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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茶骨第25集剧情介绍

  蒋益谦在茶场一役后,心知若想尽快查出荣家与茶场背后的隐情,单凭常规审问远远不够,索性撕破脸皮,对抓来的茶场伙计施以严刑逼供。血迹未干的刑房里,惨叫声连绵不绝,却迟迟问不出真正有价值的线索。与他行事迥然不同的陆江来,来到此地后并未被这般粗暴手段蒙蔽双眼,他清楚真正的关键不在这些小人物身上,而是藏在荣府多年来流散在外的珍宝之中。于是他命心腹在市井之中暗自设局,摇身一变成了四处收购珠宝的“当铺商客”,打出重金收购、来者不拒的旗号,只要是成色上乘的玉佩珠钗,哪怕价格翻倍也照单全收。这等好事在市面上很快便传开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各色人的耳中,那些当年趁乱劫掠荣家、盗走老太太私藏宝物的强盗,本还想继续猫在阴影之中,然而贪欲终究战胜了谨慎。眼见旧物在手却无从任意变现,如今重金收购的机会近在咫尺,那群人再也按捺不住,悄悄将部分珠宝拿去出手。谁也没想到,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动作,却正踏进陆江来早已布好的网中。

  夜色沉沉,牢狱之中阴风四起。陆江来亲自从牢里提人,将荣善宝从黑暗潮湿的牢房内带出来。火把摇曳,影子晃动,他让手下把白日里收来的那些箱箱箧箧摆满一地,翡翠、玛瑙、金钗玉佩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陆江来淡淡开口,要荣善宝仔细辨认,看看这些东西里可有荣家的旧物。荣善宝忍着心中复杂的情绪,一件件翻看过去,指尖触碰到熟悉的雕纹时,心口微微一颤——那是一件荣家世代相传的传家宝,她曾无数次在祖母案前见过它,如今再现却是在牢狱的铁窗旁。她强压下激动,将这件传家之宝挑出来呈给陆江来看。传家宝的出现,证明荣家当年遭劫非同小可,也印证了当时那伙强盗的确吞了荣家的东西。然而,真正售卖珠宝的盗贼却死死咬住嘴,不论面对刑杖、老虎凳,还是夹手夹脚的酷刑,都只是一味喊冤,拒不交代幕后指使与去向。手下回报说,这几名盗贼着实难啃,审了许久仍旧问不出更多。陆江来听后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在他眼中,这样的亡命之徒不过是小角色,他与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多得数不清,若真要让他们开口,还有的是法子。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审讯会一日日拖下去时,意外却悄然发生在同一片深夜的牢狱之中。一名狱卒借着更换值守的时机,冷不防将同伴一棍子打晕,随后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将那两个关押已久的盗贼放了出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潮湿的地面上,两个盗贼抱头鼠窜,心想终于见到生机,却不知他们逃离铁栏的脚步声早已惊动守卫。巡逻兵听闻动静,立即张弓搭箭拦截,一阵乱箭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其中一名盗贼躲闪不及,当场被箭矢射倒,倒在血泊之中再无气息。剩下那人吓得面无人色,腿脚发软,几乎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偷盗之罪,最多判个流放或劳役,尚不至于丢命。如今却又多了越狱的重罪,还牵扯到狱卒被害,一旦追查下来,很可能连家中老小都要受牵连。生死关头,他再无一丝硬气可言,哭天抢地,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一股脑倒了出来,从当年劫荣家的来龙去脉,到这次是谁串联、谁出主意无所不说,连始作俑者杨易棠的名字与他如今的藏身之处,也一并供了个干净。

  另一边,杨易棠在外东躲西藏,本以为自己掩迹甚严,却终究难逃风声走漏。当他听说官府已经掌握线索,随时可能上门缉拿时,整个人仿佛被惊雷击中,立刻慌不择路地想寻一处可以避祸的所在。思来想去,能让他暂避锋芒的,也就只剩与荣家纠缠颇深的荣筠书。他心想荣筠书向来精于心计,又在荣家府中如鱼得水,只要她肯出手帮忙,自己大概还能有条后路。殊不知,陆江来早在暗处派人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手下回报说杨易棠已经朝荣家方向而去,陆江来听后便冷冷一笑,在心里迅速串起前因后果:若杨易棠在这等节骨眼上还敢投奔荣家,那荣家中人绝不是毫不知情,其中定然藏着一个心思深沉的内应。

