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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茶骨第13集剧情介绍

  奉旨南下的巡案郎大人一到荣府,便以雷厉风行之势封锁府门,查封账册,将所有与魏家旧案相关的人等一一传唤。轮到陆江来时,他被单独叫到一间静室。屋内窗棂半掩,光线昏沉,郎大人的随从仗着官威,态度十分粗鲁,将他按在椅上盘问,不仅冷言冷语,还故意拿失忆一事奚落他。陆江来虽心中不悦,却因记忆支离破碎,只能强自按耐,谨慎作答。郎大人起初也神情冷厉,眯眼打量,仿佛要从他脸上一寸寸剥出真话来,直到问到关键处,发现陆江来对于过往的细节确实一片空白,问他先前在何处、与何人往来,他不是顿住便是错乱,完全不像装出来的模样。

  郎大人细细回想旧日往事,将陆江来如今的举止与曾经那位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巡案大人对照,越看越觉异样:神情是自若的,眼底却透着茫然,像被人硬生生斩断了记忆的线索。他忽地改了态度,收了方才的傲慢,霍然起身,拱手作揖,语气之间多了一份恭敬,连连称赞陆江来“好计谋,好心性”,说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这番“装疯卖傻”的功夫竟如此逼真。他一边奉承,一边借机点明内情:如今他正是按照陆江来当初制定的计策,循着线索一步步查到荣府这条路上来。

  原来,旧年魏家案起,京中震动,人人只道是权贵倾轧,外人不便涉入,却不知陆江来早就觉察魏家账目、粮银与江南数处商号往来可疑,怀疑其中牵连甚广。为了探得真相,他提议暗中潜入与魏家有往来的荣府,从内摸清脉络。可若无适当身份根基,难以在荣府立足,他于是先想方设法接近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官员的徐嵩,故意示好,帮他在几桩地方小案中立功,这才赢得信任。随着徐嵩仕途一路攀升,他也顺势被举荐入案组,自此以外来清官之名介入魏家案,名位渐高,直至今日。

  郎大人说到得意处,还拍案笑称:“当初若非陆大人亲自筹谋,哪有我今日查办魏家余孽之功劳?只待此案彻底水落石出,陛下必不会吝惜嘉赏,届时你我同步升迁,也算同袍一场。”陆江来闻言,心中震动不已。他记忆里空有斑驳画面,却连自己真正的官职都记不全面,只隐约记得“查案”“奉旨”之类碎语,如今从郎大人口中得知,自己竟是皇帝亲自敕封的巡案,肩负着整肃江南官场、追查魏家旧案的重任,他不禁又惊又喜。

  这种喜悦几乎让他忘了怀疑。他原本对世事尚存警惕,此刻却因为对过去的渴求,被郎大人言语牵着走。断断续续记忆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御书房里的龙案、黄绫上的墨字、一道道密旨……这些模糊的画面与郎大人口中所言隐隐重叠,让他下意识地相信这一番说辞。尤其听到“门户对”四个字在脑中无声浮现时,他更是心头一热——若他真是皇上亲封的巡案,身份清正不凡,那自己与荣府嫡女善宝的婚事,便再无人可指摘非议。

  正当他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身份肯定与未来憧憬之中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原来,荣善宝一听说查案的郎大人将陆江来叫走,心中便隐隐安。她一向对官场权术疏远,却对人心冷暖甚是敏锐,直觉这位“同僚”不像表面那般简单。她带着心腹匆匆赶,刚到房门口,却见屋内只剩陆江来人,郎大人不知何时已先行离开。室内安静得出奇,只余余温未散的茶香与桌上凌乱的茶盏,像有人仓促终止了一场谈判。

  陆江来此刻头正翻江倒海,努力消化方才得知的真相与荣誉,脸上却极力按捺不住那丝狂喜。荣善宝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光,像是突然捡回什么极为贵重之物,却又不敢轻易示人。她问他郎大人都说了些什么,陆江来本欲开口,话到唇边,却突地生出一丝疑虑:郎人刻意把自己与他的旧谋联系在一起,是诚心相告,还是另有用意?在记忆支离的情形下,他分辨不清,只好将话咽回肚中,含糊几句,硬生生掩下内心的激动说不过是例行问话,并无特别之处。

  荣善宝见他神色不稳,嘴上话语与眼神并不相符,心中愈发起。她虽不熟朝堂,却明白此时荣府正卷在魏家案余波中,任何“突然出现的同僚”,都不该轻易信任。她表面不再追问,只柔声叮嘱他好好休息,转身离开后,立刻吩咐心腹朗大人暗中留意:无论是进府查案的路径,还是与哪些人私下接触,都要尽可能查清。同时,她又嘱托另一批人,悄悄跟在陆江来身后,一来担心他再出意外,二来也确认他会不会被人利用。

  事实证明,她这步未雨绸缪至关重要。数日之后,案情表面看似平静,荣府内外的风却愈发紧。某日清晨,天空压着阴云陆江来独自出了荣府。他原打算沿着此前模糊记起的线索,重新走一遍旧日查案可能经过的街巷,盼能触景生情,恢复更多记忆,却不知早有几双眼睛在暗处虎视眈。他刚转出两条街,便被四五名彪形大汉远远盯上,几人互递眼色,以极为熟练的方式分前后包抄,堵住他的去。

  为首之人满脸横肉开口便气势汹汹,指着陆江来喝骂,说他欠下巨额赌债不还,如今“债主”找上门来,要么还银子,要么就跟他们走一趟。陆江来微愣,随即冷下脸来,问他们何处、何时与他对赌,银票凭证又在何处。那几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一再强调是受人之托,必要他带走。陆江来心中警铃大作——他来不近赌博,就算记忆不全,这一点却是极为肯定,眼前的“讨债”不过是拙劣借口。

  见言语胁迫无效,对方脸色一变,干脆动手。陆江来本身手不凡,即使记忆不全,体内的本能却还在,一时间拳脚凌厉,以一敌五并不落下风。荣府派出的贴身小厮一旁也前搭手,却很快被其中一人狠拳击倒地。眼见局势对他们不利,那群人竟忽然改变战术,从背后抽出一张粗重的大网,以掠猎兽的方式猛然抛向陆江来。

  大网在空中张开,罩下的瞬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陆江来躲闪不及,被其牢牢困住,脚下踉跄,身体重重摔到地上。网线结实,边角还拴着坠,让他行动寸步难移。那几人见得,立刻合力紧拉网绳,将他死死勒住。为首之人目露凶光,口称“大人莫怪,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说完便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逼人的匕首,朝他胸口刺去显然,他们早已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并非单纯想“讨债”,而是要他性命。

  就在利刃即将刺入之际,一声锐利破声骤然划破街巷的闷声。只见一支矢自远处激射而来,稳准狠地撞上那柄匕首,将其生生打落在地。铁器交击的清脆声在巷子里回响,几名杀手脸色一变,四顾之时,荣府派出的十名家丁已如潮水般涌入。为首家丁高声喝问,刀棍齐出,那几人见势不妙,互相使个眼色,立刻抛下大网四奔逃,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

  她推门而入,看到陆江来袖口血迹斑斑,整个人虽仍站得笔直,额间渗出细汗。荣善宝没再顾及往日的矜持,亲自卷起他衣袖,吩咐丫鬟取来药箱与清水。她一边为他处理伤口边语气凝重,将这几日亲自查到的情况缓道来:陆江来确是皇帝派往江南的钦差巡案,暗中查办魏家旧案,却在追查线索过程中被人设局,误入山中绝境,从悬崖坠落,生死未卜。她曾从多消息中确认,有人刻意在案中做手脚,甚至连当初传出的“尸骨无存”之言,都疑点重重。

  她说,背后之绝非小鱼小虾,而是深知朝廷布局、对案行动了如指掌的角色。如今魏家案尚未了结,旧日同僚之中,很可能就混进了那位幕后黑手的同党。她抬眼看向陆江来,字字句句分外清晰:“你要小心那个大人。他说的话未必全是假的,却不见得全是为你好。”陆江来听到这里,心中不免摇摆。他一边回想郎大人说的那些“共谋事”,一边又想到自己才刚走出荣府大,便立刻有人行凶,显然这一张网从未真正收起过,而自己这些日子能够安然无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直躲在荣府之中。

  他按着被包扎好的手臂,半信半,却也知道荣善宝不会凭空臆测。这场袭击,说明有人不愿他恢复记忆,也不愿魏家旧案再被翻起。荣善宝见他神色复杂,便软声补充道:无真相如何,暂时先以自身安全为要,要他在荣府多留几日,暗中再查清楚朗大人的来历与行径。陆江来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从今日起,他学会在每一句被“提醒”的话背后,自己再多想一步。

  就在荣府暗流涌动、人人自危之时,另一处院落也风声唳。宋家姐妹中,一向怯懦的宋筠茵忽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遗忘多日的小事——那枚奇异的脚印。那日,她在案发地无意发现一行鞋印,纹路与尺寸都极有辨识度,如今回想起来,她猛然确定那正是荣均纨常的一双绣鞋留下的印迹。这个念头如一阵寒风冲上心头,她慌忙去找姐姐宋筠溪,支吾着将这个发现说出,还急切地表示要立禀告荣府老夫人。

  宋溪却比她冷静太多。她伸手先拦下了妹妹,眉宇紧蹙,思量片刻。此事一旦传到老夫人耳中,不但会将荣均纨牵扯进来,还可能牵动更多隐秘,甚至激怒那些的幕后之人。她知道荣府内外此刻正是风声最紧的关头,稍有不慎,妹妹性命都难保。当夜,她独自出门,悄悄寻到星辰的院落。

