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哲把装着精神类药物的小药瓶递到陈楚川面前,指着瓶底那枚特殊的压印标记,语气凝重地说,他怀疑有人在以“新药研发”的名义,暗中进行一种更加隐蔽、更难追查的制毒行为。他提到,药物的成分和普通镇静剂略有不同,剂量控制极其精细,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很可能会成为操控他人情绪乃至行为的工具。陈楚川听完,只是长叹一声,劝他不要再把自己困在过去那场旧案里,“结果已经出来了,错的人已经付出代价,你再这样刨根问底,只会让自己卡在记忆里走不出来。”然而齐思哲眼神依旧倔强,他知道有些真相只是被匆匆盖上了“结案”的章,不代表它就真的结束了。
与此同时,李筱希也在沿着另一条线索行动。她调出了翟溪溪生前使用的聊天软件,通过技术手段一点一点恢复删除的记录,终于在数据残片中拼出一个名为“终点站”的qq群。这个群的聊天记录大部分已被清空,只残留一些支离破碎的对话,但仍然足以看出氛围诡异——群成员都是对生活感到绝望、反复提到“想结束一切”的人。他们在里面交换最黑暗、最私密的想法,有人问怎样“走得更快、更不痛”,也有人分享自己“试过却没成功”的经历。李筱希一边看,一边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单纯的情绪发泄群,更像是一个被人有组织地“引导”走向极端的隐秘角落。
另一边,保险公司那边也传来消息。工作人员通知韩烽,负责多起高额意外理赔案的业务员汪辰,已经被公司紧急停职,并接受内部调查。原因表面上是“理赔流程不规范、存在道德风险”,但从过往案卷上看,他的名字总是和一些蹊跷的意外死亡连在一起。几乎每一份保单,金额都高达三百万,而且受益人不是重病在身的老人,就是家境普通却突然遭遇“坠楼”“车祸”“溺亡”等离奇意外的年轻人。这种诡异的规律,让韩烽隐约察觉,汪辰恐怕不是单纯违规那么简单。
为进一步求证死者之间的关联,祝青越专程去找了祝小山。他想从这个曾身陷绝望边缘的年轻人身上,打开一扇通往真相的门。祝青越先是告诉他,经过重新比对证据与现场细节,警方可以确认翟山军并不是凶手,这个多年来被阴影笼罩的名字,终于可以从“杀人犯”的标签中挣脱出来。祝小山听到这个消息,眼眶当场就红了,他压抑许久的愧疚和憋闷一下子涌上来。沉默良久后,他终究开口,说起了那个神秘的qq群:那里聚集的,都是像他一样被痛苦压到喘不过气、萌生过轻生念头的人,他当初也是在最黑的时候误打误撞进了群,而翟溪溪则是他介绍进去的。
祝小山回忆,那个群里有一个很特别的“大姐”,昵称叫“清姐”,做事利索、人说话又温柔,常说自己医院做义工,对各种心理障碍、重症病人的家庭问题都很了解。她自称叫刘清,专门负责开导群里那些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的人,只有人情绪失控,她总能第一时间出现,用温柔而的语气陪对方熬过最难熬的夜晚。正因为如此,群里不少人都把她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顺着这条线索,祝青越立即联系了韩烽,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约见位始终隐藏在群名背后的“刘清”。
咖啡厅里,刘清看上去就像任何一家医院志愿者都能看见的普通中年,干净利落,话语间充满同理心。她没有否认自己是管理员,也大方提起那个为那些在崩溃边缘徘徊的人准备的“交流会”。在她组织的小型分享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温热的饮品,轮流倾诉那些不敢对家人、朋友说出口的秘密。一刻的氛围,的确像是向绝望之海抛出的一根绳索。店员肖琳也在场,她缩在角落里,听完别人故事之后才小心翼翼口,说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来参加这样的聚会,因为她“在绝望中找到了那束光”。这句听上去像重获希望的话,却在韩烽心里划开了一道口子——“找到那束光”,到底意味着继续活下去,还是已经决定以某种方式“解脱”?
在咖啡厅靠窗的一张桌子上,韩烽无意间翻到一本画册。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植物摄影集,可越看越不对劲——整本画册,竟全是曼陀罗的特写照片。洁白或紫蓝的喇叭状花朵在极端对比的光影下显得妖冶而危险,页面下方还留着娟秀工整的手写签名,像是作者在认真标记自己的作品。曼陀罗在和毒理学上的特殊意义,让他的心骤然一紧:这种植物本身带有强烈的迷幻和致幻效果,稍有控制不当,便可能导致意识混乱甚至死亡。有人如此着迷于它,并细致归档这些照片,显然出于单纯赏花的兴趣。
另一边,苏怀宁则从保险公司的业务记录下手,重新梳理汪辰过往经手的客户,发现一年前他曾为一个特别的家庭办理过高额保单。那户家正是韩烽等人常去吃饭的餐馆老板——宋为民。更关键的是,保单的被保险人,是宋为民唯一的女儿宋倩。那是一份数额同样高达三百万的人身意外险,签订时间距一年。而就在保单生效不久后,宋倩便以“意外坠楼”的方式身亡,理赔手续异常顺利,经办人也是汪辰。短短一年内,父女先卷入高额保险与死亡事件,这种巧合已经不能再偶然解释。
得知这一情况后,韩烽当即前往宋为民开的那家小饭店,却发现卷帘门紧锁,店里早已人去楼空。老顾客们说,宋为民在女儿去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半,关店、卖车、借债,行为越来越反常。而就在此时的另一头,一辆出租车正疾驶在通往郊外湖边的路上,驾驶座上是面色阴郁的宋为民副驾驶则坐着神情紧张的汪辰。车内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空气,两人都对即将发生的事闭口不提,却都明白这趟路程绝不会只是普通的一次送客。
翌日清晨,湖面被早雾笼罩,渔民无意间在水面下发现一抹异样的车身轮廓。警方赶到后组织打捞,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从中被吊起,车窗半开,湖水从窗间哗啦啦流出,伴随着一股混杂汽油味与腐败气潮湿气息。打开车门,人们看到驾驶位上僵硬坐着的是汪辰,而后排座椅上,是面色苍白的宋为民。两人都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大致相同,但姿势和身体状态却透露出的故事。
齐思哲在法医室为两具遗体做详细尸检。他发现宋为民的颈部有明显环形瘀痕,与汽车安全带勒压形成痕迹高度吻合,再结合肺部检验结果,推测为民在落水之前就已死亡,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更具体地说,是被人从后方用安全带勒住脖颈,直到失去意识乃至窒息而亡。也就是说,在出租车落水之前,车内至少发生过一次激烈挣扎。而根据尸体位置判断,很可能是宋为民原本坐在驾驶位,被勒死后又被挪到后排,随后车辆才以某种方式滑入湖中。经查,车登记车主是宋为民的朋友,对方案发有可靠不在场证明,排除其直接作案可能。
进一步追查得知,宋为民身患肾癌,已是晚期。这说明他生命进入倒计时已久,身心承受极大痛苦。更沉重,一年前他的女儿宋倩突发“意外坠楼”身亡时,保单理赔金额同样是三百万,而经办业务员仍是汪辰——这条线索仿佛一冷冰冰的铁链,将过去和现在的死亡牢牢锁一起:一个失去女儿、身患重症的父亲,一个频繁出现在高额意外理赔案中的保险业务员,他们究竟是互相利用,还是同为某个更庞大计划中的棋子?
韩烽在边勘验现场时,又有新发现。他沿着车辙一路查看,发现通往湖岸的一段泥地,表面车胎痕迹极不自然,明显被人用工具反复刮擦填平,试图抹去车辆行驶轨迹。这种刻掩饰的痕迹,与“失控坠湖”的意外说法完全对不上。他当即得出结论——案发当时,车内或车外一定还存在第三个人,而汪辰的死亡,很可能并不是只因为情绪失控或者自杀,而是这名隐藏的“第三人”制造出来的结果。
为了找出这个人是谁,齐思哲和李筱希调取了汪辰的通话记录,重点比对了他在几起死亡事件前后的通联情况。很快,他们到一个奇特的重叠:在李一齐死亡后,有一个陌生号码曾主动拨打过汪辰;而在湖边事件发生之前,汪辰也曾拨打过一个号码。将串数字一一核对后,发现它们居然是同号码,只不过已经在案发前被人匆忙注销。这个细节无声地说明,幕后的操控者并没有远在天边,而是曾以极其隐秘的方式,直接参与到每一个“意外”节点之中。
案件继续发酵,更多隐藏的内容被撕开。警方在清点汪辰的遗物时,在他的箱子里找到一份尚未提交公司的三百万高额保单。保单的投人为咖啡厅店员肖琳,被保险人则是她。保额巨大,受益人是她的父母。结合她在交流会上那句“已经在绝望中找到了那束光”,这份保单的出现无疑像是一记惊雷——她准备用自己的死亡,换取父母此生的经济安吗?她的所谓“光”,是不是指的就是这笔巨额保险金?