  荣府内,白颖生早就察觉荣筠书近来行事越来越偏离正道,很多龌龊肮脏的勾当都与她脱不了干系。他虽对荣筠书情根深种,却不忍看着她一步步陷入深渊,心里总幻想还能把她拉回正路。于是他鼓起勇气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都是规劝:这南边风云未定,荣家是非不断,她若继续留在此处,不免会卷入更大的灾祸,不如随他一同赴京赶考。等他在京中有所立足,风波平息,再携她衣锦还乡,那时再谈情长也不迟。他的打算温和而周全,既为她名节着想,也给她留足退路。然而荣筠书又怎肯轻易束手?她在荣家经营许久,心思早与荣府命运纠缠不清,既舍不得眼前利益,又被与杨易棠暗中勾连的秘密纠缠。偏偏就在此时,山穷水尽的杨易棠循着旧路寻来,希望她出手相助。一边是苦苦相劝的白颖生,一边是同谋共犯的杨易棠,荣筠书在二人之间权衡再三,最终做出了最利己也最残忍的抉择。

  她表面上装出一副被说服的模样,在白颖生的再三坚持下,勉强点头答应随他进京。随后又在暗处安排杨易棠换上一身粗布仆役衣裳,扮作新买的家奴,跟随在马车队伍之中一起离开。对白颖生而言,这不过是在旅途中多了一名打杂的小厮,可对荣筠书和杨易棠来说,这却意味着一条潜在的逃生路线。几日后,船队沿江而下,江面水光粼粼,岸边青山如黛。甲板上风色清朗,白颖生对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怀抱着种种期许。他哪里想得到,这段旅程并不是新生活的开端,而是自己命运的至暗一刻。那日傍晚,荣筠书亲手为他煮茶,素手轻扬,茶香袅袅。她将一盏温热的茶水递到他面前,语气温柔,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白颖生被情意冲昏了头脑,没有丝毫防备,便笑着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一杯茶,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药粉早已悄然化开。

  不多时,药性在白颖生体内缓缓发作,他只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连站都站不稳。荣筠书见他已将那杯茶喝干,这才示意躲在暗处的杨易棠现身。杨易棠从船舱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得逞的狡黠笑意。白颖生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一向想要挽回的女子,竟与自己视作不齿的小人早已同流合污。他双眼充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凝视荣筠书,竭力劝她悬崖勒马,不要再与杨易棠这般人沆瀣一气。然而话音未落,药力愈发汹涌,让他连高声说话都成了奢望。更残酷的是,杨易棠同样端起了那壶茶,为示清白与“真情”,也喝下了掺有药粉的茶水。直到此刻,白颖生才意识到自己彻底被算计——不仅身中迷药,又被卷入他们的杀局之中。他心神大乱,下意识摸向衣内,拔出随身匕首,想要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荣筠书这颗“毒瘤”除去。谁知他刚一扑上前,便被荣筠书推来的重器打断攻势,腰间剧痛令他踉跄倒地。而杨易棠也同样没能讨到半点好处,被荣筠书抬手用沉重物件狠狠砸中,顿时晕倒在甲板之上。鲜血在风中散开,江面一片沉寂。荣筠书面色不变,只在片刻慌乱后便恢复平静,随即命船夫将神志不清、重伤昏迷的白颖生悄悄丢入江中,无声无息地湮没在冰冷的水波里,仿佛这世上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为她痴心付出的人。

  处理完甲板上的血腥残局后,荣筠书又吩咐船夫将船悄然向岸边靠拢。她一改方才冷酷的神情,重新换上一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然后亲自押着昏迷不醒的杨易棠去找陆江来“投案”。在陆江来面前,她泫然欲泣地诉说,称一路上受杨易棠威胁,被迫跟随出逃,根本不是自愿与他同行。至于白颖生,她则咬定是被杨易棠害得不知所踪,自己奋力脱身,才侥幸保住一条命。所有的罪责,她毫不犹豫地全部推到杨易棠一人头上,从谋划出逃到途中谋害同伴,每一条罪状都言之凿凿。看着眼前这个泪光盈盈、言辞悲苦的女子,若是不知内情,确实容易被她装出的软弱无助所迷惑。等荣筠书离开后,陆江来却并未急于下结论。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转而对一旁的荣善宝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位妹妹心机之深,城府之重,实在叫人惊叹。她不仅借刀杀人,巧妙除去了杨易棠这个隐患,更将他塑造成一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羔羊,从此所有的污点都可以归咎于他,自己却能披着受害者的外衣继续立足荣家。荣善宝听在耳里,心底一阵冰凉,她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早已走上一条她难以想象的道路。