  夜色沉,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宋筠溪与贺星辰关上门窗,压低声音密谈许久,两人神色一度狼狈而决绝——他们都清楚,一旦真凶曝光,牵连的决不止一人。屋只有一支昏黄的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仿佛每一个决定都被放大成无法回头的命运。深夜时分,两人终于敲定计划:与任由线索慢慢指向荣均纨,不如提前手,将她牵出的那条线彻底斩断。

  次日夜里,府中大多数人都以为风雨暂歇,不知一场新的血案正悄然酝酿。宋筠溪找来伺候荣均纨的贴身鬟,将她单独叫到偏房。她先以家族前途和丫鬟身家作掩饰,言语中似劝非劝,随即又放出狠话:若不照她的去做,不仅她自己难以在府中立足,就家中老小都可能受牵连。丫鬟起初惊恐不安,几度想求情,却在宋筠溪冷淡的目光和层层逼迫之下,终究还是点头答应。

  按照计划,当夜更深,这名丫鬟悄悄前去禀告荣均纨,说她日思夜想的徐妈妈如今已被人安置在府中后院,为防走漏风声,只能在里暗暗相见。荣均纨心头一震。徐妈妈曾在她幼时照看多年,对她而言几乎如同半个娘家,如今听说老人就在近处,她几乎不加思索,当即披上一件外衣,跟着丫鬟后院而去。夜风凉薄,树影婆娑,后院里人迹罕至,只有一处偏僻的水缸边微弱灯光摇晃。

  刚那处,荣均纨还未来得及看清四下景,忽然从暗处窜出一个身披白衣的人影,那人速度快得出奇,几步逼近,猛地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向那口大水缸。荣均纨惊恐万分,拼命挣扎,甲抓破了那人手背,却终究力气不及对方。冰冷的井水瞬间灌入口鼻,她的呼喊被完全吞没,四周只有水面翻涌的响。那白衣人面无表情,死死按住,让她在冰冷的水中一点点失去气息,直到挣扎彻底停止,水面重新归于平静,这才缓缓收手,悄无声息地退回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荣另一边灯火通明。陆江来无意路过偏厅,刚好瞧见贺星辰设宴款待白颖生。席间觥筹交错,贺星辰满脸笑意边夹菜一边殷勤劝酒,仿佛两人是别重逢的知己。偏偏就在不久之前,白颖生才做出对贺星辰极为不堪的事——在情感上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正常而言,两人应避之不及,如今却在案情未明闲言不止之时,仍能举杯同饮。陆江来远远望着这一幕,眉头深锁,总觉得其中必有文章,便悄悄吩咐心腹盯紧这场席,务必记下两人一切异常举动。  酒过半酣,贺星辰不动声色,又替白颖生连斟数杯。白颖生向来自诩酒量不差,此刻却被灌得面色通红,话语含糊,很快就醉得东倒西歪,几坐不稳椅子。仆人只好将他扶去偏室休息,看起来完全失去意识。没多久,关于荣均纨的噩耗传来——她被人发现溺死在后水缸之中。陆江来闻讯后,心中一,第一反应并不是赶去现场,而是先去寻白颖生,想印证那晚的宴席是否与此事有关。

  当他推门进屋,看到的却是一滩烂醉如泥的躯体。白颖生卧在榻上,衣襟半敞,口中仍喃喃不清,似醉非醒,没有任何刚结束谋的迹象。陆江来一时难以判断这醉态是真是伪,只能将这一细节压下心底,记作案情疑点之一,同时暗暗叮嘱自己: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都不能轻易排除。

 另一边,荣善宝仍在茶场忙碌。近期风波不断,她不得不亲自盯着每一笔出入,务求不让任何机会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她从茶场回府,鞋子上的尘土还未拍净迎面就撞上了满脸泪痕的丫鬟。对方脚步踉跄,几乎是跪着爬到她面前,哭喊着说三姑娘出事了。荣善宝只觉耳边嗡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顾不得问,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路奔向案发之处。

  水缸旁早已挤满了人,老夫人也被人搀扶着赶来。见到疼爱的孙女已经没了气息,她几乎当场昏过去,颤抖着伸手去触那张已经泛白的脸。四周哭声一片,气氛黯然沉重。就在众人悲痛之际,一向嘴碎刻薄的三姑娘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出声,说平日里善宝总自诩照顾妹妹,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话里话外怪她“照顾不周”,甚至话锋暗指她身为掌家之女,有失职之。

  这番话本该引起争,可荣善宝此时几乎听不进去。她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撕扯,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如今横尸眼前,而且死状离奇,一看就不像意外,反倒更像有人精布下的局。她艰难地挪开视线,看见人群外的陆江来也在。他身形挺拔,此刻却显得沉重而迟疑,像在权衡该不该上前安。

  荣善宝再也克制不住,扑到他肩头,放声痛哭。她声音嘶哑,嘴里一遍遍喃喃:“我妹妹是被人害的……是被人害的……”这句重复的控诉,是对陆江来的倾诉,也是对整个荣府、对藏在暗处的某个敌人的宣战。她已经隐约察觉,这一连串事件——魏家旧案的余波、陆江来的袭杀、荣府内接二连三的离变故——皆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牵引。只是,此刻她还不知道,这只手伸得有多远,又会在之后掀起多大一场血雨腥风。

玉茗茶骨第14集剧情介绍

  夜雨未歇,荣府正厅灯火如昼。白颖生被差役押到众人面前,满院子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与凝滞的压抑。此前有下人声称,案发前在后花园附近瞥见一个与白颖生身形极为相似的人影,于是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怀疑落在他身上。老夫人端坐于上首,脸色铁青,质问声冷如刀锋。白颖生深吸一口气,知道已无退路,只能据实交代。他沉声说出当晚的行踪——那个时辰,他一直在贺星明的房中饮酒,并未踏足后花园半步。

  众人目光顺势投向贺星明,后者却早已胸有成竹般微微一笑,当即站出来附和。贺星明承认,白颖生确实是在自己房中喝酒,但随即话锋一转,故作惋惜道,白颖生酒量太浅,不过两杯便醉得人事不省,连路都走不稳,是自己看他可怜,便将他送回房间休息。至于之后白颖生是否独自离房,是否又鬼使神差去了后花园,他表示一概不知。看似撇清关系的轻描淡写,却在众人心中种下了“喝醉后行踪不明”的疑团。

  白颖生闻言,心中猛然一沉,立刻意识到贺星明是在刻意给自己泼脏水。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每多说一句,反而更像是在掩饰。就在此时,二姑娘也站了出来,她身着素衣,却气势凌厉,话语之中隐有不屑,暗指白颖生一向心术不正,当晚行迹诡秘。本就摇摆不定的人群,在她一番添油加醋之下,更是窃窃私语。白颖生急急解释,自己根本没有去过后花园,然而话音未落,便被贺星明冷冷打断。

  贺星明眯着眼,语气轻慢却字字诛心,诬陷道: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去后花园给荣筠书约会?一句话即将白颖生的清白彻底扭曲成不堪的暧昧。白颖生又惊又怒,张口便要否认,急切之间只得道出自己的确收过纸条,却并非约在后花园。他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希望寄托在荣筠书身上,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自己作证,说明纸条上写的地点与后花园毫无关系。

  可惜荣筠书本性懦弱,向来是个软骨头。他在众人逼视与二姐冷冷的眼神下双膝发软。为了不得罪二姐,为了保全自己在荣府残存的安稳,他终究选择了低头。荣筠书怯生生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咬牙称自己写的纸条的确是约白颖生在后花园见面。这一句话,像一柄重锤,将白颖生的最后一丝希望砸得粉碎。白颖生怔怔看着荣筠书,只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再想开口辩解,所有的话却都被这所谓“当事人证词”压得无力。

  厅堂之中议论声渐起,有人暗叹白颖生薄幸,有人将他与案子悄然联系起来。就在众人几乎要给他盖棺定论之时,一道清朗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场看似板上钉钉的指控。陆江来缓步出列,面容冷峻,目光却清明。他直言,自己并不相信白颖生是凶手,不仅因为白颖生一向为人正直,更因为从前后逻辑看,此案处处透着诡异。陆江来当众指出,白颖生既无杀人动机,也无明显可证的行凶时间,所有指控不过建立在模糊的影子与一封成谜的纸条上。

  然而,陆江来的力挺,终究缺少更有力的实证支撑。老夫人眉头紧皱,尽管心里也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却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为白颖生说话。她既要顾全荣府声誉,又不能任由一桩命案悬而未决,最终只能端起权杖,决然下令:将白颖生交由官府审理,让衙门来查个水落石出。陆江来连忙上前,请求老夫人宽限几日,让他自行调查,以免冤枉好人。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抬手制止,只沉声道:“人命关天,交由官府最是妥当。”白颖生被押赴官府时,只回头看了陆江来一眼,那眼神复杂,既感谢有人力挺,又对前路茫然无措。

  与此同时,荣府之中另一处却笼罩在真正的悲痛之下。荣筠纨遇害的消息传开后,大厅挂起白幡,纸钱在风中猎猎作响。荣善宝一身素缟,面色憔悴,却仍强撑着站在灵前。按荣府旧规,内宅女子不得亲自送丧,只能在帘幕后默默垂泪,但她公然无视这些规矩,亲自守在灵柩旁,任外人如何指指点点,也不肯退半步。她的悲伤不带声嘶力竭的哭喊,只在眉目间凝成一股凛然的倔强。

