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已经快要完全康复,病房里重新有了人声与笑意。庄序、聂曦光、林屿森和几位同事一起来医院看望,带了水果和营养品,气氛和第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凯文的妈妈一见到他们,眼眶微红,连声道谢。她一边给大家倒水,一边说起那天的情况,越说越后怕——要不是几位同事伸出援手,尤其是林屿森在最关键的时间里果断决定、迅速送医,凯文很可能就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后果简直不敢想象。说到激动处,她强忍着情绪,起身说道要去病房外的窗口买些盒饭,非要请大家吃一顿,以表心意。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微弱而规律的滴答声。庄序趁着这个空档,走到病床边,压低声音和凯文聊天,询问他康复情况。闲聊几句之后,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凯文出事前,是不是刚好听到什么关于林屿森“追求聂曦光”的话题,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说就出了事?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藏着庄序心中压了很久的疑惑。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凯文皱起眉,脸上露出明显困惑的神情。他努力回想当天的场景,却像记忆被人生生裁断了一样,只记得自己在上班、在值守,之后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带来的片段性失忆,现在看来,失去的记忆正好卡在那一天最关键的时刻。
庄序试着用几件小插曲来引导凯文,提到当天的班次安排、同事间的玩笑话、甚至值班时喝的什么饮料,但凯文仍旧摇头。他只能模糊地记得自己似乎听到过“谁在追谁”的只言片语,可一旦刻意去抓,就像是伸手去捞水,什么也捞不住。庄序心里清楚,这段记忆若能恢复,许多疑点也就能随之解开。但现在一切都只能先按下不提,他反而安慰起凯文,让他别为想不起来而焦虑,医生说过,随着时间推移,记忆有可能会自行修复。几个人相视一笑,把话题又岔回轻松的日常,病房里的压抑感逐渐散去。
与此同时,城的另一头,午后阳光温柔。聂曦光带着林屿森在街头小巷穿梭,去品尝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特色小吃。转到一条老街口,她看见熟悉的豆花摊,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姜云打电话,边排队边聊家常。电话那头的姜云,只听背景里有人点餐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低笑,马上就灵敏地猜到:“你是不是和林屿森在一起?”聂曦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心里既惊讶又暖——这就是母女之间的默契。
她本来还准备斟酌措辞,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们开始相处了”的消息。没想到姜云像是提前看了剧本,一句“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堵得她再也藏不住。聂曦光只好大大方方承认,两人已经决定认真试着在一起。姜云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问她累不累、吃了什么、天冷要多穿,真正的八卦和担心都藏在日常叮嘱里。挂断电话时,聂曦光回头看坐在小桌对面的林屿森,突然觉得这一刻的烟火气,比任何浪漫的仪式都重要。
等他们吃过几样招牌小吃,准备往有名的小吃一条街走时,林屿森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像应该请方医生吃个饭,算是对之前帮助的正式感谢。他当场掏出手机拨号,电话那头的方医生听到背景里有热闹的人声,再听林屿森提起“我们两个”,马上明白了什么。对方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祝贺他“得偿所愿”,声音里难掩欣慰,还主动提出自己第二天晚上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聂曦光站在一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电话解释说自己第二天晚上要去听一个学术讲座,时间会有点晚,可能要推迟见面。方医生倒也爽快,说那就看看之后能不能约上,缘分到了自然有机会。
夜幕渐渐降临,小吃街灯光亮起,霓虹映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带着一点梦幻的味道。林屿森提着刚买的糕点,突然意识到,自己该把恋爱的消息告诉盛惟爱。只是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瑞士那边还在深夜,时差横亘在几千公里之外,只能等合适的时机再说。两人一路买了不少小吃,糖炒栗子、肉月饼、烤串、小笼包,打包得满手都是。随后又转回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找了条安静的石阶坐下,一边分享美食边闲聊各自过去的生活。
风吹过来时略带凉意,街道不再那么喧闹。聂曦光靠在石栏上,拿出手机给姜锐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多余的形容,只说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不动产风景”。这句话源他们之前的一个玩笑——在这座忙碌的城市里,人来人往皆像浮云,难得的是那些不会轻易变动的风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认真栗子、偶尔低头沉思又会抬眼笑看自己的人,大概就是那处“不会轻易贬值”的心上风景。
玩了一整天,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火车站里人声鼎沸,里循环播放着候车提示。聂曦光把林屿森送到站台,眼看检票时间就要到了。她催他赶快上车,提醒他第二天还要按时回州接自己去听讲座。两人站在检票口分界线前,短暂的分别竟也带出了一丝不舍。林屿森忽然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半真半假地说:“写个名字吧。”
聂曦光以为他只是想要一个礼貌的握手道别,愣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林屿森目光沉静而认真,像是完成一场郑重仪式,“你不是说要找属于自己的不动产吗?那你就先在这上面写个名字,这个位置,以后都归你。”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带着少见的笃定。聂曦光忍不住笑出声,又有点害羞,半推半就地在他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指尖划过温热的掌纹像按下一个看不见的印记。检票口那边开始排队,她只得挥手催他快走,却在他转身的背影里,看到一种比承诺更长久的认真。
回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姜云坐在沙发上,本来在等女儿回来,一肚子叮嘱和担心都已经预备好——关于异地恋的辛苦,关于工作和感情平衡,关于做人要有底线也要有界限。然而她看到推门而入的聂曦光脸上那种按捺不住的欣喜和轻松,所有预想好的说教忽然都变得多余。她只是让女儿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眼神柔和地看着。
“谈恋爱这件事啊,运气也很重要。”姜云慢慢开口,说自己年轻时候也有过冒冒失失的喜欢,也有过以为走一辈子的感情。她并不急着打探细,只是由衷觉得,女儿大概是碰上了还不错的运气。聂曦光笑着点头,告诉她第二天要赶回苏州去听一个关于光伏产业的讲座,是托公司一位同事帮忙预约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林屿森也会一起去。”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对一段新关系最自然不过的说明。
夜深了,城市逐渐静下来。躺在床上的聂曦光翻来覆去不着,脑子里回放的是白天的每一个细节。同一时间,在另一座城市,林屿森也把房间灯关了又开,索性拿起手机发消息。两人像多年前还在学校时期那样,躺在各自床,对着屏幕一条一条地聊,从工作讲到兴趣,从童年趣事讲到未来模糊的愿望。
“以后终于可以理所当然地跟你说安了。”某一条信息里,林屿森这样写。没有华辞藻,却有一种踏实到让人心安的幸福感。他觉得,能用这样简单的方式结束一天,是自己很久以来都不曾奢望的事。聂曦光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又提醒他:“明天讲座的时候衣服别穿得太成熟严肃,听众都是学生,你要是穿得像来开董事会的,会很格格不入的。”两人围绕这个话题又打趣了几句直到屏幕最后一次亮起,显示出对方的“晚”,夜色才真正变得安稳起来。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校园。两人约在大学校门口见面,一起去听陆双航教授关于光伏产业的专题讲座。等聂曦远远看见走过来的林屿森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居然真的听了她的话,还特意梳了个略显青涩的锅盖头,整个人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点学生气自己也有些不习惯,不停抬手去摸那一头被整理得服服帖帖的头发。一路上,聂曦光笑个不停,连带着他也只好自嘲几句,把难为情都化作玩笑。
讲座开始后,礼堂的灯暗下来,只剩舞台上的投影和教授的声音。陆双航教授娓娓道来,从全球能源结构型讲到光伏技术发展的瓶颈,又从政策环境延伸到产业链的上下游布局。聂曦光全神贯注,随着陆教授的思路思考,时而在本子上几句关键词,时而若有所思地抬头看投影数据图表。她渐渐意识到,当前国内光伏产业面临的困境,并不能仅靠市场运作解决,要突破瓶颈,归根结底还是要从技术入手,脚踏实地地走科研之路。
她想到现在所处的阶段,又想到花总那种一头扎进实验室就不肯出来的性格,心里反而莫名踏实了一些——至少在技术这条路上,他们并不迷茫。讲到后半段时,陆教授又从观政策拉回到具体实践,分析了未来几年光伏产业的布局重点和可能出现的新模式。坐在她身边的林屿森,则从一线市场的角度构建自己的判断。他刚从西北考察回来,亲眼见过那片地广稀的辽阔,知道那是适合大面积铺设光伏板的天然战场。教授的观点与他的实践经验在脑海里一点点重叠,让他对未来的项目布局多了分清晰的蓝图。
讲座时,礼堂里掌声经久不息。人群慢慢散去,门口又恢复成普通教学楼的样子。林屿森看了一下时间,说下午还有一场分论坛讲座可以听。聂曦光想了想,提议午饭就跑太远了,干脆在苏大的食堂解决,顺便也感受一下违的校园气息,两人省下的时间还能用来讨论刚才的内容。
苏大的食堂在午饭点照例人头攒动,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菜品的香味。两人队打饭时,轮到林屿森,打菜的食堂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聂曦光,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结果一勺排骨下去,又多舀了好几块,连带着菜都显得格外大方。阿姨一边打菜一边问:“小伙子是老师吧?长得这么精神,肯定教书教得好。”
后面的几位女生窃窃私语,往这边偷偷打量,有小声说:“是不是新来的青年老师啊?”聂曦光听了,干脆顺水推舟,笑称:“是的,这是我们林老师。”一句话成功让对方有点哭笑不得。他奈地接过饭盘,转头小声反击,说她也不帮忙解释,反倒添乱。两人边走边互相打趣,时不时用“林老师”“聂同学”这样的称呼互相调侃,在人来人往的食堂中间,竟意外地契合了这所校园本有的青春气息。
吃饭的间隙,话题很自然地又回到了讲座上。聂曦光一边夹菜,一边谈起自己对公司发展方向思考。她发现,陆教授提出的整体思路,竟公司正在摸索的路线高度一致——先在技术上扎稳根,再在市场上寻求更广阔的应用场景。她突然预见到一个不算遥远的未来,那时候公司或许还不够庞大,却有清晰的定位和稳固根基,而她和林屿森,都在那个未来里各自坚守着不同的岗位。
等两人结束了苏州这趟“校园+小旅行”,回到公司重新工作日常时,生活仿佛又恢复到有条不的节奏。午后办公室里,电脑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林屿森从包里拿出一盒精心挑选的无锡“大阿福”点心,放到同事殷洁的桌上,说是出差顺路带回来的。纸一层层拆开,甜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另一边,聂曦光的表情却有些微妙,从刚进门起嘴就几乎没合拢过。她不自觉地哼着调,看文件时也难掩好心情,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笼罩着。殷洁早就察觉到她不同寻常,借着吃点心的机会,故意拉着她坐在一旁,一边品尝甜点,一边笑眯眯地开枪:“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怎么这几天一直在偷?”