  与此同时,蒋益谦见陆江来在当地威望渐长,暗查荣家之事更是步步紧逼,便生出了将他赶出茶乡的念头。他开始在官场上上下其手,尤其巴结从京城派下来的巡抚罗德泽。一番献殷勤之后,蒋益谦刻意在罗德泽面前抹黑陆江来,言之凿凿地指责他一味袒护茶商,表面上说是稳定地方经济,实际上却暗中包藏祸心,企图与茶商结为一体,谋取不当利益。说到荣家,他更是添油加醋,声称荣家暗中私造兵器,勾结外人,乃是当地一大祸患。口说无凭,为了让罗德泽彻底相信,他又命人从茶场抓来一个年纪尚轻的小男孩,妄图以此作为“证人”。

  那小男孩被押到堂上时,满脸惊惧,身子发抖。面对高坐堂上的官员与威压,他本就胆小,哪里经得住蒋益谦威逼利诱。尤其是在牢狱中尝过皮肉之苦之后,他心中对刑罚的恐惧几乎压倒了理智。蒋益谦见状,便有意诱导他作伪证,硬逼他承认荣善宝平日里常把兵器藏入某处山洞。被吓到神志不清的小男孩只想逃离酷刑,便胡乱指认了一处山洞,支支吾吾地说荣善宝经常往那里送东西。蒋益谦听后愈发得意,仿佛胜券在握,马上命手下携兵前去搜查,准备当众揭露“荣家私兵”的罪证,好在罗德泽面前一举定下荣家与陆江来包藏祸心的结论。

  然而,等到手下从山洞返回,呈上的却并非兵器,而是一袋袋密封严实的茶叶和茶具,除了与茶有关的器具外,根本看不到半把刀剑。得知结果的那一刻,蒋益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一向自以为谋算周密,却没想到这次反被自己编造的谎言绊了一脚。堂上的小男孩见风向突变,吓得立刻跪地磕头,急急忙忙哭诉自己之所以乱指山洞,完全是被蒋益谦严刑拷打所逼,才违心胡言。他哽咽着说,荣善宝这些年一心扑在茶叶种植上,从不曾做出半点逾矩之事,这次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他也不敢冤枉好人。几句话下来,原先构筑在罗德泽心中的“荣家私造兵器”图景,顿时轰然倒塌。罗德泽再看向蒋益谦,眼中已不再是初到任所时的信任与倚重,而是多了几分审慎和警惕。他终于意识到,这位本地势力盘根错节的官员,绝非口中那般为民为公,反而很可能是借职权之便排除异己、混淆视听的真正祸源。至此,陆江来与荣家是非的水面之下,更深的一层权势角逐,也逐渐露出了冰冷的棱角。

玉茗茶骨第26集剧情介绍

  杨易棠与荣善宝分别从各自立场出发,对同一桩案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陈述,一方言之凿凿,一方据理力争,案情因此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罗德泽身为巡抚,自知此案牵连甚广,非一言可断生死,便按下心中成见,不急于仓促定罪,而是决定暂时留在当地,亲自审理此案,以求还朝廷与百姓一个公道。与此同时,案中潜藏的权贵势力暗流涌动,其中尤以蒋益谦最为心虚。他深知自己曾在暗处推动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被追究,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急忙命心腹张忠出面顶罪,用一条性命堵住可能撕裂真相的缺口。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环列两侧,风声鹤唳。张忠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于殿中,神色惨然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将所有原本可能指向主子蒋益谦的罪责一一揽到自己身上。他咬牙认下调度人手、贪墨银两、栽赃陷害等所有罪名,甚至主动承认自己是整桩案件的唯一主谋,矢口否认蒋益谦有任何参与。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张忠便在殿前自尽,以死亡为代价,将最后一条人证也彻底毁去。陆江来眼见此景,心知以张忠的地位与权柄,根本没有能力独力完成那些翻云覆雨的大手笔,可如今人已身亡,线索中断,再难从他身上挖出真相。罗德泽虽然心中存疑,却苦于再无证据,当庭只得宣布蒋益谦无罪,朝堂之上有人暗舒一口气,也有人悄然捏紧了拳头。