当晚,城市的高楼间灯光密密麻麻。肖琳独自一走上天台,站到护栏边缘,目光越风中的防护网,静静凝视着对面一幢居民楼上某户闪烁的灯光。那光亮时暗时明,仿佛在给她发出某种信号。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眼底没有以往的慌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安然,就像是一个早已把一切算计好的赌徒,终于准备翻开最后一张牌。
齐思哲赶到天台时,风很大,他顺着琳的视线望去,立刻注意到对面楼层中那扇有节奏闪烁的窗。一瞬间,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引导这些濒临绝境之人“迈出最后一步”的暗号。就在肖琳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的一刹那,韩烽从侧面扑上来,死死抱住她,把她硬生生从护栏边拖回来。肖琳被按到地上,整个人还沉浸在巨情绪冲击中,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却仍反复喃喃说:“我只是想让他们以后好一点,我是自愿的,不是被逼的……”
确定肖琳暂时安全后,齐思哲没有停留立刻带人冲下楼,奔向对面那幢持续闪灯的住宅楼。他沿着楼道一路上行,在一间房门虚掩的房间里,果然看见一个身正试图从阳台逃离。对方非常警觉,一有人闯入,便下意识想翻窗躲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已在外围埋伏的祝青越借着走廊的转角猛地出手,将那人一把按倒在地。灯光下,那个“躲在灯后面的人”终于露出面目——正是之前在咖啡厅里温柔稳重的“义工大姐”刘清。
审讯室里,肖琳始坚称刘清是真心关心他们的人。她说,群每一个濒临崩溃的人,都是被刘清一通通电话、一条条语音从深夜的窗沿边拉回来;刘清总耐心听他们倾诉,不求任何回报,只是希望他们“找到一条路”。在肖琳的叙述里刘清一再强调的是“替家人着想”:如果一个人明知道自己是家里的负担,又明知道自己的痛苦无解,那不如用一种方式,既能结束自己的折磨,又为家人留下东西——比如一笔足以改变命运保险金。从这个角度看,刘清几乎被塑造成一个悲悯而极端的“救世者”。
面对警方的质问,刘清并不否认自己与汪辰有合作。她冷静地解释,翟溪溪也,肖琳也罢,她们之所以愿意签下那份巨额保单,并不是出于贪婪,而是因为“爱”。她们爱家人,爱到愿意牺牲自己来为人清除痛苦、偿还债务、摆脱困境。刘把这一切包装为一种“崇高的选择”——只要自己不再成为拖累,亲人就不会再为自己的病、自己的债务发愁,那种沉重的内疚便可以随着生命一起画上句号。在她看来,自己只是给了这些在望里看不到路的人,一条“从痛苦中解脱”的出口。
不过在警方眼里,这种看似“自愿”的行为背后,隐含着极其的引导和操控。为了进一步固定证据,祝青带队搜查了肖琳的住处。在她家的药箱里,他们找到了几个外观普通却印着同一压印标记的药瓶——和此前在李淑婷家发现的药瓶完全一致。肖琳坦言,这药是汪辰提供的,里的成员几乎人人都有一瓶,说是“帮忙睡个好觉”的专用药。在她计划跳楼前,她已经服下了其中一部分药片,以确保自己在真正迈出那一步,不会感到太多恐惧和疼痛。
> 线索逐渐收束时,命运又突然加快了脚步。祝青越到医院探望祝小山,在病房走廊里准备倒水时,余光瞥见一个路过的陌生人。那人穿着普通病号服手臂上却有一处明显的纹身图案——正与监控画面里那个给李一齐注射药物的神秘人纹身一模一样。那一刻,祝青越神经瞬间绷紧,他来不及多想,立放下手里的水杯冲出病房,朝那人疾追而去。走廊上的灯光不停从头顶掠过,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追逐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可疑的“纹身人”,而很可能是将所有“意死亡”、药物压印、保险保单和那个死亡交流群串联在一起关键人物,一旦让他从医院这个复杂的空间里消失,所有尚未揭开的真相都可能随之再次沉入黑暗。
湖面在夜风中泛着暗沉的波光,被打捞上来的出租车滴着水,车门大开,空无一人。按照现场情况和车体受力痕迹判断,再结合挡杆不在档位上的异常位置,以及车胎在湖岸边留下的一连串模糊又急促的滑痕,韩烽几乎可以肯定:这辆车不是意外冲入湖中,而是有人在杀人之后,刻意将车子推入水里,企图伪造成失控坠湖的事故现场。这个判断让整起案件的性质瞬间发生变化,原本可能是意外的悲剧,逐渐显露出精心筹划的恶意。谁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车主又经历过怎样的死亡过程,成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石头。
就在大家还在围绕坠湖案展开讨论时,祝青越突然提出,她在回局里途中,似乎看到了李一齐案中的那名嫌疑人。那一刻她的手还裹着厚厚的纱布,指节僵硬发痛,却执意要求回到局里做详细笔录。她说,当时自己在路口等红灯,一辆黑色轿车从对向车道疾驰而来,驾驶座上的人和通缉图像中的嫌疑人轮廓极其相似。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忽然加速,车身一晃,几乎擦着她身侧掠过。若不是祝青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辆车极可能将她当场撞飞。她语气平静地描述着那一瞬的惊险,眼里却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愤怒。根据她提供的身高、体型、眼神及部分面部特征,技术人员重新绘制嫌疑人画像,但图中那张脸被口罩遮挡了一半,难看清最关键的细节,这也意味着嫌疑人依旧能在人群中轻易隐身。
还没等他们从这条线索中理出更多头绪,新案件便接踵而至。清晨的灰色天光里,卫工人在一处垃圾桶旁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沉甸甸地塞在桶底。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建筑垃圾,却在随手拖拽时闻到一股诡的腥味。袋口破裂,苍白的人体皮肤黑色塑料间露出一角。很快,警戒线拉起,法医和勘查人员赶到现场。奇怪的是,这一带竟然连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附近建筑老旧,街道人流稀少,仿佛有人专挑了这么一个视野盲区丢弃尸体。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约二十多岁,面部被粗暴地毁坏,五官已难以辨认,手上的指也被人用锐器和化学品反复破坏,乎找不到完整纹路。齐思哲在简易停尸房里进行初步尸检,得出结论:死亡原因是右侧颈动脉大出血,凶手用锐利的硬物从特定角度刺入,造成致命伤口,那伤口位置精准,形状又极为特殊,凶手显然很熟悉人体要害。可即便根据身高体重、骨骼特征和死亡时间缩小范围,系统中登记失踪人口信息依旧找不到一条与之完全吻合记录,仿佛这个女孩在社会上没有任何被牢牢记住的身份。
整理报告时,祝青越突然皱紧眉头,她想起十四年前的一起悬案——那是她刚入行时耳濡目染、被老刑们反复提起的一宗旧案。那起旧案的死者,同样是一名年轻女性,同样是颈部被刺穿,流血过多而死,伤口位置和如今这具尸上的伤口极为相似。两起案件隔了整十四年,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线连接在一起。为了验证这并非她的主观联想,齐思哲提出,需要调阅当年的全部案卷、法医报告和现场照片,进行细节比对,看看凶手的手法是否存在高度的特征。于是,在韩烽的安排下,两人驱车前往当年负责那起悬案的本地派出所,拜访当时参与办案的老警察,希望从那些被封的记忆和泛黄的纸张中,找到一丝续至今的线索。
十四年前的案子发生在一个叫李家镇的小镇,那里地势起伏,有一片不太起眼的后山。悬案的死者名叫樊降雪,是镇上人口中的“文艺”,喜欢画画,经常带着画架一个人去后山写生。那时候的小镇安宁平静,居民彼此熟识,从未发生过如此恶性而残忍的凶杀案当时的侦查条件又远不如如今完善,监控少,DNA比对技术不够普及,最终导致此案迟迟未能告破,被迫束之高阁。樊降雪有一位要好的朋友胡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常常结伴去后山画画。可事发当天,胡洁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同行。樊降雪独自一人上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案发后,胡洁家人仿佛极力避免她再卷入这场阴影,很便将她送出国留学,小镇上的人遗憾惜,又渐渐选择遗忘,可那具死在后山的尸体和案卷上的照片,却一直留在少数办案人的心里,成为他们难以释怀的遗憾。