在殷洁一轮又一轮“温柔拷问”之下,聂曦光本想含糊其辞,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再继续隐瞒的理由。她望向不远处正在和同事讨论方案的林屿,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片刻犹豫之后,她终于点了点头,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已经和林屿森正式开始恋爱。话音落下那一刻,仿佛有一块石头悄悄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而笃定的踏实感。办公室的日光灯依旧白得普通,可在她看来,连空气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傍晚的会议室里,最后一页PPT缓缓合上,林屿森宣布散会。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压讨论让众人都有些疲惫,他却依旧精神冷静,条理清晰地交代完后续工作,才拿起桌上的资料走出办公室。刚推开门,他就看见在外面等候的聂曦光。走廊的灯光柔和,隔绝了商务世界的喧嚣,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短短几秒像是拉长成了许多温柔的片刻。聂曦光冲他眨了眨眼,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甜蜜,让紧绷了一天的林屿森,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唇角不由自主上扬。站在一旁整理资料的殷洁,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感叹,直说两人这种隔着空气的“发糖”简直甜到齁。她想起上次年会上,林屿森当众说过要请大家吃饭,当时不过一句客套的承诺,如今却被认真兑现。聂曦光顺势提议,既然林屿森明天又要出差,那倒不如就把这顿“欠着的饭”安排在今晚,好让大家在他离开前轻松聚一次。林屿森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仿佛不仅是在答应一顿饭,更是在答应两人好不容易开始的这段感情,要尽量不留下任何遗憾。
饭局前,林屿森先去见了陈总,把近期的工作进度做了系统汇报。他简明扼要地说明,自己明早就要飞往广州,与武总签署正式合作合同。这一轮谈判中,对方在价格方面已经给出了极大的让步,这意味着双远公司在成本控制上争取到了宝贵的空间。紧接着,他谈到后续规划——公司将会着手对现有设备进行全面更新,特别是光伏发电系统的核心模块,要通过技术升级进一步提高光伏发电的转换率。他提到前几天刚刚结束的西北考察之行,收获颇多,那里的光照强度、风况数据以及各类光伏组件的实地表现,都为下一步的产品迭代提供了可靠依据。在他看来,只有在技术层面持续抢占先机,才是真正的硬道理,市场竞争终归要回到产品和效率本身。陈总听得连连点头,既欣赏他的远见,也认同这种以技术为驱动的布局。只是在资金流方面,陈总多少有些担忧,大规模更新设备意味着大额投入,而公司目前的现金流并不宽裕。林屿森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份投资机构的合作意向说明,表示已经有几家资本方对双远的新能源规划表现出强烈兴趣,正在积极推进洽谈。陈总看完资料,眼中的忧色明显淡去,自从林屿森调入双远以来,公司像被入了新鲜血液,原本停滞不前的项目逐渐运转起来,整个团队都有了新的希望。他拍了拍林屿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双远也需要这样的人来带,资金问题他会尽力协调,只要方向正确,就值得一搏。
当晚的聚餐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低调却颇有口碑的餐厅。林屿森信守年会时的承诺,亲自请殷洁和万羽华一起,算是对辛苦配合项目的事们表示感谢。席间大家很快从工作话题聊到生活趣事,一贯严肃的项目汇报气氛,渐渐被笑声取代。殷洁一边夹菜一边打趣:“林总这次出差又是好几天,难今天还能把人留下来。”万羽华附和,说再不抓紧时间一起吃饭,怕是以后都要排号预约了。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轻松。饭,林屿森主动提出送聂曦光回宿舍,殷和万羽华识趣地没有多说,互相使了个眼色,先一步离开。夜风微凉,宿舍楼下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站在台阶前,分别的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渗透出来,原本欢快的情绪悄悄被不舍取。林屿森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愧疚,他低声说,两人刚刚确定关系,自己就要接连不断地出差,总觉得亏欠她很多,陪伴永远排在工作的后面。聂曦光却毫不犹豫地摇,她知道他的性格,也知道他在为公司、为项目拼尽全力,更清楚这一切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她笑着安慰,说他差不仅是为了公司,也是为她服务——毕竟聂家在远持有49%的股份,他忙前忙后,等于是替她看着家里的产业。林屿森被这番半真半假的调侃逗笑,目光却越发温柔。他忽然收敛了笑意,似乎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便轻声说:“既然你是大股东,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个奖励?”话音刚落,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这并非冲动,而是一种认真地宣告,让刻的分别有了不同的意义。
林屿森出差之后,聂曦光的生活也并没有因为恋爱而变得松散,反而更加忙碌起来。她在公司负责的项目进入招投标关键阶段,几家标公司的材料报价摆在桌上,她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单价普遍偏高,尤其是与市场行情相比,缺乏足够的说服力。直告诉她,这里面可能存在信息不对称,甚至有人“故意抬价”。与其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她干脆亲自跑一趟,到教材市场做实地调研。下午的教材市场人声鼎沸,各种供应商的吆喝声起彼伏,她穿梭在拥挤的摊位之间,拿着本子不停地问价、记数据、比对型号。耗了一整天,得到的却多是零碎信息,对大局帮助有限。晚上回到宿舍,她刚放下包,就收到屿森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份看似正式的简历,但内容与其说是求职,不如说像是一份精心编写的“产品说明书”。他在简历里用打趣的口吻,系统梳理了自己的优点和“功能从专业能力、抗压指数,到生活技能、情绪管理,甚至连“隐藏属性”都用条目标注出来,最后还了一句——“请甲方(即聂大股东)充分挖掘本产品潜能,长期持有,禁止转让”。聂曦光一边看一边笑,整天奔波带来的疲惫被这份幽默驱散了不少。她顺手也自己的简历发给他,半是回应半是逗趣,里面夹杂着她这几年成长的轨迹和隐藏的小心思。没想到林屿森很快回复,说他的邮箱里早就着她的简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产品性能只是一直没机会告诉她。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仿佛两个人在看不见的时间长河里,早已悄悄并肩走了很久。
碌之余,聂曦光仍不忘对光伏小花园的改造计划进行完善。作为公司内部的示范项目,她希望这个小花园不仅仅是一个摆设,更能展现伏与生活结合的多种可能。她提出在小花园边增加一些小型循环发电设备,通过储能和微循环系统,让电力利用更加可视化、也更具教育意义。她把这套构想整理成草案,交给采购部评估。可现实总是绕不过“预算”二字——部很快回复,表示目前项目预算十分紧张,新增设备会大幅超出成本,只能暂时搁置。聂曦光有些遗憾,只好先把方案留在资料夹里,以后有机会再说。就在这时,舅妈的电话打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贯爽利,开门见山地说听说她最近开始谈恋爱了,特地打电话来“例行审查”。聂曦光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舅妈一连串追问下,还是老实实承认了自己和林屿森的关系。当听说林屿森已经出差好一阵,舅妈反而多了几分好感——男人忙事业虽然辛苦,却也说明有。谈话很快转到即将到来的周六,那天盛老爷子的寿宴,受邀者名单里就连平时来往不多的姜平也赫然在列,足见这场寿宴规格不低。舅妈问她打算以什么身份出席,聂曦光想了想,坚定表示就算,也不会以林屿森女朋友的身份亮相。她不愿让盛家太早知道他们的关系,一是顾忌复杂的家族关系,二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能被拿来话题的“筹码”。她反问舅妈要不要一起,然而舅妈一向不喜应酬,直言这种社交场合最麻烦,礼尚往来不过是无形枷锁,所以早已打定主意不去。电话在一阵轻松的笑声中结束,聂曦光却在心里暗盘算,这场寿宴,也许会成为改变某些事情的契机。
周中的一个晚上,她和殷洁、万羽华一起去超市购物。三人推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一边对着打折精打细算,一边讨论工作中的新进展。结账排队时,她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屿森发来的消息。她找了个角落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他声音有些疲惫,却仍旧温和有力。他告诉她,这边的谈判进展得并不算顺利,中途出现了几处小分歧,导致原本预计三天结束的行程不得不延长。好在整体方向没有偏离,只多花几天时间磨合细节。按照目前的安排,他六将直接从深圳飞往上海,赶去参加外公的寿宴。那天不仅是老爷子八十大寿,盛家还计划借这个机会当众宣布继承人,难怪今年的邀请名单比往年更长,来的人也更“分量足”。聂曦光听完,心中稍稍一紧,立即想到林屿森在盛家一向的微妙处境。她语气认真地说,其实早点把继承人名分定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那些暗地里他的流言有个终点,很多本来模糊模棱两可的态度,也会被迫表明立场。电话那头的林屿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份坦率的支持。就在两人还沉浸在属于此的小世界时,收银台那边传来殷洁的“怒吼”——轮到她们结账了。殷洁远远看见聂曦光靠在一边,脸上写满恋爱中的甜蜜陶醉,不禁对万羽华感慨你看她那表情,就像电视剧里加了滤镜的女主角。”两人一边吐槽一边替她占着位置,嘴上虽然打趣,眼里却藏不住替朋友开心的真心羡慕。