  劫后余生的蒋益谦,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按理说应当收敛锋芒,以免再生枝节,然而他骨子里贪婪成性,不见棺材不掉泪。刚刚摆脱罪责,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以此为新的起点,开始更隐秘、更疯狂地伸手荣家产业。多年来,他一直觊觎荣家在茶叶、盐路、庄田等方面累积下来的庞大财富,此前便不断运筹布局,极力想将荣家的产业据为己有。偏偏这段时间风声渐紧,他非但没有放缓脚步,还借助白颖生这枚棋子,打算从内部击垮荣家。白颖生原本只是个一心向善的读书人,却因为荣筠书步步布局而对荣府心生恨意,尤其对荣筠书本人怨愤难消——那个曾让他以为遇见真心的女子,一次次利用他的善良,又亲手将他推入湖底,让他在绝望与屈辱中差点死去。命运却在最黑暗的时刻转了个弯,蒋益谦的手下阴差阳错,在河岸边发现被水冲上来的白颖生,将他救回。蒋益谦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他与荣府早已结下难解之仇,顿时生出一计: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便是天赐助力,只要抓住他的恨,便能令其为己所用,忠心不二。

  与此同时,宫中一件大事正悄然临近——太后的寿诞。按照多年来延续下来的宫廷惯例,每逢此时,荣家必须奉上由百年茶王树所产出的新茶,方足显家族在制茶一途上的独一无二。这不仅是荣耀,更关乎荣家的根基与声望,一旦出现闪失,轻则失宠,重则得罪皇权,衍生出抄家灭族的祸端。偏偏负责守护与调配茶王树的荣筠书本人,对真正的制茶工艺却并无太深造诣,她虽在内宅权势熏心,却从未真正下过苦功。眼见寿诞在即,茶叶选制却一团乱麻,她不得不咬牙压下内心的不愿,将目光投向曾被她处处打压、甚至赶出荣府的荣善宝。荣善宝是荣家真正继承了制茶手艺的人,那些独门配方与火候掌握都在她心中。荣筠书无法不承认,若想顺利完成献茶这一重任,只有请荣善宝回来。

  向宫中敬献茶叶对荣府而言,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贡奉,而是象征着“茶王世家”名号能否继续维系的关键。清香一盏,背后是整个家族的盛衰荣辱。荣善宝在得知情况后,明白祖辈留下的茶王树与荣家的千秋基业都系于此一举,她不愿因个人恩怨置祖宗名声于险地,最终选择暂时放下对荣筠书的怨,回到这个曾伤她至深却又承载记忆的荣府。然而,她才刚踏进荣府大门,便清楚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这一次荣筠书没有给她任何自由周旋的余地,而是提前安排了大量家丁守在她所住的小院四周,进出皆有人看守。没有荣筠书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往来,更严令禁止她前去看望祖母,仿佛将她当成只被利用的工具,而非真正的荣家人。

  晏白楼得知荣善宝重返荣府,心中欣喜掩饰不住。他向来视荣善宝为知己,见她重新回到曾经的家,自以为能让她与祖母团聚,缓和家族嫌隙,于是急匆匆赶往她的院中,却被眼前守卫森严的阵仗震了一跳。望见荣善宝被困在狭小院落之内,行动受限,他当场与荣筠书翻脸,不再顾忌往日表面上的恭敬与客套。他质问荣筠书为何将一位对荣家有大恩的晚辈如此“禁足”,甚至以荣府的名声相逼,但荣筠书表面不动声色,仍以“为荣府大局”“怕她乱走惹事”搪塞。晏白楼只好转而安抚荣善宝,悄声告知祖母的近况——老妇人虽因旧疾依旧无法下床行走,却比前些日子精神许多,魂识清明,不再如从前那般昏沉。值得庆幸的是,荣筠书并未阻止晏白楼每日去探望祖母,他便在祖母与荣善宝之间充当桥梁,郑重承诺一定会代她尽孝,照顾好老人,让荣善宝暂且安心。