随着新案推进,时间忽然被拉回现实苏怀宁在网络上进行大范围检索时,意外发现一张女孩的照片,照片上她露出的手腕上,有一个与这次被害人身上相同位置、同样案的刺青。刺青线条细腻,显然不是价匆忙的纹身,而更像是一个有深意的标记。这个女孩一直在国外留学,近期刚回国不久。苏怀宁将照片发给韩烽,后者转给齐思哲,齐思哲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正是当年悬案中死者的好友——胡洁。这个发现让所有关于新案和旧案的猜测忽然有了牵连的现实支点。胡洁人已经回国,青相同,和旧案关系密切,她是受害人还是可能知情者,抑或与凶手之间存在某种更复杂的纠葛,一切还不得而知。
为了重新勘查当年的旧案现场,警方来到后山深处。那里有一间早已荒废的小屋,木墙板剥落,屋顶残破漏光,周围杂草丛生,树木疯长,将小屋半掩在阴影之中。这里,正是十四年前那起悬案的第一发现场。根据当年的法医记录,樊降雪的死亡为右侧颈动脉被利器刺穿,短时间内大量失血死亡,致命伤口与现在这具无名女尸的伤口相仿,却又不完全一致。当年的凶器被判定是一支钢笔——不是普通的刀具,而是笔尖锐的笔尖。现场未能找到那支真正刺入颈动脉的钢笔,但从伤口形状和在伤口内发现的微量墨水成分来看,凶器几乎确定就是钢笔。小屋内曾摆有画架,当勘查照片上可以看到,樊降雪倒在画架附近,血迹从她颈部汩汩流出,身侧有一支完好的钢笔,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笔身却干净得有些异常,没有一滴血,这与“凶是钢笔”的结论之间形成诡异的反差。旧案勘查记录还提到,现场明显被人粗略打扫过,诸多痕迹被破坏,最终只勉强从落里发现了一根掉落的头发。根据当时的,凶手习惯用左手,伤口方向以及推断出的刺入角度都支持这一判断,而那根头发属于断发,没有根部毛囊,无法提取有效DNA,成了一枚无法延伸的孤立线索。更令人费解的是,架上原本应该有一幅正在创作中的画,却在案发时彻底消失不见,那幅“被画到一半的画”不翼而飞,似乎连同凶手真面目一起,被有意抹除。
紧接着,新案又带来了更直观的冲击。警方来到洁家中进行调查取证,这是一栋布置简洁的公寓式住宅,却被浓重的艺术气息占据。客厅墙面、走廊、甚至餐桌旁的立架上,都挂满了画作,题材多为风景和人物,彩冷静又克制。几乎每一幅画的角落里,都有一个漂亮的“H”字母落款,笔画潇洒,仿佛在刻意强调画家的存在感。偏摆在桌子中央的那一幅画与众不同——构更成熟,笔触更自信,却没有任何署名。勘查人员在其周边采集指纹,很快发现,这幅无落款的画上,除了樊降雪和胡洁的指纹之外,还有第三个人的指纹隐约存在,虽被时间磨淡,却仍能提取比对。更不安的是,在卧室的地板缝隙、床脚边缘及家具底部,警方用试剂勘查出大量血迹反应,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干涸血斑,在药水作用下一点点显现出来。洗手间同存在被反复擦拭过的血迹痕迹,水流冲刷的痕迹与血液残留交叠。这一切都在表明,胡洁的住所,极有可能是这起案的第一案发现场,而被抛弃在垃圾桶中的尸,很可能在这里经历了死亡、分尸或粗暴处理。
为了弄清这幅“不属于任何署名”的画的来历,警方请来画作鉴定专家进行分析。专家查看了胡洁家中的所有作品,又对比了当案卷中保存下来的樊降雪画作。最终得出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结论:那幅没有落款的画,并不是胡洁或者樊降雪的原作,而是自第三个人之手。根据线条起笔的方向、阴铺陈的习惯以及细节处理的方式,专家判断这位画家极有可能是左撇子。更微妙的是,樊降雪的画技在十四年前还略显稚嫩,笔触略微拘谨,整体构图尚未完全成熟,而洁的画虽然技巧娴熟,却总隐约带着一丝“别人的影子”,某些结构处理和色彩运用与这幅无落款的画高度近似,像是长年浸于某人作品之下的临摹与模仿。于是隐身在画布背后的“第三人”形象逐渐成形:擅长用左手,绘画水平极高,与两名女孩关系密切,又与旧案和新案都存在潜在的关联。
新旧案件之间是否存在联系,成为摆在众人面前的首要问题。齐思哲重新阅了两起命案的法医报告,逐字逐句比对。他认为,尽管两案的凶器都指向“钢笔”这一不寻常的选项,但凶手的手法并非完全一致。十四年前的致命伤看似精准,却入刺角度和深浅控制上略显生涩,像是某种技法的初次实践;而最近这具无名女尸颈部的伤口则干净利落,力量控制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犹豫刀痕,凶手一击便命中要害。韩烽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不论是十四年前还是今天,凶手的攻击目标都非常明确——都是直奔右侧颈动脉而去。不同的是,十四年前的凶手似乎还在摸索,动作虽狠却不够圆熟;十四年后的现在的杀人手法已经变得冷酷而成熟,像是反复练习后形成的习惯。同一人持续作案的可能性因此大幅提升。就在此时,苏怀宁带来最新消息:当年从樊降雪案发现场采集到那根断发,经过与胡洁的毛发样本进行比对,结果并不一致。这意味着,旧案现场中出现的那位“可能的左撇子”,极有可能与胡洁非同一人,而是另有其人。
为了拼接出胡洁生前最后的轨迹,祝青越根据消费记录,找到了她遇害前曾经用餐的一家餐厅。调取监控后,一段激烈争执的画面浮现出来:胡洁坐在靠窗的位置,对是一名身穿休闲西装的男人,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紧张。随着谈话进行,胡洁的表情从冷淡转为愤怒,猛地放下筷子,言上明显升级。男子也不甘示弱,两人唇枪舌,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吵了一架。根据餐厅登记和随身名片,男子身份很快确认——他叫阮明宇,是胡洁的经纪人,一直负责帮她出售画作,也是她在国内最常接触的合作者之一。讯问,阮明宇解释,他们争执的原因是胡洁临时反悔,不愿出售一幅已经谈好价格、甚至收了预付款的画作,这让他非常为难,怕影响自己的。但当祝青越拿出樊降雪的照片,询他是否认识照片中的女孩时,阮明宇略显迟疑,随即摇头否认,称自己从未见过此人。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微妙表情,令祝青越心中升起一丝怀疑。
> 怀疑在证据面前很快找到了新的支撑。韩烽前往阮明宇家中调查,在他的书房墙上与库存画框中搜索时,发现了一幅极眼熟的画作——构图、用色、笔触与洁家中那幅无落款的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幅画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阮”字签名。那种熟悉感让韩烽意识到,这两幅画极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人手,或至少存在某种本质联系。面对韩烽的追问,阮明宇起初辩称,那只是他偶然从别处收来的作品。但当韩烽冷不丁问出:“去过李家镇吗?”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阮明宇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抹本能的慌张。下一秒,他二话不说转身夺门而出,试图逃离现场。突如其来的逃跑行为,比任何语言否认更像是一种承认韩烽立刻冲出门追了上去,在楼道和街巷之间展开追逐,一边高声通话请求支援,一边死死盯住阮明宇的背影——那道逐显形的身影,很可能就是十四年前和今天所有血案后,那个始终没有露出真面目的“第三个人”。
齐思哲为了进一步梳理案件脉络,专程来到房产中介,找到此前曾经接触过的张春民,请他带自己再次去查看案发小区的相关房源。看房途中,一位热心的邻居大姐认出齐思哲等人是警方面来的,忍不住凑上前来小声议论。她透露,曾经在深夜里听到楼道中传来剧烈的争吵声,是一个身上有纹身的男人和汪辰在门口吵得天翻地覆,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吵得整栋楼的人都睡不踏实。齐思哲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带纹身的男人”很可能与案件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他一边详细询问争吵大概发生的时间和频率,一边暗暗将“夜里争吵”“纹身男”“汪辰”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试图在脑海中拼出一个更清晰的时间轴。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那边也传来新的进展。此前从胡洁家中采集的头发样本经过多次比对,终于与阮明宇的个人样本成功匹配。这个结果让专案组格外重视:胡洁的家中出现阮明宇的毛发,很可能意味着他曾在案发前后进入过现场。带着鉴定报告,祝青越直接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将文件重重放在桌面上,希望通过这份证据撕掉阮明宇“无辜路人”的表皮。面对报告,阮明宇却显得并不意外,他坦然承认自己确实经常出入胡洁家,称两人关系亲密,时不时会在她家中待上很久,客厅、卧室甚至阳台都很可能留下他的毛发,这在他看来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韩烽冷眼旁观,接过话头,直接将话题引向更敏感的方向,质问阮明宇是否参与、或至少知晓樊降雪遇害一案。听到这个名字,阮明宇的脸色明显一僵,眼神闪烁,呼吸也不自觉急促起来,他匆忙解释说自己根本不知道樊降雪发生了什么,反复表示与那起命案无关。然而他的慌乱已经所有人看在眼里。