寿宴临近,聂曦光悄悄做了一个决定——要给林屿森一个惊喜。她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的行程,而是与同样受邀的姜平约好,届时两人一起出席盛家的寿宴。寿宴当天,上海的豪华酒店灯火辉煌,金色的水晶灯照着红色地毯,宾客们衣着华丽,交谈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庄重而隆重的节日氛围。林屿森比往常注重自己的仪容,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挺拔的身形,细节处低调却精致。他并不喜欢刻意引人注目,可他冷静的气质、稳重的谈吐加上本就出众的外形,让他一走入大厅,便自然而然成为众人视线集的焦点。许多长辈在私下议论时都不得不承认,无论从能力还是气度,他都堪称晚辈中的佼佼者。姜云陪同着姜平也现场,远远就看见林屿森正在与几位长寒暄。她留意到站在一旁的聂曦光,忍不住笑着推了推她,低声说:“既然来了,就一起过去打个招呼吧?”面对即将与他在这种场合相见的情形,聂曦光心跳由自主加快——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见面前一刻,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眼神与他开口,是像往那样自然亲昵,还是需要顾及在场众人的目,刻意保持距离?这一瞬间,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在端庄与真心之间寻求一个平衡。
宾客渐渐落座,盛家的核心成员也陆续现身。盛先在几位晚辈的搀扶下步入大厅,精神尚好,脸上带着寿宴主人的慈祥笑容,而在他身边,是一路紧跟着的盛行杰。两人一出现,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人心知肚明,如果单比能力和业绩,盛行杰无论如何都逊色于林屿森,可惜的是,家族血脉向来是这种场合隐秘却坚固的序——林屿森再优秀,终究不是“孙子”,不过是外孙,身份上的差距让许多本该属于他的机会,被不动声色地重新分配。酒过数巡,盛行杰端起酒杯走向林屿森,表面上客客气气,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却在杯换盏间暗暗设下小小的“难堪”,似乎故意要借着众目睽睽之机,让他下不来台。场面不算撕破脸,却足够让看出隐约的排斥和较劲。周围人看眼里,有的人选择沉默,有的人则用一种“可惜”的目光打量林屿森——可惜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遇车祸人生急转弯,不得不从闪耀的手术台退到商业世界,与各种利益纠缠;可惜他的能力与气度,在这种血缘为先的家族架构中,很难被公平对待。站在人群边缘的聂曦光听着这些不加掩饰的闲言碎语,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车祸,如今的林屿森,或许早已是业界炙手可的名医,不需要顾忌盛行杰的脸色,更不在这样的场合忍受别人居高临下的审视。想到这里,她眼中的犹豫一点点消失,被坚定取代。她再也不愿意站在远处旁观,仿佛两人之间隔着无形高墙。于是,她几乎没有多想,径直穿过人群,走他所在的方向。
当聂曦光出现在林屿森身侧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意外几乎掩藏不住。他原本以为两人会在寿宴结束后才见面,或者只通过消息相报平安,完全没想到她会亲自赶来,更没想到她会选择在这种家族聚会的场合现身。他略带责备又控制不住欣喜地问她:“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语气却柔和得不像是在罪。聂曦光抬头看着他,嘴角轻轻上扬,说来不过一句简单的话——“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短短几个字,却像为他这段时间的奔波劳累,补上了一份迟到的安慰。随后,两一起向姜平打招呼,自然而然地站在彼此身边。盛仲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和亲近,心里默衡量着家族和公司的未来。他清楚,只要这段情稳固下来,双远公司必然少不了一番热闹,甚至在更大的格局下,会牵动整个盛家的利益链条。正当他思索时,场中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林屿森和聂曦光十相扣,手牵着手,缓步走到盛先民面前,向老爷子敬酒拜寿。那一刻,他们不再刻意隐藏什么,身份不再模糊暧昧,而是一种直截了当却庄重得体的方式,出所有人面前。在灯光汇聚、众人注视之下,这一对年轻人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有惊讶,有打量,也有少数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交织,而他们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只专注于前这位长辈,认真地送上祝福。对林屿森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寿宴上的拜寿,更像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一次公开宣告;而对聂曦光,这是她第一次在盛家人的注视下,站到他身,既是勇气,也是决心。
夜色刚刚降临,宴会厅里灯火璀璨,宾客尚未完全到齐,嘈杂声却已经渐渐涌起。为了躲开初露端倪的应酬与寒暄,林屿森借口出来透气,拉着聂曦光悄悄离开二楼,往一楼的露台走去。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们并肩的身影。刚才在宴会厅里,面对盛家人的明枪暗箭,聂曦光当众站在他那一边,不卑不亢地替他说话,为他挡住了不少难堪。那一刻,他心底压抑已久的委屈有了出口,也多了几分久违的底气。想到这里,林屿森忽然按捺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拉近,偏过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克制却坚定的吻。这一次,他们没有躲闪,没有掩饰,甚至没有刻意避开可能路过的视线,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高调地宣示彼此的亲近。短暂的接触里,有冲动,有感激,也有一种“终于不用再忍”的解气。见她还有些不安,他低声安抚,说自己志不在商界,不必因为盛家的纷争而担心他被困在其中。等双远的局面稍微稳定,有了起色,他会认真考虑离开,重新回到最初坚持的道路——当一名医生,那才是他真正放不下的热爱。
宴会在喧嚣和觥筹交错中过去一半,二人终究还是得回到场内,照顾各自身份应尽的体面。忙碌的寒暄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回酒店的路上,车内灯光昏黄,前排的姜平握着方向盘,借着等红灯的空隙给远在无锡的妻子打了个电话。他语气轻松,却不失郑重,说明第二天聂曦光不会跟自己一起回无锡,因为已经有人愿意做她的“专属司机”。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几句略带打趣的追问,姜平只笑笑带过,又顺口提到晚上还有安排,说聂曦光已经和林屿森约好,想在忙碌的一天结束后沿江散散步。挂电话前,妻子再三叮嘱他替自己提醒一声:不管有多开心、多舍不得,十二点之前人一定要回家。姜平一边答应,一边从后视镜瞥见后座的目光交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两人告别姜平,沿着黄浦江边并肩走着。岸边的栏杆投下长长的影子,霓虹灯在江面上拉成长线。刚才宴会上忙前忙后,林屿森没怎么吃东西,聂曦光也因为紧绷的情绪胃口全无。路边不时有餐车和小摊传出食物的香气,她却只是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林屿森明白她的疲惫,没有再劝吃,只放慢脚步陪她走。虽然刚才也喝了不少酒,但他神情清醒,眼神清亮,脚步稳得像一点没醉。聂曦光好奇地问起他的酒量,他侧过头来,语气半真半玩笑地说,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醉过,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有她在,他都会替她挡酒,把应酬这一关挡在她身前。不过话锋一转,他又认真补充,总有一场“宴会”是他无法代替她去应付的——那是她自己的战场,自己的选择和抉择。聂曦光自然明白,他指的是未来面对家族、事业、人生方向时,那些必须由她亲自面对的局面。夜风更冷了些,她缩了缩肩,他便揽过她的手臂,说他家就住附近,要不要去坐坐,正好可以让她看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看看那个还没被那么多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林屿森。