  陆江来得知荣善宝被召回荣府,又听闻她被软禁在院中,忧心不已。这个一向看似痞气、实则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在夜色掩护下偷翻荣府高墙,轻手轻脚潜入荣善宝的院子。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家丁,躲在假山与树影之后,直到确认无人注意,才向她现身。面对这位在逆境中多次与自己站在一线的女子,他并不说漂亮话,只是直接问她是否有需要帮助之处。无论是想逃离荣府,还是需要在外面打点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办。荣善宝看着他满身灰尘却眼神真诚,心中一暖,也更加坚定要保护好仅存的亲人以及那棵象征荣耀的茶王树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荣府之外,又有一条暗线渐渐浮出水面。荣筠溪身为荣家庶出,却在外面秘密生养了一个女儿,名叫“荔儿”。这个孩子鲜少露面,如同藏在枝叶间的一颗青果,只有少数人知道她的存在。先前,荣善宝因不忍荔儿孤苦,把她带到荣筠溪身边,希望母女能有片刻团聚之乐。可荣筠溪一方面珍爱女儿,另一方面却极力将她与外界,尤其是荔儿的生父隔绝开来,不肯让那个男子踏入荣府半步。这做法虽出于保护,却让荔儿的父亲心生怨愤,自觉被羞辱与排斥。白颖生在得知此事后,竟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同样被命运玩弄,同样被心爱之人弃于不义之地。怜悯与怨恨交织,他便趁机拉拢这一位被拒之门外的外男,悄悄合谋,将荔儿从荣府中偷带出去,不仅是为了打击荣筠溪,更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利用的筹码。

  不久后,荣筠溪收到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上面的字迹粗糙,却冷冰冰地写着条件:若想荔儿平安无事,就必须调走守在百年茶树周围的所有看守。那是荣家最重要的地方,茶王树扎根于此,重兵看守,按理说任何变动都需过几道关。可母亲的心终究难以与理智相抗,荣筠溪想到荔儿可能此刻正被劫持在某处,生死未卜,顿时慌了手脚。她不敢将事情声张,唯恐激怒对方伤及女儿性命,只得硬着头皮按照纸条所说行事,暗中调走了守卫茶王树的家丁,想等女儿安然回归后再慢慢弥补这条漏洞。谁知,这一念之差,便给了潜伏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当夜,荣家茶园上空忽然红光冲天,刺鼻的烟味伴随夜风迅速弥漫开来——茶王树被人放火焚烧,大片火舌舔舐着百年树干,噼啪作响,几乎瞬间点燃了整个荣府的惊惶。

  第二日,巡抚罗德泽亲自前来责问,声称荣府守护失职,致关乎太后寿诞的贡品毁于一旦,此罪不轻。他本就对荣府诸多异动心有疑虑,此时火灾仿佛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荣善宝知事已至此刻,再求自保已无意义,她当众取出荣家传承多代的宝物——一方玉印。这玉印不仅是财富象征,更承载着荣家与朝廷之间的旧日情份。她跪地将玉印举过头顶,郑重向罗德泽作保,请求他暂缓治罪,愿意以族中至宝为质,借来一段时间。她承诺一定想方设法,在太后寿辰之前,献上比茶王树所产茶叶更为珍贵的礼物,以此挽回过失。陆江来也在一旁出面求情,他素来正直刚毅,在地方官员中口碑甚好,罗德泽看在他多次查案公允、且曾为朝廷立下功劳的份上,终究没有一棍子打死荣府,而是答应给他们一段期限,算是留最后一线生机。

  另一边,白颖生站在暗处,看着茶园化为焦土,自以为大局已定。他亲自策划、指使人放火烧毁茶王树,原以为百年茶根经不起这场灾难,荣府失去赖以立足的茶源,必将从此一蹶不振,再无翻身余地。他甚至为了稳固对荣府的掌控,主动向蒋益谦提出要求,希望接手茶园看守的权力。蒋益谦见他对荣家恨意深重,又办事果决,便顺水推舟,在暗中为他铺路。待到局势稍稳,白颖生身携“新任看守”的名义,堂而皇之走入荣府,前去见荣筠书。这一次,他再不伪装成从前那个温润善良的书生,而是将仇恨毫不掩饰地写在眉宇之间。谁料面对他的冷笑与质问,荣筠书也不再装可怜,不再用旧日柔弱形象博取同情,而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冰冷而直白——若要报仇,就冲她一个人来,无论当年如何对他,她都认。荣府其他人不该陪她一起受罚,尤其是荣善宝,更远不是他恨意可以触及的对象。她提醒白颖生,荣善宝并非他能轻易对付的“软柿子”,也绝非他的真正敌人。一番话在沉默的空气中回荡,仿佛石子落入深水,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却悄然改变着每个人接下来的选择与命运走向。

