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友和关一明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全美电影院的会客室门一关上,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沉默。郑德诚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要地的事情还没个眉目,两位关键人物却闹得不欢而散,这摊子以后还怎么铺开?镇里上上下下都盯着这块地,等着一个能带动经济的项目落地,可如今人心不齐、资金不足、规划悬而未决,一切都像被卡在了半空里,进退两难。郑德诚愁容满面,手里的茶慢慢凉了,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力感。他明白,今天这场风波,不只是一场简单的争吵,更是对整个扩地计划的一次严峻考验。
就在这时,李秋萍悄悄找上门来。她看着郑德诚眉宇间的疲惫,心里也替他着急。她早就琢磨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这想法太过激进,她也拿不准能不能行得通。她一边给郑德诚倒水,一边试探着说,眼下既然传统的路子走不通,何不换个角度,从城市整体规划和长远收益入手,把这块地当成一个综合项目来做,而不仅仅是一条商业街或者一个影院的配套。她提出,要引进专业的勘查设计力量,重新评估月海的地形条件,为后续的扩地、招商和基础建设打出一个坚实底子。郑德诚一开始有些犹豫,这意味着要花时间、花精力,还要冒更大的风险。但看着局势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他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糟,只得点头,让她先悄悄去打前站。
另一边,全美电影院里也不太平。解春来和谭光明把十个合伙人一个不落地都叫了过来,准备就电影院的整改问题开一个长谈会。十个合伙人围着长桌坐成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捏着自己的那百分之十股份,仿佛捏着一块坚固的护身符。洋洋洒洒一通发言,人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人人都强调自己是股东,既要分红又不愿担责。尤其是当提到整改可能带来短期亏损时,现场更是一片哗然,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谭光明坐在一侧,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起自己在夜校讲课时,曾经花了整整一晚,给这些人讲股份责任制:企业要发展,必须有一个人控股,要有一个真正说了算、敢担风险、能拍板的人。可如今一看,他们上课的时候显然是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个个只记得“股份”两个字,却忘了后面那两个字是“责任”。眼看吵闹没完没了,他胸口一阵阵发紧,心脏像被揪住一样疼,气得只想转身走人,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挫败感直往上涌。
吵了半天也吵不出个结果来,解春来看着火药味越来越重,赶紧敲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小海,让这位当初的发起人出面说句话。杨小海缓缓站起来,先是深深地向众人鞠了一躬。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辩解,而是道歉——为如今影院的混乱,为大家期待落空的收益,为自己没能把这家电影院办成当初答应的模样道歉。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纷纷看向他,等着听下文。
杨小海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他准备收回他们手中的股份,用三年的时间,分批偿还大家投在电影院里的钱,不让任何一个人吃亏。他坦言,大家都是冲着赚钱来的,而他办这家电影院的初心,却是想做一件纯粹的事——办一家真正属于小镇、属于观众、带着真心和理想的电影院。如今多头持股,人人争权,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与其继续内耗,不如由他一人扛起这个担子,自己控股,自己负责,自己承担所有风险。屋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谁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近乎孤注一掷的选择。
就在全美电影院风声鹤唳之时,李秋萍和郑德诚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外出考察,悄然而归。一回到镇政府,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开会。众人匆匆赶来,以为是普通的工作部署,却在推门而入时,意外看见桌旁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面容略显寡言,眼神却很专注。他就是被特别请来的齐世珉。
