儿终于崩塌,整个人趴在案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道,这一哭不只是为二美送行,也是为自己过去那些年混江湖的日子做个了断。心里那点想要彻底金盆洗手、远离是非的念头,反倒在泪水里越来越清晰:这辈子,不想再看见谁因为自己沾上血光了。
第二天,手底下那帮兄弟找到饭店来,一个个火憋在胸口,非要拉着霍东风去给二美报仇。有人把桌子一拍,说得激动,脸都涨红了:“二美不能白死,咱们要是就这么算了,外头人还不把咱当孙子?”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霍东风身上,既焦急又不解。可霍东风只是默默点上支烟,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没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只说以后兄弟们要是真想混口安稳饭,可以随时来饭店看看场子,他能帮的一定帮;家里有啥难处,也都尽管开口。但要他再带人出去拼命、踩回那条老路,他是绝对不会干了番话一出,小弟们有的不服,有的委屈,可看到霍东风眼里那股说不清的绝望和倔强,想说的话全憋回肚子里,只能骂骂咧咧地散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崔国明日子也不太如意。前阵子兴冲冲跑去绥河,以为能赚上一笔,结果不光没挣着钱,连一直寄予厚望的自行车专利也折腾黄了。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大的窟窿,再想到自己早就许下的承诺——要买一栋像样的别墅,让全家人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他心里像被火燎着似的。为了凑齐那笔房款,他又琢磨起去上海倒腾邮票这条路,心里盘算着要大干一场。晚上回到家,他把李小珍到一边,一边拍胸脯一边保证,说自己一定有办法,最多半年,就能让那栋别墅写上“崔家”的名。李小珍看着他,两年三年都没停过折腾,对这种“新路子”早就见怪不怪,只是叹口气,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说:“你啊,就是这命,闲不住。那你就去折腾,看这回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过了几天,学校老师又把崔国明叫去,说霍晓阳这次考试依旧稳坐倒数第一的位置,一点看不出上进的迹象。不过让人略感宽慰的是,郭小雪这回考进了班级前十,拿了个第九名,总算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崔国明嘴上一个劲儿道歉,心里却盘算着别墅的事。抽空,他带着三个孩子特意跑去看那栋心心念念的别墅,站在铁门外头,指着那一排排落地窗和宽阔的院子,语气铿锵地跟孩子们说:“记住了,以后咱家的梦,就是住进去。咱不能一辈子窝在那破筒子楼里。”时,大城市里兴起了收藏邮票的风潮,有钱人把邮票当宝似的,价格一天天往上涨。崔国明托人打听消息,发现自己手里囤的那批邮票居然已经翻了三倍,心里大喜,赶紧出手套现,大赚一笔。尝到甜头之后,他非但没见好就收,反而又到处张罗借钱,想扩大规模,把本钱投得更大,认定这波行情只会上涨不会跌。
正当他沉浸在暴富梦里时,郭大炮的案子也到了即将开庭的节骨眼。为了给这桩冤案讨个说法,崔国明几乎把全城的路都跑遍了,鞋跟都快磨薄。打听到一点线索,他就不惜死缠烂打,终于摸到了法院院长的办公室门前。刚进去说明来意,里头的人脸色一沉,差点就喊保卫科把他架出去,说他扰乱秩序。崔国明急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摞卷了边的档案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些他多日来东拼西凑的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和划线。院长本来不以为然,见这架势倒是愣了一下,拿起档案仔细翻看,眉头慢慢锁紧。看得出,他对崔国明能为朋友做到这个份上颇有几分敬意,但态度仍旧严谨,提醒崔国明:有情有义是一回事,办案得讲程序,所有申诉必须走规矩,不能搞“闹到媒体上”“上访威胁”那一套。崔国明嘴上连声答应,却还是在心里打鼓,生怕兄弟到头来还是洗不清冤屈。
