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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飞升第37集剧情介绍

  北州寒风凛冽,檀香裹挟着血腥气,在押送队伍中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许七安押解着楚州案的查案使团,一路护送镇北王的棺椁南下回京。自北境到京畿,三千里山河皆是铁骑压过的痕迹,沿途百姓望着那口黑漆棺椁,议论纷纷,却又在巡视的军士目光扫来时噤若寒蝉。这一程,许七安心知肚明,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一位受万民敬仰的守边王,而是一场“血染三千里”的滔天血案的罪魁。然而,他也明白,真正的难关并不在北境,而在那高坐深宫之上的一人——景帝。

  许七安进京之时,宫闱深处却是一派与沉重军情截然不同的静谧。景帝在御苑中垂钓,身着便服,神情倦怠而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位沉迷消遣的中年天子。湖面风平浪静,鱼线轻颤,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浮标上一沉一浮之间。宫人匆匆前来禀报北州使团回京之事,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惶然,话还未说完,便被景帝漫不经心地挥手打断。待得数位朝中尚书在宫人的引领下步入御苑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悠闲形态中的天子——与他们此行欲呈报的惨案,形成刺眼的反差。

  楚州布政使郑兴怀在尚书们的注视下,躬身立于殿前,一字一句,将楚州“血染三千里”的真相从头至尾据实道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细节都让在场的重臣心中发寒:三十八万楚州百姓如何被驱赶、如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血祭的牺牲、如何在镇北王密谋之下,化作他修行神力的祭品。血河浮尸,城镇成冢,哭声早已被铁蹄碾碎。郑兴怀不躲不避,只求在这金銮天听之下,为死去的百姓讨回一纸公断。然而,当他抬眼望向景帝时,却只看到一张毫无波澜的脸。

  听闻三十八万楚州百姓被屠,景帝目光不动,如听戏文,他的指尖仍旧不紧不慢地拈着鱼竿,仿佛郑兴怀所陈述的,只是一宗遥远边地的枯燥账目。直到一名尚书凝声补上“镇北王已死,尸首已随棺椁押解回京”这一句时,景帝的神情才在瞬间碎裂。他几乎是失态般丢下鱼竿,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便光脚踏出御榻,急切地催促众人带他去看棺椁。他脚下的水渍一路印在宫道之上,与那口黑沉沉的棺木遥遥相对。

  棺椁抬至殿前,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景帝亲自动手掀开棺盖,目光落在镇北王冰冷苍白的面容上,喉头堵塞,唤出的却是充满兄长情谊的“皇弟”二字。他的声音发颤,一声声呼唤中没有君王的威严,只有失去至亲的哀痛。站在一旁的几位尚书面面相觑,脸色越发凝重——自刚才起,他们便已经察觉到,景帝似乎并没有打算追究镇北王的罪责,更遑论下旨定罪。楚州血案在他们心中重若千钧,而在景帝眼中,却仿佛尚不足以与“皇弟”二字相较。

  许七安在这一刻再难压抑胸中怒火,他上前一步,直面天子,声音克制却锋锐如刀。他将镇北王的罪状一一陈述,从擅自调兵,到屠戮百姓以炼神力,再到企图借血祭之力破境进阶,句句如雷霆击顶。他并非不知此刻自己言行之危险,却仍执意请求皇帝为楚州枉死的三十八万百姓讨回一个公道。他的话声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所承载的都是无数亡魂的冤屈。景帝脸色阴沉下来,眼底闪过暴怒的光。

  景帝猛然指着许七安,厉声呵斥,斥其不知天高地厚,提醒他莫要以为有魏渊庇护,便能在君前肆意放言。他的怒意迅速蔓延开来,如烈火一般烧灼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转瞬之间,他夺过一旁侍卫的利刃,寒光一闪,刀锋便架上了郑兴怀的脖颈。殿内喧哗骤止,所有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冻结。郑兴怀却只是静静地站着,连眼神都未曾动摇。他的声音很平静,说自己全家上下早在楚州案中被灭门,妻儿父母悉数死绝,今日仅剩他一人苟活于世,本就再无牵挂。既然楚州百姓已亡,他便用自己的命来做最后的佐证,也无所畏惧。

  那一瞬间,刀锋轻轻颤抖,如同握刀之人的心。景帝手中力道逐渐松懈,终究还是无力再举,刀子哐啷落地,在殿中发出清脆却沉重的声响。他脸上阴晴不定,终究只是挥手喝退众人,像是要把这一切的喧嚣隔绝在殿门之外。楚州血案在此刻并未迎来应有的裁决,只是被草草按下,再度埋进深宫厚墙之中。许七安心中清楚,这意味着正义暂时无以伸张,但他更明白,自己已经站到了天子的逆鳞之上。

  离宫之后,许七安径直前往魏渊府。跨入府门时,他先向魏渊拱手致歉,为自己前段时间奔波查案,未能及时回京向恩师述职请命而自责。魏渊神色淡然,似乎对楚州案的结果早已有数。他低声道破原本的推演:在许七安尚未前往楚州之前,他便已隐约猜到,镇北王才是血案背后的主谋。景帝派许七安远赴北州查案,不过是例行公事,姿态要做,真相却不重要。朝廷原本打算对这桩血案含糊其辞,将之压下,待边境战事见功,再一笔带过。

  魏渊缓缓道出更深层的权谋:以镇北王如今修成的神力,已逼近二品之境,他血屠楚州百姓,不仅是为了一己野心,更是想借此积蓄灵力,以图率军伐魁族,换取更大的军功和威望。在朝堂诸多大臣眼中,镇北王既是屠夫,也是边疆之盾;只要他能为大奉再夺一城一地,楚州百姓的性命便成了可以被权衡的筹码。魏渊指出,许七安其实可以选择按兵不动,待镇北王挥军攻打魁族,身负重创之后,再坐收渔人之利,既除大患,又不必在此刻与帝王意志正面冲突。

  许七安听罢,面露凝重。他并非不懂权谋,却难以接受这种将百姓性命当作可牺牲筹码的逻辑。若任由镇北王在战场上以“战功”洗刷罪行,待他战死边关,朝廷又将如何定罪?是将他奉为“死于国事”的忠勇王爷,还是在他荣光之下追述血案真相?许七安忍不住反问:若一切都推迟到“战死之后”,那楚州三十八万百姓的冤魂,又要在怎样的黑暗里沉睡到何时?他的质疑中,既有对现实残酷的愤懑,也有对魏渊“深谋远虑”的隐隐不满。