不久之后,关于那幅始终让人心里发毛的“无落款画作”的指纹鉴定结果也送到了专案组。技术人员逐一比对画框、画纸边缘以及背板上提取的潜在指纹,确认其中相对清晰的几枚都与阮明宇十指的指纹不匹配。这个结论推翻了早先“画作与阮明宇直接相关”的初步猜想。也就是说,即便他和画之间有故事,也并非以直接触的方式留下痕迹。正在众人思考下一步方向时,阮明宇主动开口,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承认,案发当晚在餐厅与胡洁发生激烈争吵之后,两人并没有像他先前交的那样一走了之、从此各奔东西。事实上,他在那场吵架后越想越不放心,认为胡洁的情绪很不稳定,于是多次拨打她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焦虑之下,他在深夜擅折返,去了胡洁家。他说自己的目标是那幅画——那幅他始终惦念、多年来像枷锁一样缠绕在他心头的作品。
阮明宇形容胡洁的情绪“反复无常”,既聪明又危险,让人难以捉摸。餐厅里的争吵只是冰山一角,两人埋藏多年的葛在那一刻全面爆发:有关于过去美术竞赛的恩怨,有关未曾说出口的爱慕和利用,还有那段在湖边的记忆。可是,当他站在审室里复述这些细节时,语气中却带着的怀旧和怨怼。他一再强调,自己去胡洁家只为那幅画,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另一边,齐思哲将“画作指纹不匹配”的情况第一时间向韩烽做了汇报,并补充了更深入基因检测结论——从胡洁家中提取的毛发样本虽然在形态特征上类似,但经过线粒体DNA比对后,能确定它们并非出自同一系家族,这意味着现场存在多名不同来源的人员痕迹为了核实阮明宇“深夜造访”的说法是否可信,李筱希亲自前往他居住的大楼,找到熟悉住户情况的保安调取登记记录。保安回忆,那天夜里确实看到阮明宇很晚才回来和他平时进出的时间明显不同,这一点与阮明宇在审讯中的自述基本吻合。
在警方不断施压之下,阮明宇逐渐松口,从头讲起他和胡洁之间的纠葛。他说人是在大学时期的一场美术竞赛中结识的。那时的胡洁,既漂亮又有才华,在画室中总是最引人注目的人物,而他则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强烈的气场与作品吸引。竞结束后,他对胡洁的感情不仅没有淡去,反而在那个夏天变得格外炽烈。于是,他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坐车前往李镇,想给胡洁一个意外的惊喜。谁知抵达,眼前看到的却是一幕怪异的景象——胡洁正站在湖边,将什么东西一件件往水里丢,动作急促又带着焦躁。出于惯性,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捕捉下这诡异的一瞬p>
然而胡洁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她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偷拍,更严厉地要求他立刻删除照片,态度之激烈远超阮明宇预期。那时的他只以为胡洁不想被看到狼狈的一面,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在镇上的闲谈中得知,那一天有人被钢笔死在附近,死者的伤口与某种特殊的钢笔相符。越往后听,他越觉得不对劲——胡洁那天往湖里丢的,很可能就是凶器。他开始怀疑,自己无意间拍下的,不是普通的生活画,而是足以改变命运的罪证。这个认知像一枚暗钉一样扎在他心里,他不敢明说,却又一直想利用这份“秘密”把胡洁牢牢绑自己身边。然而现实却极为残酷——胡洁心里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正是当年美术竞赛中摘得金奖的天之骄子。
阮明宇提到,胡洁对那位金奖得主的情感是真切而强烈的。她曾主动提议,要带那个人去李家镇看看她的童年和成长环境,仿佛想向心上人展示最私密面。可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那位金奖得主去了李家镇后,却并没有对胡洁产生爱慕,反而被另一位女孩吸引——那就是命案中的受害者樊降雪。这个转折彻底乱了几个人之间的情感秩序:胡洁喜欢金奖得主,却目睹他爱上了樊降雪;阮明宇深陷对胡洁的单恋,却又知道自己永远只是旁观者。这些情绪与错位的爱慕,在之后的岁月里不断发酵,与美术赛的荣誉、李家镇的旧案、以及那支可能被丢入湖中的凶器,纠缠成一团难以理清的迷雾。
随着调查继续推进,警方从另一条线索上也获得了突破。宋为的妹妹主动找到韩烽,她神情焦虑地表示,自己早在案发前就察觉哥哥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她回忆,每次去探望宋为民,对方都是副心神恍惚的样子,有时候说话前言不后语,有时候又盯着某个角落发呆,夜里常被噩梦惊醒。起初,她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或是普通的抑郁倾向,但当悲剧发生后,她开始怀疑哥哥是不是卷入了某些自己无法想象的暗漩涡。在收拾宋为民遗物的时候,她意外发现了很多药瓶和药袋,大多与安眠、情绪稳定相关。其中有一只格外显眼的药袋引起她的注意——袋子上印着“陈楚川心理诊”的字样,而袋子里还剩下两颗未服用的药片。
宋为民的妹妹将这些药带到了警方手中。齐思哲仔细查看,立刻留意到药袋上的诊所信息以及药物成标注。他敏锐地想到,自己此前在另一条线索上接触过同一家诊所的处方药,于是决定亲自前往心理诊所调查。抵达诊所时,陈楚并不在,前台只剩下一个正在收拾文件物品的工作人员——Maggie。诊所里有些杂乱,墙上挂着几幅十分熟悉的画作,其中一幅正是当年美术竞赛中获得金奖的那幅作品的复制品,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是在声提醒着众人,这家诊所的主人不仅是心理医生,更与那场影响众人命运的比赛有着直接关联。韩烽随后赶到,对齐思哲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颇好奇。齐思哲解释说,他已经对比过宋为和李淑婷(另一名相关人员)所服用的药物,发现在成分上高度一致,说明它们很可能出自同一个处方来源,而这个来源极有可能就是陈楚川。
案件的复杂性由此更上台阶。陈楚川被牵扯到“新型药物”的问题上,而另一边,李明则与“原钻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条看似不同类型的线索,竟然都汇聚到齐思哲的身边前者是他的大学师兄,后者则是他的师弟。私人关系与专业身份交织在一起,使得齐思哲的处境变得格外微妙。出于办案的严谨性,韩烽语气严肃地提醒他,当前的面已经不适合他继续深度介入,至少在牵涉到师兄师弟的部分时应当主动回避,以免引发外界质疑。但齐思哲沉默片刻后,度坚定地回应,他同样需要一个真相,这个真相不仅是为了死去的人和受伤的属,也是为了他自己多年来坚持的信念——如果因为私人关系就退缩,那么他也就失去了追寻事实的资格。得知他的内心选择后,祝青越并没有阻止,反而更加郑重地拜托他继续往下查,强调需要一个足够冷静又足够了解相关人物的人作为纽带。
