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之上阴云密布,风声如哭,六派弟子分列两旁,刀剑出鞘寒光森森。慕清晏被五花大绑押至场中央,衣襟染血,却仍背脊挺直,眸光清冷。他曾是离教少主,如今却成了众口一词的“罪魁祸首”。高台之上,戚云柯一身青阙宗弟子装束,面容冷峻,声音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离教残害百姓,罪恶滔天,今日必废慕清晏武功,削其根基,再将他囚于青阙宗,永不得出。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附和,口口声声都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而慕清晏听在耳中,只觉可笑,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苦笑:当初他们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甚至与真正的恶人狼狈为奸,如今却打着“正道”旗号在此高高在上地审判他,这便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正义与仁义吗?他心中冷意翻涌,却也明白,在此刻的他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戚云柯神色决然,表面上不带丝毫犹豫,仿佛要以“离教叛徒”之名亲手了断旧日恩怨,徘徊在他眼底那抹复杂之色却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察觉。
随着戚云柯一声令下,行刑弟子抽刀上前,即将封废慕清晏一身修为。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道纤瘦身影,挡在慕清晏身前,长剑横胸,目光却比剑锋还要坚定。来人正是蔡昭。她神情冷然,声音却带着颤抖的哽咽,坦然宣告——若今日要废慕清晏武功,便先取她蔡昭性命。她一字一句,皆似用血写成:“要杀他,我便与他一同死。”此言如平地惊雷,瞬间震得众人微愣。戚云柯瞳孔骤缩,心如刀绞般疼痛:眼前这个明明该和他们站在同一侧、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竟为了一名所谓魔教少主”与六派为敌。他抬手欲制止,可出口的却是生硬的呵斥。蔡昭却不退反进,甚至将长剑半横向己,仿佛刻便要以死相逼。她赌的是戚云柯的情,也是六派众人对“名声”的忌惮——一旦她死在刑场,便再难撇清责任。众人短暂的迟疑,正是她所需要的机会。
乱局之中,蔡昭悄然运功掌心几不可见地轻晃,细微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随风潜入众人呼吸之间。她暗中下的迷药无色无味,只需片刻便使人内力运转不畅、四肢发软。人里,一些内力较弱的弟子已觉头晕目眩,却仍以为是杀意太盛所致。戚云柯此刻满心只系在蔡昭身上,虽本能觉察到几分异常,却因心神扰乱而忽略了关键的细节。待他回过神来,蔡昭已经握住慕清晏的手,强行为他解开穴道,脚下轻点,高声喝道:“走!”二人身如电,朝刑场边缘掠去。宋郁之本立刻出手阻拦,脚步才刚迈出半步,就被宋时俊一把拽住,低声急语:“你若此刻出手,将来还有什么脸去见蔡昭?更别说娶她了!况且慕清晏一走,便你机会来了。”宋郁之心下波涛翻涌,拳头紧握,理智和情感在胸腔内激烈碰撞。>
然而六派弟子又岂是轻易放弃良机之辈?他们压抑了许久的杀意此刻尽数爆发,只等有人带头,便效仿如潮。霎时间剑光交织,乱剑如雨,朝清晏与蔡昭背影激射而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破空之声和凌厉杀意。蔡昭强撑着护在慕清晏身前,一袖挥开三来剑,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肩背处被划开口子,鲜血从衣衫里不断渗出。就在剑雨即将将两人吞没之际,一声嘹亮雕鸣自九天之上响彻云霄。一只巨雕破空而至,双翅掀起狂风,硬生挡住了大半剑光。它利爪一探,将二人勾起,振翅冲天而去。众人只觉眼前一黑一白一灰交错,人便已不见踪。乱剑虽未将二人当场斩杀,却仍在身上留下无数血痕。巨雕振翅飞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大雕背上,两人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几近消散。
夜幕降临,山林深,一处隐秘的山洞勉强遮风避雨。洞外风声猎猎,洞内火光跳动,映得石壁一片昏黄。蔡昭靠着石壁坐下,吸急促,胸口剧痛,每一口气都像从锋上滚过。然而她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伤,只能咬紧牙关,强压翻涌的血气,一寸寸为慕清晏清洗伤口。匕首划开已经黏连的衣料,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她却连眼都眨一下,只是指尖微微发抖。每当她替他包扎一处伤口,自己的伤口便扯裂一分,鲜血浸透布带,手指也因长时间用而染红。她强自镇定地替他敷药,上时的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慕清晏昏迷醒,气息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静止。蔡昭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说不尽的酸涩与不甘。