几番折腾过去,霍东风那边,饭店终于到了正式开张的日子。大门口红幅高挂,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他把酒楼取名为“又一村”,说是取“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希望自己从此翻过这一页,走上一条新路。那些曾经在江湖上一起混的兄弟,不计前嫌,全都赶来捧场,有的送花篮,有的包了大红包,就连曾经对他严加看管的张管教也拎着份礼出现,远远看着霍东风忙前忙后,眼里多了几分欣慰。轮到霍东风上台致辞,他临到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把演讲稿忘在后厨,索性不再装样子,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借着酒劲把胸口那些话全说了出来。他承认过去自己混不吝、惹了不少事,可从今天起,那样的霍东风算是死了;往后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老板,一个想让兄弟们都有活干、都有饭吃的普通人。台下掌声很热烈,他心里却清楚,这一条路,说起来容易,走下去难。
开业之后,“又一村”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火,不少客人是慕名而来,有的是冲着霍东风的“名气”,有的则是纯粹喜欢这里的菜。忙碌之余,李小珍偶尔过来帮忙算账,翻着账本总觉得哪里不踏实——崔国明最近的钱来得太快,太顺了,跟那些年到处奔波的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钱挣得像天上掉下来似的,心里总有点慌。”她忍不住嘀咕。崔国明却一脸志在必得,又跑了一趟上海,把自己囤着的那批邮票重新拿出来放在市场上试水。果不其然,有人当众出了二十万的高价,一下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一刻,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只觉得自己眼光独到,早已看穿行情。见价钱还在涨,他当场打定主意:再压一压,等数字再往上蹿一截,自己就能一战封神。
就在各自盘算着未来的时候,外头却另起波澜。一个叫大涛的社会小混混,为了在道上给自己立威,特意挑了霍东风的酒楼下手,带着几个小弟呼啦啦闯进来,菜的时候嘴上要三要四,酒足饭饱后又各种找茬,故意拖着不结账。霍东风看得出来,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却不愿把事闹大,只让服务员把这桌先挂账,算作店里招待,当场一句重话都没说。事后,有人背地里替他愤不平,他却苦笑,说自己现在只想把店安安稳稳办下去,能少一事就是一事。后来听说老刘有心想包一座山,搞点正经买卖,他二话不说就提出要拿钱帮忙,劝大家趁早从是非场里抽身,别等老了才后悔。
不久之后的一天,崔家老小也来到“又一村”吃饭,算是给霍东风新店捧个场。大厅里香气四溢,张大厨亲自从后厨出来,给崔父倒上酒,让他给这桌菜评评味道。霍东风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整理了下衣服,这才硬着头皮走进去,端着酒杯小心翼翼敬了一杯,态度谦逊又紧张,明显在等一个评价。崔父看着前这个曾经让自己极为不放心的小子,如今一身店老板的打扮,沉默片刻后,语气有些缓和地说:“下个月我过生日,要是到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分分,不再惹事,这份礼我就收下。”这一句话,对霍东风而言几乎算是一份迟来的认可,他点头答应得郑重其事。等崔国明一家前脚刚走,人还没坐热,霍东风回头就看见大涛那伙人又晃悠悠进门,要挂账。一个月下来,这帮人三天两头往店里跑,挂账的次数竟然有十多回。账房一合,都是亏本的买卖。可他盯着那摞欠条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账单一张张撕得粉碎,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事就算清了,以前在江湖上欠下的,算是今天一笔勾销。临走时,他拍了拍大涛的肩,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认真:“以后别再来了,好好找条路过日子。”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真正要断掉的,是跟过去那段江湖岁月的最后一根线。