  魏渊静静听完,没有恼怒,只是长叹。这个弟子他早已看透,天赋极高,却性情太直,锋芒过盛。他曾多次告诫许七安,在这权力漩涡中不可锋芒太露,尤其不可在君前争理,理越明,祸越近。如今许七安竟当众与景帝顶撞,已然踏上不归路。魏渊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再次告诫他学会隐忍,学会在大势之前暂避锋芒。否则,他可能失去的不只是功名前程,还有最在乎的一切。他的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他每一次布局都着眼于整个王朝的存亡,却也明白自己无法同时护住所有人。

  在一番坦诚的交谈后,魏渊话锋一转,告诉许七安,从今日起,关于楚州血案后续的争斗与角力交由他来操盘,许七安无需再出面。明晃晃的刀刃应该由他这样的老狐狸去扛,而不是让一个刚崭露头角的青年,为了道义与冲动去承受所有反噬。他让许七安暂时收敛气势,回家休养,静观朝局变化。许七安心中并非毫无抗拒,却也知道在这场较量里,自己此刻已无更多筹码,只得颔首领命,转身离去。离开魏渊府时,冬日的风吹过长街,吹散了他衣襟上的寒霜,却吹不散胸口那股沉沉郁气。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角,却在酝酿另一场波澜。这一日原本是首辅大人赴云麓书院,参与评定士子诗会的风雅之日。云麓书院内,年轻学子们翘首以盼,尤其是许新年,他为了这次诗会准备多时,磨砺诗稿,斟句酌,满心以为有望拔得头筹,一举在首辅面前崭露头角。然而等来的却不是首辅从容入座,而是神色慌张的王思慕。他匆匆入院,顾不得礼节,便将朝堂刚刚发生的变故和景帝失态维护镇北王的传闻一股脑儿说给许新年听。

  听完王思慕的叙说,许新年原本懦弱、谨小慎微的性子仿佛在某个瞬间被刺痛。他想到楚州血案,想到自家大哥冒死查案,又想到景帝对镇北王的袒护和朝廷的缄默,一股久违的血性从胸里汹涌而出。他反复权衡却愈发难以平静,最终竟做出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放下诗卷,直接上马车,驱车奔赴宫门。他不是去邀功,也不是去求官,而是要宫门之前,以一介读书人的身份,把那些圣贤书中的伦理道德,大声念给那位宽容权贵、轻视百姓的天子听。

  当新年站在冷风中的宫门前,声音却出奇坚定。他展开书卷,朗声诵读纲常名句,从君臣之义,到治国之道,再到“君者舟也,民者水”的古训。他一开口便滔滔不绝,气不接喘地念了足足两三个时辰。他的声音一次次被风吹散,又一次次顽强地传回宫墙之内。守门太监与侍卫起初还只是斥责,后来干脆要以“扰乱宫门”的罪名拿人,却不料首辅早已在暗中关注此事,赶来极力庇护。他以“士子直言,无可厚非”为由强行阻止宫门处的粗暴处置,并以首辅之职身份请求面圣,希望皇帝能亲自听一听这些读书人的心声。

  然而景帝并未接见,依旧将自己关在宫中,仿佛与外界的一切波澜无关。他只下旨让首辅将随行前来的臣子一并遣散回府,不必在宫门前逗留。首辅只得无奈退出,但在离去之前,却忍不住多看了许新年一眼。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性格柔弱、不善言辞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展露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刚烈,让他重新审视了许家的子弟。那一日之后,宫中一纸淡漠的旨意悄然传出:景帝命太监悄悄将当日没有来宫门前请愿的朝臣名单一一记录在册。百官有谏,他装作不闻,却默默将那些“沉默者”的名字记下。这一举动既非开明纳谏,也非彻底拒绝,而是一种复杂而阴郁的权谋——他既不立刻翻脸,也不会忘记谁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楚州血案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宫闱中泛起涟漪。临安公主得知百官进谏而皇帝视而不见,怒火与焦虑夹杂在一起。她固执地跑到父皇寝宫门前跪下,任宫女与太监如何劝阻都不肯起身,嘶声请求父皇能广纳谏言,听听那些为楚州百姓请命的臣子的声音。她并不真正懂朝局有多复杂,只知道那些被屠戮的百姓也是她的子民,知道许七安为此冒了天大的险,也知道父皇并非冷酷无情之人。贵妃闻讯后大惊失色,匆忙赶来,将临安扶起,一边责怪她胡闹,一边又满心惊惧地劝她莫要再在这种时候触父皇的逆鳞。

  宫门之外,百官沉默,民间议论暗潮涌动;宫门之内,父女、君臣之间的隔阂在无声中渐渐加深。临安终究被扶回宫中,她的膝盖被冷石板磨得通红,却仍不肯在心里屈服。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公主”的身份并不能让她在这种天崩地裂般的大事上拥有多少话语权。她只能在深宫之中,焦躁地来回踱步,默默等待消息,盼着有人能撕开这片无形的帷幕。

  夜色渐深时,许七安终于回到阔别多日的许家。院中灯火温暖,饭桌上热菜飘香,亲人的笑脸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他暂时卸下在北境与宫廷中背负的沉重,将一身疲惫掩藏在推杯换盏之间。这顿饭吃得热闹而温馨,仿佛外界风雨与朝局诡谲都被隔绝在院门外。饭后,众人渐渐散去,屋内只剩下许七安与许新年。兄弟二人对坐烛下,气氛从热络慢慢转为沉静。许新年神色收敛,不再是白日里在宫门前高声背诵经义的激昂模样,而是以读书人的冷静与敏锐,开始与许七安一起,分析景帝这几日来一系列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

  许新年仔细回忆朝中新近流传的各种细节,分析景帝平日里是如何严肃寡言、从不在臣子面前轻易表露私情的。以往的景帝一向重视帝王威仪,哪怕内心如何悲喜,也极少在外人面前失态。然而这一次,他却在众臣面前光脚奔走,放下天子威仪,只为见那口棺中的“皇弟”,甚至在听闻镇北王屠戮百姓之时无动于衷,却在听说镇北王已死时几乎崩溃。这一切,与其说是情不自禁的悲痛,不如说是一种刻意展露的“姿态”。许新年一边说,一边目光愈发锐利:景帝究竟是在向谁演?是在给朝臣看,还是在给天下看?