齐世珉出身航务勘查设计院,是那里的高级工程师,在业内小有名气。他此行的任务很明确——考察月海是否具备扩地条件,为镇里的扩建计划提供一份专业、权威的技术依据。李秋萍把他介绍给大家时,语气格外郑重,仿佛为这场原本摇摇欲坠的扩地工程,按下了第一颗定心丸。会上一谈到扩地,谭光明自然先问钱。他负责镇里的财务,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项目到底要花多少。郑德诚翻着资料,保守估计,这个项目至少要一亿五千万元以上的投入。这个数字一抛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谭光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镇财政要承受远超以往的压力,一旦项目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就在众人还在各自盘算的时候,林冬福忽然盯着齐世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他终于想起来,这个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工程师,原来是李秋萍的大学同学。当年在学校里,因为暗恋李秋萍却半个字也不敢说,每次见她都紧张得脸红失语,被同学们戏称为“齐石头”。林冬福忍不住当众说了这段往事,一时笑声起哄,而齐世珉只默默低头,果真像块石头似的,不辩解也不否认。
初次相识的尴尬过去很快被工作替代。按照安排,林冬福负责配合齐世珉,对月海一带进行全面的现场勘查。两人每天迎着海风在岸线来回穿梭,测量地势、记录潮汐、分析地质结构。林冬福原本就对工程技术一丝不苟,而齐世珉更是用近乎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经过两天的勘察,他对齐世珉的专业能力深感佩服——无论是对海岸线稳定性的判断,还是对后期扩地填海成本的评估,都娴熟、严谨而准确。两人虽性格迥异,却在专业上很快达成默契,彼此看重。
与此同时,谭光明却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扰。他从财务报表到预算预测翻了又翻,越看心越慌。这一亿五的项目,不是往年修一条街、建几栋楼那样的小打小闹,而是一块可能改变全镇格局的大棋。一旦资金链断裂,不仅项目烂尾,镇里的财政信誉也会受到重创。他忍不住去找林冬福,希望从技术角度听到一些能让自己安心的理由,结果却发现林冬福对钱并不敏感。他只关心项目是否可行、工程是否安全、设计是否合理,至于具体要砸多少钱,他只用一句话概括:“那是你们财务该操的心。”这一句话,反倒让谭光明更觉孤立无援。
不过,很快林冬福和齐世珉就带来了一个明确的结论——他们在实地勘察后,找到了一个最适合进行扩地工程的位置:蜗牛湾。蜗牛湾得名于其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形状宛如一只伏在岸边的蜗牛,湾内水流相对平稳,岸基结构稳定,既适合扩地,也有利于未来建设港口或配套产业。两人拿着勘察图纸和初步论证报告,在会议室里详细说明这片区域的优势,众人听得若有所思。就在此时,解春来猛然一拍脑门,脱口而出:蜗牛湾,不就是滨海路一带吗?
滨海路,这几个字在他心里不是冷冰冰的地名,而是一条承载着生活印记和时代变迁的老街。那里是有名的印刷一条街,一家家印刷小厂、招牌店密密麻麻挤在那条不算宽的路上,油墨味混着海风,成了这一带独特的气息。解春来想到那条街上熟悉的身影,想到高雪梅,心里一阵复杂。他一度想亲自去找她说说扩地的事,可当他开车路过家门口时,却犹豫了,终究没有推门进去。车缓缓从门前驶过,他看着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门,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直到小鱼一路追出来,叫住了他,拉着他在海边聊了好一会儿,他才让心里的那些话,借着海风散了一些。
在扩地的位置和大致面积确定后,一系列复杂而漫长的申报程序随之展开。从镇里到市里,再到更高的审批部门,一道道手续、一次次专家论证、环境评估与风险评估轮番上阵。好在有齐世珉的专业报告撑腰,项目在技术层面几乎毫无漏洞。最终,扩地工程获批,正式进入启动阶段。批准通知下来的那一天,镇政府大楼里的气氛格外不一样,仿佛每个人都嗅到了某种新的机会和希望。然而,正当他们以为可以顺利动工时,一个新的问题,毫不意外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蜗牛湾所在的滨海路,是印刷一条街,几十户做印刷生意的家庭扎根于此,有人一住就是一辈子。要想开展扩地工程,就必须先进行拆迁。这话一说出去,立刻引来了大大小小的抵触情绪。这些年,谁没听过几个拆迁赔偿不公的故事?谁不担心自己被“忽悠”走了地,最后换回来的是一肚子不甘?经过多次讨论,大家一致认为,由在印刷一条街颇有号召力、与镇里也打过不少交道的高雪梅出面,去和李秋萍谈拆迁补偿条件,是突破僵局的最好办法。
高雪梅心里明白,这一次,她既是为街坊们谋利益,又不得不与镇政府谈判找平衡。她开出的初步条件是每块地补偿三十万,这是她在夹缝中衡量再三的数字,既希望不至于让镇里为难,又希望让街坊们有个交代。然而,李秋萍并没有就此松口,她反而把数字往上抬了一大截——每块地补偿六十万八千。八千可以立即支付,剩下的款项在项目推进中分期兑现,更重要的是,待项目完工后,政府承诺原地还建,按面积一换二,让原本的住户不但不吃亏,甚至能在新一轮开发中分到一点“红利”。