玉茗茶骨第27集剧情介绍

  荣善宝一向心思细腻,这一次为了替荣府献上一份能打动太后的寿礼,她把宫中太后的起居喜好翻了个遍。她敏锐地察觉到,太后对茶道谈不上痴迷,那些珍稀茶叶固然名贵,却终究只是昙花一现,难以真正留在心间。反倒是书卷典籍,尤其是有着百年编撰历史、汇集名家心血的奇书,更符合太后素来敬重文脉、重视典藏的性子。荣善宝越想越笃定,若能寻得那部传说中极难收集全本的《锦绣万花谷》,拿去作为寿礼,必能赢得太后垂青,让荣家声望再攀高峰。

  主意一定,她当即命人遍贴告示,以重金悬赏《锦绣万花谷》。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凡是拥有此书者,无论开出任何条件,只要能将全套交到荣府手里,都可如愿以偿,绝不食言。为了彰显诚意,她更不惜动用荣府的私库,将悬赏之重提高到让人咋舌的地步。一时间,京中到处都在议论荣家千金为了一部书竟出此豪举,有人笑她太过执着,有人却暗自揣测这当中另有深意。荣善宝满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只要能拿到书、护住荣家,付出再多,她也在所不惜。

  告示贴出没几日,消息便传进了蒋益谦耳中。他细看那张重金求赏的悬条,心中却起了别样的算计。蒋益谦手里握着不少荣家的把柄,多年来表面与荣家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不知盘算过多少次如何将荣府拉下神坛。这一次,他嗅到了机会,于是把告示拿给白颖生看,想听听这位向来自诩聪明过人的谋士有何高见。谁知白颖生看完之后并不着急出主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仿佛早已洞悉局势发展,反倒叫蒋益谦耐心等待,保证这一回能借势将荣家彻底扳倒,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蒋益谦见他如此笃定,更加兴奋,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这出戏演到极致。

  不久之后,便有人捧着那张重金求赏的告示上门,声称自己家中藏有一套《锦绣万花谷》。此人出身寒素,却颇有几分书卷气,神神秘秘地让荣善宝亲自前往。为防有诈,荣善宝只带一名贴身婢女随行。到了对方家中,她先与藏书者寒暄几句,很快把话题引到那套《锦绣万花谷》上。那藏书者眼见赏金丰厚,心中既是欢喜,又难免忐忑,提出了一系列条件:既要银子,也要确保自己的身家性命平安无忧,还希望日后能借荣府之名走仕途。荣善宝思量片刻,皆一一应下,只要能拿到书,其余条件不过是些外物。

  见对方答应得干脆,那藏书者也不再犹豫,转身要去里屋取书。屋内静得有些诡异,荣善宝站在堂中,隐隐觉得气氛怪异,却一时说不上哪里不对。她只听得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找的声响,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打破寂静,像是瓷器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荣善宝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立刻带着婢女冲向里屋。推门进去,却看见那位藏书者横倒在地,面色铁青,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瓷片,桌上茶盏尚有余温,却再无人能告诉她刚刚发生了什么。荣善宝走上前探了探气息,发现对方早已断气,当场吓得脸色发白。

  事态紧急,她强压心中惊骇,令婢女立刻出去报官,自己则留在屋内,避免现场遭人破坏。可是人命关天,动静难免被邻里察觉,很快便有好事之人围拢过来,见里屋地上横陈一具尸体,又只见荣善宝一人立在旁边,顿时纷纷指指点点。有人认出她是荣府的大小姐,立刻将“杀人”、“灭口”、“重金求书”这些字眼串联在一起,流言骤起。等官差赶到,看到这样一幅光景,自然难以分辨真相,当场就将荣善宝押下,送入牢狱候审。荣善宝前脚刚为荣家筹谋,后脚又成了杀人疑犯,命运骤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荣善宝再次入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晏白楼耳中。他得知她竟因一本书惹上杀人案,心中大骇,连忙放下手头一切赶往牢狱探望。阴冷潮湿的牢房里,荣善宝虽被枷锁束缚,却仍挺直背脊,目光清明。她向晏白楼简要说明了事情经过,语气平静却坚定,表明自己从未起杀心,一切不过是有人设局。晏白楼看着她被捆住的双手,心底的信任不曾动摇半分。在他眼里,荣善宝虽性子倔强,却绝非心狠之人。他很快联想到几日前她曾问过的那句话——“若有一日,荣府不再享誉盛名,你还会留在荣家吗?”当时他犹豫了一瞬,如今再回想,心中却有了答案。