  听着许新年的分析,许七安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被不断放大。他回想起自己在殿中与景帝对峙时,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细节:景帝眼底怒意与悲伤的交织并非全无破绽,那种看似情绪失控的行为中,夹杂着极强的自制和算计。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景帝并不是真的被镇北王之死击垮,而是在用这场“失态”向全朝宣告一个立场——他愿意为镇北王遮掩罪责到底,也愿重新划分一条界线,把哪些人纳入自己阵营,哪些人推到对立面。楚州血案,从此不再只是镇北王一人的罪,也是景帝亲手埋下的一颗火种。

  许七安缓缓握紧酒杯,掌心微微用力,杯中残酒轻轻晃动。他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在道义上可以被“说服”的君王,而是一位在情感、权力、天下大局之间不断权衡取舍的帝王。三十八万楚州百姓的惨死,在这种权衡之中显得无比渺小,甚至可以被轻描淡写地掩盖。他从北境带回的不仅是一口棺材、一桩血案,更是一场即将撕裂朝廷、震动天下的暗流。而站在暗流中心的人,正是那位在御苑垂钓、在棺前失态、在殿中拔刀、在宫里悄悄记下“未谏之臣名单”的景帝。

  这一夜,风从屋檐上掠过,带起旧瓦轻颤的细响。许七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在衙门跑腿、为家人柴米油盐奔波的小小银锭捕快了。楚州血案撕开了王朝的伤口,也撕开了他内心最后一点对“清明天子”的朦胧期待。景帝到底是昏聩纵容,还是另有更深的算计,尚无人能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从他踏入宫门、当众指陈镇北王罪状的那一刻起,他与这位天子之间,已经多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未来无论是继续追查真相,还是保护身边的人,他都将走在一条愈发危险、却无法回头的道路上。

咸鱼飞升第38集剧情介绍

  景帝迟迟没有就镇南王一案定罪,朝堂内外怨声渐涨。许多大臣心中不满,却又忌惮皇威,只能在私底下低声议论。深宫之中,临安公主更是忧心忡忡,她从小在景帝宠爱下长大,自知父皇心思向来深沉如海,如今对镇南王一事犹豫不决,必有隐情。她坐卧难安,终究按捺不住,遣人传召太子入宫相问,想要从这位未来储君口中探知几分朝局风向。

  太子匆匆入宫,见临安在殿中踱步,眉心紧锁,便知她为镇南王案牵肠挂肚。听完临安的担忧,他沉吟片刻,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叮嘱她切莫再插手此事。太子道,两人同为宗室,淮王又是他们的亲叔叔,于情于理,皇子皇女不宜在朝堂上带头弹劾宗亲,更不该在大义名分上给景帝施压。他更点明,父皇当初格外怜惜临安,就是因为她天性单纯,不问政事,如今若在这场风波中过于咄咄逼人,不但动摇了景帝对她的既定印象,更可能牵连自身,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临安听得怔然,她一向直率,说话行事多凭一腔热血,不曾细想权力角逐的暗潮汹涌。太子见她神色恍惚,又语重心长地说,朝局如棋,棋盘上没有单纯的是非,只有利害与平衡。镇南王一案牵涉宗亲、军功、各路勋贵势力,景帝每多拖延一日,就多衡量一分,旁人贸然施压,最终只会变成替人背锅的棋子。临安被这一席话镇住,虽仍不甘,却只能点头应下,不再在外露出对镇南王案的急切态度,将满腔焦虑压回心底。

  不久之后,景帝再度在金銮殿上召集众臣,就镇南王一案重新议事。殿中文武分列,空气仿佛凝固。许多大臣已经准备好奏疏,要借楚州血案之机,清算镇南王多年在封地横征暴敛的罪行。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必有定论之时,朝中一位向来与宗室走得极近的权贵——厉王,忽然站出,提出截然不同的说辞。他声称,此次楚州惨剧,表面看是镇南王治下失察,实则一切皆因魁族悍然犯境所起,是边患激化才引爆连锁悲剧。

  厉王话锋一转,说到楚州城被屠,血流成河,百姓无一幸免,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已经深深刺痛天下百姓的心。若此时朝廷再将矛头指向皇亲国戚,将所有罪责压在镇南王一人头上,势必引得民间对宗室的信任完全崩塌。他提出一个极其危险却极具诱惑的提议:不如将一切罪责,尽数推到魁族头上,宣称是蛮族入侵,屠戮城池,朝廷与宗室同样痛心疾首,这样自上而下便可维持一个“皇亲共御外侮”的体面,从此史册无须记录皇亲贪赃枉法的污点,百姓也不会日日耳闻朝臣贪墨、宗室残暴的丑闻而对皇朝失望。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许多大臣心中骇然,只觉厉王这番话将“遮掩真相”四字推到极致,却又不敢轻易反驳。因为他所说的,的确是一条看似可以“保全大局”的路——只要将所有脏水泼到魁族身上,皇室、勋贵、各路势力皆可摘身而退,仿佛楚州血海冤魂都可以被一句“外患所致”轻轻抹平。可这条路,也是把朝廷的良知与公义,连根一起葬入泥淖。

  郑兴怀站在百官之列,听得面色铁青,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站出来厉声斥责。他提醒众人,当日楚州城的惨案,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十数万百姓和上万兵将眼前的血狱,不是朝堂上一句轻描淡写的“魁族进犯”就可以抹消。守军、难民、幸存者都亲眼目睹镇南王治下军纪崩坏、滥杀无辜的暴行,天理昭昭,怎能因为顾忌脸面,就篡改事实,逼着天下人接受一个粉饰太平的谎言?他的话掷地有声,却落在一片沉默之中。

  景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晦暗难明。郑兴怀的控诉字字如刀,厉王的建议却又像一张能暂时遮挡风雨的伞。他沉默良久,终究没有下定决心。众臣在这沉默里越发不敢多言,只能低眉拱手。在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景帝缓缓宣布退朝,对镇南王的处置不置一词。原本寄望今日一锤定音的众臣,只能眼看此案再次陷入泥潭,成为朝堂上无人敢再提的烫手山芋。

  散朝之后,一些自觉无力抗衡权势的大臣悄然离去,心中只剩长叹。也有人悄悄靠近郑兴怀,低声劝他不如从长计议,暂且离开京城,回楚州休养生息,避开这场风雨。郑兴怀听罢,眼中怒火更盛,他痛心地盯着对方,直呼此言无耻。楚州百姓惨死,他身为前任守臣,早已将这座城市当作第二故乡,怎能在真相被埋葬之时转身离去?那一刻,他看清了许多同僚的真实面目:在风平浪静时,他们谈仁义道德;在狂风骤雨中,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全自身。