小区并不奢华,却安静整洁。进门前,他先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走进他的私人世界。屋内布置简洁干净,每个角落都透着主人的克制和自律。林屿森几乎没有耽搁,先把外套挂好,便熟练地走进厨房,端出一盘盘小零食和点心放在茶几上。那都是她喜欢吃的种类——从坚果到小饼干,从水果到她曾随口提过的一款饮料。原来上次一起出差时,他就偷偷记下了她说过喜欢什么口味,连品牌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时他从未坦白。聂曦光却没什么心思吃,目光早在客厅环顾一圈后,直直锁定了书房的方向。她迫不及待想看看他小时候的模样,仿佛只有那样,才能窥见他这些年来一路走来的轨迹,从一个少年到如今被推上前台的管理者到底经历过什么。得到他的准许后,她直接快步走向书房,拉开柜门和抽屉翻找一圈,却只找到一些大学时期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留着略显呆萌的锅盖头,一身白衬衫,眉眼却与现在相差不大,只是多了几分青涩。她打量着照片上那个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林屿森走进来,略带无奈地解释儿时的照片都放在乡下祖父母的老宅里,那是他和父亲共同生活过的地方。等将来有合适的机会,他一定带她回去看看,看看他真正的起点。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看到封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标题时,指尖一滑,一张夹在书页中间的课程表掉落在地。那纸页略微泛黄,边角有轻微磨损,显然陪伴过不少个日夜。林屿森弯腰拾起,淡淡一笑,说那是他大学期间很长一段时间的课表。表格上几乎没有空白,专业课、选修课、实验、讲座,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留给自己偷懒的间隙。当初,他本打算照着家族的安排走,认真学习经商,顺理成章地进入盛家的企业中,从基层一步步往上爬。正是沿着这样的规划,他才会安排自己读一大堆与金融、管理相关的课程。可谁料,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让他一次次开始质疑这样的未来。那张纸见证的是一个少年在既定轨道上奔跑时,尚未意识到命运即将拐弯的阶段。
灯光柔和地洒在书房,他靠在书架旁,语速不快,却止不住记忆被一点点翻开。聂曦光就坐在书桌边,安静地听他讲述过往。父亲去世后,盛家第一时间给出了“理所当然”的安排——希望他报考商学院,继承家族的意志和布局,好替盛家在未来多留一份保险。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替他规划未来,只有他自己没有发声的余地。于是,他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最不被期望的那一条路——学医。那份“逆反”带着赌气,更带着对父亲的思念和不甘,他想用这种方式与盛家保持距离,从专业和职业上彻底切断他们对自己的掌控。自此以后,他极少主动与盛家来往,逢年过节能躲就躲,尽可能将自己的生活隔绝在另一座城市。直到医学院毕业后,他因学术交流来到上海,参加一次医学界的交流会。那天,他原本只是普通的发言人之一,却在会议结束后被匆匆通知有人在门外等他。打开会议中心的大门,他意外看见了盛先民——那个一直站在盛家金字塔顶端的人。对方似乎只是“顺路来看看”,顺势把他带去了当晚的一场宴会。在那里,他第一次与聂曦光正式相遇。
从那次宴会之后,他原以为还能回到原本的轨道上,继续在医学道路上走下去。谁知命运又一次无情地拐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打乱了他的安排。康复期间,出于种种考虑,他被盛先民安排到盛远,从基层员工做起。那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他需要重新学习商业运作、项目推进、团队管理,每一步都像重新开始。起初,他视这一切为暂时的妥协,告诉自己不过是替父亲还一份人情。然而一年后,盛行杰在一次项目上刻意为难他,用几乎苛刻的要求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简单地退缩,而是利用那次机会巧妙周旋,在压力之下完成任务,同时解决了一堆烂摊子。那次事件不但让他在公司内部赢得了一些认可,也让他结识了几位对他颇为欣赏的长辈和合作伙伴。也正因如此,他被调到了双远,开始接触更核心的事务。职位一路上升,他从一个不情不愿的“外援”,变成双远不可或缺的高层之一。
可即便已经做到足以让旁人眼红的高度,他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始终牵系在另一条道路上。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天池医院参与了急救工作,帮忙处理一场突发事故中的伤者。面对冰冷的手术器械和紧张有序的救治流程,他久违地找回当初拿起听诊器时的那份专注与平静。那不是商业谈判桌上精心算计后的胜利,而是对生命最直接的守护。伤者成功脱离危险的那一刻,他心中某扇门重新被打开。后来每每回想,他都更加笃定——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身上背负了多少责任,他真正想要走完一生的,仍然是医学这条路。聂曦光听完,心底为他对自己有如此清晰的认知与规划而感到欣慰。她知道,这样的坚持来之不易,也知道,正是这种坚定,让他在纷杂的家族利益与公司斗争里仍保留了一份稀有的清明。
时间悄然逼近深夜,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提醒。送聂曦光回家的路上,林屿森没有再谈宴会、没有提起任何复杂的人情往来,只是在车内轻声提到一件近来的新动向。留学期间一直指导他的教授,如今正深耕脑机接口领域,那是一个将神经科学与工程技术紧密结合的前沿方向,对医学的未来意义重大。教授发来邮件,希望他能抽时间参与项目,哪怕是以合作研究员的方式定期贡献一部分精力。这个邀请无疑再次撩动他对医学、对科研的热忱,也让他隐隐看见一条通往未来的全新路径。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犹豫与期待,坦率地告诉了聂曦光。她听完后,并没有以现实或利益为由让他权衡取舍,只是简单又认真地说: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只要方向是你自己选的,她就会在旁边支持。那一句不带任何算计的支持,比任何承诺都来得实在。
与此同时,在盛家的那座宅邸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寿宴当晚,盛行杰原本想借题发挥,故意让林屿森难堪,在长辈面前拎出几件旧事当众追责,借此稳固自己作为“嫡长孙”的地位。谁知局势失控,不但没压过林屿森的风头,反倒让盛先民当场变脸。作为一家之主,他当着众多亲友和合作伙伴的面,严厉斥责了盛伯凯和妻子的失当,认为他们教子无方,不懂事理。寿宴结束后,盛行杰被罚面壁思过,暂时不得再在公开场合露面。风波看似平息,暗流却在另一处涌动。第二天一早,林屿森正准备陪聂曦光去逛街,弥补前一晚的紧张和匆忙,手机突然响起,是盛先民的电话,对方语气不容拒绝地说想见他一面。听出那种“必须到”的意味,他只得临时更改计划,让聂曦光一个人先去逛街。
盛先民的住处一如既往地肃穆,从大门到客厅都有一种不易亲近的庄重。简单寒暄几句后,老人提起听说他前几天刚从广州出差回来,便随口问起二期厂房扩建的进展。林屿森一向准备充分,直接拿出自己整理好的资料,细致说明了扩建规划、预期产能和现阶段资金安排,特别强调了不会大规模消耗现金流,也不会影响其他项目的周转安全。盛先民听完,一向严苛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他静默片刻,像是在暗中做了某个决定,然后淡淡道出自己的打算——将双远名下的全部股份转到林屿森名下。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屿森下意识皱眉,几乎立刻表示自己没有打算在商界扎根太久,他心中仍旧期望重回医学领域,不想被这些股份和名义上的权力彻底拴死。盛先民却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摆摆手说,他愿意回归医学,自己不会阻拦,但股份的转让只是对他这几年付出的认可,也算给他日后立身留下一个稳固的家业。三十岁不过是人生新的起点,有一点自己掌握的资本,比空着双手要更有选择的余地。
这项决定很快在家族内部激起连锁反应。盛伯凯得知双远股份即将转让的消息后,怒火几乎压不住。他第一时间给聂程远打了电话,语气中满是责备和焦躁。电话里,他质问聂程远为什么没看紧自己的女儿,竟让聂曦光在寿宴上站在林屿森一边,当众帮着他抢走盛行杰的风头。聂程远一头雾水——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女儿竟然参加了那场寿宴。在盛伯凯咄咄逼人的质问下,他意识到原本设想好的计划已经被打乱。照他们此前的打算,是想趁双远发展稳定,把手中股份卖个好价钱,各取一笔利润,然后在新的投资上谋划各自的未来。谁料盛先民突然决定把股份直接给林屿森,这让原本想伸手分一杯羹的盛伯凯难以再明目张胆地插手。暴躁之余,他只得改变策略,一方面要求聂程远在立场上“坚定”,不要轻易被女儿左右,另一方面又提起另一桩布局——盛行杰被安排去负责苏州的一个数字发展项目,他们打算在这个项目上暗中操作,从别的渠道把失去的利益再赚回来,让聂程远帮忙配合。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弥漫着未散的火药味。钱芳萍从厨房出来,看他脸色阴沉,轻声劝他别太操劳,说身体要紧,何况很多事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翻盘的。她的话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却无法触及他真正焦虑的核心——她在事业上帮不上忙,既没有人脉,也缺乏判断大局的经验。正因为如此,她在这样的谈话中显得有些多余。聂程远烦躁地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失望和不耐。他不会明说,但心底那点嫌弃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看出他的情绪越来越差,钱芳萍慌了,语无伦次地提起马念媛,先一步替那位总能在生意场上帮得上忙的女人低姿态认错,试图用这种方式平缓他的怒火。可是,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又一次卑微的妥协。家族与利益的棋局仍在继续,每一个人的选择、每一段关系,都在悄悄改变棋盘上的布局。
