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记者康慨生一度几乎天天往程敖的律所跑,嘴上绕着弯子,问的却全是刀锋般的敏感问题——他替进步学生打官司是不是因为和G党有牵连、背后还有谁在撑腰……这些话听得程敖心里发毛,也愈发厌烦这个缠人的记者。谁知没过多久,康慨生果然被人抓走,应了那句“话多必失”,也让程敖隐隐察觉到风向正悄然生变。
不久,程敖的一位朋友悄悄上门,带来一个惊人消息:昨晚,沈奕群亲自下令,把康慨生扣上“G党分子”的帽子,连夜押送南京。可沈奕群压根不知道,康慨生其实是曾大伦的人。这位朋友忍不住打听,是不是程敖和曾大伦翻脸了。程敖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沈奕群这是直接捅到了曾大伦的心腹,两个权势人物之间,怕是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梁子。
与此同时,林斯允辛苦创办的医院,竟突然被勒令查封,理由是“有人举报其行医不规范”。可从筹资、验资到审批,每一步她都合乎章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沈奕群匆忙赶来“解释”缘由——原来林斯允曾听说梅姨想避孕,便好心给她开了药方,这事却传到沈奕群父亲耳中。老爷子不敢向小老婆发火,干脆迁怒林斯允,动用权力,一纸命令就让医院停摆。
想按程序起诉申冤、恢复营业,以程敖的经验,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半载。林斯允等不起,病人也等不起。程敖心知,这一回不能走寻常路。他拿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照片,神情凝重地交给林斯允,让她第二天务必亲手送到沈奕群父亲——这位本地市长——的案头。
翌日,林斯允硬着头皮闯进市政府,坚持要见市长本人。照片一摊开,市长的脸色瞬间铁青,挂在嘴边的威严荡然无存。短短几分钟,他从咄咄逼人变得语焉不详,只得当场签字撤销封院决定,之前的处罚文件,像是一场荒唐闹剧,被悄无声息地收回。
傍晚江风微凉,两人并肩站在江边,林斯允回想起白天那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每一次命悬一线时,程敖总能从容地替她杀出一条生路,这份信任与依靠让她格外心安。至于程敖索要的“报酬”,她也大方回应——在江风中接受了他的吻。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关系不再含糊,坦然以恋人相称。当天夜里,恰逢程敖义父曾培德寿辰,他便郑重其事地带林斯允回家,正式见长辈。
第一次见到义子带回家这么一位端庄秀丽、又是从医的女朋友,曾培德喜形于色,当场从保险箱里取出一根金条当见面礼,满桌宾客都跟着起哄道喜。寿宴正热闹时,却突然有人慌慌张张进来通报:外头来了大批全副武装的宪兵,气氛瞬间凝固。
程敖陪着义父急忙迎出去。宪兵队宣称接到举报,说曾大伦暗中勾结日本人,倒卖大批烟土,这在当下可是足以杀头的大罪。曾培德虽愤怒,却也无从分辩,只能咬牙放任宪兵搜查。不料在寿宴礼品箱中,竟真搜出一箱箱烟土,众目睽睽之下,曾大伦被押解离去,宴席霎时变成惊堂。
然而,熟悉内情的人都明白,曾大伦涉足烟土生意并非一日之寒,却一向行事谨慎,绝不可能愚蠢到把禁品藏在自己家里,还大摇大摆运进寿宴。偏偏这一次,他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抓个正着”,这其中的刻意与陷阱,谁都看得出。
第二天一早,曾大伦竟被火速释放。他怒气冲冲地直奔程敖,质问是不是他背后捅刀。原来他的人在宪兵队打听到,举报人是个姓程的律师。曾大伦信以为真,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怒火全撒在程敖头上,话说得极其难听。程敖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更加肯定幕后的真正推手——不必多想,十有八九是沈奕群从中挑拨,借机离间兄弟。
程敖没有忍气吞声,径直找上门去。面对质问,沈奕群很爽快地承认,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他坦言,此举是为了逼程敖站队,好联手对付曾大伦。听到这种“招安”,程敖只觉恶心,当面讥讽“看见你就想吐”,一句话撕破彼此最后的客气,两人当场决裂。
另一边,曾大伦在酒桌上陪日本人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对方开门见山,想借曾培德的名头,把烟土生意做得更大更稳。曾大伦苦笑摇头,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从小就痛恨烟土,更视日本人为仇敌,岂会与之同流合污。日本人闻言也不再绕弯子,冷冷撂话:让他带话给曾培德,要么合作,要么就是日本人的敌人,而敌人的下场只有一条——死。
曾大伦心里清楚,若父亲不妥协,势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他试图走一条“折中”之路,先约程敖吃饭,想借着旧日兄弟情分,请他出面劝说义父,让全家一起投靠日本人,加入烟土生意。话音刚落,程敖便腾地站起,将桌子一掀,碗盘摔得满地皆碎。他转身而去时,只留下一句决绝的话——从此你走你的路,我绝不再认你这个兄弟。
程敖的拒绝,让曾大伦最后一丝犹豫也被逼到了角落。他回到家中,硬着头皮向父亲摊牌,劝曾培德“顺势而为”,跟日本人合作卖烟土,以保全家性命与家业。话音未落,就被曾培德一顿痛骂,斥他为不忠不义的逆子。那一夜,风声愈发紧了,曾培德隐隐预感,一场风暴正向自己逼近。
深夜,他让人把程敖悄悄叫回家,在书房里重新立下遗嘱。厚厚一叠文件,被他分成四份——程敖一份,曾大伦一份,怀有身孕的燕红和腹中孩子一份,剩下的一大部分则捐给自己的故乡。笔尖一点一划,既是分家产,更是分轻重、明是非。
程敖离开后,书房一片死寂。曾培德独自坐着,心中五味杂陈。身为商人,他一生逐利,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钱可以少赚,但绝不碰烟土,更绝不向日本人低头。哪怕这条路走到尽头是血与牺牲,他也要用最后的抉择告诉后辈:什么叫做一个中国人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