  接连几日,郑兴怀走遍京中权势重臣的府邸,希望有人愿意为楚州血案仗义执言。可当他叩响一扇又一扇大门,迎来的不是冷脸推辞,便是侍从回话“老爷身体不适”“大人闭门谢客”。这些昔日同僚,在权力与风险面前纷纷退却。唯独魏渊府邸大门敞开,魏公亲自出面迎接,将郑兴怀请入厅中,遣人屏退左右,亲自为他煮上一壶热茶。

  魏渊见他憔悴憔悴,眼中血丝密布,心中不忍,却仍然理智清明。他一边缓缓斟茶,一边劝慰郑兴怀,言辞中暗含深意:此事牵连甚广,远非几封奏折可以撼动,若一味激进、四处碰壁,只会先把自己耗尽,甚至连保命都成问题。魏渊强调,想要还楚州一个公道,就必须隐忍不发,伺机而动,要像在泥泞中前行的旅人,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却稳定地接近真相,而不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一场注定失败的冲撞。

  当夜,郑兴怀离开魏府后,心中仍如潮涌难平。他又来到许七安处,想从这位年轻的金锣身上找到另一种答案。许七安见他神情悲戚,似乎在与整个世界为敌,便没有立刻谈公事,而是轻描淡写地提起龟兔赛跑的寓言——那只缓慢前行的乌龟,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它从不妄想一步登天,只知道咬紧牙关,一寸一寸挪动。许七安用这个故事劝他,面对高墙时,正面撞击只会头破血流,不如耐心寻找每一块松动的砖石,日积月累,自能撬开裂缝。

  这些话与魏渊的劝告几乎一模一样。郑兴怀听在耳中,心知两个最值得他信赖的人都在提醒他:忍辱负重,徐徐图之。他沉默良久,终于拱手致谢,承认自己先前过于急切,险些把自己逼上绝路。说话间,他忽然提议去街边吃一碗粗陋却温暖的阳春面,以此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许七安欣然同意,两人离开府邸,走向不远处灯火昏黄的小面摊。

  深夜的街巷人烟稀少,面摊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晃。两人并肩坐在长凳上,面摊老板熟练地下面、添汤,不多时便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汤寡水,却在这凛冽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郑兴怀拿起筷子,却迟迟未动,只是盯着面碗中翻滚的热气,仿佛看见了楚州那一日升起的血雾。

  他一边慢慢吃面,一边开口讲述自己的过往。许七安这才知道,当年郑兴怀被贬到贫瘠偏远的楚州,并不是因为失职无能,而是得罪了前朝首辅,被一纸贬谪打落尘埃。初至楚州时,他被贫困与混乱震惊,却也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看见了最淳朴的笑容——说着带地方口音的百姓,粗糙却真诚地对他这个被贬官员伸出援手。久而久之,那些百姓成为他的牵挂,他也将楚州视作第二家乡。

  然而,这一切温情,就在那场血屠之夜被彻底粉碎。他亲眼看见熟悉的街巷被火光吞噬,见到曾向他鞠躬问好的乡民倒在血泊中,见到城门外尸横遍野,哭喊声连成一片。那一夜的惨状,如刀刻在他的心上,只要闭上眼,便会反复重现。他知道魏渊说得对,许七安说得也对——若想替楚州伸冤,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等待时机。但理智之外,他更难以说服的是自己的良心:明知真相,却要眼睁睁看着朝廷把一切罪责推给魁族,将真正的凶手藏在堂皇冠冕之下,他如何安睡?

  许七安静静听着,时而低头喝一口汤,不插话,不打断,只让郑兴怀把压抑许久的痛苦与愤怒一股脑倾倒出来。直到面里只剩几缕碎面和冷掉的汤,他才轻声道,人有时候不是在于能不能改变天下,而在于能不能撑到那一刻到来。若连他自己都倒在半路,那些血案真相便再无可能被揭开。正因为楚州在他心中如此重要,他才更不能轻举妄动,把自己轻易葬送在一场无望的冲撞里。郑兴怀听后没有回应,只是将碗中最后一口汤一饮而尽,仿佛要把满腔愤懑压入腹中。

  就在京城内外暗流涌动之际,另一股更加阴险的力量悄然发动。阙永修,这个早已在边地结下累累血债的人物,开始在暗中编织一张巨大的谎言之网。他身负重罪,却擅长利用局势自保,先前就曾在楚州案中扮演不光彩的角色,如今更是孤注一掷,企图用一封血书彻底改写真相。他故意涂抹指尖,以鲜血签名,在奏疏中颠倒黑白,诬陷郑兴怀与魁族勾结,密谋屠城,以此嫁祸给朝廷和镇南王,博取魁族酬谢与荣华富贵。

  这封血书以最骇人听闻的措辞描述所谓“内外勾连”的细节,将楚州血案描摹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以郑兴怀为首,魁族为辅,镇南王则变成被彻底蒙蔽的“冤枉忠臣”。阙永修在其中刻意迎合景帝对“宗室蒙羞”的恐惧,把郑兴怀塑造成那个真正亵渎皇权、挑拨边疆的罪魁之一。他深知,皇帝宁可相信是一个被贬小臣背叛,也不愿承认自己亲封的宗亲王爷在封地为非作歹。

  血书进宫后,景帝在御书房亲自翻阅。身旁近臣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的表情,却只看见他眉头越皱越深。楚州案本就如鲠在喉,如今阙永修的血书,恰似送上一条可以迁怒的路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所有罪责按在郑兴怀身上,对外宣称是他勾结魁族,屠城叛乱,而镇南王不过因信错属下,才酿成惨剧。这样一来,既能保全宗室名声,又能对天下交出一个“罪有应得”的叛臣首级。

  景帝在沉默中做出决定。他并未立即宣告镇南王无罪,却先行下旨,命人缉拿郑兴怀,押入京营,严加审问,以查明“与魁族勾结”的真伪。在御旨传出的一刻,京城的夜色仿佛陡然降温。那些曾经对楚州血案有所耳闻的人,隐约感觉到,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而真正知道内情的少数人更明白,这道逮捕的圣旨,不是要查出真相,而是要把真相的最后一丝光芒,一并掐灭在黑暗里。

  此时的郑兴怀,对这道旨意尚一无所知。他只感到四周的世界正缓缓对他合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朝堂的犹豫、同僚的退缩、权贵的算计与阴谋的诬陷中,逐寸收紧。他既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却仍然不肯放下追索真相的信念。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牢狱,是酷刑,还是死亡,他都已经在楚州血海之夜立下誓言:若无人为那十数万冤魂说话,他便用自己的性命,去敲醒这座沉睡的帝都。