钱芳萍一大早就把客厅角落里的香炉撤下,连同供了多年的水果点心一股脑儿清理干净。她一边收拾一边嘟囔:现在这家里,谁还真把那老爷子当佛供着?聂程远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古怪,说话阴阳怪气,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偏偏又爱挑刺。尤其最近听说姜云要分走他一半财产,钱芳萍心里更不舒服,暗中盘算着:以后手里的钱可得攥牢了,别一个不留神都落到别人手里。她看着卧室门紧闭,里面的男人躺在床上刷着新闻,心里那点残余的耐烦渐渐散尽,只剩下厌倦和冷漠。
另一边,马念媛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盯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出勤记录,心里满是疲惫。她早就受够了看人脸色的生活:上班要看领导脸色,回家还得听家人的抱怨,连自己买件衣服都要掂量半天。好友芊芊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赶来,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在赵公子的引导下投了家买手店,每个月净收益好几千,连上班都不用那么拼命了。芊芊把对账单和转账记录翻给她看,数字清清楚楚地跳在屏幕上,像一串勾人心魄的灯。马念媛动心了,她看着玻璃窗外拥挤的街道,忽然觉得脚下这条路太窄太苦,便试探着开口,请芊芊带自己一起投资,哪怕是借钱也要抓住这次机会,想给自己的人生换一种活法。
同一时间,远诚新能源的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聂曦光坐在桌的一侧,对面是竞标公司代表。对方带着惯常的笑容,正试图用一套业内行之有效的说辞掩盖报价中的虚高部分。然而他没料到的是,面前这个看上去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年轻女人,早就做足了功课。项目的每一个环节,她都提前做过市场调查,原材料、运维、人工、折旧,全都算得清清楚楚。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一项项指出报价中不合理的地方,连税率和运输费用的浮动区间都掰碎了讲。对方原以为凭着多年经验可以蒙混过关,没想到聂曦光一开口就把利润空间压得几乎见底。几轮拉锯过后,竞标方只好尴尬地收起傲慢的笑,承认需要回去重新测算,承诺会认真考虑调价。会议室的门关上时,他们仍在低声议论这个“砍价功夫这么狠”的小姑娘。
晚上,忙碌了一整天的聂曦光,终于和殷洁、万羽华约好聚在一家火锅店。店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作响,三人围坐一桌,一边涮菜一边八卦项目进展。桌上的辣椒味驱散了白天的疲惫,空气里飘着一种久违的松弛感。正吃到兴头上,聂曦光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屿森打来的。电话那头,他语气里带着还未散去的兴奋,说刚从一场关于清洁能源发展的会议出来,市里准备建一座光伏发电示范基地,规模不小,未来可能还会扩展成区域样板工程。中标公司不仅能获得一笔可观的资金支持,也意味着在业内多了一块金字招牌。聂曦光听着,整个人都振奋起来,连手里夹着的毛肚都忘了下锅,脑子飞快转起各种可能。林屿森顺势提议,等会儿把火锅吃完,再约三人一起去吃夜宵,继续聊方案细节。挂断电话后,她当场决定第二天好好整理公司所有资料,为这次机会打一场漂亮的仗。
项目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在几轮竞标和谈判后,远诚终于如愿签下了光伏示范基地的施工合同。开工当天,现场彩旗招展,媒体和各方代表云集。谁也没想到,在司仪报出嘉宾名单时,竟然会听到“姜云”的名字。聂曦光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道熟悉又有些疏离的身影,心口猛地一紧。仪式结束后,姜云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点名让林屿森和聂曦光一起,带她参观施工现场和园区规划模型。几个人并肩行走时,殷洁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心中难免好奇,隐约嗅到一点不同寻常。聂曦光思忖片刻,原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把那些多年压下的秘密摊开说清。谁知殷洁突然插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解释成“情侣之间的介绍场合”,把话题往轻松方向一带。聂曦光看了林屿森一眼,懒得再拆穿这种误会,反而松了口气,暂时把真相又压回心底。
姜云似乎对项目本身也有浓厚的兴趣,她主动提出想去实验室看看。于是林屿森和聂曦光一前一后,带她往研发楼走去。实验室门一推开,一股忙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各种设备指示灯闪烁不停。花总戴着护目镜在设备之间穿梭,手里攥着刚出炉的数据表,看上去忙得脚不沾地。见林屿森过来,他顾不上擦汗就迎了上去,兴冲冲地汇报:最新一轮测试结果显示,光电转换率刚刚又提升了5%,突破了此前一直卡着的技术瓶颈。这对整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几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连一向克制的林屿森眼底都闪过一丝难得的激动。聂曦光忍不住为花总鼓掌,说这下他们拿出去的方案更有底气,后续谈条件也会更强硬。林屿森顺口说,要不今天中午带花总一块出去吃顿饭,好好庆祝一下。可花总看着手里的测试数据,脑子里全是下一步优化方案,连连摆手说自己还要继续做验证,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吃喝,转身又埋进仪器堆里不见人影。
中午的庆功宴上,气氛倒也热络,只是少了花总站在桌边讲数据的身影。大家先点了几个菜,一边等人一边随口聊着公司接下来的项目扩展计划。过了几分钟,陈总匆匆赶到,略带歉意地解释自己刚开完一个临时会议,来晚了几步。话还没完全坐稳,林屿森的手机又响起,来电显示是盛伯凯。他走到一旁接听,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回到座位时,陈总见几人表情不太对,干脆摊开话题,说反正桌上坐的都不是外人,有些事情也可以当面说明。原来盛伯凯准备执行一项股权转让,需要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才能生效。然而关键的一票——聂程远——迟迟不肯通过,硬生生把整个流程卡在中途。这样一来,盛伯凯既无法顺利退出,也没法推进新一轮资本运作,只能被动拖着。桌上的菜端上来几道,几个人却都没什么胃口,各自沉在各自的心事里。
回去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影。聂曦光望着窗外,忍不住开口,说自己有些担心。她隐约猜到,聂程远之所以迟迟不愿同意,很可能和她的恋情有关。按理说,他早已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感情走向,也明白她和林屿森之间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涉及什么利益纠葛,按他的理性性格,不该在股权转让这件事上继续阻挠。可现实偏偏有悖常理,越是该放手的地方,他反而抓得越紧。林屿森听完,语气却很稳,他安抚聂曦光,提醒她只要是盛先民已经做出的决定,一般都会在时间的推动下按计划实现,眼前的阻滞只是早晚问题,并不是彻底的否决。他让她不要提前把所有压力都揽到自己肩上,也不要把家人复杂的心态全归因于自己的选择。车在路边停下时,夜风带着一点凉意灌进来,聂曦光忽然倾身过去,郑重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两人在路灯下对视许久,最后达成一个小小的约定:从此以后,互相称呼时尽量放下那些客套的姓氏,多一点亲昵和真实,不再把自己隔在礼貌的距离之外。
与此同时,远程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姜云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仍旧摆着那些熟悉的陈设,心里却清楚,一切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她直接开门见山,问聂程远,为何迟迟不同意股权转让。聂程远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地分析道:光伏行业眼下看似前景广阔,实际上短期利润并不乐观,技术和政策的不确定性太大。如果不是有盛先民在背后做支撑,远程早就很难撑住当前的投入。现在忽然把股权转给林屿森,在他看来无异于把对方推往一个不稳定的深坑,迟早要赔钱。与其这样,他倒不如干脆趁着现在还有价值,卖掉手里的股份,把风险止损。姜云听着,眼神微微一变,随后提出,如果他真打算卖,那不如把股份卖给自己。这样既能给他一个交代,也能借此在远诚这边建立起一条相对稳妥的桥梁。没想到的是,聂程远立即提出,以姜云在远程公司持有的那部分股份进行交换。这个条件让姜云愣住了——她没想到他如此急于与自己彻底结清关系,仿佛迫不及待要把两人之间所有经济上的牵连剪断。临走前,她忍不住提醒他:世事无常,万一有一天,聂曦光和父亲的关系再度疏远,彼此都别忘了当初做出这些选择的初心。