就在她忙里忙外之时,慕清晏体内毒性忽然发作。原本尚且平稳的呼吸瞬间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道黑血。他的身体弓起,仿佛被形巨手扯住五脏六腑撕扯揉捏,紧接着便整个人力竭般昏厥过去,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蔡昭大惊失色,连忙双掌上他的背心,真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入试图逼出毒气。可她真气输送了许久,对方经脉却如封死一般,毫无回应,如同将水倒入了无底的深渊。绝望在心头蔓延,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力感吞没。正她握着他的手不知如何是好时,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个久远的画面——儿时她卧病在床,母亲曾用雪莲研制过一种解药方,药性温和而霸道,对多种剧毒有奇效。她心中一震,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随身包裹中翻找出仅存的一点药粉,又将藏在怀中、母亲留给她那点雪莲残片研成细末,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匆匆调和。火光摇曳间,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有些恍惚,仿佛下一瞬便会倒。蔡昭顾不上自己的虚弱,扶起慕清晏,将药一点一点喂入他口中,又以内力助他吞咽。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守在他身旁,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之上。时间一寸一挪动,她的手指逐渐冰凉,终于在某一刻,感知到那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脉动被一丝一缕地牵引回来。她这才长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在石壁上心中默念:一定要活下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回去。
另一边,戚云柯因阻拦蔡昭时仓促出手,反被她余波所伤,如今正闭关疗伤。房内静寂,他盘而坐,脸色略显苍白,衣袖下隐约有血迹晕染。雷秀明为他把脉检查伤势,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以蔡昭的武功,她若真想取你性命,你已活现在。这一剑,她是收了力的。”戚云柯闻言,心中酸楚复杂交织,明知对方已与自己立场相背,却仍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留了余地。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曾与蔡一同练剑、嘻笑的画面,感觉胸口那道伤似乎比身上的剑伤更疼一分。他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只能将这份疼痛压在底深处,强迫自己专心调息。
> 次日,晨光微亮,蔡昭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扶着洞口的石壁缓缓走出山林。她身上衣襟破损,伤口随步伐牵扯而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慕清晏的毒暂时暂压,可若缺了药物调养,性命仍朝不保。她摸了摸怀中,早已空空如也,身无分文。山野无药可寻,她只得咬牙下山进城。石路上行人往来,熙熙攘攘,街市间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与她狼狈的身影格格不入。她低头走进药铺,开口便是报出数味珍贵药材的名字。掌柜的了她几眼,报出的价银让她心中一沉——这些钱,她根本凑不出来。
她踌躇着走出药铺,站在街角,目不自觉扫过来往行人。那些人或平凡富贵,却大都衣着整洁,脸上洋溢着安稳的笑意。倘若她要强行出手抢夺,凭她的身手并非做不到,可每当她看到那些人毫无防备的目光,心中便涌起深的抵触。她想起落英谷那段宁静的日子,想起母亲临终前告诉她,无论身处何境,莫要迷失本心。是以她最终还是过脸,拒绝了这条最便捷的路。几挣扎之后,她走进一家当铺,将自己从小戴到大的项链取下。那条项链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陪伴她走过十余载春秋,上面每一道磨痕、每一处温润都承载着她记忆。当掌柜将项链拿在手中反复端详,最终给出一串银票时,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仿佛被生生割开了一块。