这个意外的高价,反倒让高雪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按理说,这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但她又不敢替所有人做主——毕竟每家每户的情况不同,有人看重眼前的现金,有人看重长远的安稳,有人则天生对拆迁心存恐惧。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李秋萍亲自出面,一户户地去谈,把政策讲清,把条件说明白,把每个人的顾虑耐心化解。她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买卖,而是一场关乎信任的谈判。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镇政府几乎全体总动员。工作人员分成几组,挨家挨户上门沟通,从白天谈到黑夜,从客厅谈到巷口。有人一上来就激动地质问,有人一脸冷漠地关门谢客,也有人把过往拆迁的各种陈年旧事翻出来当作谈判筹码。李秋萍亲自带队,连续跑了十五家,嗓子说得沙哑,鞋底磨得发白。她一遍遍解释补偿标准,一遍遍强调原地还建的承诺,一遍遍回答同样的问题。到最后,她手上拿到的,却只有五家签字同意的协议——这成绩远没有达到预期,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一个艰难的开始。
忙得脚不沾地的同时,郑德诚忽然发现,这几天竟然一直没见谭光明的影子。这个平时对账目一丝不苟的人,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心里一沉,赶紧四下打听,这才从同事口中得知真相:原来,谭光明在听说扩地工程总投资要达到一亿五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数字在他眼里,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巨斧,让他夜不能寐。最终,他悄悄写好了一封辞职信,放在郑德诚办公桌的抽屉里,打算悄然抽身,远离这场可能会把自己拖入泥潭的风险。
郑德诚打开抽屉,看着那封工工整整、却带着决绝意味的辞职信,只觉得又好气又心疼。他知道老谭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只是被这个巨大而未知的数字吓住了。他没有当众拆穿,而是把信收好,给谭光明打了个电话,把人约到了大狗茶餐厅。那家小店不起眼,却是他们这些年谈心、解压的老地方。两人在角落坐定,郑德诚没有急着质问,而是慢慢地,从这些年的工作说起,从他们一同扛过的难关说起,再从镇上的变化,说到这次扩地工程可能为整个镇子带来的机会。
说到动情处,他把话说得很直白——这不是谁个人的赌注,而是整个镇子在时代面前做出的选择。怕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退缩,那这个镇永远只会停留在眼前这点小打小闹里,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谭光明默默听着,手里的茶一杯又一杯地续,却始终不太敢抬眼。他终于低声承认,自己是怕了。一亿五的项目,绝不是儿戏,一旦出了差池,他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的名声、地位,甚至良心,都难以安放。他没有否认自己的退缩,反而坦率地把内心的恐惧摆在桌面上。
这一刻,茶餐厅里灯光有些昏黄,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不远处能听见的海浪声。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长谈,会把两个人、乃至整座小镇,推向一个怎样的未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全美电影院的股权风波,还是蜗牛湾的扩地工程,抑或是滨海路上那些迟迟不肯签字的印刷商户,都在无形之中,把每一个人逼到一个必须作出抉择的关口。有人选择坚持,有人选择放手,有人仍在犹豫不决——而故事,也才刚刚进入更加波澜起伏的阶段。
谭光明原本是个雷厉风行、敢闯敢拼的人,可到了此时此刻,他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怕了”。他怕的不是风浪,不是失败,而是自己的能力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月海发展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年就像装上了火箭,从一座偏远的小镇,一路冲向难以想象的未来。谭光明常常在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图纸和工程,而是一节一节被抛弃的火箭推进器——火箭飞得越高,越要扔掉旧的零件,他总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块,完成了最初那段最艰难的助推任务,终究要被无情地甩在后面,静静地躺在某个废旧的角落里。
郑德诚看得出他的心思,却没有立刻去反驳,而是用一种极为笃定的语气说,有时候真不是我们选择了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我们。月海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一座城,是一群人用一砖一瓦堆出来的,是无数个不眠之夜,一次次冒险试错换来的。他说,他们这一代人,其实是被月海选中的——是月海需要他们,才有了今天的繁荣。他一点一点数着那些从无到有的过程:从海风肆虐、沙土飞扬的荒地,到第一排临海的房子建起来,再到商业街点亮霓虹,再到外地投资一拨拨地涌入,这些变化里每一步都刻着他们的名字,尤其有谭光明的一份功劳。