大涛见霍东风一味忍让,不跟自己正面冲突,反倒更加肆无忌惮,嘴里骂声不绝,还越来越难听。几杯酒下肚,他竟说出让霍东风去龙山寺,把“二美”的骨灰从塔里挖出来这种天怒人怨的混账话,摆明是要往霍东风心口上捅刀子。霍东风脸色铁青,却只是紧抿着嘴,半个字都不回,他很清楚,大涛这是故意衅,想借着踩他一脚,在这一带的江湖上立名立威。见霍东风始终不接招,大涛恼羞成怒,干脆带着小弟抄起桌椅酒瓶,对酒楼里一通乱砸。杯盘碗盏摔得满地都是,顾客们吓得四处乱躲。霍东风没有还手,只是不停向受惊的客人们赔礼道歉,当场宣布今天所有酒水饭菜一律免单,哪怕要赔个精光,也先把人稳住。等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剩下一片藉,他才在一旁静静坐下,看着这一切,心里比谁都明白:大涛这是盯上自己这块“招牌”,非得借他出头,才能在道上立棍扎根。
另一边,崔国明认准了邮票生意是天上掉下来的大财路,觉得这年头只要敢赌一把,就能一夜翻身。他不但把家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全换成了一摞摞花花绿绿的邮票,还一咬牙一跺脚,又在外面借了五十万外债,孤注一掷地全押了进去。面对这些票面光鲜、被人吹得神乎其神的“稀缺藏品”,他满脑子都是将来暴涨后的好日子。李小珍心里发虚,怎么看这些小纸片都觉得不踏实,最近眼皮更是直跳,总有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她一遍遍劝崔国明收一收、别全压上,可崔国明觉得自己抓住了稳赚不赔的机会,反而认定这是他们一家翻身的唯一出路,对她的担心只是笑笑带过。
当晚,崔国明约了朋友来酒楼聚餐,正打算舒一口气,大涛却又阴魂不散地领着一帮小弟杀将进来。桌上饭菜还动几筷子,场子就已经被他的气焰压得死死的。大涛当着众人的面摊牌,语气里带着威胁:要么崔国明留下看场子,帮他镇着这家酒楼,要么这店从今往后就别想安稳开下去。崔国明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敲诈意味,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反问他做人别太绝,就算自己不报警迟早会有人忍无可忍站出来。话说到这份上,大涛哪还顾得上脸面,被这番话一激,整个人像被拆了线的炮仗,当场就炸了。
怒火攻心之下,大涛抡起一把凳子,朝霍东风脑袋猛砸过来。霍东风起初还是一味挨打,抱着不还手的念头,任他们围着自己拳打脚踢。他已经习惯替人挡事,把苦都往肚里咽,可当他余光里看见崔国明被人推倒,李小珍也被甩了一巴掌,脸上瞬间青了一大片,那口压在心口的火终于压不住,直冲天灵盖。电光火石之间,他反手就是一记肘击,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在大涛的胸口。众人愣神的工夫,大涛像被人拔了骨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半天不起,等再上前一摸,人已经没了气息。霍东也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一肘会要人命。崔国明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是让他赶紧逃,可霍东风只是摇头,说已经让人报警了,自己该担的责躲不了。临被带走前,他郑重其事地把儿子霍晓阳托付给崔国明夫妇,端起一杯酒,敬得极重,好像在把后半生都托给他们。
霍东风再次锒铛入狱的消息,很快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大家原以为生活刚露出一点亮光,谁知转眼又被拖回泥里。可不管怎样,日子还得往前推。崔国明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宏伟:现在是打死一个,重伤一个,好在对方先挑事在前,怎么说也算防卫过当,估摸着不至于判死刑。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以前大伙打架不过是鼻青脸肿,吓吓人就散了,这次怎么就下手这么重,闹出人命。宏伟叹气,说从前大家心里有数,揍人也知道留个分寸,这回是大涛步步紧逼,先挑的火,谁也没想到结局会这么极端。说到郭大炮明天就要开庭,崔国明心里一阵发酸,感叹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出事,自己却一点忙帮不上,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是个律师就好了,也不至于看着弟兄们接连掉队。