咸鱼飞升第39集剧情介绍

  京城风雨欲来。朝廷忽然传出一道密旨,几名手持龙纹令牌的官员风风火火地闯入衙门与街市,奉皇命缉拿楚州布政使郑兴怀。那枚令牌象征着皇权无上,所到之处,无人敢不俯首。与此同时,魏渊早已嗅到异样,他暗中调动金锣,分散在各条要道,试图护送郑兴怀脱身,可皇帝这次下令“杀无赦”的决绝,已经昭示了风向的彻底转变。郑兴怀得知圣旨,便明白朝廷已经没有回旋余地,而自己一旦逃亡,不仅保不住性命,更会连累无数无辜的百姓与手下官员。他望着满屋焦急的属下以及暗中保护他的金锣们,声音却出奇平静,命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因他一人之事,让更多人拖累其中。说罢,他主动整了整衣冠,跟随持令官员上了囚车,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踏上一场庄重的朝会。

  押解之路上,人群远远散开,却忍不住偷偷张望。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声啜泣,却不敢出言相送。郑兴怀坐在囚车之中,脸上的神情平和而冷静,他看着街边曾经熟悉的店铺与行人,心中却明白,再踏出这座城门,自己的人生便要走到尽头。金锣们暗中跟随,手按刀柄,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出手营救,最终还是被他一个凝重的眼神止住了冲动。那眼神里有警示,更有恳求——他以自己的死,换取他们的活路,也换取某种意义上的清白。他明白,个人的反抗在帝王的意志面前微不足道,可有人总要以身赴火,才有可能为后人照亮一丝方向。

  被押入大牢后,迎接郑兴怀的自然不是审理清查,而是酷刑与拷问。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铁链叮当作响,刑具横陈,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霉腐的气味。狱卒拖着铁链将他固定在刑架上,鞭抽、灼铁、杖击轮番上阵,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可无论刑罚如何加身,他始终不肯屈打成招,不肯认下那一桩桩罗织而成的罪名。阙永修站在一旁,面色冷硬,他不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审讯”,却对这位宁死不屈的官员生出几分烦躁。他示意狱卒让开,亲自走上前,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下令挑断郑兴怀的脚筋与手筋,又命人将他的双腿生生打断。骨裂声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痛得旁观者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巨痛之下,郑兴怀却反而清醒几分,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自发丝滴落。他一字一顿,痛斥阙永修及其背后的权贵集团,指责他们颠倒黑白、罔顾王法,只为一己权势与私利,便可以任意宰杀忠臣良士。牢房里的一位判官原本只是冷眼旁观,此时却冷冷插话,嘲讽他异想天开,仍旧指望皇帝怜悯。判官慢悠悠地道破内幕:当初皇帝并非真起杀心,只因郑兴怀尚有用处,因而留他一命,还曾考虑让他回楚州休养生息,远离权力漩涡。可郑兴怀不肯退,不肯闭上眼睛假装世道清明,反而一次次奏疏上书,不断在朝堂与民间奔走游说,揭露弊端,求变革之道,几乎每日都在做那些惹人烦的“小动作”。皇帝原本就性情多疑,如今更觉厌烦,再加上有人刻意挑拨构陷,自然失去了耐心。

  “人之将死,不妨让你死个明白。”判官淡淡道出这句冷酷的“宽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中,真相以如此冷漠的方式呈现在郑兴怀面前:他以为在维护的是王法与社稷,然而王法原来可以轻易被权势操纵,社稷也不过是一句口号。他的坚持,他的刚直,对那些位高权重者来说,只是刺眼的荆棘,只要拔掉,路就会再度平坦。他的愤怒、悲凉、无奈在胸中翻涌,却终究化为一声长叹。他并不为自己后悔,而是为这天下苍生感到悲哀。

  同一时间,许七安与几名金锣正昼夜兼程,赶往大牢营救郑兴怀。他们翻墙越脊,避开巡防,心中最后一点希望是——也许还能赶在诏令彻底落定之前,将这位仍有用武之地的大人救出虎口。然而当他们闯入那间阴冷的牢室时,眼前的景象却像一道惊雷,将所有希望轰然击碎。郑兴怀已被吊在半空,双手双脚被粗重铁链死死束缚,伤痕密布,血迹沿着他残破的腿脚缓缓流下,在地面汇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血已经凝干,却依旧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牢房内一静如死,小柔与许七安几乎同时红了眼眶。眼前这位本该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在民间为百姓请命的清官,如今却被剥夺了尊严,以这样残酷屈辱的方式死去。正义在刀下沉沦,公理在铁链间断裂,当今世道,究竟还有没有王法?许七安胸腔仿佛被烈火灼烧,呼吸艰难。他走上前,伸手轻抚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仿佛要确认这并非一场噩梦。

  郑兴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意识已经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楚州,那片土地民风淳朴,河水清澈,集市上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追逐嬉闹,小贩笑声爽朗,百姓见到他,总是远远便招手致意,脸上带着安心与信任。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时光,也是他踏入仕途的初衷所在。记忆里,他敲响老宅的木门,门内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老母亲掀起门帘,笑容慈祥又温暖,唤他乳名,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的风尘。那一刻,寒风不再,痛楚也远去,他仿佛又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让天下更多人享有这种简单却踏实的幸福。只是梦境终须破碎,楚州的阳光从眼前褪去,只余牢狱的冰冷与窒息。绳索越勒越紧,他未竟的抱负,从此化作沉默的冤魂。

  许七安沉默许久,终于伸手取过一旁的白布,轻轻缠上郑兴怀的身体。他一点点地解开铁链,将镣铐从那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脚上取下,动作出奇地温柔,与先前的暴烈杀气截然不同。他用白布缓缓擦拭着郑兴怀身上的血污,仿佛要把这世间的肮脏与污蔑一并抹去,只留下一位清正官员应有的体面与尊严。牢房中灯火昏黄,他的剪影拉得很长,像是一具瘦削却挺立的石碑。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出牢狱,目光从那些曾经参与押送与看守郑兴怀的官吏、狱卒身上一一扫过。那眼神不曾怒吼,却冷得仿佛能结冰,让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他没有动手报复,也没有半句质问,只是看完了每一张面孔,仿佛要把他们全部刻进记忆深处。然后,他转身离去,背影孤独而坚定。没人知道他将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当晚,许七安没有回家。他的缺席让许平志心中惶惶不安,更何况他早已听闻郑大人殒命狱中这一噩耗。想到侄儿与郑兴怀情同师友,又亲眼见证了这场不公,他愈发担心许七安会因悲愤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许平志急忙吩咐家人、亲朋,还有与许七安交好的同僚,一同连夜出去寻找。街道上灯火零星,夜风凛冽,人们披衣上街,打着灯笼,在城中各处、在许七安常去的地方反复查找,整整一夜无人休息。有人在茶楼找,有人在练武场找,有人在城门口守着,生怕他一时冲动远走他乡或闯入禁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楚元稹才在一座冷清的套圈摊前找到他。那是白日里孩子们玩乐的所在,此刻却冷冷清清,只剩下散乱的木桩与铁圈。许七安静静坐在那里,双眼清明,神色出奇平静,仿佛这一夜只是出来吹风而已。楚元稹又惊又怒,质问他为何不告而别,又为何在这种地方消磨时光。许七安只是淡淡一笑,说自己想了一夜,把能做与不能做的事一一想清楚了。那笑容没有以往的轻佻与洒脱,反而透出一种决然冷静,让人心中隐隐发寒。