说到动情之处,郑德诚望着窗外那片被海风吹拂得闪闪发亮的海面,郑重其事地告诉谭光明,他希望未来月海立城之时,那块象征开创者和奠基者的纪念碑上,一定要刻上“谭光明”三个字。他不要老谭把自己看成一块随时会被丢弃的推进器,而是把自己看作是埋在城基里的那块基石,不夺目,却谁也替代不了。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再也绷不住,一个抬手抹眼睛,一个干脆背过身去,谁也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泪光。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办公室里默默落泪,既是为过去那些一起扛过来的艰难时刻,也为彼此仍然站在同一条战壕里而感到庆幸。
情绪平静下来之后,谭光明终于被说动了。他答应继续留下来,再陪月海跑一程。然而,他也提出了唯一的条件——郑德诚必须答应,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为月海找到一个在能力、眼界、管理上都比他强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他承认自己有局限,承认自己不是非他不可的“唯一选项”,但他也愿意用最后的几年,把所有经验倾囊相授,把这座城市从“打基础”带向“上台阶”。郑德诚听完,郑重地点头,既是在给谭光明一个承诺,也是给月海的未来留下一条上升的梯子。
时间没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机会,扩地工程开始后,一桩出人意料的怪事很快就冒了出来。新规划的施工海滩上,居然接连有人挖出似乎来历不凡的“古董件”:有铜器,有残缺的瓷盘,还有一些锈迹斑斑却造型精致的小摆件。一时间,关于“古代沉船”的传闻像潮水一样在居民中扩散开来。有人说这是老天的警告,有人说动了这片风水宝地要倒霉,更有人以保护文物和保护月海的名义,坚决反对继续扩地。扩地工程本就牵扯到利益与情感,这些“古董”的出现,无异于给那些心存顾虑的人递上了一把现成的旗帜。
面对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谭光明没有选择退缩,而是立刻带着城管队赶到海滩,将那些被围观群众当成“国宝”的古董件一件件收走,送回镇政府。随后,他们请来镇上颇有名望、专门研究古玩的“唐老”做专业鉴定。唐老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把每一件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这场鉴定让在场的人大跌眼镜——里面确实有少数是真正的老物件,年代久远,价值不低,但大多数却只是民国时期的旧物,甚至还有几件根本算不上“古董”,出厂时间比唐老自己的年纪还小。那所谓的“沉船宝藏”,一下就成了见不得光的笑话。
等到所有结果一一摆在桌面上,郑德诚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些看上去“来历不明”的东西,多半是有人刻意埋在海滩里,借机搅局,用所谓文物保护来阻挠扩地工程。他心里清楚,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多半是镇上被大家戏称为“猴子”的那一拨商户和小老板——头脑灵活、精打细算,一遇到牵扯自身利益的大事,立刻会想办法拖、挡、闹。只是还没来得及查明是谁在暗中搞鬼,更棘手的冲突就已经摆到台面上。
三胖子领着人,直接和负责勘测的齐世珉团队干上了,双方在工地上争吵推搡,从言语冲突到肢体碰撞,一路升级。混乱之中,无辜的钱昌远被撞倒在地,腰部受伤,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治疗。这个意外一出,再想说扩地工程完全光明正大、毫无争议,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镇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支持和反对的人各执一词,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在这节骨眼上,李秋萍开始发挥她一贯冷静、细腻的一面。她没有急着追责,而是先查清事实——调查结果显示,那些“古董件”正是三胖子花钱从外面买来的。她没有马上召开大会批评,也没有当众揭他的短,而是请三胖子单独过来谈话,不带任何官腔,只以一个熟悉多年的老相识的身份和他坐下来慢慢聊。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谈话的重点并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想办法让事情回到可控的轨道上。她告诉三胖,那几件真正有价值的古董,应该拿回去好好保存,另外那些虽不值钱却费心挑选的旧物,也不要再拿来大做文章。
三胖子本就不是坏心眼的人,只是惯于盘算小利,再遇上人云亦云的恐慌,就走了偏门。面对李秋萍,他终于放下强撑的架子,说出憋在心里的那些担忧和不满。他坦承自己确实做错了事,为此感到十分愧疚,但他更怕的是,一旦签了扩地协议,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铺面和生计一夜之间被清空,未来会不会像那一批被扔掉的废弃建材一样无处可去。这番话,让李秋萍第一次从“闹事者”的角度,真正看到了这些“猴子”们的恐惧——他们不是单纯想和政府对着干,而是害怕自己在这场城市升级的大潮里沦为被抛下的人。