夜深人静时,聂曦光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发呆。她打开微信,把自己的头像重新编辑了一番。在原本的图案旁边,添上两颗并肩而立的小树,一高一矮,枝叶向着同一方向伸展。那是她给这段感情起的一个小小暗号:他们就像这两棵树,在同一片土地上扎根,彼此靠得足够近,却又保留各自的生长空间。几分钟后,林屿森的头像也悄然发生变化,他在自己的图片上加了一抹明亮的阳光,恰好照在两颗小树的位置。屏幕虽然冰冷,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温度。两人的聊天框里没有太多煽情的文字,仅仅几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和简短的问候,却像一条安静稳固的纽带,把他们从各自忙乱的世界中牵引到一处。
另一边,姜云坐在办公桌前,把白天聂程远说过的每一句话,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多年商场沉浮,让她习惯从多种角度评估一桩交易:情感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她不得不承认,聂程远的判断并非全无道理——在看不到明确盈利期的前提下,适时推出,对某些人来说确实不算坏事。她又翻出几份行业分析报告,对比了潜在风险和收益,随后约了律师做详细咨询,确认了股权交换的流程和可能触发的隐性条款。几番权衡之后,她做出了决定:接受这场交换,把远程的那部分股份让出来,换取她在远诚那边更大的主动权。做出决定后,她第一时间给聂曦光打了电话,坦白说明聂程远已经准备出卖手中的股份,而她打算以远程股份进行交换,等于是把这层关系彻底重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聂曦光略显急促的声音,她劝姜云千万不要冲动,提醒她每一步看似纯粹的商业决定,其实都牵扯着家人与未来的走向,稍有不慎,便会在无形中割裂本就脆弱的亲情纽带。窗外灯火通明,谁也不知道,这一晚做出的选择,将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聂曦光回到家,把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给姜云听。她语气认真地劝母亲不要着急做出股份交换的决定,林屿森来双远,本就没打算长期停留,只是暂时帮公司度过困难时期,一旦企业稍有起色,他多半还是会重回医学领域,继续自己真正热爱的医生生涯。聂曦光觉得,把股份交到这样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外人手里,存在不小的风险。然而姜云却异常平静,她看着女儿,慢慢说道,林屿森日后如何发展,其实已经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这个决定,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长时间的思考、考量之后才做出的选择。盛惟爱曾经当面说过,她比聂程远更有商业嗅觉和判断力,这句话当时像一粒火星埋在她心里。两人刚离婚时,各种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在议论她心思太重、野心太大,总想压过聂程远一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为了向世人展示所谓“贤妻良母”的一面,这些年她刻意放慢脚步,把时间耗在插画、品茶、修身养性这些看上去温柔恬淡的事情上。可她越这样过着貌似安稳的日子,就越清楚地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直到那次去长白山,山风凛冽,积雪皑皑,空气清冽得像要把人的心肺都洗净。行程间歇,聂曦光随口问起双远节能增效的方向和可能性,姜云一开始只是出于习惯,简单说了几句,但不知不觉越说越多,从生产线改造到成本控制,从能源结构调整到未来政策风向,她的思路愈发清晰,语速也一点点加快。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商业直觉和斗志,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迫沉入了生活的表面之下。女人一旦认真投入事业,并不是错,更不是什么“忘了家庭”的罪名。回到城市后,她开始认真调研光伏及相关新能源领域,查资料、看数据、跑项目,实地考察几家上下游企业,逐步确认了光伏行业未来的可观前景,也看到了双远在这其中的潜力空间。经过这一段扎实的准备,她才真正下定决心,主动提出与林屿森交换股份——既是押注一个她认可的产业方向,也是借此彻底理清与聂程远之间的利益纠葛,从此各自独立,再无纠缠。
聂曦光听完母亲的阐述,心里复杂却也由衷支持。她一向记得小时候,妈妈忙着赚钱谈业务,经常把自己托付给姥姥姥爷。那时小小的她只隐约觉得孤单,却不懂得大人的辛劳。姥姥姥爷逢人便夸女儿有出息,说姜云是个有凌云壮志的女人,做事有分寸,眼光又好。那些夸赞姜云极少亲耳听到,多半是后来从亲戚邻里零碎言语中拼凑出来,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从未因她追求事业而责怪,反而一直以她为傲时,心里那点隐约的愧疚和平日伪装出的淡然一起崩塌。得知林屿森不仅特地开车送聂曦光回家,还在楼下守了很久,迟迟不肯离开,姜云想了想,索性放下以往对“女儿恋爱对象”的审视架子,当晚就拉着两人一起去吃宵夜。夜风微凉,小店里热气腾腾,他们围坐在一张不大的桌边,聊生意聊学术,也聊到未来。姜云看着对面安静却带着坚持的林屿森,又看着眼眸发亮的女儿,忽然觉得这场看似冒险的股份交换,也许并不仅仅是商业布局,更是她为自己和女儿重新选择人生的一次勇敢落子。
第二天,股权变更手续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完成所有文件签署后,双方正式确认了股权结构的调整。到了晚上,聂曦光抱着一叠资料敲开了林屿森办公室的门,把最后需要他确认的文件送过去。两人整理完资料,一同离开办公室。熄灯时,室内忽然暗下,只留下窗外城市的微光。聂曦光刚转身准备往门走,却猛然意识到林屿森已经站在她很近的地方,空气里还残留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她拥进怀里,低头落下一个毫不犹豫的吻。那是一从压抑中冲破出来的情感宣泄,既强势又真诚,像是向过去所有的犹豫与纠结做最后的告别。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息林屿森很自然地提议一起吃晚饭,想把这一天的重大转折和她好好分享。可聂曦光早就答应了洁和万羽华要一起去吃火锅,只好在甜蜜与义气之间取舍,最后选择守住和闺蜜的约定,只能答应晚些再见,故意拖到时间有点迟再赴约。
火店里热气氤氲,几人围着冒着红油泡泡的锅底坐成一圈,笑声伴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一起升腾。闲聊间,殷突然八卦起公司最近沸沸扬扬的传闻——说屿森似乎拿到了双远的股份,还一夜之间从外来的技术负责人变成了颇有话语权的大股东。她满眼八卦地看向聂曦光,追问内情。聂曦光只好如实交代,自己刚刚才所有手续跑完,林屿森确实成为公司新的大股东。殷洁先是为闺蜜感到高兴,笑说曦光找了个高富帅,又体贴又上进,这个好闺蜜也算是“间接受益”,以后出去吃喝玩乐总算“老板”能买单。氛围热烈之中,聂曦光却突然沉默下来,她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终究觉得再隐瞒下去是不公平的。于是,她放下筷子,认真地对两人说,其实自己的吃喝乐并不用靠谁买单,就算是林屿森,也不必为她的生活负责到底,因为——她妈妈在双远也持有一半的股份。这句话一出口,桌边气氛仿凝固了几秒钟。殷洁和万羽华几乎同时瞪大眼睛,看着这位一直以普通白领姿态示人的朋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晚的谈话像是一场迟到的坦白。为了弥补自己隐瞒了太久,聂光接连两天都把时间留给殷洁和万羽华,陪她们逛街、喝咖啡、唱歌,耐心回答她们对双远、对股份、对她家庭的好奇,又不断地强调,她不想在彼此之间制造任何“身份差异”而产生的隔阂。她要的,是和她们一样简单、纯粹的友情。忙完这两天的“补课式相处”后,她终于抽出一点时间,安静地陪林屿森聊天,两个人像普通情侣那讨论工作和生活的细碎细节。林屿森提起周末要去上海参加一个高规格的学术沙龙,那里会有业界重量级的席教授出席,他希望曦光能去。聂曦光略微犹豫,却还是答应了对他来说,那不仅是一次学术机会,也是迈向未来新方向的关键节点。她计划好,等他和教授会面时,自己就去找小凤玩,一边给他空间,一边照顾好自己的生活节奏。
出去上海前,两人先到林屿森家吃饭。家中依旧整洁有序,陈阿姨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特别准备了一大桌火锅食材,从肉卷到虾滑,从蔬菜拼盘到毛肚腰片色香俱全。原来林屿森早就知道聂曦光对火锅情有独钟,特地让陈阿姨准备这一桌丰盛的火锅,只为让她吃得尽兴。看着冒着热气的锅底,聂曦光眼里多了几分孩子般的欢喜。就在气氛融洽时,思靓的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那头得知聂曦光这个周末也会到上海,立刻兴奋邀请她一定要参加自己的生日宴。思靓说得热情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老朋友重聚的期待,不容拒绝。聂曦光答应得不算爽快,却也没有立刻推脱,她知道,那场生日宴会,注定不仅是一次普通聚会,还可能牵扯出许多旧日的情和未解的心结。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华亚银行办公大楼里,办公室灯光在周六晚依旧明亮。新一轮项目让不少人不得加班到深夜。第二天是克丽丝的生日上凯文刚刚回到岗位,大家提议顺势一起庆祝一下,缓一缓这段时间的高压节奏。加班间隙,卓辉拿起电话,给庄序打过去,想邀请他一同出席思靓的生日宴。电话头传来庄序平稳的声音,他略带歉意地说,自己已经先一步答应了同事的聚会安排,恐怕分身乏术。卓辉把这份缺席的消息告给思靓时,思靓沉默了一瞬,随自嘲般地笑说,不来也好,免得到了现场遇见聂曦光,大家互相尴尬。不为人知的是,临近大学毕业那会儿,她曾经约聂曦光单独去喝酒。那晚的酒吧灯光昏暗,她一接一杯地喝,嘴上说着羡慕曦光家庭富有,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起点,却在酒精的刺激下,渐渐暴露出真正的心事。