  回到家中,许七安让婶婶准备了一桌饭菜。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得极慢,仿佛在细细品味这再平常不过的一。许平志在旁边看着,心中焦躁,却被他那种平静压得不好开口。饭毕,许七安放下碗筷,说自己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这话听上去寻常,可当他转身要回房时,却忽然停顿片刻,回首望向满脸关切的叔叔婶婶,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轻声提醒许平志,趁着还来得及,让家人收拾细软,尽快离开这座是非之地。语气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许平志心上,他终于意识到,侄儿并非真的“看开”,而是已经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

  夜色再临,京城宫门高耸,灯火通明,卫士列队森严。许七安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宫门。那柄刀伴随他征战无数,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沉重。守门侍卫见他来势汹汹,连忙出声喝止,照例提醒——“非诏召,不得擅入宫门!”这是规矩,更是底线。可许七安脚步不停,刀锋摩擦地面,激起点点火花,在石板路上留下刺眼的光痕。那火花在夜色里宛若细小的怒焰,从地面一路燃烧到宫墙之上。侍卫们抽刀在手,却没有一个真正敢上前,一是忌惮他的武力,二是被他身上那股逼人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魏渊出现在宫门前。这个平日里笑谈风云、胸藏韬略的重臣,此刻神情复杂。他看着许七安,眉宇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惋惜。魏渊劝他不要轻举妄动,此时强闯宫门,只会落得与郑兴怀同样甚至更惨的下场。他说自己还在暗中布局,还在试图扳回局势,只要再给一点时间,或许还有别的路可走。可他很清楚,这种话此刻说出来,是多么苍白无力。

  许七安笑了,笑意却极淡,仿佛最后一丝温存也被现实磨损。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已经被汗水与血迹浸染的纸条,那是郑兴怀留给他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徐徐图之。”这四个字,是郑兴怀对魏渊的托付,也是对整个局势的冷静判断——慢慢谋划,步步为营,不可躁进。许七安把纸条递给魏渊,说这四个字更适合他这样的朝堂雄才;而自己,却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岔路口,他没有魏渊那样的权势,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再去“徐徐图之”,他只能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替天行道,让天下人知道,忠臣不应如草芥般被碾死。

  离开宫门,许七安顺藤摸瓜,先后寻到当初构陷、戕害郑兴怀的曹国公与护国公。他没有选择暗杀,也没有用最利落的方式一刀了结,反而极其耐心地“回敬”当初施加在郑兴怀身上的每一道刑罚。曾经他们如何命人鞭笞郑兴怀,他便如何以鞭子抽在他们身上;他们曾如何命人折磨郑兴怀的四肢筋骨,他便照样将这些酷刑一一施于他们。哀嚎与哭喊在宅院中此起彼伏,回荡许久不散。这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一场公开的审判——让加害者亲身感受他们所酿造的苦难。

  待两人奄奄一息,再无抵抗之力,许七安又命人将曹国公与护国公五花大绑,牢牢系在自己战马上。马蹄一踏,尘土飞扬,两名位高权重、平日里只在庙堂之上高坐的权贵,就这样被拖行于街巷之间,游街示众。路人震惊得目瞪口呆,纷纷退避,却又忍不住偷偷观望。有人看清那两张血污模糊却仍隐约可辨的面孔,忍不住倒吸冷气——原来罪大恶极者并非传言中的“逆贼”,而是曾经耀武扬威、指点江山的国公大人。

  一路游街之后,他牵马来到午门。午门高台之上,风声猎猎,旌旗猎猎,一切都显得格外肃杀。许七安将曹国公与护国公拖上高台,强迫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交代郑兴怀案的来龙去脉。权势在酷刑与死亡面前脆弱不堪,两人早已被恐惧摧垮,在剧痛和羞辱中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许多隐秘的勾结与构陷:如何捏造罪证,如何进言皇帝,如何在暗中收买证人,如何一步步把一个忠臣推入死地。台下的百姓、士子、官员无不面色大变,许多人尘封心中的疑惑,因为这些话而被彻底点燃。

  人群之中,有人低声怒骂,有人痛哭失声,有人攥紧拳头,血流指缝。到此刻,谁都明白了——郑兴怀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污蔑,是权贵撕裂王法的血书。许七安站在两名罪魁祸首身旁,衣袍沾血,目光如刀。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单纯杀人,而是让真相在日光下曝光,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装聋作哑。午门之上,风过如刀,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这场审判更加凝重。

  当许七安高举长刀,准备就地斩杀两名罪大恶极的国公、以血祭冤魂、替天行道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阵阵甲胄碰撞与马蹄奔腾之声。景帝早已震怒,下令缉拿许七安的禁军与捕快如潮水般涌来,刀枪林立,将午门外团团围住。楼上楼下,弓箭手纷纷就位,拉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午门高台之上,一面是刀尖直指天子的权威,一面是满腔悲愤的孤胆武人;一面是维护秩序的名义,一面是对公理的极端抗争。风声、喊杀声、人群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京城仿佛被拉上了一根即将崩断的弦,下一刻,不知是血染午门,还是另一个时代的序幕被强行撕开。

