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早有筹谋,他暗中吩咐手下悉心准备,让一名心腹易容成江湖上颇有名头的算命先生,佯装路过周家所在的客栈。那日,周玉麒正为前路所困,恰巧被“算命先生”一句“公子印堂发黑、情关难过”唬住,好奇之下便请他入座详谈。算命先生一边掐指“推算”,一边悄然点燃了调配好的迷香,清甜的香气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周玉麒只觉脑中昏昏沉沉,防备尽失,心口积压许久的情事不受控制般汩汩而出。他坦言自幼与闵心柔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早在孩提之时便许下终生相守的誓言。然而世事难料,父母为他筹谋前程,擅自定下了一门门楣相当、家资丰厚的亲事——那便是与蔡昭的婚约。此门亲事若成,既可稳固周家在江湖与商路中的地位,又能助他顺理成章成为周家新任家主,可每每想起闵心柔那双清亮又倔强的眼睛,他便倍感煎熬。周玉麒迷迷糊糊地道出最深处的恐惧:他坚信闵心柔性子刚烈,若是被迫看他迎娶他人,多半会被逼上绝路,没有他,她似乎就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算命先生见他心防全失,故作高深地摇头叹息,随即递上一杯“壮胆茶”,声称喝下便能看清自身命数、明辨情缘是非。周玉麒在迷香的作用下几乎不加思索,端杯一饮而尽,心头一时豁然,似乎所有顾虑、家族重担都被放到一旁,只剩下闵心柔的名字在脑海里回荡。他随即拍案而起,眼底燃起一股久违的决绝——他要回去退掉这门婚事,亲口向蔡昭说明一切,将自己这段被安排的婚约彻底斩断。
另一边的蔡昭,却正被另一番心事缠绕。她独自坐在屋中,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并非周玉麒的面容,而是慕清晏不久前那一记突如其来的亲吻。那一瞬间的气息交缠、心跳失序,让她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她一向自诩理智冷静,如今却像个初识情滋味的小姑娘般心绪翻涌,时而羞恼,时而又忍不住回味那一刻的温度。恰在此时,周玉麒疾步而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定,言辞间不再含糊闪烁,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退婚。他口中说着“我们并不合适”“另有心属”,仿佛在陈述一件对双方都最为有利的理性选择。蔡昭听完,先是愣了一瞬,旋即看清他的眼神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竟是如释重负般轻笑出声。她并无外人想象中的受辱之感,反倒暗暗庆幸,早已对这门婚事心存抵触,如今有人主动来断,她省去了许多周折与解释,索性爽快应下,言辞客气,态度体面,将这段婚约收拾得干干净净。谁知这一幕却被远处路过的五师兄无意间听见,他只瞧见周玉麒一脸坚定地“逼退婚”,却不知其中曲折,以为师妹受了天大委屈,当场气得火冒三丈,几欲冲上去替蔡昭讨还公道。待众人转告他“蔡昭其实求之不得”时,他仍气难平,暗暗记下周玉麒这笔账。而游观月消息最是灵通,得知退婚缘由后,连夜放出风声,将“周玉麒悔婚”的八卦如长风卷过江湖各处,闹得满城风雨。次日一早,风声尚未平息,周玉麒便急匆匆带着闵心柔动身返乡,准备向双亲长辈请罪,将退婚一事与未来打算一并禀明。
退婚风波不过一夜之间便传得沸沸扬扬,蔡昭聪明过人,很快便从零散的流言与时间节点中嗅出端倪——这消息之所以传播得如此迅猛、精准,背后多半有慕清晏推波助澜。她本就因那一记亲吻心绪杂乱,如今又得知他染指她的“私事”,怒火瞬间被点燃,径直找上门去兴师问罪。慕清晏却一副无辜模样,眼中满是“我这是为你好”的理所当然。他嘴上说得极为诚恳,称自己只是看周玉麒与闵心柔情深意重,不忍见一对苦命鸳鸯被“无情婚约”拆散,索性助他们斩断枷锁,让各人从此各得其所。他刻意把话说得含混,既似在替周玉麒说情,又像在暗示蔡昭只是“碍事的婚约”一环,任谁听了都难不动怒。蔡昭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拿不出真凭实据,只能恨恨瞪他几眼,偏偏对方脸上始终挂着那副坏笑,毫不见惭色。就在两人斗嘴之际,原本已经离开的周玉麒与闵心柔却突然折返回来,似是被人半路拦阻,又似有话尚未说明白。几位师兄见周玉麒现身,想到他“负心退婚”的行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即不问青红皂白上前围住他,拳脚相向,只当替蔡昭出这口气。周玉麒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连声解释,却无人愿听。闵心柔焦急上前护着他,反倒更惹得众人怒气中烧,觉得他既薄情又连累无辜女子。混乱间,蔡昭看在眼里,心中颇为复杂,一边觉得解气,一边又隐约意识到,这一切背后多半也离不开慕清晏推了一把。