那晚的桌边,瓶子空了一,思靓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聂曦光看着她喝得有些过猛,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试探她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终于,在微醺的状态里思靓坦白了许多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情绪:她说自己喜欢庄序,不是普通的欣赏,而是那会在意他一言一行的认真心动。只不过,她和叶容一样,都无法忽视庄序出身普通、家境并不算优渥的事实。她们太清楚现实的残酷,因此一再克制自己,不敢把这份喜欢挑,只能在表面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把内心真正的渴望藏在心底。不论是对家庭背景的羡慕,还是对爱而不敢言的压抑,思靓极力用“理性”去包装——可酒精会剥理性的外衣,让人最真实的脆弱暴露出来。那晚之后,她和聂曦光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隔阂,既有女性之间的同理与理解,也难免掺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比较与嫉妒。> 周末如期而至,聂曦光与林屿森一同踏上了前往上海的高铁。列车飞驰而过,窗外景色从熟悉的城市渐拉远,变成不断后退的田野与楼宇。达上海后,城市的节奏明显更快,街道霓虹闪烁,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海风气息。林屿森先去参加那场学术沙龙,与席教授约在会场的一个角落见面。席教授是国际脑领域颇具声望的人物,一头银发,眼神却依旧锐利有神。他告诉林屿森,中国已经正式着手布局脑接口领域的前沿研究,国家层面给予了不支持,他本人也因此受到邀请,准备趁尚未完全退休,再用几年时间为这一领域出一份力。谈起旧事,席教授笑着提到,当年林屿森刚毕业时,他的丈夫埃利奥还曾帮忙为他介绍过相亲对象,那时场面多少有些尴尬,却也充满善与热情。如今再提起,反倒成了可供轻松玩笑的趣事。
面对老师和老师的伴侣,林屿森坦诚地说,如今已经有了女朋友。席教授和埃利奥听完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并不再纠结过去的种种安排,而是祝福他眼下的人生。他们关心地问他,回国之后经历了怎样的一系列波折,林屿森也没有隐瞒,从回国后不得不暂别医学被迫投入企业管理,再到家族与公司矛盾带来的心理压力,他一一说明。所幸,他告诉席教授,是女朋友陪在身边,帮他慢慢打碎那些难以言的心灵裂痕,让他重新敢于面对失败与伤痛重新拾起对医生职业最原初的热爱。林屿森坦白,他已经决定,在不久的将来重返医学领域,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曾经离开的战场。席教授听罢,长久地沉默了一会儿。曾经为林屿森选择临床而感到惋惜,觉得那样的天赋本该投入更前沿的基础研究。然而眼下,既然现实已经让他与传统临床道路渐行渐远席教授不再进行价值评判,而是郑重地向发出邀请——加入自己的脑接口研究团队,以研究者的身份投入这场关于人脑与科技未来的探索。那一刻,林屿森仿佛看到了一条延伸向前方的新路,而在路的尽头,不仅有他坚持了半生的医学想,还有那个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的聂曦光。
思靓的生日宴终于在一片喧闹与祝福声中落下帷幕,餐厅门口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仿佛不舍得这场聚会的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夜色却正浓。席间一直若有所思的庄序,被众人推着合影、敬酒,表面看起来谈笑风生,心里却仿佛压着一块石头。宴会散场后不久,卓辉仍意犹未尽,给庄序打来电话,提议再约一局去唱K,把今天的兴致彻底挥霍掉。电话那头传来酒精和兴奋混杂的笑声,可庄序却依旧婉拒,他说自己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卓辉原以为只是客套,却听出他语气中的疏离,无奈放弃了继续劝说。
在一旁的克丽丝却不愿让今晚就这样草草结束,她突然提议不如去看一场深夜电影,换一种方式延长这份相聚的氛围。她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同学立刻附和,觉得这个提议既新鲜又浪漫。几人匆匆商量后,决定立刻动身去附近的电影院。路灯把人影拉得长长的,街上车辆和行人也渐渐稀少,大家边走边聊,气氛依旧热烈。
可在前往电影院的路上,大家却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将庄序和克丽丝“故意”落在后面。凯文还故作轻松地拉住别人讨论电影情节,仿佛一点都不经意地把空间留给两人。马路尽头的红绿灯闪烁着微光,凉风掠过路边的梧桐叶,夜色温柔又暧昧。只是在这样微妙的气氛里,庄序却显得格外沉默,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远方,仿佛有某种牵绊一直在他心里拉扯。
克丽丝并不是迟钝的人,她早在长白山那次旅行时就隐约察觉到,庄序真正惦记的人,从来不是自己。尤其是今天的聚会里,每当聂曦光的名字被提起,庄序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紧绷与失落,都让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她侧头认真打量着庄序,忽然轻声问他,是不是一直喜欢聂曦光。庄序被这句话问得一愣,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他原本还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却在克丽丝坦然而无所畏惧的目光中,慢慢垂下了眼。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庄序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坦白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他说自己一直以为,只要一直默默陪在对方身边,总有一天可以顺理成章地走到一块儿,可现实总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悄然改变方向。他知道克丽丝对自己并非只是普通同学的好感,也明白继续保持这种暧昧对她很不公平。于是他索性把心里的真实想法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请她不要再把浪费在自己身上。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种把最后一条退路亲手堵死的惶然。
这句话无异于在庄序中投下了一枚石子,瞬间激起巨大的涟漪。他原本以为,聂曦光和林屿森之间已经水到渠成,再没有插足的余地,如今却得一切尚未完全尘埃落定,自己并非毫无。他站在路边愣了好几秒,周遭的车流声和人声仿佛都远去,只剩下心跳在耳边回响。克丽丝看着他变得炽热起来的眼神,轻轻点头,表示无论他接下来做出什么选择,都是他应当为争取的一次机会。
庄序再也顾不上什么电影、更顾不上与大家一起消磨时间。他连忙向众人道歉,说家里临时有事,不能继续陪他们,再三致歉之后,转身就匆匆往相方向跑去。手机屏幕上闪着未读消息,是关于思靓生日续摊唱K的定位。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过去,只觉得这一次若再错过,也此生再没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KTV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闪烁。思靓的生日派对从餐厅转场到这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叶容也赶了过来,特意带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包装精致,在一众礼物中格外显眼。思靓拆开时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感叹叶容太会挣钱,一边忍不住把礼物在桌上细看。和她每月微薄的工资相比,叶容如今的收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她不由得有些羡慕——自己还在为房租和生活费打细算,而叶容已经可以自如地在喜欢的人面送上昂贵礼物。
众人起哄要思靓发言,思靓半开玩笑地感叹,老大还在紧巴巴地还房贷,哪里有这样的闲钱。叶容笑着摆手,说自己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一个愿意提携自己的好领导。她强调,很多时候“选对人”比“拼命”更重要,如果当初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实现经济独立。说话间,她注意到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聂曦光,便顺势提到最近光伏行业的行情不太乐观,语气中带一丝善意的提醒——即便是看好一个赛道,也要考虑风险。
只是,她的好心提醒并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回应。聂曦光来敏感,对别人提到投资与项目时的微妙语气格外在意,尤其是出自曾在自己面前高谈阔论“选择比努力重要”的人。她忍不住感觉其中含着暗讽,仿佛叶容在用一种站在高处俯视的姿态审视她的尝试,于是淡淡回了一句:每个人的时间成本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更金贵。盛远曾把几乎全部精力押在房地产上,并不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她话说得不快不慢,却带着自己的坚持——愿意试错,不代表不清楚代价是什么。