咸鱼飞升第40集剧情介绍

  京城风云骤起,金锣甲士与司天监的术士蜂拥而至,春风堂旧日同僚也汇聚在广场四周,他们自发护在许七安身边,将他簇拥在风口浪尖的中心。人群喧嚣翻涌,却在许七安开口那一刻归于寂静。他抬手,将写满罪证的文书当众宣读,将曹国公与阙永修多年来冤案压尸、贪墨军饷、勾结巫神教、陷害忠良的种种罪状,条分缕析、公之于众。尘封的真相如利刃般刺破高门权贵的伪装,围观百姓的愤怒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许七安没有将处决之权交给别人,而是亲自提刀,冷然走到两名权臣之前,在他们惊惧又不甘的目光中,刀光一闪,两颗人头滚落在血泊里。鲜血浸红石板街,也洗净了被尘封太久的冤屈。那一刻,大奉的天平似乎终于往公义这一端倾斜了一寸。

  处决结束,哗然的广场仍在震动,许七安却仿佛抽离了这一切。他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摊开手掌,将象征打更人身份的令牌高高抛出。令牌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重重落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为他这段跌宕仕途敲下的句点。他转身,面对魏渊,心中积压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此生未能护魏公周全,愧对知遇之恩。抛下官身,既是向恩师谢罪,也是向这条满是污泥与血腥的仕途告别。魏渊望着他,眸光复杂,既有欣慰,又有隐隐惋惜。他缓缓道出那句沉甸甸的感慨:“为官之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百姓。”话到此处,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可一旦步入仕途,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这一问既是对天下官场的叩问,也是对许七安此刻选择的理解与祝福。

  正当喧嚣渐消,一只手忽然从背后轻轻拍上许七安的肩。他下意识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而久违的身影——郑兴怀。对方的神态,就像他们初次在楚州相识时那般朴素清亮,仿佛岁月与死亡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郑兴怀替楚州无数冤死的百姓向他致谢,那些在牢狱、战火、阴谋中无声消逝的生命,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拥挤在他身后,为许七安的坚持与拼死查案而感激。许七安心头郁结的愧疚与遗憾,随着郑兴怀这一句“楚州百姓,铭你于心”,终于缓缓化开。他笑了,笑容中有释然,有震后余生的轻松,也有一种终于将沉重过去放下的决然。郑兴怀的身影随风淡去,像从未存在过,但在许七安心底,这一刻却比任何现实都更真切——他知道,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死而不屈的楚州知州,终于可以瞑目了。

  然而风云未歇,皇城深处的权柄之手不会轻易妥协。景帝带着亲兵匆匆赶来,脸色阴沉,手中弓弩直指许七安的胸膛。那一刻,朝堂与江湖、公义与帝权,在一道紧绷的弓弦间针锋相对。箭矢离弦在即,却在电光石火间被突如其来的金光打断。一道耀眼的金芒从天而降,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插手凡尘,照亮了这片血迹未干的广场。许七安下意识挥刀,刀光与金光交织,旁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耳畔轰然作响。等他们回过神来,刚刚还站在血色石板上的许七安,连同那一串串将他铭记在心的记忆,一同在光华中悄然消失。残留在地面的,只剩一片凌乱脚印与犹在翻滚的血色,仿佛那个改变了楚州命运的人,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世间。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天技术——有人自虚空中出手,以不可思议的手段改写人心记忆。许七安的名字,他的容貌,他与无数人交织出的因果,像是被小心翼翼从一幅画里裁剪出去,留下空白,却不留痕迹。时间流转,半年匆匆而过,京城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楚州案仍是他们最爱提起的段子。口口相传的,是惊心动魄的阴谋、天翻地覆的反转,以及最终皇帝愿意将真相昭告天下的“英明”。人们感慨陛下圣德,称赞朝廷终于还楚州百姓一个公道,说书人则将功劳归于那位“打更人”——一个模糊的称呼,失却了姓名与面孔,只剩一层象征意义。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魏渊召开大臣会议,要求众人撇开私心,用良知说话。那一日的金銮殿,空气沉重,许多大臣第一次正视“天子无错”的铁律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裁判者,名为“天下苍生”。

  早朝时,景帝龙袍加身,怒火中烧,当众痛斥魏渊目无君父,直言其以下犯上,触碰君权逆鳞。殿中鸦雀无声,许多大臣低头不语,只敢用眼角余光窥视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然而魏渊并未屈服,他从袖中取出亚圣亲留的刻刀,那是儒道正统的象征,更是超越皇权的道统凭证。刻刀在朝阳下反射出冷冽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魏渊以此迫皇帝下罪己诏,要求景帝为楚州案中的失德失政向天下谢罪。起初无人吭声,但随着魏渊的目光扫过金殿,仍有良知未泯的臣子站了出来,一人、两人,继而成片,异口同声请求皇帝下罪己诏。群情所向,景帝再如何暴怒,也难以在所有臣子与天下道统的双重压力中找到合理的反驳。他终于无言以对,只能在内心的震怒与恐惧中,迟疑地向那份写着“罪己”二字的圣旨妥协。

  然而朝堂的风波尚未来得及平息,更大的暗流便自边陲席卷而来。巫神教在大奉境内势力日盛,妖言惑众,煽动叛乱,血祭一城的传闻屡见不鲜。边军告急,民生不宁,朝廷再难坐视。魏渊选择亲自披挂上阵,率领精锐将士远征,要以铁血之师将巫神教根除。他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牵扯的风险——敌在暗处,朝堂上仍有与巫神教勾连的势力虎视眈眈,可他依旧毅然出征。一路上,大军数度与巫神教势力交锋,战事惨烈,血流成河。镜州、云岭等地连番鏖战,魏渊在每一场战斗中都站在最前线,用自己的身躯稳住军心。直到最后一役,他身负重伤仍不退半步,以一己之力拖住敌中高手,为大军赢得转圜机会。战后,他鞠躬尽瘁,最终在黄沙与残阳中壮烈殉国。魏渊一死,朝堂群龙无首,大奉风雨飘摇。此时,唯有首辅勉力支撑政务,在他精力不济之时,还有一人悄然挑起重担——许大人。京城人茶余饭后提起这位许大人时,语气中有敬重、有好奇,却少有人知,这位如今明察秋毫、匡扶社稷的新晋重臣,正是许七安的堂弟——许新年。

  许新年曾经不过是个怀抱抱负却无门可入的读书人,如今却立于庙堂之高。他在政务上雷厉风行,以严谨和敏锐著称,清除墨吏、整肃吏治,对百姓疾苦格外上心。过去他立志要为许家长辈争一口气,要在这腐朽的官场中闯出一条路,如今这一切终于得以实现。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当他在案牍堆中伏案时,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感,仿佛本该有一个人在身旁与他争辩、打趣,又或随手丢来一记出人意表的建议。但那个人是谁,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朝堂之上,许新年挺直脊背,以他自己的方式匡扶大奉,仿佛在替那位被时间刻意抹去的“许大人”,将未竟之志继续完成。