然而想到山洞里命悬一的慕清晏,她终究还是伸手接过银两。那一瞬,她在心底对母亲默默道歉:等他活下来,她一定会再想办法找回这条项链她用换来的钱买下雪莲与药材,再次回山林中。山路崎岖,她背着药包一步步往山上爬,几次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却仍紧咬牙关不肯停歇。待她回到洞中时,慕清晏仍昏迷不醒,如同一具没有灵的空壳。她细致地熬煎药汤,将雪莲融入其中,一勺一勺喂入他口。药香萦绕,她坐在他身边,望着他安静的脸庞思绪飞回远方。离开落英谷后,她再亲人,师门也因她的背叛而与她反目成仇。天地之大,她竟无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她只好将所有对温暖的渴望,寄托在“慕清晏醒来”这一件事上。她悄声:“你若能好起来,我便带你回落英谷,那里山花烂漫,水潺潺,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我们再也不必与人争辩谁正谁邪。”
不久之后,那条被当铺转手的项链辗转落到了戚云柯手中。熟悉的纹路与重量让他瞬间怔住——这正是蔡昭自小佩戴,从不离身之物。他找来当铺掌柜细问缘由,得知蔡昭将这条项链抵押,只换得许银两,而那银两大多花费在购买雪莲珍贵药材之上。联想到她当日负伤离开刑场的情景,戚云柯心里再迟钝也明白了几分:她与慕清晏必定身负重伤,藏身某处疗养。想到她可能在偏僻地独自支撑,甚至随时可能因伤势恶化而香消玉殒,他胸中原本刻意压抑的情绪猛然爆发,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灼。
宋郁之听闻此事,心情更是如火烧般难安。他素来温文克制,此刻却再顾不得许多,当即告假离宗,独自一人赶往附近镇子。街头巷尾,他反复打听那位“伤势严重、举止可的姑娘”的消息,哪怕是一点只言片语也不肯放过。他的视线不断掠过每个角落,既盼望能看见她,又害怕见到她已经倒下身影。连日奔走之下,他的靴子沾满尘,衣襟沾了雨雾,却仍不肯停下半步。他是带着愧疚来的——在刑场上,他选择了退缩,现在只想用尽一切可能去弥补。
而此时此刻,在那处无人知晓山洞中,药香缓缓弥漫。蔡昭守在慕清晏床榻旁,时不时伸手探触他的额头与脉搏。终于,在一阵风声掠过洞口火光微晃之际,床上的青年指尖微微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睫毛轻颤,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尚且模糊不清,却在看到近在咫尺那张满是倦意与伤痕的脸时,眼神瞬间和下来。他试图抬手,却只勉强动了动手指。蔡昭红着眼,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他是否还觉哪里难受。慕清晏喉咙干涩,声音微弱却极其坚定,他拉紧她的手,缓吐出承诺:“此后余生,若你不弃,我便与你相伴——不问正邪,不离不弃。”这一句承诺,让蔡昭原本支撑已久的坚强一下子松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低声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得来不易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宋郁之循着零星线索最终寻至一处脚。沿着残留的脚印与被折断的枝,他一路追寻,直至走进那处山洞。然而洞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只尚存余温的药罐孤零零放在火堆旁,炉灰未冷,药香犹在,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他站在洞中,然良久,仿佛能从空气里嗅到她曾经存在的气息,却终究错过了她。山风自洞外灌入,掀起他衣角,也掠走他尚未的话语。他缓缓握紧拳头,暗自发誓:论如何,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
与此同时,另一处暗潮也在悄然涌动。聂喆自从失踪后,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言愈演愈烈,有人说他勾结魔道,有人说他立门户,更有人说他手中掌控着足以颠覆六派格局的秘密。于慧奉命四处寻找聂喆的下落,穿梭于各大城镇与山川之间她表面上只是忠实执行命令,心中却早做出决定:此人一日不除,江湖便一日难安。她静静凝望着远方群山,目光凌厉如刀,心底那股杀意却从未在脸上露出半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的选择会再一次改写这片江湖的格局。而在这片风雨欲来的武林之中,慕清晏与蔡昭、戚云柯与宋郁之等人的爱恨纠,也将一步步与这场动荡紧紧交缠,再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