这时的庄序,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KTV。他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人,推门进来时,包厢里正有人抢着麦唱情歌,空气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大家一阵起哄,让他先给寿星送礼物。庄序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位男生起哄灌了几杯酒,算是罚他迟到。酒液顺着喉咙灼烧下去,他却没了往常那种轻松调侃的心情,只是不停地在包厢里搜寻一个人。
角落里的聂曦光,仿佛和这场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不停划动,和林屿森来回发着信息,几乎没有抬起头看过屏幕之外的世界。背景音乐从一首歌切换到另一首,灯光也在间歇中变化,她还是专注地沉浸在那方小小的屏幕里。庄序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借着酒意,点了一首张信哲的《信仰》。
旋律一响起,许多人的记忆被一下子拉回大学时代。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在操场、在宿舍听过无数次的歌。对聂曦光来说,这首歌尤其特殊,它曾象征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与憧憬。她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记忆里那些深夜一起听歌、互相分享歌单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她很想抬头看一眼站在灯光下的庄序,却又不敢面对那双可能含着期望和委屈的眼睛,最终只是低着头,任由歌声充满整个包厢。
时间在嘈杂的音乐和笑闹中悄然流逝,酒过几巡之后,有人已经困倦,有人兴致渐弱。聂曦光率先开口,说自己明天一早还有事,便提出先行离开。她起身和大家简单告别,推门走出了包厢。门关上的一刻,室内的灯光仿佛骤然暗了一层。庄序看着门板,不假思索地丢下手中的酒杯,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在电梯口,走廊灯光冷白而清晰。聂曦光站在电梯前,低头看时间,准备楼层归零时离开。电梯的数字缓慢倒数,庄序几乎是小跑着赶到她身边。还没等自己喘匀,他就脱口而出地问她:如果现在表白,还来不来得及。话出口的瞬间,走廊里仿佛比刚刚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电梯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
聂曦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和林屿森在一起了,不再是空白的状态。庄序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和不甘,他忍不住质疑这样的结果是否对自己公平。他回忆起大学毕业时,两人曾模糊地谈过要一起去上海工作,他把那当成一种约定,却没想到聂曦光突然改变决定,转而走上另一条路。后来,他为了弄清原因跑去姜锐家找她,却只听到她已经决定出国的消息。再到后来,所谓的“出国留学”逐渐被现实打磨成一场不过于长不短的“游学”。一次次的变动与错位,让他总是差一步,永远赶不上对方真正的节奏。
在庄序看来,这是命运对他残忍的玩笑,也是他迟迟不肯坦白的报应。他几乎是在哀求式地追问,为什么连最后这一步也不给他一个机会。然而,聂曦光只是平静地重复——事情已经是既定事实,很多决定一旦做出,就不再会因为迟来的告白而改变。她语气不重,却像一把缓慢却彻底合上的门,再也没有缝隙。电梯门在这时“叮”地一声打开,她朝庄序点点头,说:“就到这里吧。”随即转身走进电梯,让他坐下一趟,仿佛连短暂同乘的机会也不愿再给彼此模糊空间。
电梯门合上后,庄序站在走廊里,心里像被撕开一条口子。他并不甘心让一切就此终结,转身冲向楼梯间,一阶阶跑下去。昏黄的楼梯灯光在他脚步间晃动,他几乎没有停歇,就这样追到了大楼门口。夜风猛地扑在脸上,他终于看到已经走到路边准备打车的聂曦光。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在长白山时就想和她好好谈谈,只是当时自己依旧不敢,甚至连一个明确的表达都给不出来。聂曦光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眼中除了疲惫,还有一种彻底的失望。她指出,大学四年里,庄序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开口,却总在别人主动付出、默默等待时候,选择沉默和观望。他太习惯有人为他付出,不愿承担被拒绝的风险,也不愿把关系说破,宁愿所有的温情都停留在暧昧而安全的边缘。
相比之下,林屿森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同。那个人在她面前毫不遮掩自己的偏爱,从第一次表白起,就清晰而直接地表达了想在一起的愿望。没有退路,没有模糊,也没有拖延。聂曦光说,从林屿森开口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一个愿意坚定站在她身边,不让她经受猜测与摇摆的人。于是,当庄序终于鼓起勇气时,已经远远晚于那个勇敢的人。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探头询问目的地。聂曦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甩开庄序的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象征着某段情感彻底划上句点。KTV里的同学陆续从大楼里走出来,恰好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幕,只能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叶容也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在庄序和渐渐远去的出租车之间停留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独自离开。霓虹灯映在地上,留下大片暧昧的反光,只剩庄序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在无人帮他掩饰的夜色里滑落。
另一头,出租车在城市的道路上穿梭,把聂曦光送到展厅门口。夜色中,展厅的玻璃外墙反射出室内柔和的灯光。林屿森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她下车,立刻迈步迎上前。聂曦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扑进他的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足够稳固的依靠。这一刻的动作,让她对眼前这个人的选择更加笃定,也让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变得愈发遥远。
林屿森轻拍她的背,提醒她注意身后的人。聂曦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林屿森身后站着一位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席教授·埃利奥。她连忙整理情绪,露出礼貌的笑容,同席教授打招呼。席教授眼神温和,笑意里带着对晚辈的欣赏,让这短暂的见面显得不那么拘谨。展厅内灯火通明,外面的夜却更深了。
从展厅返回苏州的路上,车内气氛轻松而宁静。林屿森握着方向盘,向聂曦光讲起了席教授和埃利奥之间那段曾被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过往——当年,埃利奥穷追不舍地向席教授示好,不仅在学术上给予支持,还在生活细节中倾注关怀,两人一路从海外到回国,携手走过了漫长岁月。那是一段被无数后辈当作榜样的感情故事,甜蜜而坚定,也证明了在理性与现实主导的学术圈里,真挚感情同样可以生根发芽。
谈及未来计划时,林屿森的语气多了一分严谨。他说席教授刚刚回国,正着手组建新的团队,从研究方向到人员配置都需要时间打磨。短期内不会仓促做出重大决定。对他来说,这恰好是一个宝贵的缓冲期——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系统地补充生物领域相关知识,真正理解项目背后的科学逻辑,而不仅仅停留在资本和管理层面。同时,他也要处理好公司手头的事务,为将来可能的合作和转型打好基础。聂曦光靠在座椅上听着,心里逐渐沉淀出一种踏实感,未来虽未完全清晰,却不再飘忽不定。
第二天早晨,城市重新苏醒。上班时间一到,电话铃声就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聂曦光刚坐下不久,便接到了沈舒的电话。电话那端的沈舒语气兴奋,说他们公司最近正参与一项数字媒体的竞标,需要一个兼具现实感与前瞻性的展示项目。上次来参观光伏小花园时,她被那种将技术与美感融合的方式深深打动,觉得非常契合他们此次项目的创意方向。因此,她准备当天下午带团队到双远参观学习,希望能在现有基础上借鉴经验,激发出新的灵感。
电话挂断后,聂曦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把昨夜的纠结与痛楚都冲淡了几分。她知道,个人情感的篇章也许暂时告一段落,但生活仍在继续向前。新的项目、新的合作,以及身边这些愿意与她并肩同行的人,构成了她此刻的人生主线。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资料,准备迎接下午的来访——不再纠结那些已经无从挽回的过去,而是把目光投向那片尚未完全展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