随着调查重心渐渐清晰,专案组将陈楚川列为当前的头号嫌人。警方依法对他的心理诊所进行全面勘查,从药仓库到咨询室,从订药记录到来访者名单,全都被仔细翻查。苏怀宁等人被派出组成外勤小组,负责在可能的落脚点寻找陈楚川的踪迹,并对曾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进行走访。李筱希则前往各处调取监控,试图找到他近日行踪的影像证据。与此同时,齐思哲没有加入搜捕队伍,而是选择留在室,对宋为民留下的药物做更精细的验。他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药物本身出了问题,引发不可逆的精神崩溃,还是宋为民原本就处在失控边缘,药物只是一个旁观者。监控分析很快有了结果:陈楚川的车辆在洁死亡当晚,曾出现在相关路段附近,之后在监控视野中突然消失,仿佛刻意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给人一种他在那天夜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强烈暗示。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即便齐思哲反复检验宋为民的药物,也没有在成分中发现明显异常。药物符合常规处方标准,不具备足以直接致命或造成剧烈精神错乱的特性。进一步的尸报告也证实,宋为民体内不存在药物残留,这意味着他在出事前一段时间里,很可能已经停药。这个结果让“药物导致悲剧”的假设暂时浅,但也提供了新的问题:既然药物无害,为民的精神为何仍旧严重失常?另一方面,Maggie警方问询时提供了另一个关键细节——大约一个月前,胡洁曾经独自来到诊所找陈楚川。那天,陈楚川在办公室里忙碌,刚一抬头看到胡洁,整个人脸色瞬间大变,神极度紧张,甚至到了失态的程度。之后,他们在诊室中关门谈了很久,声音虽压得很低,但偶尔仍能听到压抑的争吵与质问p>
种种迹象叠加之下,楚川的嫌疑变得愈发重大。就在警方全城搜寻的同时,陈楚川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不见踪影。其实,他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而是躲进了一栋简陋而偏僻的子里。他熟练地锁好门窗,将手机关机,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犹豫数秒后,将几粒药一口吞下。药效迅速袭来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意识糊之际,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夏日的李家镇——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画纸上,河面波光粼粼,少年少女们围坐在一起写生,笑声与蝉鸣交织在一起。而在他身边躺着的是早已离世的樊降雪,眼神温柔又遥远,仿佛在无声控诉,又像在宽恕。现实与幻觉交错,记忆与罪恶在脑中翻涌,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另一边,齐思哲夜里回到家中,正准备整理当天的调查笔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的敲门声。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外张望,却惊讶地发现门外的人影有些熟悉。稍作迟疑后,他拉开门锁。门一开,一张憔悴而复杂的面孔出现在走廊昏黄的灯光——来的人竟然是陈楚川。对方的眼睛通红,像是很久没睡,情绪却诡异地平静。他看着齐思哲,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沙哑,仿佛带着某种做了长决定之后的解脱:“师弟,我想跟你谈谈。”这一刻,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即将揭开的真相,而齐思哲也明白,接下来听到,很可能是贯穿多起案件、多段往事的核心秘密p>陈楚川在审讯室里反复强调,自己并不是警方怀疑的凶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坚持,请求齐思哲相信他的清白。面对韩烽和祝青越的正式问询,陈楚川毫不回避,承认自己对多年前的旧案——樊降雪之死——有所了解,却坚称对当下震动全城的胡洁被害案一无所知。他的叙述,从十多年前的一场美术竞赛讲起,那原本是一段青春年少的记忆,却在时间的打磨下,变成了一宗悬而未决的命案阴影。
十多年前,还是学生的陈楚川在一场美术竞赛中结识了胡洁。那时的胡洁意气飞扬,才华横溢,在画室里一眼便相中了这个画风独特、性格安静的男孩。比赛结束后,她主动邀请陈楚川去李家镇写生。李家镇环境清幽,河水环绕、古屋成群,是所有美术生趋之若鹜的采风之地。陈楚川在那里的写生过程中认识了樊降雪——一个性格温柔、笑容干净的女孩。与胡洁的热烈不同,樊降雪身上有一种安静而克制的气质,正是这份温柔与克制,让陈楚川在短暂的相处中,对她一见钟情。
然而,感情从来不是等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心满意足地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胡洁对陈楚川的好感,很快从欣赏发展为占有欲。她无法接受这个自己主动邀来的男孩,会将眼神和心思转移到另一个姑娘身上。某次在李家镇的写生活动结束后,胡洁终于按捺不住,在众人散去之后向陈楚川大发雷霆。她对陈楚川的疏离和犹豫极度不满,更将怒火迁移到樊降雪身上,指责她不该再接近陈楚川。后来,胡洁甚至单独找到樊降雪,态度强硬地要求她不要再和陈楚川联系,将这段尚未萌芽就被扼杀的情愫,生生掐断。
在那段青涩而混乱的时光里,陈楚川最害怕失去的,是那份来之不易的心动。他明知胡洁心里有火,却依旧鼓起勇气,暗中约樊降雪在李家镇植物园的小屋见面,试图在那间隐蔽的小木屋里,向她坦白心意,给两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约定那天,天色渐暗,陈川提早动身,却在去往小屋的路上被胡洁拦住。胡洁神情慌乱,对他说樊降雪在植物园里不慎摔伤,伤势很重,这一切说得既紧急又具体,让陈楚川立刻陷入虑。他没有多想,便被胡洁带着绕到后山,沿着林间小路和偏僻的石阶四处寻找,喊破了嗓子,却始终不见樊降雪身影。
那一晚,他们在后兜兜转转许久,胡洁忽而着急,忽而沉默,仿佛也被这场突然的“意外”弄得心绪不宁。直到夜色彻底降临,山路愈发难行,陈楚川才被迫放弃寻找,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几天后,一个令他至今难以释怀的消息传来——樊降雪在植物园的小里被害身亡。这个噩耗如同利刃刺入他的记忆,将那晚胡洁匆忙编织的“摔伤”理由,与樊降雪的死亡,纠缠成一团疑云。他既内疚自己没有赴约,也困惑于那晚后搜寻的意义,更不愿去深想其中是否隐藏着某种刻意的引导。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陈楚川选择远离画笔。经的天赋与热爱,在樊降雪之死的阴下变得沉重而刺目。他把自己投入到心理学的学习与临床实践之中,试图用帮助他人的方式,减轻自己对那场旧案的愧疚。直到一个月前,胡洁突然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她提出一个为诡异的请求——让他重画当年那幅画,那幅见证了他们李家镇时光的作品。陈楚川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说自从樊降雪后,他就不再碰画笔。这句话像是多年压后的自我剖白,却在胡洁眼中激起了强烈的愤怒。
在那次会面里,胡洁情绪失控,话语中夹杂着多年来积攒的扭曲情绪。她声称,樊降雪年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急性过敏反应。她原本想施以急救,却在慌乱中钢笔扎偏,刺错了位置导致酿成大祸。胡洁把这一切的起因,推回到陈楚川身上——是他将樊降雪约到小屋,是他把鲜花带进了小屋,是他点燃了那场致命过敏的导火索。对这些说法,陈楚川在回忆中向韩烽表示理智上并不愿相信,可身为一名心理医生,他敏锐地捕捉到胡洁在讲述时的眼神、肢体语言与细节描摹都极为真实,毫无一般谎者常见的破绽,这种矛盾感让他安。
出于职业敏感和对真相的迷惑,陈楚川最终还是踏上了回到李家镇的路。他想站在当年的植物园小屋前,再看一眼那片承载过青春与死亡的地方,图理清记忆与现实之间的裂痕。就在他悄然返回李家镇、沉浸在旧案疑影时,警方因为胡洁的新案,开始四处寻找他这个与死者密切往来的人。等到他返回城市,得知警方已经掌握了线索,他意识到自己迟早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但他并未主动现身,而是选择在确认警方没有直接证据、并且有齐思哲这个关键“证人”为自己作证之后,才走进了警局。
发当晚的时间线,是警方问询中的关键部分。陈楚川坚持称,胡洁死亡的那晚,他一直都在诊所内,齐思哲可以证明这一点。经过讯问,思哲也向韩烽和祝青越确认,当晚确实诊所里,并与陈楚川同处一室。这个证词为陈楚川建立起看似稳固的不在场证明。然而,韩烽并未被表面的逻辑蒙蔽,他敏锐地感觉到,陈楚川是在确信警方暂时无力指证又有齐思哲站出作证的前提下,才选择主动配合调查,这种“择时出现”的行为,让他对陈楚川的动机愈发警惕。