带着这份新的理解,李秋萍与郑德诚反复商量,觉得再靠私下做工作已经难以打消大家的疑虑,必须面对全镇居民拿出公开、明确的态度。于是,他们决定召开一场记者会,把镇里的媒体、外来的记者、以及月海居民代表都请到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郑德诚郑重承诺:扩地工程一天不结束,政府团队一天不会离开月海,不会在半途卷钱跑路,不会把月海当成一笔做完就走的生意。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他们和这片土地绑在了一起,扩地成功是共同的荣光,若是失败,他们也会和镇民们一起承担后果。
这一场直面质疑的新闻发布会,就像在风浪中竖起了一根稳固的旗杆,让许多摇摆不定的人心终于有了着力点。那些原本迟疑观望、害怕被坑的居民,在看见郑德诚与李秋萍站在记者面前,用清晰的承诺和可追究的责任为扩地工程背书之后,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大多数人很快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表示愿意配合扩地工程继续进行,虽然仍有一小部分人坚持不签,但局面已经从“随时可能爆发的大冲突”,变为“少数坚守者的个别问题”。
就在扩地工程逐渐步入关键阶段时,月海的另一边,却悄然上演着一场属于家庭和个人命运的抉择。高雪梅悄悄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交给解春来过目。解春来自以为对于高雪梅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可当看到那一串串数字时,还是忍不住愣在那里——原来这些年,高雪梅默默攒下的家底竟然超过了一千万。那些看似寻常的节省与克制,那些别人不易察觉的精打细算,全都化成了这厚实的数字,像是一份沉甸甸的隐形家当。
高雪梅没有炫耀,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想法:她想赌一把,把这笔积蓄全部拿出来,为镇政府的扩地工程兜底。现在镇里资金紧张,项目推进困难,她愿意用自己多年积攒的一切去托举这次机会。她没有一味激情澎湃,而是非常现实地询问解春来的意见——这不仅关乎钱,更关乎他们一家未来的安全感。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等于把退路烧掉,输赢都要全盘受之。
解春来沉默许久,看着那本存折,仿佛看到的是高雪梅这些年辛劳、隐忍与坚持的缩影。他没有摆出“丈夫威严”,也没有用所谓理性劝阻,而是选择尊重她的判断。他知道,高雪梅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会愿意拿出全部积蓄来支持扩地工程,是因为她真心相信这件事值得,相信郑德诚和李秋萍,也相信月海的未来。于是在认真衡量后,他点了点头,说就按她的想法去做——就算最后赌输了,大不了还有他在前面顶着,再辛苦一次也认了。
很快,这份关于“倾家荡产也要托底”的决定,就在家庭的另一个层面掀起了波澜。小鱼的男朋友杨帆特地约解春来和高雪梅吃饭,一副满腔诚意要“见家长”的姿态。饭桌上,杨帆说得慷慨激昂,嘴上不断强调自己看重的不是小鱼的家境,而是她这个人,说他不图钱、不图房,只图感情真挚。然而,当他随口一问,得知高雪梅和解春来已经把多年的积蓄全部投进镇政府的工程里,还额外背上了三百万贷款,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杨帆从一开始的热络健谈,瞬间变得心不在焉,连端杯子的手都有些不自然。他再也说不出那些“无论贫穷或富裕都要在一起”的漂亮话,支支吾吾地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席,连基本的客套都顾不上。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高雪梅和解春来心里其实早已一清二楚——两个人阅人无数,这点心思哪里看不明白?对方从头到尾都在打量这段感情能不能附带一份优渥的物质条件,一旦得知“金山银山”其实都压在了城建工程里,便立刻转身离场。
小鱼难免心里难受,毕竟那是她认真对待过的感情。可高雪梅没有斥责女儿的“看走眼”,反而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说,好饭不怕晚,真正适合你的人,永远不在乎你家里当下有多少钱,而在乎你这个人本身值不值得托付。现在看清,总好过将来付出更大的代价。她相信,比起一个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撤退的男人,后面一定会有更合适、更靠谱的人在等待小鱼。
与此同时,为了解决那一小部分仍然不肯签订拆迁协议、却又在暗地里拖延扩地进度的人,高雪梅选择亲自出面。她不是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身份去“做工作”,而是以一个愿意承担风险的投资者、一个和大家一起生活在月海的居民的身份,把这些迟迟不肯签字的人一一约出来见面。她没有摆架子,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来就是想给大家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很简单,也是镇政府一直在推的:在正式的拆迁合同上签字,按照既定标准拿补偿,配合政府完成扩地工程。可话说得再直白,大多数人还是摇头不肯签。他们担心补偿到手之后,新的铺面迟迟建不起来;担心承诺变成空话,最后连现在这点固定收入都保不住。面对这种近乎本能的防备心理,光凭政策文件和口头保证,显然已经行不通。