表面上,蔡昭留下一封言辞平和的书信,说是心情不宁,欲独自出门散心几日,以免家中师兄弟为她操心。信中言辞得体,不露半分破绽,叫人看了只觉得她豁达懂事,懂得给自己腾出空间。可实际上,她早已悄然与慕清晏约好,两人结伴出发,踏上寻找石家兄弟的漫长旅途。与此同时,远在他处的聂喆正满怀恨意地筹谋复仇,他将自己的一切不幸都归咎在慕清晏身上,誓要亲手取他性命方能解气。偏偏在他要动身之际,一个行踪诡秘的黑衣人突然现身拦路,语气笃定地劝他再耐心等上几日,保证到时候慕清晏会“自己送上门来”,且有更大棋局待他参与。聂喆心中疑云陡生,虽对黑衣人的来历与目的充满怀疑,却终究按捺下急躁杀意,决定暂作观望。另一边,蔡昭与慕清晏翻山越岭、涉水走林,沿途跋涉之苦远比想象中艰辛。夜宿破庙、露宿山野成了家常便饭,二人衣衫上沾满尘土,鞋底磨得发薄,体力渐渐不支。一次攀崖时蔡昭脚下一滑,险些跌落山涧,吓得她一身冷汗。慕清晏见她脸色苍白,索性二话不说背起她继续赶路,还嘴硬说“你太拖累人了,背着还能走得快些”,这番别扭的温柔让蔡昭心头一热,既惊讶又不知所措,只好悄悄把额头贴在他背上,借着他的呼吸与步伐稳住自己快要乱掉的心绪。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路愈发难走,蔡昭与慕清晏这对“临时搭档”从最初的互相挤兑,渐渐磨合出一种默契——一个擅长观察人心,一个熟知江湖路数,分工合作之下,打听线索的效率大大提升。而就在他们在山中来回搜寻之时,戚云柯得知蔡昭所谓“散心”已过约定日期,仍迟迟未归,心中顿生不祥预感。他匆忙赶到附近城镇,召集宋郁之等人将方圆十里分成数段,逐一搜索,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通往山道的小路。此时的蔡昭与慕清晏已经摸到一座山的顶峰,山顶之上别有洞天,有一块开阔平地,视野极佳,远处山峦连绵,如同连绵画卷铺展眼前。正当两人打算原地休整时,忽有大片五彩斑斓的蝴蝶自林间飞出,盘旋在他们身旁,或停在肩头,或掠过指间,翅翼轻振,安宁静谧。微风拂面,花香隐隐,再加上辛苦跋涉后的短暂宁和,这一刻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蔡昭难得放下心防,坐在山石上望着远方,只觉这一处宛如世外桃源,竟有种想在此多停留几日的冲动。慕清晏一面看她出神的神情,一面暗暗记下这片山顶的特征,心想若有机会,再带她回来看看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几日后,二人终于抵达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一片看似平常的小镇。蔡昭坚信,只要在这里找到儿时记忆中的那种独特柿饼的味道,顺藤摸瓜便能寻到石家兄弟的踪迹。
事实很快证明她的直觉并没错。蔡昭从小味觉极敏,对儿时吃过的食物记忆尤为深刻,当年那枚温软甘醇的柿饼,酸甜比例恰到好处,入口后会在舌根留下一丝极细微的涩味,她一直念念不忘。她在镇上挨家挨户试吃柿饼,只凭味道就能判断出是否出自同一门手艺。几番筛选后,终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铺中尝到了那股熟悉的滋味。她当即断定,石家兄弟多半与此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为逼他们现身,她索性把行事方式改成明晃晃的“釜底抽薪”——当街摆摊,扬言自己手中握有艳阳刀,欲以高价售卖。艳阳刀乃蔡平殊昔年行走江湖时最为倚重的宝刀,刀身纹路与造型独一无二,只要是与蔡家有过交集之人,必定一眼便能认出。消息传出,很快吸引不少好奇的镇民与武林中人前来围观。一个看似普通的老汉缓步挤入人群,他的目光在刀身上停留良久,指尖不自觉微微颤动,显然认出了此刀的来历,却在谈及价格时频频犹豫,装作被高价吓退,最终摇头离开。蔡昭与慕清晏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悄悄尾随其后,一路跟他出了镇子,来到荒凉的郊外小道。两人早在上路前便推演过各种可能,对这个老汉的身份并不意外——多半是聂喆安插的眼线,负责打探艳阳刀的真伪与他们的动向。果不其然,郊外草丛中暗藏伏兵,几道杀气腾腾的身影隐约可见。蔡昭与慕清晏审时度势,很快意识到此处对方人多势众,而其中不乏高手,以两人之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短暂对峙后,他们当机立断改变策略,沿着河岸佯装突围,待埋伏之人追至河边时,两人竟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凭借水流之势顺河而下,借地形掩护摆脱追兵。上岸时两人早已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狼狈不堪,却也庆幸保住性命。蔡昭心有余悸,回头望向渐行渐远的河道,明白这棋局已然不再只是寻人那么简单,而是有更多势力暗中牵扯其中,她与慕清晏这条路,注定不会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