为了进一步厘清案情,高元对陈楚川进行了规检测,结果显示他体内没有药物残留,这排除了他近期使用某些致幻或镇静药物的可能性。齐思哲则主动提出,要回到胡洁案所认定的第一现场——胡洁的居所,重新做一次现场分析警方随即前往胡洁家,结合现场遗留的痕迹、摆设状态以及尸体发现位置,得出初步判断:凶手极有可能提前埋伏在屋内,等待胡回家。胡洁一进门,便遭遇了突如来的袭击,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与此同时,苏怀宁从小区物业和居民处查到,胡洁遇害当晚,小区曾短暂停水。这一信息看似琐碎,却对案情推理至关重要。新的逻辑推断,胡洁真正遇害的时间点,很可能并不在最初设想的停水阶段,而是要推后——在阮明宇离开胡洁家、并恢复供之后,凶手才进入胡洁家中,刻意将屋环境改造为“第一现场”。换言之,警方起初认的案发现场,很可能只是凶手刻意布置的“舞台”,真正的第一案发地点,另有其处。
在连串疑点的推动下,齐思哲提出要单独审讯陈楚川。他心中已有一个大胆假设:真正的第一次杀人行为,发生在陈楚川的诊所,而胡洁家只是二次处理与伪装的地点。这一推测若成立,将彻底颠覆此前办案思路。韩烽意识到其中风险,立即向白局申请特别审讯安排。白局谨慎同意,但要求韩烽全程盯紧,确保齐思哲在单独审讯中不越界,同时也避免疑犯受到不当诱导。
在那场独对独的审讯中,齐思哲没有急于指责,而是从专业角度切入。他先指出一个容易被忽略但意义重大的细节:樊雪与胡洁的伤口,乍一看位置相似,面特征接近,仿佛是同一凶手的“标记式手法”,但实际上两者反出的行为意图完全不同。凶手在杀害胡洁时,下手干净利落,刀锋准确而毫不犹豫,像是一个经过充分计划、毫无迟疑的致命动作;而樊降雪的颈部伤口位置,却刚好是对性过敏患者进行紧急气道施救时常用的切开位置,只不过在高度紧张和缺乏专业操作的情况下,钢笔失手刺穿了颈动脉,才造成不可的死亡结果。这意味着,樊降雪的“刺伤”,本上更接近一次失败的施救,而非冷静的杀意。
随着齐思一步步剖析,陈楚川试图紧抓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不断强调齐思哲就是当晚的证人,能够证明他整晚都在诊所,没有离开,也没有机会前往胡洁家行凶。齐思哲却在此刻抛出核心推断——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并不在胡洁家,而是在诊所的洗手间里。他指出,若胡洁是在诊所内被杀,再经过某种方式转到住所布置现场,那么陈楚川那晚“待在诊所”的说法,不但不能成为他的清白证据,反而会成为他卷入案件更深的关键纽带。陈楚川对这番推理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回应:“理很精彩,但办案需要证据。”
为查证这一假设,警方对诊所进行了地毯式排查。韩烽带队,对每一个房间、每块瓷砖甚至每一道门缝都不放过,重点是手间以及所有可能接触到血液的隐蔽角落。鲁米诺试剂被用来检测血迹残留,但结果却令人失望——整个诊所没有任何血迹反应。就像所有发生过的暴力痕迹都被人事先彻抹去,干净得近乎刻意。面对这份“空白”的检测结果,案情一度陷入停滞。
然而,齐思哲并没有放弃。他与陈楚川的对话细节中发现了一个新线——陈楚川对“新型药物会引发幻觉”这一特性,了解得过于具体。这种新药并不常见,一般人甚至很多医生都未必熟悉它的精神作用副效应。陈川的这种熟悉程度,让齐思哲意识到,他不仅可能接触过这类药物,甚至可能将其用于某些“特殊目的”。这一点,在当前案件中显得格外敏感,因为如果受害者在意识模糊或出现幻觉的状态下引至某个空间,那么对凶手来说,整个作案过程会容易得多,也更不易留下直接反抗痕迹。
随着问询时间一点点流逝,法律的十二小时上限终于到达。由于现有证据不足支撑继续羁押,陈楚川被允许离开警局。他走出审讯室时的平静神情,让人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在刻意控制情绪,还是确实笃定自己终会被证明清白。对警方而言,这只是阶段放人,而非洗清嫌疑。齐思哲在这场拉锯式的问询后,反获得了新的启发——他意识到,如果诊所卫生间被彻底清洗过,尤其使用了某种具有“螯合”功能的化学物质,那么传统的鲁米诺血迹检测就很可能失效。
所谓螯合剂一种能与金属离子形成稳定络合物的化学物质,若被用于清洁带血痕的瓷砖或金属表面,可以在化学层面改变血迹中的铁元素方式,从而让普通检测试剂“失明”。也就是说,手不一定是简单地用水冲洗或普通清洁剂擦拭,而是有预谋地利用专业化学知识,彻底消除血迹反应。这个推断一旦成立,就能解释为什么诊所里干净得近乎不自然。带着这新的思路,齐思哲和韩烽再次来到诊所,换用针对螯合剂本身的检测方式,对洗手间及周边区域进行测试。
新一轮取样和检测由高元负责,他在诊所洗手的多处表面采集了样本,送入实验设备进行分析。最终的结果印证了齐思哲的怀疑——在诊所内,尤其是洗手间区域,检测出了螯合剂残留。这一发现就像一道关乎真相的裂,终于出现在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之上。它虽然不能直接还原杀人过程,却有力地指向一个事实:诊所洗手间并非如表面看上那样“清白”,而极有可能是清洗过大血迹的第一案发现场。至此,一条新的办案脉络逐渐清晰——多年前樊降雪之死、一个月前胡洁的诡异告白、案发当晚诊所与住所之间的时间差、以及螯合剂掩盖血迹痕迹,正在无声中将陈楚川与这些案件,紧紧缠绕在一起。
深夜的郊外公路上,警灯刺破黑暗。警车旁,一辆私家车静静停在路边,车门半开,血腥味在寒气中缓缓扩散。万国新死在驾驶座上,头部侧歪在方向盘边,衣襟被血染透;不远处的公路边草地里,又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身份很快被确认——正是此前在医院调查中被怀疑“涉案”的药品监管员崔浩。根据最初勘验和现场表象推断,似乎是一场互相残杀:崔浩先用利器刺伤万国新,万国新在垂死之际拔枪反击,开枪击毙了崔浩,自己终究因失血过多死亡。这个看似清晰的结论,很快却被完全推翻。
法医齐思哲在现场仔细查看两具尸体,又对双方倒地位置、血迹喷溅方向以及崔浩距离车辆的具体位置做了细致比对,他敏锐地察觉出其中诸多矛盾。崔浩离车的距离、倒地角度,以及伤口的受力方向,都与“车内冲突后逃出车外再被击毙”的情境对不上。再加上万国新的伤口形态,显然不像仅仅在车内狭小空间里搏斗所造成。齐思哲据此否定了韩烽“二人互杀”的初步推断,认为现场极有可能被人刻意伪装。正当众人重新整理思路之时,一辆车急刹停下,祝青越匆忙赶到,她看清担架上的遗体后,整个人瞬间崩溃,扑到尸袋前失声痛哭——万国新不仅是她的同事,更是她牺牲的哥哥祝华涛昔日最信任的搭档。在哥哥牺牲之后,万国新这些年几乎以“兄长”的身份照顾着祝青越,如今却横死在自己眼前,这种打击让祝青越几近崩溃。
面对祝青越撕心裂肺的悲痛,韩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退到一旁,给她留出哭泣的空间。短暂的伤感之后,所有人都迅速把情绪压回心底——越是发泄,无辜者越得不到伸张,唯有查清真相,才算是真正替战友报仇。大家立刻投入紧张的案情梳理中。苏怀宁从万国新的遗体和随身物品中,意外搜出了一把手术刀,这显然不是普通警员会随身携带的物件。韩烽当即让李筱希调取监控,查万国新近期的行动轨迹,看看他是否真的如先前推测那样去过市第一人民医院。与此同时,齐思哲从车辆停放的位置、血迹拖曳痕迹以及周旁轮胎印记判断,这里极有可能并非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更像是凶手刻意选择的“弃车、弃尸”地点。
很快,李筱希从医院外与道路监控中确认,案发前万国新确实到过第一人民医院,而且停留时间不短。这一发现与他身上的手术刀不谋而合,说明他去医院并非偶然路过,而是带着明确目的。韩烽据此推断,真正的冲突与谋杀,很可能发生在他从医院返回警局的途中。为了还原事件的前因后果,韩烽循着车行轨迹,前往一处相对偏僻的路段——那里被怀疑是最初的冲突点。在疑似第一案发现场周围,齐思哲细致勘查,依靠现场残留的血迹、轮胎摩擦痕和地上微小的碎片,基本确认这里才是惨剧的起点。而在一片不显眼的草丛里,苏怀宁发现了一个单独“丢失”的轮胎,高元随后对车辆后座进行鲁米诺试剂喷洒,瞬间显现出大片肉眼难以察觉的血迹,这进一步证明车辆曾在别处经历过激烈冲突和大出血,然后才被转移到现有地点伪装。
回到警局后,韩烽看出祝青越强撑着情绪,脸色惨白却仍坚持参与会议,便劝她先去休息,怕她带着情绪影响判断。祝青越用力深呼吸,勉强镇定下来,擦干眼泪走进会议室,强迫自己以办案民警的身份坐回桌前,而不是以失去“家人”的普通人崩溃倒下。会议上,高元首先汇报尸检结果:万国新身上有多处刺创和钝器撞击伤,极有可能曾被车辆或摩托车撞击后再遭近身攻击,直接致命的是那把手术刀刺穿了他的大腿动脉,导致大出血死亡。崔浩则是死于枪伤,子弹从胸腔穿入,致命且果断,弹道鉴定表明子弹确实来自万国新的配枪。表面看似依旧支持二人互杀的推断,但结合时间线、血迹、受力方向和车身损坏痕迹,一切都显得格外蹊跷。