于是,高雪梅拿出了第二份准备已久的转让协议。她提出,如果他们实在不想直接面对拆迁,就把铺面转让给她个人,由她来接手所有风险。她开出的条件是,每一家可以得到三十万的补偿款,这笔钱由她来支付,一旦转让完成,这些铺面就和原来的业主彻底再无关系,未来无论升值还是贬值,都由她一个人承担好坏结果。刚听到这个提议,大家半信半疑,以为又是哪个新花招。
有人当场质疑,她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要是政府半途撤了,她岂不是血本无归?高雪梅却没有犹豫,她平静地说,她之所以敢签下这些转让协议,是因为她相信郑德诚和李秋萍,相信镇政府不是在玩一场只顾眼前的短线游戏。她愿意拿自己的全部家底给镇政府“兜底”,用真金白银来证明,这场扩地工程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谁想中途抽身就能抽身的赌局。至于将来这些铺面究竟会变成多值钱的黄金地段,还是承受未知的风险,那就由她一个人去承担。
在她坚定的目光和毫不含糊的承诺面前,那些原本躲在“观望”背后的人,终于开始犹豫、动摇甚至羞愧。有人想明白了:如果连一个普通居民都敢押上全部身家去相信这座城,那他们再拿“怕吃亏”当挡箭牌,反倒显得格外小气。有人则打心底里感受到,这座正在被重塑的月海,不仅仅是一串增长的经济指标,更是无数个真实存在的人,一点一点把命运压在了同一条线上,用一份份签字和一个个决定,拼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扩地工程的补偿安置谈判进行到最后关头,镇政府面前却仍横着几十份迟迟无法签下的合同。面对这摊烫手山芋,钱昌远干脆两份协议都不签,他把笔一放,态度出奇坚定——不管是高赔偿还是低赔偿,他都不占任何一头的便宜,他要跟高雪梅一起,为镇政府兜这个底。高雪梅原本就有这个打算,此刻见他如此表态,心里既是感动又是踏实,言辞更显刚硬,把干部、企业和村民的难处说得清清楚楚,把政策底线和情感温度都摆了出来。三胖子一开始还犹犹豫豫,既惦记自己家的那点利益,又怕得罪左邻右舍,但看着钱昌远和高雪梅都已经把话挑明,甚至做好了被人误解、被人责怪的准备,他猛地一咬牙,索性也不再扭扭捏捏,表态愿意站到镇政府这一边,和他们一起给还没做决定的乡亲们吃“定心丸”。
在他们三人的带动下,剩下的三十几户顽固不决的人家被一一做通了工作,有的被情理说服,有的被未来的发展前景打动,也有的被他们这种“自己不多拿一分”的态度撼动。那些在院子里摇头叹气的老人,那些反复算账的中年人,那些担心搬迁后生活不如从前的妇女,逐渐放下顾虑,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份份签字落笔,一声声叹息化作对明天的期许。等到最后一份合同盖上红手印,镇政府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局面,谁都清楚,如果没有钱昌远和高雪梅,怕是拖上几个月也未必能解决。
临近离开月海的日子,齐世珉心里却愈发不舍。他来时带着审慎和怀疑,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沿海小镇,干部多半各有盘算,说话好听做事未必上心。可这段时间跑现场、开会、做协调,他一步步看在眼里:无论是郑德诚的坚持、李秋萍的刚直,还是基层干部们起早贪黑地做群众工作,月海的干部队伍都是真正扑在实事上的人。他逐渐明白,自己当初的防备与成见是多余的。离开之前,他语气少有的诚恳,对大家说,以后只要是月海需要他的地方,只要是对这片海、这片土地有好处的事,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去帮忙,这不是做样子,而是一份真正的承诺。
分别在即,齐世珉最放心不下的,是正在紧张推进的围海扩地工程。他一再叮嘱郑德诚和项目负责人,工期可以紧,但绝不能乱,绝不能因为赶时间而忽视安全。尤其是围堰封口的关键节点,一旦赶上海上突发台风,那将不是简单增加成本的问题,而是整个工程甚至整片海岸线的生死考验。围堰如果在台风里失守,漫过来的海水会把之前所有的努力冲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可能危及沿线村庄和作业人员安全。他叮嘱他们要密切关注天气变化,该停工时就必须停工,宁可延误几天工期,也绝不能拿人命和几十年的民生工程冒险。这番话,把镇上所有人的心都敲得更紧了一些。
> 不久之后,城建公司正式进驻月海,滨海一路上机器轰鸣,扩地工程如火如荼地展开。不断驶来的搅拌车在临时修筑的道路上轧出一道道深印,打桩机在海风中落,钢筋、模板和一车车砂石排成整齐的方阵,仿佛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工地上最显眼的,是宋工长——这个在外头干工程多年的人,穿着褪色的工作服,鞋上永远粘着泥浆,看上与其说是一个管工程的,不如说是个长期窝在一线的老工人。所有人都发现,他和林冬福有点像,话不多,心思全扑在工程质量和进度上。
从项目开工天起,宋工长几乎没真正休息过,白天盯机械、查材料,晚上还要对照图纸和施工日志,确认每一根桩、每一道工序都符合标准林冬福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作为镇技术骨干,他对工程的每一个细节都比谁都敏感,他和宋工长经常蹲在工地一角,借着昏黄的灯讨论桩基深度、混凝土配比、海潮变化对围堰的影响。林冬福说,照这个干劲,这个工程很可能比原定工期提前一两个月完工。对镇政府来说,这是难得的喜讯,对上级和投资而言,也是一个漂亮的成绩。