为了弄清郭大炮一审的情况,崔国明专门去找了院长。院长理解他的焦急,也知道这些年他们几个兄弟之间的情分,可事情到了法庭,感情就只能往后放。他坦白说,郭大炮在案情上自己也认了,检方证据更是扎扎实实,程序上没什么可挑,法院只能依法办案。临了,院长拍着他的肩膀叮嘱:是黑是白,法律自有公道,该担的总要担。崔国明这段时间在城里四处奔走,心思全放在霍东风和郭大炮身上,无暇顾及邮票的行情,等他好不容易抽身赶到上海准备出手时,市场已经风云突变,老板无奈地告诉他,邮票的价格已经跌去足足四分之一,再不是几天前那种人人疯抢的局面。
面对突如其来的暴跌,崔国明不甘心就这么认赔。他反复跟自己说,行情有涨有跌,现在不过是暂时回调,只要再等等,肯定还能涨回来。于是他决定留在上海死守,盼着行情回暖。结果第二天醒来一看牌价,心一下掉到谷底——邮票又跌了一截,只剩下两千块一套。连老板都开始打鼓,嘴上说也许还能涨回去,可心里明白,要是再跌下去,他这小店也要跟着一起完蛋。崔国明却越陷越深,为了“补仓摊低成本”,咬牙把自己的大哥大卖了八千块,又换了四套邮票压上去。就在他在上海一头扎进这场赌博时,李小珍突然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心急如焚,只好跑去找刘野帮忙。两人正商量对策,就在报纸上看到邮市暴跌的新闻,心里一凉,预感不妙。
刘野二话没说,替李小珍先赶往上海,终于在一间昏暗的旅社里找到魂不守舍的崔国明。房间里堆着一箱箱邮票,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神,只剩下呆坐发愣的壳。刘野这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出整个真相:邮票一路暴跌,手里的货早就砸在手里,账上不但没赚,反倒被一屁股外债压得抬不起头。崔国明觉得此刻若是就此认输脱手,等于前功尽弃,还要背着欠账过完下半辈子,心里死活不肯松手。刘野见他已经想不清利害,只好把身上仅有的现金全塞给他,一遍遍叮嘱他在上海务必照顾好自己,别再冲动做傻事,然后急匆匆折返回去,准备和李小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很快,李小珍也得知了丈夫的境况。她没有半句指责,也没时间矫情,简单收拾了行李就直奔上海。到了那边,看到崔国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像被刀子拧了一把,却仍然下心来,当机立断把所有邮票趁还能出手时一股脑甩掉。账一笔笔算下来,之前借的外债、高价买入的成本连同如今的低价抛售,扣来扣去,仍旧有二十万的窟窿填不上。事已至此,崔国明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李小珍却没有埋怨,只是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人还在,家就散不了,钱没了可以再挣,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欠的债先上。为了堵住这个窟窿,她咬牙做了一个狠决的决定——把他们辛辛苦苦买下的房子卖掉,用来还债。
房子卖掉后,孩子们暂时被送回崔父家照顾,家像被拆开成了好几块,谁也顾不上完整。崔国明像被抽空了骨头,整日里低头垂眼,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仿佛一点点被生活磨成了一团灰。李小珍却没有倒下,她依旧守在他身边,想尽一切办法安慰他、鼓励他,劝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了,还得再爬起来。为了维持生计,她一大早就往服装店赶,准备多干点活,把日子一点一点往前挪。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去店里的路上,她遭遇车祸,被当场送进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必须马上交一大笔医药费,才能有保命的希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天文数字般的费用,崔国明整个人几乎崩溃,白天咬牙硬撑着看店,到了晚上便独自跑到街头巷尾卖唱筹钱,用嗓子一点点把希望吼出来。就在他在一家小饭馆角落里唱得声嘶力竭时,命运给他翻开了另一页——他在那里遇到了久未谋面的“狗肠子”,一段新的际遇正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