  远离朝堂的喧嚣,许七安则在被所有人遗忘的缝隙中,悄然回到了曾经的家门前。熟悉的院落、斑驳的门框、屋檐下晾着的衣物,都和记忆中没有两样。他在街角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就像当年哄小妹时那样。他站在许家门前,期待着门开、一张张熟悉的脸带着惊喜扑出来。然而现实却是,门推开了,小妹从他身侧跑过,却只当他是街边陌生路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堂弟许新年从院内匆匆而出,与他擦肩而过,眼中只有公事与卷宗,对这位曾经与他把酒言欢、并肩赴死的堂兄毫无印象。许平志也在院内吩咐家事,嗓音还是那样洪亮,却再也喊不出“七安”这个名字。许七安举着糖葫芦的手微微停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种被至亲忘却的滋味,比刀剑加身更为锋利。他看着这一家人平安喜乐,看着他们避开了许多本该降临的灾祸,心底的苦涩最终化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他终究明白,代价已付出,换来的便是这一份平凡安稳——哪怕这份安稳不再有他的位置。

  离开许家后,他并没有沉溺其中,而是把曾经未竟的心愿一件件补完。他整理了自己在炼金术上的心得,将那些晦涩复杂的原理,一条条写入小册,字迹工整,推演严谨。那是他曾答应要交给司天监的东西,如今终得兑现。他将小册送至司天监门前,守卫只当他是普通术士,客客气气接过,并不知眼前之人曾与监正在星象台上谈笑论天机。许七安转身离去,没有在意自己会不会被记住,只希望这份笔记能在未来某一天,为大奉的术法之道添一分薄力。世人遗忘了他的名字,可他留下的痕迹,却仍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这个国度。

  他路过春风堂时,堂前依旧张贴着最新的告示,堂内吵嚷不绝。旧日同僚们仍然照例审案断案,对恶棍毫不留情,对小民则多一分宽待。有人提起近期破获的一起大案,拍着桌子说:“若某位老同事在,一定还有更妙的法子。”众人莞尔,却谁也说不清那位“老同事”究竟是谁。春风堂门外的小摊边,天谛会的成员围坐在一起吃小面,热气腾腾,笑声飞扬。楚元缜的剑鞘上,还依稀刻着一行诗句——那是许七安当年随手题赠。然而如今,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诗是谁刻的,只觉看着这行字,总觉得心里某个缺口隐隐作痛,像少了一个人,又像少了半段人生。所有人都觉得身边的座位仿佛应当多出一个,却又谁也喊不出那个本该坐在那里的名字。

  京城另一隅,临安公主时常只身回到湖畔的小筑。这里曾是她偷得半日闲、与人谈笑吟诗的所在,如今却只剩她一人徘徊。她怅然若失,总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人,却无论怎样回忆,都找不到那个人清晰的模样。偶尔翻看旧物,心头会突兀泛起一种熟悉的温暖,又在触摸某件东西时突然中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记忆硬生生截断。这一天,宫人呈上一部新送来的诗集,说是匿名之人托人送至公主府上。临安翻开诗页,目光一行行掠过,心弦却一次次被勾动——这些诗句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眼眶发酸。她隐约记起,曾有一个人陪她写诗、教她句读,在花灯下为她裁纸磨墨。那人曾笑着对她说,之所以赠她的诗句总是只有上半句,是因为下半句还留在自己身上,要等有一天缘尽时,才会将最完整的一部诗集一次性送给她。如今诗集终于送到,预示着那个人已经远去,再不能久伴左右。临安心中一紧,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小筑,疯了一般沿着小路四处张望,却只看到冬阳冷落、湖面如镜。那个人若曾来过,也早已悄然离去,只留下风拂水面的涟漪,与她胸口翻涌却说不清的惆怅。

  城中日色温柔,许七安走在一条被阳光洒满的小径上。路边是熟悉的街景,昔日的悲欢离合仿佛都被揉进了这片温暖的光影里。他远远看见布政使郑大人一家团聚,厅堂中笑语盈盈,曾经被楚州案拖入绝境的家族,如今平安团圆,宛如命运从未对他们露出过獠牙。他悄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淡淡笑意,那笑里既有欣慰,也有一种置身世外的疏离。他一路走过许多旧地,看到许多人都回到了平凡却幸福的日常,一切似乎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每一幅热闹的画面里,都少了一个身影——那个曾为他们死里逃生、颠倒乾坤的人。疲惫渐渐袭来,他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躺下小憩,阳光透过枝叶斑驳洒在他脸上,温暖而安静。他闭上眼,呼吸渐稳,恍惚间,仿佛有一股力量跨越重重时空,将他从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轻轻带走。

  再次睁眼时,耳畔已是云州特有的风声,空气中带着冷冽的山野气息。他被人带到一处僻静之所,面前站着一人,身着黑衣,面蒙黑布。这个身影,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自他踏入江湖以来,这人曾在风雪之夜、战火边缘多次现身,或暗中指引,或冷眼旁观,如同一只隐藏在幕后的手,时刻参与却从不表明立场。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谈及的是大奉岌岌可危的国运。他说,大奉的命脉已经盘踞在许七安身上,国运因他而聚,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监正之所以费尽心力布局,正是为了借大奉国运之力助他更进一步,攀登更高的品级。而许七安,则是这场局中最合适的载体。话语间,许七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许多曾经的疑惑在此刻豁然开朗——那些命悬一线的转机,那些看似偶然的际遇,那些背后若隐若现的推手,全都在这一刻对上答案。

  他抬眼凝视这位蒙面人,脑海中某个尘封多年、刻入骨髓的名字缓缓浮现。真相如雷霆般划破心海,他终于明白,此人并非旁观者,而是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他的父亲,许平峰。身份揭晓,空气却并未因此轻松半分,父子之间隔着的不是短短几年分别,而是立场、选择与整个大奉的命运。许平峰谈起自己的宏图大志,不以家国仇怨为先,却以一种近乎冷静的淡泊语气,慷慨陈词:“人生至味是淡泊。”在他看来,世人所争之名利,不过过眼烟云,真正值得投注一生的,是这天下的走向,是大奉国运的起落。而这份重担,自他与监正那一代人起便扛在肩上,如今则落在许七安身上。大奉国运本就需他们一脉承受与守护,为此付出性命、名姓乃至被天下遗忘,都在所不惜。许七安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推上了漩涡中心,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在父辈与监正铺就的棋盘上,走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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