  荣筠茵带着愧疚而来,她心知这场风波中自己并非全然无辜,心里千头万绪,既有后悔,也有畏惧。她站在灵前,眼神闪烁地问荣善宝,打算何时正式办理丧事,话里虽有关心,却不免透出几分心虚与躲闪。荣善宝看着她,那双曾经对姐姐充满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冷。她毫不客气地反击,话语犀利得像刀锋:荣筠茵根本不配为人姐姐。那一刻,姐妹之情仿佛在众目睽睽下,被现实与血案撕得粉碎。

  案子交到官府后,被押入牢狱的并不只有白颖生,还有当夜在府中干活的多个下人。衙役并未对他们客气,然而尽管饱受折磨,这些下人却仍旧讳莫如深,没有吐露半点有价值的线索。牢中阴湿发黑,铁链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血腥。陆江来急于查明真相,却一时找不到突破口。他不愿让白颖生背负冤屈,更不愿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思索再三,决定冒险一试,让自己最机灵的小厮伪装成有嫌疑之人被关入牢中,从内部打探消息。

  那小厮本就心思灵活,再加上陆江来的安排,很快便与狱中各色人等混熟。短短两天的功夫,他便留意到了两名颇为可疑的囚犯。其一时常与狱卒低声密谈,眼神闪烁,不似普通下人般惊慌无措;其二急于出狱,焦躁之色溢于言表,却始终讳言案发之夜的行踪。小厮故意装出一副怕死样子,频频试探,终于从狱卒口中探得一条惊人的内情——只要凑够四十两银子,便有办法从这牢狱中“安然无恙”地出去。那一瞬,小厮便明白,这里头绝不只是贪墨银钱那么简单。

  当晚,牢中笼罩在压抑的静默里。那名急于脱身的可疑之人终于按捺不住,与同样渴望自由的另一名囚犯暗中商量,想用尽手段筹银子搏一线生机。推搡、低吼、威逼在狭窄的牢间交织,矛盾迅速升级,竟险些要了人命。狱卒入内制止时,两人皆已遍体鳞伤,神智慌乱。消息很快传到陆江来耳中,他立刻命人将这两人提出来单独审问。

  被带到陆江来面前时,两人仍心有余悸。陆江来平日里随父辈处理过不少纠纷,对审问早有一套方法。他先不动声色,给两人倒了茶,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意闲谈。待两人情绪稍稍放松,又在他们话语中不断找出破绽,一点点收紧问题的圈子。面对他冷静而锋利的目光,那名胆小的囚犯终于崩溃,颤声说出当晚亲眼所见——原来有人曾看到贺星辰深夜在偏僻一隅焚烧带血的衣物,而那衣物,正是属于遇害者杨鼎辰的。

  这话一出,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陆江来让那人反复细说细节,从时间、地点,到衣物颜色、血迹形状,对方所述虽略显支离,但细节却对得上号,远不像临时编造的谎言。更重要的是,这一说法与案发时间线恰好吻合。陆江来心中一凛,意识到这是他调查至今为止最关键的一条线索。他不敢迟疑,立刻亲自带人连夜返回荣府,准备第一时间查清“血衣”的去向。

  此时的荣府,表面寂静,内里却暗潮汹涌。贺星辰从不将自己视为真正的“外人”,但这场命案牵扯太多隐秘,使他终日惴惴不安。当他隐约察觉到有人在追查杨鼎辰的血衣时,心中的惧意和凶性交织发酵。夜色深沉,他独自前往荣善宝的小院。屋内灯火昏黄,荣善宝疲惫地翻看着帐册与旧物,听到脚步声抬头时,便看见贺星辰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站在门口。

  贺星辰进门后,先是用阴阳怪气的口吻挖苦荣善宝,质问她是否因为外人都说荣筠纨才是真正的“茶骨”,在心里早就对这个妹妹多有忌惮。那些话像毒蛇般在厅中游走,他说荣善宝为保全自身名声,早就恨不能除去荣筠纨,又反问她,当初被迫与杨鼎辰结成牵扯,是不是因为害怕某些秘密被揭开。话语咄咄逼人,句句都在撩拨内心最深处的痛处。荣善宝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贺星辰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的眼神浮躁,连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急促,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恐惧逼到了绝境。

  荣善宝明白此时绝不能与他硬碰硬,她尽量压下心中的厌恶与戒备,表面却保持冷静。她没有正面回应那些险恶的试探,只淡淡地周旋,试图缓和局面,亦在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以判断他的底牌是否与筠纨之死有关。就在两人对峙之际,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陆江来带着人匆匆赶到。他原想着直接入内询问贺星辰有关血衣的去向,却没想到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僵局。

  贺星辰一眼便看出事情败露。他瞥见陆江来眼中难以掩饰的审视与凛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碎。慌乱与愤怒交织,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寒光一闪,扣住了荣善宝的手腕,将她往身前一拽,冷声威胁众人退开。他嘶声吼道,谁敢上前一步,他便立刻让荣善宝血溅当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匕首紧贴着荣善宝的颈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短暂的对峙仿佛拉长成漫无边际的时间。荣善宝能感觉到贺星辰手上不稳定的力道,也察觉到他眼神里那股近乎绝望的疯狂。她明白,越是这个时候,他越经不起刺激,一丁点失控都可能导致自己的性命立刻终结。她迅速压抑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出一副似信非信的模样与他周旋,言语间不时软化语气,假意答应替他遮掩一些真相,只求他先放松警惕。

  在对话的缝隙里,她暗暗观察院中的站位与光线,借着微微移动身体,悄然扩大自己与匕首之间的距离。她故意提起几件只有二人知晓的旧事,将贺星辰的注意力引向过去,让他在一瞬的恍惚中松弛心神。与此同时,她借机将身体微微下沉,装作被吓得双腿发软,仿佛险些跪倒在地。贺星辰为了稳住“人质”,下意识地降低匕首的角度,重心也跟着倾斜。

  就在那一刻,荣善宝猛地发力,朝旁侧猛冲,甩开了贺星辰的钳制。她几乎是凭本能往厅门口的方向飞奔而去,耳边只剩心跳声与凌乱的脚步声。陆江来见状大喝一声,正欲上前制住贺星辰,却见后者眼神骤然一冷,几乎是不加思索地扬手。那柄原本抵在荣善宝身侧的匕首,在黑暗的空气中划出一条冰冷的弧线,直直朝她疾射而去。

  短短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荣善宝听见匕首破风的尖锐声响,心中暗暗一惊,身体却下意识地向侧后方一扭。那抹寒光越来越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刀锋擦过空气时的冰凉。她眼中掠过一瞬的骇然,却没有尖叫,只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下一刻的生死裁决。院中众人同时惊变,陆江来亦猛然扑出,伸手欲抢在匕首抵达之前改变其轨迹。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埋藏了太多秘密的命案,终于走到了最危险的边缘,而真正的真相,也将随着这柄飞向荣善宝的匕首,一寸寸被逼出黑暗。

玉茗茶骨第15集剧情介绍

  贺星辰疾冲上前,匕首寒光一闪,直直刺向荣善宝胸口,屋内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空气仿佛被骤然冻住。眼看刀尖就要没入衣襟,陆江来猛然出手,一把将荣善宝拽入怀中,整个人侧身一挡,另一只手快若闪电,生生夺下贺星辰手中的匕首。锋刃在掌心翻转,他几乎不作思索,抬手便将匕首掷回去。利刃破空而出,带起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径直贯入贺星辰胸口要害。鲜血瞬间浸透衣襟,他踉跄后退,面色惨白,眼里却仍带着几分不甘与疯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再度反扑之际,他伸手抓住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竟亲手将匕首从心口猛然拔出。陆江来神经绷紧,下意识把荣善宝护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似乎只要贺星辰再向前一步,他就会不惜性命挡在她面前。

  然而这一次,贺星辰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机会靠近荣善宝。他胸口血如泉涌,脚步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一抹被陆江来护在身后的身影。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荣善宝静静望来,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带温度,却清丽动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只是这一生机关算尽,终究算不出自己会折在这样一个女子手里。阴谋、算计、步步为营,如同织成一张巨网,本以为能将荣家众人困死其中,到头来却成了反噬自身的枷锁。最后一息将尽之时,他眼底的狠厉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懊悔与不甘。身子重重倒地,匕首滑落在一旁,他抱憾而亡,没能再掀起半点风浪。

  不多时,官府衙役匆匆赶至,验看尸首之后,当场下令将贺星辰的遗体抬走。走廊上脚步杂乱,抬尸的人抬得极快,仿佛唯恐沾染晦气。领头的官差当众宣布,此案至此告一段落,主犯既亡,余党将再行追查。屋内血腥尚未散尽,众人却都明白,这场暗潮汹涌的争斗,只是在明面上画上了句号,暗里还不知潜伏着多少看不见的风浪。贺星辰一死,似乎一切终于有了结果,可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只是暂时的平静。

  从这间杀机重重的房内退出来后,荣善宝整顿了一下衣襟,神色看似平静,却难掩眼底凝重。她吩咐人收拾残局,又将陆江来留在身侧,语气郑重地叮嘱他,往后能不与朗大人见面,便尽量不要再见。她清楚点明,朗大人巴不得找个由头除掉他,如今贺星辰之死固然解了一桩大祸,却也等于再一次提醒了对方:陆江来仍旧是潜在威胁。陆江来对此心知肚明,他本就是旧案的关键人物,如今身边既无确凿的人证,又连原本能证明身份的官印都已失落,哪怕自己再有本事,只要没有明证,在朝堂那等险恶之地,便一日不得翻身。他扪心自问,此时最好的选择便是暂避锋芒,留在荣府之中,借荣家名义庇护自己,静候时机。他与荣善宝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如今的安宁,是以退为进,是蓄势待发。