高雪梅看着这些日夜在海风里忙碌的人,心里既感动又心疼。她知道这些外来的工人有多是远离家乡,赶着一个个工期讨生活为了表示感谢,她特意拉上钱昌远和三胖子,一块儿去镇上买了好些水果和饮料,打算送到工地给大家解解渴。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工地,刚想给工人们分下,宋工长却当场挡在前面,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语气并不粗鲁,却格外坚决,说他们工地有规矩,谁都不许拿群众的一一线,哪怕只是一瓶水、一块西瓜。如果接受这些好意,今天是感谢,明天就可能有人借着“感谢”这个名头塞别的东西进来,这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堵不上。
宋工长的话说得不留余地,他甚至表示,若手底下哪个工人敢收这份“心意”,他立刻就跟城建公司结清账款,带队走人,绝不给工程留下一分含糊。气氛一度有些尬,工人们也不好意思,纷纷表示理解。雪梅有些失落,又有些敬佩,最终只好把东西重新搬回去。走在路上,三胖子感叹,这样的工程队长,如今不多见了。可谁也没想到,在几天之后,围绕着水泥的风,会将宋工长推到风口浪尖,让所有人看清这背后复杂得多的真相。
事情的转折来得并不显眼,只是源于冬福一个看似细小的怀疑。那天,他照去工地巡查,准备看看最新一批混凝土桩的浇筑情况。作为技术出身的人,他对水泥的颜色、颗粒细度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看着刚浇筑完不久的桩身,他心里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这批水泥的色泽略显发灰,密实度也似乎有些偏差。凭经验,这不像是此前他们使用的那种高强度、抗海水腐蚀的特殊泥。
按照国家和行业的施工标准,这种打入海涂的混凝土桩必须使用高标号、专门针对海水环境的水泥,一旦偷工减料或掺入低标号水泥,短期看似毫无,几年里也许仍能支撑工程表面的稳固,但随着潮汐浸泡、海盐侵蚀和时间累积,内部结构会逐渐被腐蚀,到了十年、二十年,整片围海造地都会变成悬在海边上的一把利刃,连同上面生长出的道路、房屋、企业,统统置于危险之中。想到这些可能性,林冬福心里猛地一沉。
他当机立断,赶回镇里把自己的怀和初步判断向郑德诚、李秋萍汇报。郑德诚听完后眉头紧皱,他很清楚,这绝不是一句“以后多注意点”就能过去的小毛病,一旦实,后果不堪设想。里里外外牵的,是国家资金、企业信誉,也是整镇百姓几代人的安身立命。李秋萍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拿出施工标准和采购合同,一项项与林冬福怀疑的环节进行比对,发现建材供应链上实存在操作空间。
为了弄清是误会还是有人故意掺假,林冬福提出,有必要从已经打入海里的混凝土桩中取样,做最、最有说服力的检测。可这事不是想做能做的。按照程序,镇里需立刻向县里汇报,再由县里联系专业的水下检测团队,携带专门设备潜入水下钻取样本。李秋萍提出了这个方案,她清楚这才是最合规稳妥的径。可她也明白,走完这一整套程序,少说要耗费几天时间,甚至更久。
林冬福却觉得这条路太慢了。最了解现场情况的技术人员,他眼看着一个个桩还往海里打,水泥还在不断运进工地,如果真有问题,晚一天取证,就意味着更多隐患被打进海底。他强烈反对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上面的人”和“专业队伍”上,提出要亲自下,用最直接的办法取样。他的目光异常坚定,仿佛已经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了脑后。
郑德诚被他的固执吓了一跳,斩钉截地否决了这个冒险提议,明确命令他也不准私自下海,更不许违反安全规程。他知道林冬福的性子,既刚又犟,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很难回头。郑德诚反复强调,工程重要,人命更重要,一切必须按程序来,哪怕花时间,也不能拿他一个人的生命去赌。但他没有想到,这番话并没有真正拦住林冬福。
某天,余青田照常去找林冬福接工作,却在办公室里扑了个空。桌上散着份图纸和记录本,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当他纳闷,小海螺跑过来,信口一句话让所有人里一紧——他刚在码头见到林冬福,拎着氧气瓶往海边方向去了。余青田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找到郑德诚和李秋萍,三人心里同时冒出那个最危险的念头:林冬很可能已经顶着命令,独自下海取样去了。
三人匆匆赶到海边,只见海风依旧拍打着堤岸,浪花一阵接阵,没有任何人的身影。郑德诚扯着嗓子,对海面不断呼喊林冬福的名字,声音被风浪撕碎,又被扔回岸边。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终于,在某个浪头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水面下缓缓浮起,是林冬。他肩上还挂着设备,身形略显疲惫,每一个动作都透出透支后的乏力,但他还是努力朝岸边游来。
众人连忙伸把他拉上岸,七嘴八舌地问他的情况。他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别吵,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带回来的水下样本交给郑德诚和李秋萍。所有人一时间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黏着海泥的水泥碎块和取样瓶,没有人细看他的脸色,也无人意识到,他的呼吸已经微微有些不匀,额角的汗水与海水混在一块儿,分不出哪里是疲惫,哪里是的讯号。