苏怀宁从医院方面调取到更多信息:崔浩在第一人民医院担任药品监管和库存清点工作,主要负责高危药品的出入库登记。有两种特殊药品引起警方高度关注——乙醚和西地兰。前者在案中与被害者汪辰体内大量检出的麻醉成分高度一致,后者则是直接导致李一齐死亡的关键药物。正是因为追查这两种药物流向,万国新才把怀疑对象锁定在崔浩身上。调查深入,高元又在崔浩家中发现了一批与李淑婷等相关人员所服用的新型药物相同的药品,进一步坐实崔浩与这条“药物链条”脱不开关系。可是,崔浩究竟只是盗取、流药物的内鬼,还是知情参与了更大的连环谋杀计划,一时仍无定论。
齐思哲通过尸体伤口、弹道走向以及现场迹综合分析,提出一个惊人的推测:真正杀死崔的人,很可能并不是万国新,而是案发现场出现过的“第三个人”。万国新的配枪被夺走后,这名第三者利用枪支将崔浩射杀,再伪造出“互相残杀”的假象,意图一举抹掉两名知情者。韩烽这时补充了一项细节——他在车边被丢弃的轮胎上发现明显的人为扎破痕迹,说明有人故意破坏车辆,迫使车在半路抛锚。路线可以推断:万国新从医院返回途中,车胎被恶意扎破,车辆中途被迫停车,他下车查看情况时,凶手驾驶摩托车高速冲撞,将他撞翻在地,再趁乱抢夺他的配枪。万国新在急时刻本想保护“嫌疑人”崔浩,示意他先逃,却没想到崔浩已经站到凶手一边,反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协助凶手易将其制服。最终,万国新被杀灭口,而浩作为知情者,也在随后被同一把枪射杀,彻底清除隐患。
这条推理线让所有人都感到压抑和愤怒——一名坚守原则的刑警,在追查真相的途中被自己以为还能争取、还能挽回嫌疑人背叛,死于公路一隅,而凶手却仍逍遥法外,甚至可能随时制造下一起悲剧。为了尽快厘清整个新型药物链条的全貌,高元对陈楚川给患者开具的处方药进行,从中筛查出了四种与此前追查的新型药物高度相关的成分。齐思哲翻阅检测报告后,发现这些药物被开具的理由几乎都与“抑郁症”有关——说明某个隐藏在幕后的势力,很可能正是借“正规处方”的名义,在患者体中大规模试验或投放这种新型药物,让一切看上去如同常规抗抑郁治疗。
与此同时,李筱希从医院监控中发现一个异常线索:那个脖子上有着明显纹身的男人万国新出现在医院的时间段内,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名纹身男没有与医护正面接触,却在多个角落出现行动低调却充满目的性,显然不是普通路人。综合万国新的死亡经过,齐思哲几乎可以肯定,纹身男极有可能就是负责“执行任务”的杀手之一,专门盯上那些可能阻碍药物链条持续运的人。顺着这一推断线索,他分析出纹身男很可能已经锁定了下一位目标——与新型药物联系紧密的医生陈楚川。
得这一推断后,韩烽立刻带队追踪陈楚的行踪。他们很快发现,陈楚川的车正驶向边境方向,一路行车轨迹杂乱,速度忽快忽慢,看起来情绪极不稳定。在驾驶途中,陈楚川受新型药物影响,记忆与幻觉纠缠一起,那天与胡洁激烈争吵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放大:他回想起胡洁冷冷地坦白,自己当初是在樊降雪极度过敏的情况下故意放置鲜花,刺激她的过敏反应,只为某种扭曲的目的。这番话彻底撕碎了陈楚川心中的最后一点信任,他情绪失控,愤怒到极点,抓起手边的钢笔就朝胡洁刺去,鲜血瞬间洒满地面。胡洁倒在泊中,陈楚川随即像疯了一样用拳头疯狂拍打方向盘,痛苦、自责、恐惧混杂在一起,无处宣泄,只能再次吞下一粒新型药物,企图用麻木来逃避现实。
药效作用下,陈楚川的意识愈发恍惚,他仿佛看到多年前死去的樊降雪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他。满身愧疚的他哽咽着向“她”道歉,说那天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次过敏事件中,他明明是想对樊降雪实施紧急救治,却因为手中的钢笔角度偏差而扎错位置,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这段记忆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而新型药物则不断撕开旧伤,让他在幻觉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场事故。现实中,他正驾驶着车,神情麻木,言语混乱,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早已落入一张更大的网之中。
当纹身男再次出现时,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陈楚川在药物与愧疚交织的迷雾中,被对方轻易引导,几乎毫无防备地与纹身男见面,还以为对方能带自己“离开是非之地”,洗脱某种无形的恐惧。纹身男将他载上车,车辆悄无声息地离开城市,驶向更偏僻的路段。途中,气氛由诡异转为森冷,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冗长的审问,当车开到一处人迹稀少的路段时,纹身男突然下手,动作利落狠辣,直接用利刃多次捅向毫无防备的陈楚川。鲜血将车内染红,陈楚川带着巨大的惊恐、悔恨与不解,在黑暗中失去最后一口气——他尚未有机会向警方说出新型药物背后的隐秘交易,就被彻底灭口。
自此,围绕新型药物连环案件的死者名单上,又多了两个关键人物:一位是冒着生命危险逐步接近真相的刑警万国新,一位是本有机会成为重要证人却在罪与罚之间迷失自我的医生陈楚川。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凶手和势力,每出手一次,便干净利落地切断一条线索,让真相愈发隐匿在层层迷雾之中。而留在案场的那些人——韩烽、齐思哲、祝青越以及所有参与调查的警员,只能在一次次迟到的救援与反复被打断的线索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踪纹身男的行踪,梳理药物流向,拼命在被人不断删改的真相碎片中,找到还能接近幕后黑手的下一条道路。
夜色沉沉,法医中心的灯却白得刺眼。齐思哲赶到的时候,解剖室里已经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清混合的微冷气味,冰冷的解剖台上,陈楚川的遗体一动不动,面色灰白而安静,仿佛睡着,却再也不会醒来。那张曾在诊室里耐心聆听病人心声、在学术会上侃侃而谈的脸,如今只是一具失去温度的皮囊。齐思哲站在台边,指尖轻触不锈钢的边缘,目光越过白布,看着陈楚川被划开的伤口,心情极为复杂——这个本应在心理治疗领域发光发热的医生,最终却与一连串命案纠缠在一起,又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世界。他既是被怀疑的对象,又像是某个更大阴谋中的牺牲品。那一瞬间,齐思哲难以分清,自己此刻面对的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被系统性吞噬掉的“人”的残骸。
另一边,祝青越默默整理着办公室里的物品。她正收拾的,是万国新留下的东西——那些早已失去主人的文档、证物和私人物件,在她手中被一件件装箱。桌面上,一张三人合照格外醒目:照片里,万国新站在中间,笑容爽朗,左右是他并肩作战的同事,其中就有祝青越的哥哥。那是他们共同奋战时留下的记忆,如今却变成了祭奠逝者的唯一见证。警队为国新举行了简短而庄重的告别仪式,全局警员列队而立,帽檐低垂,默默致哀。警报静止,枪支封存,只有肃穆的默哀声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在送别一个同事,更是在向一名为办案付出生命的战友致敬。那份沉甸甸的悲伤与愤怒,化成所有人心中共同的誓言:找到真相,不让牺牲白费。
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根据现场遗留的指纹与皮屑组织成功锁定了一名嫌疑人——王波。这名男子在四年前曾因故意伤人被判入狱,服刑结束后便从公众视线中消失,如同蒸发一般。警方沿着他出狱后的轨迹追查,发现他的生活圈早已脱离正常社会,他与外界唯一被记录下的关联,是一个叫范晓的女人。祝青越带队前往,沿着范晓的工作和居住地点展开调查,力图从这层关系中找出王波潜藏的蛛丝马迹。与此同时,在法医实验室里,齐思哲通过对多名死者体内残留药物成分的比对,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从最早的李一齐,到如今的陈楚川,他们体内所残留的“新型药物”在成分上并非完全一致,更像是一系列不断被修改和优化的“试验品”。化学分子式的结构图一张张摊开,标记着各种不同的取代基与变化点,每一次变化都意味着有人在背后不断调整配方,试图将这种物质打磨成更隐蔽、更致命的“新型毒品”。