  夜深人静,荣府灯火渐渐熄落,整个宅院仿佛笼在一层厚重的黑暗之中。陆江来独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白日里的一幕幕像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他从贺星辰的死,到朗大人迟迟未露真面目,再到之前诸多细碎的线索,一一在心底过了一遍。越是细想,他越觉得其中处处透着诡异,有些地方圆得上,有些地方又刻意得太过。他猛地坐起身,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刻意掩藏了起来。他立刻叫醒在外值夜的小厮君带,让他收拾好东西,拿上铁锹,悄然离开荣府,直奔郊外的茶山而去。

  茶山夜风清冷,山路寂静,只余虫鸣声声。两人踩着湿润的泥土,摸黑来到荣均纨的墓前。简单的坟茔孤零零立在坡上,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月光洒落,字迹清晰。陆江来望着这座墓,神色复杂。他细想荣均纨案中种种疑点,总觉得这座墓下未必埋着的就是她的尸身。若真从棺木中能找出破绽,也许能倒推回去,摸到幕后真凶。他下定决心,让君带准备动手挖掘,就在铁锹刚插入泥土之际,身后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与衣裙摩挲的细响。陆江来心中一惊,立刻压低声音,拉着君带闪身躲入一旁的树影下,将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竟是荣善宝。她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简单的祭品与蜡烛,亲手摆在坟前。她轻声唤着“均纨”,仿佛妹妹仍安然地坐在身旁,语气温柔又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楚。她说这段时间日日想她,夜里梦中亦常见她的笑,想来是妹妹在另一处也惦记着这个做姐姐的,所以她今夜特意前来,说些悄悄话给她听。烛火摇曳,她的侧颜沉静又脆弱,那些在外人面前从未显露的柔软与悲伤,都尽数倾注在这一方小小的坟前。藏在暗处的陆江来,透过树影看着这一幕,心中原本残存的疑虑不知不觉软化。若是有半点虚假,这样的独自守墓、低声倾诉又何必?他终究没再开口让君带挖墓,只示意对方退下。此刻,他对荣善宝与荣均纨之间的手足情谊,第一次生出了毫不怀疑的笃定。

  另一边,牢狱之中关押已久的白颖生终于迎来了转机。随着贺星辰之死和案情的重新梳理,他被证明并非真凶,获无罪释放。那一日他走出牢门,远远便看见一顶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轿子停在道边,轿帘微掀,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荣筠书派来的迎接。白颖生一向惯于收敛情绪,此刻却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欣喜与释然。原来,他早已察觉自己被贺星明算计,只是权衡利弊之下,选择暂时沉默,甘愿当一回替罪羊。只因他明白,只有如此,才能为荣善宝争取调查真相的空间。那时的他赌的不只是自己的名节,更是对荣家几位姑娘的信任。

  事实上,在荣均纨遇害当日,荣筠书便隐约觉察到其中有异。那时她匆忙赶回府中,途中拦下大姐的轿子,将自己发现的端倪娓娓道来。大姐姐听后心知事关重大,当机立断叮嘱她: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与自己关系亲近的白颖生,也必须暂时隐瞒。于是,那一夜在荣府众人面前,荣筠书故意保持沉默,不曾替白颖生说一句好话。表面看去,是她冷眼旁观,实则却是将功劳和信任的筹码,都悄悄留给了荣善宝。如此一来,当真相拨云见日之时,白颖生便可在荣善宝心中稳立清白之名。这一切安排本是暗线,外人无从知晓。

  案件水落石出之后,为了表达对白颖生的感激,也为了报答他的沉默与承担,荣善宝亲笔写下一封荐书,字迹端正有力。她在信中详述白颖生的才学与品行,以荣家之名为他担保。此信一旦送入京中,来日白颖生赴京赶考,凭此荐书便能省去许多关卡阻碍,至少不会再有人轻易将他视作小门小户的寒门子弟。这不仅是一纸引荐,更是一份重重的承诺——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那个被冤枉卷入命案的书生,而是与荣家有了真正牵连的自己人。

  而此时的荣善宝,在扫完荣均纨的墓后回到府中,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独自前往荣府深处的密室。那处地方向来鲜有人知,门外机关重重,她轻车熟路地推开暗门,灯火映照之下,密室内的情形赫然与外界所知完全不同。荣均纨,那个众人口中“惨死”的妹妹,正安然无恙地坐在软榻上,眼中带着几分激动和愧疚。她们的干娘也在,神色忧惧未消,却明显平稳了许多。原来,早在危机降临之前,荣善宝便察觉到风雨欲来。她敏锐地嗅到暗杀与利用的味道,知晓妹妹和干娘都成了别人筹谋中的棋子。为了保护她们,她不惜以假死之局将计就计,将荣均纨偷偷转移到密室中,又布置假尸与假葬礼,只为骗过那些窥伺荣家的眼睛。

  荣善宝向干娘和荣均纨仔细交代外头的局势,语气沉稳而坚决。她说,从今往后,她们两个的名字,对外就只能停留在那座山上的坟碑之下,活人要学会当死人活着,才能真正从这场风波中脱身。她已经安排好一条问心无愧的后路,待时机成熟,会亲自送她们远离临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身。干娘眼中含泪,一边感激,一边又怜惜她太过辛苦。荣均纨虽有些不安,却也知道自己若仍在明处,只会成为姐姐的致命把柄。她紧紧握着荣善宝的手,心中暗暗发誓,来日若真能重见天日,必不辜负这份拼命护她的姐妹情深。

  世事难得全如人愿,荣善宝这边尚在布局,杨家那边却早已不肯善罢甘休。当初与荣家定下的亲事因为杨鼎臣的横死而陷入僵局,杨家却很快拿出新的说辞——他们再度备下丰厚聘礼,亲自送上荣门,声称愿由杨易棠代替兄长,继续完成这门婚事。聘礼堆积如山,金玉器皿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无声诉说杨家依旧深厚的底蕴。荣家老夫人见到这阵仗,自然知道杨家并非寻常人家,更何况,当她抬眼看向前来求亲的杨易棠时,心头不由得重重一震——那张脸,那神情,与已死于荣府的杨鼎臣几乎如出一辙,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易棠与杨鼎臣本是孪生兄弟,只是素日里极少同时示人,故而外界知道他们长相相似,却未必真的见过两人同站一处的模样。老夫人想到荣家目前处境,一边是杨家这座庞然大物,一边是善宝的终身之事,心中颇感为难。杨家若真是来示好,勉强拒绝尚有回旋余地;可若其中藏着暗手,贸然应下也等于把善宝推上刀锋。她思索良久,只得暂时拖延,委婉表示此事非她一人可以做主,待荣善宝亲自见过杨易棠,再听她意见。于是,她安排杨易棠先住进府中偏院“信芳阁”,借这段时间密切观察,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与兄长截然不同的是,杨易棠虽也心怀野心,却比杨鼎臣更加深沉,擅于隐忍。他从小扮演着体弱多病、无心争斗的模样,习惯将锋芒藏在温顺笑容之下。杨鼎臣死在荣府的消息传回家中,他非但没有半分悲恸,反而在无人时露出一瞬的兴奋。对他而言,兄长的死不仅没有让杨家失去机会,反而腾出了一个空位——一个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位置。只是当着父亲与族中长辈的面,他仍旧故作不情不愿,嘴上推辞再三,如若不是被苦苦相逼,似乎根本不愿替兄成亲。杨父看穿他这点小心思,却并不戳破,只言荣家是临霁数一数二的富户,若能入赘荣家,等同坐拥半座金山银海。临走前,他还特地叮嘱儿子:进了荣府,不仅要牢牢抓住荣善宝,还要留意另一个人——卫克简的夫人,那也是杨易棠的亲姑母。杨父目光阴冷,语气更甚:“就算是姑母,只要挡了你的路,必要时也要斩草除根。”这几句残忍的话,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荣府内外暗流涌动之际,温粲的心也越来越不平静。从前,他自认与荣善宝情分非浅,虽知她心思难测,却也笃定自己在她眼中绝不会是无足轻重之人。然而近来,他看见荣善宝频频亲自教陆江来辨识茶叶,从茶山到茶样,从色泽到香气,几乎事无巨细。她身姿温婉,语气耐心,每一句讲解仿佛都在向外界宣告对陆江来的信任与重视。温粲见在眼里,嫉恨在心头翻腾。他记得得很清楚,上一次将贺星辰拉下马、查出罪证的,也是陆江来;而贺星辰一死没多久,朝廷的钦差便火速抵达临霁,这其中的巧合难免让人联想到幕后有人通风报信。他越想越不安,几乎要将一切可疑之处都扣在陆江来头上。

  晏白楼察觉到他的不对,多次出言劝他不要被情绪冲昏了头。晏白楼提醒他,荣府此刻正是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别人借刀杀人的对象,若无证据,切莫轻易怀疑自家人,更别在荣善宝面前胡乱生事。温粲嘴上应得好好的,转身却依旧难按性子。他开始悄悄布置人手,暗中调查陆江来的一举一动。没过多久,他的耳目便传回消息,说陆江来近日托府中小厮传出了一封信,收信人身份尚未查清,但看打听到的路线,信件极可能不是普通家信,而是要送往外郡甚至京中。这个发现立刻点燃了温粲心底早已堆积的怒火,他认定这封信绝不简单,极可能是陆江来与某位高官暗中勾结的证据。