样本很快紧急送往市里的检测中心进行化验。郑德诚几乎是一路小跑,将材料交到技术人员手中,反复叮嘱要尽快给出结论。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答应尽可能压缩时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郑德诚守在电话旁,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各种可能的后续措施:如果检测结果显示没问题,该如何安抚这段时间被牵情绪的干部;如果真有问题,又该如何向上级报,如何追责,如何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与此同时,镇里的日常工作仍在照常运转。中午时分,李秋萍让人喊林冬福下来吃饭,叫了几声却无人应。她隐约觉得不对劲,索性亲自上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仍旧毫无动静。她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礼与否,一脚踢开门,只见林冬福整个人倒在床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医生赶到之前,他已经因为长时间潜水和身体极限被透支而离开了人世。
那一,时间仿佛被定格。李秋萍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拿起电话,把这个噩耗告诉了还在市里等检测结果的郑诚。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后传来郑德压抑住情绪的声音——他没有时间为这位同事、朋友好好流泪,因为检测结果即将出来,而这份结果将决定接下来整个事件的走向。
检测报告终于送到郑德诚手中,结论清而残酷:水泥里确实掺入了低标号的普通水泥,与合同约定的高标号抗海水水泥严重不符。这不仅是工程质量问题,而是赤裸裸偷工减料,是对国家资金的侵吞,对百姓生命与未来的漠视。压着心里的悲痛,郑德诚深吸一口气,立刻把结论回报镇里。李秋萍拿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更大的愤怒决绝,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县公安局田局长,请求立案调查,全县、尤其是月海一带全力搜捕宋工长。
调查很快有了进展。余青田在清点材料时发现一个惊人的:原本应堆放在仓库、记录在册的那批高标号水泥居然
距离台风到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但拆除重建需要四个月,余青田怕来不及,但他是同意拆除重建的。郑德诚会跟市里申请再加一个工程队,谭光明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资金。郑德诚认为不是谈钱的时候,但李秋萍不这么认为,毕竟这个扩地工程除了镇政府的资金投入,还有个体户们的钱。郑德诚退一步,打算召集个体户们开个会,争取他们的支持。李秋萍已经提前把这个工作布置给解春来,所有个体户的同意签名皆已拿到。
拆除重建工作快速展开,时间飞速过去,气象局来电话说台风登陆提前了,郑德诚发号施令,要求必须在三天内完成围拢,否则大坝就会有被冲毁的危险。那三天里,所有人不眠不休地赶工期。李秋萍不知道那三天来了多少人,但每一个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在烈日下流着汗,在泥浆中奔走。因为有他们,扩地一期工程,终于在台风到来之前顺利完工。这是一个不可置信的奇迹,一个属于所有月海居民的、不可复制的奇迹。
镇政府的院子也要被拆迁,大家伙一起搬东西。谭光明收到上海寄来的信,他和自己失联三十多年的爱人联系上了。干部们最后一次在会议室里开会,谭光明宣布自己要提前办理退休的消息,而解春来也如愿当上了正镇长,李秋萍接替郑德诚成为月书记,郑德诚高升,要回县里当县长了。谭光明办理提前退休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李秋萍真心为谭光明找到家人而高,也衷心地祝福他与爱人重逢团圆p>
杜涛回到月海,李秋萍谢谢他帮谭光明找到了家人。李秋萍主导的扩地工程,很成功很震撼。月海这些年的发展,远远超过了杜涛的想象。他见过的向现实低头的人太多,便希望李秋萍在理想主义的道路上坚持走下去。郑德诚在林福的宿舍门前待了很久,李秋萍跟他一起进去收拾林冬福的遗物,看到很多林冬福生前拍的照片。他们让人把这些照片做成电影,在全美电影院播放,几乎所有人都来。
他们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林冬福用相片记录了月海建设发展的十年,很多人都被他用照片记录下来唯独他自己,从未在照片中出现过。影片结束,郑德诚看到了大哥郑德生的身影,他忍不住一路跟着大哥回到老宅子。郑德生并未搬走,而是和老伴搬到了冬福路,下个月郑志强也要出狱回来,郑德生早已不再对郑德诚恨。
镇政府所有干部和部分居民站在院子的前面,目送拆迁的车子开进院子里,将他们奋斗了十年的地方拆除。辞旧迎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哪怕不舍,也要接受现实。镇政府大院的拆除,是月海新征程的起步,是月海迈向新发展道路的重要里程碑。王丽丽回到月海,在秋萍的帮助下开办了月海礼品城,而且海正在进行撤镇设市的申报工作。郑德诚与李秋萍握手,将月海建设的接力棒正式放到李秋萍的手上。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