案件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很快引起了厅的高度重视。省厅紧急成立专案组,由禁毒总队一支队队长曹亮升总负责,将原本分散在各部门的线索统一整合。会议室内,墙上贴满案情结构图、时间线和嫌疑关系网。禁毒队的关立兴首先汇报了他们长期盯防的毒贩诺沙及其团伙动向,随后刑警队的韩烽也把涉及“原钻案”的所有节一一摆出。通过交叉比对,他们发现一个极关键的共同点:所有经由心理医生陈楚川开具药物的病人,其处方药中都不同程度地含有新型毒品成分。这些病人大多患有焦虑、抑郁、强迫等精神类疾病,原本是来寻求心理治疗和药物帮助,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试验对象。更可怕的是,这种新型成分目前尚未进入大规模流通阶段,却已经在暗网与地下交易圈中露出苗头。毒线报显示,诺沙最近突然加快行动频率,和多个下线接触不寻常,这很可能意味着新型毒品的部署和大宗交易已经进入倒计时。专案组成员清楚,时间越拖,扩散的风险就越大必须尽快找到毒品源头,查清整个利益链条。
在专案组的讨论中,齐思哲以法医学和毒物学专家的身份,进一步分析了型药物对使用者产生的影响。他将多位死者幸存吸食者的病历、检查报告和心理状态综合归纳,发现虽然药物配方不断“进化”,症状表现存在差异,但仍能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规律性轨迹:在吸食初期,药物迅速激大脑奖赏系统,让使用者陷入一种被人为放大的“幸福感”,焦虑减轻、压抑消散,仿佛所有烦恼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这种短暂的美好”,正是毒品诱人之处。然而随着剂增加,药物开始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干扰,使用者逐渐出现幻听幻视,现实与幻想界限模糊,他们会看到不存在的影像,听见不存在的声响,恐惧、惊慌、被害妄想接踵而至再往后,药物控制了他们的冲动系统,部分人开始表现出强烈的自残倾向,甚至对周围人实施暴力攻击,行为失控如同被操控的偶。通过精确比对分子结构,齐思哲确认型药物在原子成分层面与“原钻”高度一致,只是在不同批次中增加或删除了一些官能团,如同在同一块基石上不断雕刻变形。这个结论意味着——原钻与新型毒品本质上出同一技术体系,背后可能是一个拥有专业知识和实验条件的“毒师团队”。
就在专案组研究毒品成分和流通途径的同时,警队又接到了新的报警。一具新发现的尸体倒废弃厂房附近,周围散落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粉末。经过实验室鉴定,这些粉末中同样检出了新型药物成分,其纯度甚至比先前案中提取到的更高,说明方正在走向“成熟化”。警方调取现场周边监控,筛选可疑身影,一名出入频繁且形迹可疑的男子很快被锁定。视频画面刚出现那人的侧脸,关立兴便认出了他——诺手下的得力干将范彪,一个在地下交易圈里以狠辣著称的打手和联络人。这一发现迅速改变了专案组的侦查思路:新型毒品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已经与原有贩毒网络度捆绑。与此同时,韩烽也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判断失误——原钻案中,他曾基于当时有限的证据做出结论,却忽略了其中隐藏的更深层线索新证据面前,他坦诚承认这是自己的误判齐思哲则更加坚定,既然原钻与新型毒品已被证实高度关联,那么查清这些案件的真相,就有可能找到当年小菲案真正的凶手。
围绕范彪这条线索,行动迅速。祝青越和苏怀宁奉命对范彪实施跟踪与抓捕。在一条狭窄的后巷中,他们终于锁定目标。范彪察觉到被尾随后,当即加速逃窜,狭窄的空间追逐声骤然响起,脚步在墙壁间回荡。苏怀宁冲在最前面,毫不犹豫地与对方扭打在一起,两人在地上狠狠翻滚力气与狠劲互不相让。就在搏斗进入白热化之际,范彪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瞬间抵住苏怀宁。此时,韩烽率领组队员突袭范彪的住处,在那里意外发现还有一名男子盘踞其中,似乎同样涉入交易网络,最终被当场控制。后巷里的对峙愈发紧,苏怀宁被迫僵在原地,而范彪手指缓扣在扳机上。千钧一发之际,祝青越赶到,她从转角一闪而出,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精准一枪击中持枪手臂,枪支应声地。随后警员一拥而上,将范彪压倒在地,完成抓捕。短短数分钟,生死边缘在悄无声息间掠过,每个人都明白,稍有豫,就可能换来同伴的牺牲。
抓捕告一段落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审讯室内,灯光明亮而锐利,一边坐着韩烽与祝青越,另一间隔壁审讯室则由其他警员分别审问被捕的男子“乌”。范彪与乌鸦都不是善茬,他们早已习惯刑警的问话节奏,一上来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或沉默不,或阴阳怪气地反问,拒绝正面回答关键问题。祝青越和韩烽没有急于施压,而是从细节切入,故意在审讯内容上制造信息差。他们精心设计了一个“囚徒困境”——在不同时段分别向范彪和乌鸦透露对方“已经了某些内容”的假消息,再搭配不同程度的证据展示,让两人逐渐产生不信任感。与此同时,齐思哲则从旁提供协助,通过观察两人的微表情和回答细,辅助研判谁在说谎、谁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时间一点点过去,坚硬的壳终于出现裂痕。起初还互相撑着的人,在反复的试探和心理压力下开始撕破脸皮,谁也不愿为对背黑锅。随着防线被击穿,两人终于松口——他们承认,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寻找并获取那批新型毒品,但实际交易过程中却被人“放了鸽”,不仅没拿到货,还被卷入一连串命案。愤懑与不甘交织之下,他们索性下了狠手,将牵涉其间的相关人士“处理掉”,妄图以暴力平账。
随着口供的深入,更多关键信息被挖出。范彪坦白,沙曾明确指示他们,要在城中找到一位有医学背景、在心理诊所工作的人,对方不仅懂药理,还能接触到大量需要用药的病人,是理想的“对象”。他们沿着诺沙给出的号码连续拨打了天,却始终无人接听,这让诺沙判断,对方不是临时销声匿迹,就是已经出了事。因此他断定,那些已经流出的新型毒品,很可能还有一个更隐蔽、更高层级的“毒师”在幕后操盘,心理诊所一个中转与试验的表层渠道。另一方面,乌鸦则补全了交易链的下游信息——诺沙曾让他联络一个名叫“阿蛇”的人物,负责接收新批药物并安排分销。乌鸦交代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包括接头暗号、交货方式等细节。根据这些信息,专案组迅速制定诱捕计划,决定由韩烽伪装成毒贩,顶替乌鸦出现在约定地点,实施卧底接触与当场抓捕,希望借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在更高处的阿蛇以及其背后的势力。
这场围绕新型毒品展开的调查,不仅是警队与地下力之间的较量,也唤起了某些人的陈年伤。齐思哲曾在大学法医专业担任客座教授,那些在解剖室和实验室里度过的日子里,他带过许多学生,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俞菲。这个女孩聪明、细致、心思锐,对法医学抱有近乎执拗的热爱。无论是清晨第一堂解剖课,还是深夜加班整理检材,她几乎从不缺席。齐思哲一直相信按她的天赋和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的法医,站在解剖台前,用冷静与专业为死者发声。然而,命案和毒品的阴影逐渐笼罩过来时,一切都悄然改变。韩烽曾多次暗示齐思哲,希望他劝退俞菲,不要她继续走这条充满危险、需要与死亡日夜为伴的路。在韩烽看来,越接近真相的人,越容易成为黑暗中的目标。可当时的齐思哲,重俞菲的选择,也相信凭自己的经验与警觉,可以保护这个学生,护她在前线之中不至于受到伤害。谁料后来那场事故突如其来,将一切信任和期待都撕碎。俞菲出事后,齐思哲无数次在深夜独自回想,如果当初自己稍强硬一些,真的劝她远离这条路,她是否就不会卷入这场漩涡。他的自责与懊悔,与如今案卷上的每一具冰冷遗体交叠在一起,压在心头无法卸下的重负,也成为他坚持穷真相的唯一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