  不顾晏白楼的再三叮嘱,温粲擅自截下了那封尚未送出府外的“迷信”,仔细翻检之后,却一时看不出问题。他不甘心,就命人将随信一起送出的糕点拆开检查,谁知竟在糕点夹层中发现了一个薄如蝉翼的蜡片。那蜡信外观平平无奇,一旦不刻意寻找,极易被忽略,而一旦加热融化,便能显出隐秘字迹。温粲将这份蜡信与拦下的信件一并带到荣善宝面前,言辞里多有暗示,说陆江来来历成谜,又在关键时刻频频与外界通信,实在让人难以放心。荣善宝虽不愿轻信,却也不能完全无视。她当场拆看,面上虽未显露过多疑心,却难免心中沉甸甸的。最终,她没有跟着温粲的猜测走,而是当众选择相信陆江来,开口为他辩解,称任何人若要定人罪,也该拿出真凭实据。

  众人退下后,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紧绷的空气才算稍稍松弛。陆江来知道,此事若不立刻解释清楚,不仅会让荣善宝陷入被动,也会让自己更加危险。他坦然承认,那封蜡信确实是他亲自安排人送出的,信中内容也并非涉及什么私情,而是要请他的师父尽快赶往临霁。真正的目的,是请这位师父出面作证:真正的江南巡案,并非如今高坐庙堂之人,而是眼前这个被人刻意抹去身份的“闲人”陆江来。那枚丢失的官印只是身份的一部分,而师父与当年同僚的证言,才是最有力的凭据。荣善宝听罢,心中的那点犹疑彻底消散,更生出几分惋惜——幸好刚刚她在众人面前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否则极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鉴于温粲已然心怀成见,杨家又步步紧逼,荣府局势愈发微妙,荣善宝很清楚,若仍让陆江来住在外院,反而容易被人有机可乘。她沉吟片刻,做出一个足以引人侧目的决定——当即下令,让陆江来搬到她所在的厢房附近居住。表面理由是方便他随时协助调查与处置府中要务,私下里则是为了能更妥善地保护他,免得他在自己视线之外被人暗算。这个决定一出,难免在府中掀起一阵暗潮,有人惊讶,有人揣测,有人羡慕嫉恨。但无论旁人如何议论,至少有一点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在这场绵延不绝的阴谋与权势角逐中,荣善宝已经悄然将陆江来,纳入她真正信赖的阵营之中。两人的命运,从此被更紧密地拧在了一起。

玉茗茶骨第16集剧情介绍

  陆江来的被褥被人一本正经地抬进了荣善宝的闺房,这在外人眼里几乎算是天大的艳福——多少男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如今落在他头上。然而陆江来看着自己那床素净的被褥,与荣善宝枕边那一床绣金描银的锦被并排铺在一起,却只觉得后背发凉,心里不踏实得很。此刻荣府中并不太平,晏白楼、温粲,还有那个新来的、偏偏与杨鼎臣长得一模一样的杨易棠都在府中,他陆江来却先一步“鸠占鹊巢”,无名无分地住进大小姐房里,任谁知道了都要多想几层。他本就身份暧昧,来荣府另有目的,又何敢多占便宜?正胡思乱想着,荣善宝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将一沓个户送来的拜帖递到他手里,淡淡吩咐他代为回复,语气平静得仿佛开口说的是天气,“睡不睡床榻,等晚上再说。”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陆江来的心更悬了起来。

  荣善宝把整桌拜帖都推到陆江面前,自己却找了个由头离开,只留下他一人留在闺房之内,任他坐在书案前执笔回帖。看似信任有加,实则暗中考校。她早就知道陆江来不是普通人,却始终分不清他究竟是敌是友——此番将人留下,既是试探,也是逼他表态。房中陈设精致,却不显奢靡,屏风后隐约有暗缝,正是她曾提起过的密室所在。陆江来自然不是没有好奇心,眼角余光一遍遍掠向那处暗缝,指尖在纸面上打着不易察觉的节拍。但他知道自己此番进荣府名为投靠,实则为查案,心思已不算清白,若再贸然窥探主家闺房密室,便真成了居心叵测。于是,他强压好奇,只依照拜帖内容,一封封斟酌措辞,谨慎回笔,硬是从日头偏西写到月上树梢,也未曾踏出那方书案半步,更没有靠近过密室机关一步。

  这一日,府中另外一处却风波暗涌。新来的杨易棠并非省油的灯,白日里听闻陆江来的行李已堂而皇之搬进荣善宝房中,心中妒火当即烧得通红。他来荣府不过短短时日,先从老夫人处博得好感,又见晏白楼屡屡被晾在一边,自觉颇有胜算,却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江来,悄无声息地占了先机。于是他先是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去寻温粲,说话间有意无意提及“大小姐竟将一名外男留在房内”“行李都搬进去了”,语气里添油加醋,将本就暧昧的局面描摹得越发不堪。温粲正在亲手为荣善宝包粽子,指尖沾着糯米与红豆,听到这些话,脸色一点点涨红,眼眶微微发热,手中粽叶都差点卷不整齐。

  等杨易棠一离开,温粲身边伺候的小厮便忍不住低声相劝。小厮跟在主子身边久了,虽不敢评点主家的闺阁之事,却也大致看出杨易棠来者不善,连忙替自家少爷敲响警钟。小厮说话虽轻,却句句在理:杨易棠刚进荣府,转眼就哄得老夫人对他爱不释手,如今连晏白楼都少被召见,可见此人手段极深,比起当年的杨鼎臣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若再被他牵着鼻子走,迟早被人当枪使,还要替他数银子。温粲性子柔软,心思单纯,却并非全无分辨之力,听完这番话,胸腔里的委屈虽未消散,却也晓得此时万万不能被情绪左右,更不能当众失态,只能将那份不满死死压在心底,连同手里越包越紧的粽叶一道,悄悄裹住不露分毫。

  夜幕终于降临,荣府灯火次第亮起。陆江来刚回到院中,便被小厮客客气气又不容拒绝地请去沐浴。那浴汤显然经过特别准备,水汽氤氲之中带着麝香的冷冽、桂花的清甜与玫瑰花瓣的幽香交织萦绕,若换作寻常年轻男子,只怕早被这阵势熏得心猿意马。陆江来自觉不过一介“外臣”,却享受如此隆重的伺候,只觉受之有愧,坐在木桶里也坐立不安。沐浴毕,他尚未来得及多想,便被小厮半推半搡地送回房中,房门轻轻带上,将他连同那一室香气一并锁住。

  房内昏黄的灯光下,床帐低垂,只能看见帐内一抹修长的身影。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呼吸之间仿佛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陆江来立在帘外,指节绷得发白。他明白自己此行肩负的是临霁悬案的真相,本就怀着不光明的目的靠近荣家,如今若再与荣善宝牵扯出男女之情,日后真相大白之时,荣善宝只怕会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他不愿看见那样的结果,因此不敢再向前半步。帘内的荣善宝并非不知他的迟疑,反而有意无意地引诱试探,言语举止间带着刻意的暧昧与挑逗,仿佛只要他稍一松口,二人的关系便会顺势滑入另一种无法挽回的境地。

  面对荣善宝的试探,陆江来几乎不敢抬头。他索性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像是借着这几句教条为自己筑起一道护身的城墙。他的克制并不轻松,每一次克制都是对自己目的与原则的再三确认。荣善宝在帘后静静观察,心底那一点对他的怀疑、戒备在这一刻慢慢松动。她要的并不是一个一味顺从她的男人,而是一个即便身处诱惑之中仍守得住底线的人——如此一来,她才能把更大的信任押在对方身上。见他最终依旧端坐如山,荣善宝终于初步放心,这才起身掀帘而出,将房中暗格与密室机关一一向他讲明,细致到每一块砖的松紧、每一盏灯的暗号。

  交代完这些,荣善宝一改方才的暧昧姿态,恢复从前那股爽利干脆的作风。她伸手抓起陆江来的被褥,毫不客气地往床底一扔,带着几分玩笑又几分认真地说,床是她一人的,想住这间房便得守规矩——他今夜就睡地板。陆江来被她这一下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眼下这层关系仍在他可掌控的范围之内。他抱着被褥在地上铺好,借着昏黄的灯影抬眼看过去,只见床上的人已侧身背对灯火,仿佛很快就沉入了睡梦,唯有那条轻轻起伏的被线提醒着他,这位大小姐其实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清醒许多。

  然而夜里虽算安稳,白日里悬在他心上的案情却并未因此减轻分毫。临霁那桩案子牵连甚广,前前后后多位官员调阅卷宗、派人查访,都没能寻出真相,已经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烂案”。陆江来此番自请入局,本就抱着破局的念头,可现在人搬进了荣善宝眼皮子底下,行踪难免受到诸多掣肘,再不像先前那般自由。他盘算再三,决定换一种方式行事。次日一早,他刻意将自己收拾得光鲜体面:腰系玉带,靴底擦得锃亮,又牵来一匹高头大马,当街翻身上马,沿街缓行,偏偏走得张扬,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路人看见荣府驸马般的排场,忍不住窃窃私语,有人猜测他是荣家新招的得力幕僚,有人私下议论荣大小姐另有所属,更有人辨认出他正是前些时日在案牍中出现过的名字。陆江来要的正是这种效果:他刻意制造声势,让自己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明枪”,以此逼暗处的人现身。消息传回府内,却让一人愈发坐立不安——那就是冒名顶替的郎竹生。他早已以另一重身份混迹于案情与荣府之间,如今见陆江来如此高调,深怕自己多年经营的布局被搅个粉碎,只得心急如焚。为了尽早除掉这个变数,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便在暗地里悄然启动,有人被收买,有人被威胁,还有一些本就立场不清的人开始摇摆不定。

  这几日转眼到了端午,城中家家户户门楣上挂着艾草与菖蒲,街边卖粽子的香味随风飘进荣府。院中几位小姐趁着佳节之由邀荣善宝一同喝茶叙话,表面上是姐妹亲近,实则暗流汹涌。茶烟袅袅之中,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荣善宝执黑先行,落子声音清脆。她以棋局暗喻当前荣家局势,几次有意放缓手中棋,耐心点给荣筠溪看:只有姐妹之间守望相助、同气连枝,才不至于被旁人一一分化,任人鱼肉。她说话不急不躁,却句句敲在要害上,提醒荣筠溪如今荣家外有官场风波,内有亲族盘算,若再彼此内耗,早晚先败于自己人之手。

  然而荣筠溪却不领这份情。她一面拨弄茶盏,一面抬眼冷冷回道,荣家不能容许只有一人独大,否则旁人如何自处?言下之意,将荣善宝视作那个“做大”的人。她不愿承认自己曾在许多事情上判断失误,也不愿承认荣善宝确有谋划之才,只觉得这位姐姐如今愈发锋芒毕露,压得旁人抬不起头来。棋局在她心里已不是荣家形势,而是她与荣善宝的角力。荣善宝看她执迷不悟,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没有再多言,只将原本可以营救的一子淡淡弃去——有些人,不愿醒,旁人便难以替她醒。

  正当内院棋局未决之时,荣府大门口却已经闹成一片。一个衣衫洗得发白却仍竭力收拾整齐的妇人,带着三个神情各异的孩子站在门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一再拍门要人。门房挡不住她的哭喊,消息很快传入内院:那妇人自称是陆江来的发妻,如今带着孩子上门认夫。此话一出,仆从们脸色各异,有人掩嘴偷笑,有人皱眉摇头,毕竟陆江来近来在荣府风头正盛,如今若真被揭出已有妻室子女,那可是天大的笑话,更是荣府脸上的污点。

  陆江来被唤至门前,迎着众多目光走向那妇人。那妇人一见他,立刻放声痛哭,抓着孩子往前推,口口声声喊他“相公”,哭诉这些年独自带着孩子吃尽苦头,如今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荣府得势,便带着孩子来讨一个说法。陆江来从未成亲,自然认得这是场栽赃,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辩起——他说自己从未娶亲,那三个孩子却一个比一个哭得真切,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情势愈发难看,任何一句话说得稍有不慎,都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荣善宝听讯赶来,目光先落在那妇人身上,又转向陆江来,心底飞快权衡:她可以信陆江来的为人,却无法赌上整个荣家的名声。那妇人见她出现,立刻咬定陆江来肩头有一颗痣,说这是她与相公之间最隐秘的印记,旁人不知。荣善宝闻言,已觉此事古怪,却还是命人去唤君带,让他当场求证。君带被拖到众人面前时膝盖都在发抖,额头渗出细汗,眼神闪烁不定。荣善宝目光一逼,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说,陆爷肩上确实有一颗痣。

  这一下,众人哗然。原本还只是窃窃私语的人,议论声立刻化作刺耳的质问与揣测。有人暗骂男人薄情,有人同情那妇人与孩子,也有人悄悄将矛头指向荣府,说荣家竟容得下一个弃妻负子的男人出入内院,甚至住进大小姐房中。荣善宝面色沉如寒水,她再笃定这其中有诈,此刻也不可能当众与一个哭喊着“带着孩子求活路”的妇人对峙——只要她稍显强硬,便会被人扣上“偏袒情郎”“欺压弱女”的帽子。她不能拿整个荣府的名声去赌,也不能让荣家成为街坊闲谈中的笑柄。

  权衡再三,荣善宝终于做出决断。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冷声宣布,荣府从不藏污纳垢,今日之事虽未查明真伪,但为避世人非议,自此之后,陆江来不得再踏入荣府一步。她这话既是对门外人说的,也是对府内各方势力立的态度。命令一出,仆从们不敢多问,只能依言行事。陆江来站在台阶之上,脸色微白,却没有为自己辩解更多,他只远远看了荣善宝一眼——那一眼里既有歉意,也有不甘,更有一种早已料到终有一日要被这场局推到局外的平静。他转身走下台阶,身后是逐渐关上的荣府大门,那“吱呀”一声仿佛隔断的不仅是他与荣家的缘分,更将临霁旧案与荣府新局,一并推向了更暗、更难预料的深处。

玉茗茶骨第17集剧情介绍

  陆江来被关在荣府门外,夜色沉沉,秋雨如丝。他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一阵冰凉。明明是奉命来查案,却被拒之门外,似乎一只无形的手,正把他一点点推离真相。大门那头灯火通明,仿佛另一个世界,而他只能在门外任由雨水浸透衣衫。院门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打着破旧的油纸伞,悄悄向他招手。陆江来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压下疑心,跟了过去。他清楚,自己此刻任何一条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深渊。

  妇人一路沉默地走在前头,孩子在她怀里睡得东倒西歪,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声响。街巷狭窄,水光映着破败的墙皮,路边的纸钱被雨水打散,黏在青石板上,仿佛有人刻意布下的阴影。走了不知多久,妇人带他来到一所破庙。庙门破损,香火早已断绝,只剩几尊泥塑神像歪歪斜斜地伏在黑暗中。妇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油乎乎的烧饼递给他,又刻意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一直紧紧粘在他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陆江来接过烧饼,心里警铃大作。他出身军伍,又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一点小小的异样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妇人一路上不言不语,却在这破庙中殷勤相待,而且目光过于紧盯他的动作,仿佛急切想看见什么结果。陆江来低头打量烧饼,油渍渗得有些不自然,隐隐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从热气里飘出来。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却不动声色,故作饥饿难耐状,当着妇人的面大口咬下去,把干硬的饼馅嚼得咯吱作响,又故意露出几分疲惫。妇人见状,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马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陆江来借着庙里昏暗摇晃的灯光,找了张破桌子坐下,慢慢缩着身子,像是被雨水和疲乏压垮了。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留下烧饼半掰着落在手边,像是吃到一半便支撑不住。妇人静静看着他,足足盯了好一阵子,直到她确认他再没有任何反应,才压低嗓子,急匆匆跑到门外,将早已潜伏在暗处的同伙唤了出来。那人身形精瘦,目光阴鸷,手里提着一把带着油光的尖刀,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的随从,怀里抱着干柴,从外头淋雨而来。

  “动作快些,点一把火,再好不过。”那人冷冷吩咐,目光扫过桌边“昏迷”的陆江来,仿佛看着一件待处理的物件。他让随从把干柴堆到桌边,嘴里还念叨着:“雨夜失火,最难查个究竟。”说着便抬手准备下刀,却不知,在那看似死寂的身体里,所有的神经都绷得极紧。就在刀锋将要触及衣襟的一瞬,桌上的陆江来猛然出手,腕力如铁箍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身形一翻压住行凶者,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行凶者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刀已被夺下,反被抵在自己喉间。他身后的随从见势不对,正欲上前帮忙,破庙门口却已闪过几道人影,是荣善宝带来的家丁和随从。原来在被拒之门外之前,陆江来早有防备,暗中托人去知会荣善宝,提防有变。此刻人赃俱获,那妇人吓得双腿打颤,几乎跪倒在地。荣善宝的人迅速上前,将行凶者和妇人一并按倒在地,用绳索结结实实绑了个紧,破庙里木屑纷飞,尘埃四起,混乱中却愈发显得那几根尚未点燃的柴火格外刺目。

  陆江来擦去额头汗水,望着被压在地上仍不肯求饶的行凶者,心中反而更加沉静。他本来就怀疑这几日的种种不顺并非偶然,如今真正抓到幕后布局之人派来的杀手,更加证实了心中早已隐隐成型的猜测。他当即对荣善宝提出请求,希望能将这名凶手暂时押在荣府之中,由她可信之人看守,切不可惊动外人。他知道,一旦将人交给官府,消息很快便会走漏,背后真正操控此事的那位J臣,必然会出手灭口,反而断了查清真相的线索。

  荣善宝虽然心有顾虑,却也明白事态严重,自然点头答应。她身为荣府当家人,素来行事谨慎,却也愿意为查明真相冒一次险。陆江来亲自审问了那名凶手,手段不算残酷,却步步紧逼,抓住对方言语中的破绽,一点一点撕开遮掩。经不住盘问,凶手终于吐露身份,原来他并非普通亡命之徒,而是J臣门下的一名笔吏,平日里替那位权臣撰写折子,改动口供,也负责联络一些不愿抛头露面的势力。这一身份一出,陆江来心中那条线索彻底连成一片,他更加确定,是郎竹生急于除掉自己,不愿他继续深查下去。

  然而局势对他极为不利。郎竹生位高权重,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轻易扭转黑白,甚至把他描述成擅自滥权的祸端。陆江来深知此时绝不能冲动行事,若是贸然翻脸,只会落入对方圈套。他当机立断,将凶手的存在封锁消息,命人把人转移到荣府一处隐蔽偏院,由绝对可靠的心腹轮番看守,既不给J臣的人留机会,也不能让荣府内的其他人察觉端倪。一切尘埃初定,夜雨仍未停歇,雨点敲在瓦上,像是一曲绵延不绝的鼓声,预示着新的风暴还在酝酿。

  与此同时,茶场的形势愈发不妙。近日连日大雨,山里云雾不散,雨水倾泻而下,茶园大段大段地被浸泡,泥土松动,茶树根系被冲刷得东倒西歪。采茶的小工们站在泥水里,鞋袜早已浸透,眼看着一年辛苦种下的希望被大雨吞没。消息传回荣府,荣善宝心急如焚,顾不上休息,赶忙带人连夜赶往茶场,安排人手抢救茶树,开沟排水,将险处一一标记。雨中泥泞,她的衣裳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泥,哪里是水,额前发丝紧紧贴在脸上,然而眼中那一抹坚定却丝毫不弱。

  忙到深夜,雨势稍缓,众人已是疲惫不堪。荣善宝回到荣府时,全身仍带着未散的寒气。一推开房门,便看见陆江来在屋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焦躁与不安。他原本要去茶场,却被她叮嘱留在府中,一来注意凶手动向,二来处理其他未尽事宜。此刻见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他再也顾不得礼数,几步上前一把把她拉进屋里。指尖触及她的手背和额头时,一股滚烫的热度扑面而来,烫得他心里发紧。

  “你这是发了高热。”陆江来说话时声音放得极轻,似怕稍一用力,便会把那根勉力支撑的弦压断。他扶着荣善宝坐下,取过干净的巾帕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又吩咐人端来热汤。屋内灯火微黄,映着她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她唇边那一抹红色格外单薄。他看着眼前这个咬牙撑着大局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纵然你把自己累死,”他低声道,“你那些姊妹也只会袖手旁观,最多说几句好听的话,绝不会真心齐心帮你把茶场撑起来。”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却愈发坚定,“不过,我有办法,让她们之间的隔阂慢慢消解,逼得她们不得不与你同心协力。”

  荣善宝本就被茶场、家族、风雨交加的局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许多时候都只能独自扛着,哪怕身子再弱,也不肯在老夫人面前露出半点疲态。如今听陆江来说还有办法,心中不免燃起一点希望。她抬眼看他,发现这个男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庄重的恳求。陆江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他希望日后若荣善宝发现他有什么隐瞒、不对之处,希望她能给他一次解释和赎罪的机会,不要立刻与他决裂。他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未必完全光明磊落,却是在乱局之中的唯一出路。

  荣善宝沉默良久。她的心中并非毫无怨气,这些年受二妹妹算计、挤兑的经历历历在目,她早已学会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然而此时的她实在太累了,被病气和责任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二妹妹荣筠溪平日里满肚子心机,各种伎俩层出不穷,她早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如今陆江来说有办法让众姊妹齐心,她便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仅有的救命稻草。她看着陆江来,轻声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求,也等于将自己的一部分信任,压在他仍未明说的计划上。

  次日一大早,荣善宝拖着尚未退净的病体,前往老夫人院中禀报茶场灾情。茶叶受损严重,若处理不当,恐怕这一季的收成难以为继。她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咳嗽,声音间断,气息凌乱。老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既疼又烦,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认为她实在是身子太弱,不堪大任。再加上旁人有意无意的挑拨,老夫人最终作出决定:暂时让二姑娘荣筠溪代为掌管茶场事宜,好让荣善宝静养身子。

  这个决定对荣府来说似乎是顺水推舟,对荣筠溪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她平日里就盼着早日掌权,在各项杂务中处处显露锋芒,如今终于得到老夫人的允准,自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焕发。她一听命令生效,便迫不及待摆出一副当家人的姿态,大张旗鼓地奔向茶园。才一到茶场,便开始指手画脚,命人清点人手、重排规矩,又当场叫人把旧账本翻出,一副要立刻重整山河的模样。

  茶场有一人名叫阿依,是荣善宝当年亲自请来的。阿依出身山里,对茶树的脾性极为熟悉,什么土养什么茶,什么雨后该怎么施肥,她都了然于心。这些年茶场能略有起色,阿依功劳不小。然而荣筠溪出身世家,身边都是锦衣玉食之人,她瞧不起这种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的乡野妇人,看见阿依对几个小工略带严厉,便认定其“粗鲁无礼”。她不但当众喝斥阿依,多次故意让她难堪,还背地里向老夫人打小报告,言辞间夸大其辞,说阿依不知礼数,不守规矩,是茶场混乱的根源之一,暗示要把她裁掉,好“另择得力帮手”。

  荣府暗潮涌动之时,另一件隐秘之事悄然浮出水面。宋筠书无意间发现,荣筠溪竟与一个来荣府卖茶的鳏夫暗中往来密切。那鳏夫年纪不算大,却已鬓角略白,身边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依荣府一向森严的家规,这样的男人纵然勤恳老实,也绝无可能被许配入赘荣家,更别提成为当家姑娘的夫婿。宋筠书心里既惊又惶,纠结一番之后,他没有去找荣筠溪对质,而是选择了去告知荣善宝,把这件事当作必须由当家人做主的隐忧。

  荣善宝得知此事,并没有立刻兴师问罪,也没有将消息传扬出去,只是把话默默记在心里。她清楚妹妹性子桀骜,若直接拆穿,势必更加反扑,甚至有可能铤而走险,说不定会被外人有机可乘,反咬一口。她一边要稳住茶场局面,一边要设法防止荣府名声受损,更要留心陆江来那边隐藏的凶手,心力几乎被撕扯成无数块,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细线之上。

  几日后,雨势并未止歇,反而越来越古怪。那天夜里,陆江来一个人在房间里抚琴,指尖拨动琴弦,发出的不是安抚心绪的曲调,而是一串节奏凌乱的低音。他的心思并不在曲上,而是在琴下一寸木板渐渐渗出的水汽。琴背贴着几案,那木质本应干燥,可此刻却隐隐透出湿润,仿佛空气中多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潮霭。这种异常对常人来说不过是天气变潮,可对久历山川、熟悉地理之变的他而言,却是一个不祥的征兆——极端天气,很可能即将降临。

  陆江来不敢耽搁,他立刻放下琴,心中已经开始预演各种可能:山洪、泥石流、暴雨成灾,每一种都足以把已遭重创的茶场彻底毁掉。正当他准备快步去找荣善宝商量对策时,在回廊上与宋筠书迎面相遇。宋筠书双目虽盲,却能够凭着脚步声分辨来人。他侧耳一听,便认出是陆江来,嘴角微微一弯,仍旧是一贯温和无害的模样。陆江来压下焦躁,简要说明自己的发现,称木气异变,极可能预示着一场大恶天气即将到来,需及早防范。

  谁知宋筠书却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略显夸张的笑话。他抬头“望”向天色,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故作轻松地说道:“这几日雨虽大,终究雨过天晴。你看这夜风,倒也算温顺,哪来什么极端凶险?陆公子莫要多思多虑,反而让善宝姐姐更添忧心。”话里话外,既把陆江来的警告压了下去,又暗暗提醒他,自己的职责只是陪在荣善宝身边,不宜管得太多。他语气温柔,字字却像针,慢慢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将别人的焦虑困在其中。

  陆江来听着,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没破规矩,却让他心中一阵发冷。他原本以为,宋筠书虽目盲,却性情柔弱,是个容易被卷入风波的可怜人,也因此对他多少有几分怜惜。可这一番话里隐藏的疏离和心机,让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常年装作柔顺无害的青年,其实远不如表面那般简单。他似乎对荣府的一切了然于胸,却从不轻易表态;他明明听得出风险,却偏偏要以温声软语将危险压下,让别人以为自己多虑。

  从那一刻起,陆江来心里的判断悄然改变。他不像从前那样将宋筠书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把他视作一个深藏锋刃的对手——外表楚楚可怜,内里却可能心冷手辣,擅长在不动声色间改变局势。荣府的局,远比他初到时看见的复杂,也危险得多。他暗暗告诫自己,在这座满是暗线与心机的宅院里,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都很可能握着左右局势的筹码,而他要做的,不是急着伸出援手,而是学会在风雨欲来的前夜,看清每一张伪装下的真面目。

玉茗茶骨第18集剧情介绍

  夜雨骤急,天边电光翻涌,连续几日的大雨已经让河水暴涨。荣府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账房里烛影摇曳,荣善宝刚刚从官府衙门回来,疲惫不堪地坐在案旁,吩咐人继续将银票送去,务必在今夜之前再加固一段水坝。她知道这次暴雨来势汹汹,一旦山洪倾泻而下,不仅村庄会被淹没,连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茶山,也会毁于一旦。正在安排之际,荣筠茵闯了进来,眉眼间满是怒意,质问她为何又往外砸银子,指责她为了所谓的“名声”,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荣家的积蓄填进水坝里,硬说加高水坝不过是无用功。话中不乏讥讽与怨怼,说得难听。她甚至断言,就算水坝再高,又怎挡得住天灾,倒不如把钱留下来,稳固荣家的根基。荣善宝还未来得及解释,堂内就已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这一幕,被从侧院走出的陆江来看在眼里。听到争执声,他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劝解,却忽然感到一阵锋利的寒意自庭院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夜空在电闪雷鸣间被撕开一道道白线,冷风裹挟着冰粒砸落屋檐,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陆江来走到门口,语气压低却不容置疑,让依旧气势汹汹的荣筠茵抬头看天。荣筠茵还想反驳,随意抬眼一望,却发现雨幕中正夹杂着越来越大的冰雹——一开始不过豆粒大小,眨眼间便变成了指节般的硬块,啪啪作响,砸得青砖碎屑乱弹。她脸色“唰”地一变,原本的指责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般,心中猛然一沉:茶树最惧冰雹,稍有不慎,枝嫩叶脆,成片成片的芽头都可能被砸毁。更何况前几日连夜抢修的水坝还未彻底稳固,一旦坝体被冲毁,山水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茶场,荣筠茵像被抽走筋骨般,一下子慌了神,连鞋都顾不上换,急匆匆带着两名随从往茶山方向奔去。屋内的争吵声停歇,换成了急促的脚步与呼喝。正在内室休养的荣善宝听说茶场可能遭殃,顾不上自己仍在发烧,撑着病体披上外衣,吩咐家丁立刻备马,准备连夜上山救灾。温粲接到消息赶来,一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仍烫,连忙拦在门前劝阻,话里带着焦急与心疼,指荣善宝身子尚弱,切不可为了一片茶园再添一场病。他说茶树折了尚可再种,人若倒下,再多银子也换不回来。荣善宝却摇头不语,目光坚定,只吩咐下人看住温粲,别让他淋雨受寒,转身便冒着冰雹与大雨,迈向黑压压的茶山道路。

  雨中泥泞,山路愈发难行。陆江来见她坚持,心中又急又怒,终究不放心她独自上山,丢下雨伞,追上前去。山风呼啸,雨水混着冰雹砸在身上生疼,脚下石块打滑,荣善宝本就虚弱的身体很快支撑不住。她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雨沟边,幸好被陆江来一把拽住。他低声喝她不知轻重,却在下一瞬蹲下身子,毫不犹豫将她背在背上,任由冰水从鬓角一路淌进衣襟。雨夜里,他一步一步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往上爬,每迈出一步都深一浅一,背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再多一句抱怨,只在他耳边轻声指路,让他避开暗坑与乱石。山路漫长,这一程走得艰辛,却也在无声间,将两人的心悄然拉近了几分。

  另一头,先一步抵达茶场的荣筠茵,却仍没真正意识到灾情的严重。站在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山坡上,她只看见茶农们忙乱的身影,却觉得他们动作迟缓。她焦躁的情绪在风雨中堆积成一股狠劲,挥鞭怒斥,说他们连一场雨都应付不好,白白拿着荣家的工钱。几个茶农背着竹筐,在雨里一连干了三天三夜,早已筋疲力尽,听她这般责骂,脸色十分难看。荣筠茵嫌他们躲闪缓慢,竟朝其中两人抽了几鞭子,皮肉开裂,鲜血被雨水打散,顺着裤脚流入泥中。站在一旁的阿依再也看不下去,赶紧上前,一把按住她扬起的手臂,语气中带着隐忍已久的愤慨,告诉她这些人从雨势初起就没合过眼,如今是硬撑着身子在保住茶树与水道。周围茶农看见这一幕,有人愤然扔下手里的工具,有人冷笑出声,几句不满的话此起彼伏,很快便有人提议罢工,不再替这样刻薄的主子卖命。

  茶农们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往日温顺的工人,目光里都透出一股被逼到极限的倔强。就在气氛即将彻底失控之时,荣善宝顶着风雨赶到。她一身湿透,外袍紧贴在身上,却顾不得换衣,只大步走进人群中央。先是冷冷扫了荣筠茵一眼,当众斥责她不该在灾情当口迁怒于人,当着茶农的面,毫不留情地让她跪在茶园一侧反省。荣筠茵一向自诩出身高贵,此刻脸上火辣辣的,既羞且怒,却在众人怒目之下,也只能咬牙忍下。安抚完自家人,荣善宝随即转身,声音温和下来,向茶农们一一抱拳致歉,坦言是荣家未能妥善安排,才让大家在苦雨中受累。她告诉众人,此刻最要紧的,是立刻疏通茶园水道,挖沟排水,以免积水浸泡茶根,一旦烂根,往后几年都难以恢复。

  平日里,荣善宝待茶农一向仁厚,逢年过节会多发米面,遇上家中有病人的,还会额外派人探望。再加上阿依本就与茶农们关系亲近,见她也站出来劝说,保证事后会向上禀明实情,不让任何人白吃苦头,茶农们的怒火渐渐熄灭。有人扭头抹了把雨水,也不再计较,重新提起锄头、竹筐,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清理沟渠、扶正被压弯的茶树。漫漫长夜中,众人冒着风雨忙碌,直到第二日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磅礴雨势终于减弱。太阳微露,山风转暖,冰雹停歇。站在泥水横流的茶山上,看着大部分茶树保住了性命,水坝也勉强顶过这一夜,荣善宝长长松了口气,虚弱的身子也终究撑到了天明。

  然而,当茶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忧心茶树与水坝时,荣府深处,却悄悄潜入了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趁着管事与护院大多被调往茶山,府内戒备松懈,杨易棠鬼鬼祟祟翻墙而入,在长廊阴影间闪身移动,直奔荣善宝的居所。他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扇,目光在屋内迅速巡梭,最后落在案几与柜格上。关于那位“姑母”的线索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遗言,仿佛藏着过往恩怨的关键。杨易棠开始翻找桌上的信札、盒匣,甚至连书案下的暗格也不放过,企图从中找到能指向那位女人的蛛丝马迹。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场冒险,更像是一场迟到了多年的清算。

  茶场救灾之事,很快传回荣家长辈耳中。荣筠溪与荣筠茵负责看管茶园,本该提前预备人手,实地巡查水道,却因疏忽怠慢,差点酿成大祸。家族中人对两人的失当都看在眼里,议论渐多。最终,老夫人出面,将这件事摆上台面处置。荣筠茵因对茶农打骂过重、险些激起众怒,被责罚留在茶场做基础杂工——挑水、除草、挖沟……所有最辛苦的活计,她都要亲力亲为。荣善宝的用意很明白:不是一味责罚,而是让她透过亲自弯腰下地,真正体会种茶人的艰难辛劳。荣筠溪一向自恃沉稳,这次却因管理不善被老夫人严厉斥责,她虽心中不平,却也知道自己确实有错,只能在众人面前低头认错。趁着这一番整顿,荣善宝做了一个更大的决定——她将荣筠溪私下养在外头的女儿接回荣府,亲自领着那孩子到老夫人面前,解释说是茶场救灾时,一个茶农不幸殉职,他无儿无女,只留下这个孩子,自己不忍其无依,才将她领入荣家。老夫人听后动了恻隐之心,又见孩子乖巧,欣然应允收留,从此荣府多了一个身份成谜的小姑娘。

  与此同时,在荣善宝卧房内翻找的杨易棠,很快便被巡查的下人发现踪迹。有人匆忙去报,荣善宝在得知有人潜入自己房间后,神情一冷。她命人先将陆江来的随身物品尽数搬离自己的房间,分开放置,又吩咐可信之人暗中盯紧陆江来的一举一动——她已经隐约察觉府内有人打他与那位“姑母”的主意。杨易棠也渐渐意识到,陆江来似乎在暗中寻找的目标,与自己所追查的人指向同一条线。为了借刀使人,他刻意放出几道消息,设局引陆江来前去调查,心里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以为自己能够坐收渔利,却没算到荣善宝早有防备,很快收紧了府内防线,将他的行踪牢牢锁定。

  当杨易棠被人押到堂上时,屋内烛火明亮,空气却冷得令人窒息。荣善宝的心腹湘灵站在一旁,素来护主心切,见这人竟敢潜入小姐房中翻箱倒柜,火气当场爆发,上前不由分说甩了他两记重重的耳光,训斥他在荣府堂堂正正的大门不走,偏要做这种鬼祟勾当,好似贼人一般。杨易棠面颊高高肿起,心中又羞又怒,却在情势逼迫之下迅速换上另一张面孔,辩称自己只是一路尾随陆江来而来,为的是查清这位看似正直的商贾,是否在外藏有外室、包养女子。他刻意把话题引向陆江来,一边虚虚实实地抛出一些“听闻”,一边强调自己只是私下调查,与荣府并无恶意。

  他提得云淡风轻,却足以动人心绪:若陆江来真有隐瞒,最会受伤的,便是荣善宝。杨易棠显然是抓住了这一点,试图借此转移她的怀疑视线,还建议她立即回府查看,看看陆江来此刻是否真的在家,而非如他口中所说那般“清清白白”。他的言辞半真半假,故意埋下疑窦,让人难以一时分辨。荣善宝静静听着,面色虽未显出太多波动,心底却不免起了一丝不安——她对陆江来并非全然不了解,却也无法完全否定所有可能。为了谨慎起见,她没有当场将杨易棠重惩,而是让人先将他暂扣,自己匆忙折返荣府,准备亲眼确认。

  雨过天晴后的荣宅,院中积水未干,廊下却已有宾客登门。荣善宝一进门,便听见前厅传来笑语,她加快脚步,推门而入,只见陆江来端坐在上首,与几位来访客商聊得正起劲。案上茶香袅袅,他衣衫整洁,神情从容,显然已经在府中待了一段时间,与杨易棠所暗示的“外出不归”“行踪可疑”全然不符。见她突然归来,陆江来略觉讶异,随即起身相迎,语气自然地向宾客介绍她,仿佛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谜团一无所知。荣善宝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幅安稳如常的画面,心中悬而未决的一块巨石缓缓落地,却也在暗处升起了一团新的迷雾——杨易棠为何要如此挑拨?陆江来、杨易棠,以及那位从未露面的“姑母”,究竟在过往的岁月里,缠绕出了一张怎样的网,她还远远没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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