  在牢狱昏暗的烛光下,晏白楼郑重开口,向她许下承诺:无论日后荣府风雨飘摇,还是遭人诬陷打压,他都会竭尽全力留在荣家,守住这片摇摇欲坠的家业,更会尽全力帮她洗清冤屈。这番话一出,空气仿佛都静止了片刻。荣善宝一向独自扛事,此刻却在这狭小牢房里第一次感到有人愿意与她同进退。她眼底微微泛红,却还未来得及回话,牢门外突地传来一声冷哼。

  来人正是陆江来。身为掌管此狱之人,他对外人频繁出入本就有些不满,更何况晏白楼此刻向荣善宝吐露心迹,字里行间尽是守护与承诺。陆江来看在眼里,心中泛起强烈的占有欲。他早已对荣善宝心生迷恋,自知出身不及晏白楼清贵,却也不甘轻易将她拱手让人。当下,他以“牢狱重地,不宜久留”为由,出言制止晏白楼再说下去,态度不卑不亢,却暗中透着排斥。晏白楼见他执意维持规矩,又不想惹出新的麻烦,只得先行离去,但目光里仍带着不舍与担忧。

  牢门重新合上后,荣善宝与陆江来终于得以单独对话。她深知眼前的困境绝非一人可解,若想破局,必须借助外力。于是她谨慎地将自己的计谋只透露了一部分给陆江来——她怀疑这一切不过是有人布下的连环局,而《锦绣万花谷》不过是一块诱饵,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谋杀和伪造证据,一举动摇荣家根基,甚至牵连更旧、更深的冤案。她没有把所有秘密一股脑说尽,却足以让陆江来明白,她并非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有反击之策。陆江来看着她坚定的神情,那一刻心中某根弦被触动,权衡利弊之后,终于点头应下,表示愿意为她冒险一试。

  转眼到了公开审理之日,公堂之上众人云集,案情牵扯到荣家与一桩诡异命案,自然引得满城关注。就在众人交头接耳,等待审判官罗德泽开堂之际,一位白发苍苍却步伐稳健的老太太在下人搀扶下缓步入堂。她正是魏家的老太太,多年来隐忍度日,鲜少在众人面前露面,此刻却亲自来到朝堂。她上前呈上了一套完好无缺的《锦绣万花谷》,当众说明自己手里一直藏有此书,并强调这才是当年魏家引以为傲的传家典籍之一。她声称,荣善宝前去的那位所谓“藏书者”,根本不可能拥有全套真本,对方以假书设局,引荣善宝上门,显然早有预谋,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魏家老太太的话,使得案情瞬间出现转机。若荣善宝所寻之书本就是假,她去到那人家中便是已经踩进了别人布下的罗网。再结合当日屋内只有她一人的局面,很可能一切从一开始就被人操纵。公堂之上议论声四起,有人同情荣善宝遭人陷害,有人则怀疑魏家老太太此刻出面是否另有所图。罗德泽多年来审案谨慎,此刻却露出难得的犹豫——证据看似对荣善宝有利,却又处处透着诡谲,他不得不反复斟酌,不敢轻易下判,只得暂时压下疑虑,让人继续查证书册真伪。

  然而,就在公开审理前一夜,京城另一处宅邸里,也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蒋益谦把白颖生叫到书房,将一只漆盒缓缓放至桌上,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套同样名为《锦绣万花谷》的书籍。他指着这套书,语气中带着得意和阴鸷,告诉白颖生:这才是真正的《锦绣万花谷》,是他历经多年搜罗而得。眼下荣善宝四处悬赏的那一套,很有可能是有人精心伪造的假本,若她真将那部假书献给太后,当成寿礼奉上,罪名就不再是单纯的谋财害命,而是更为严重的欺君罔上。到那时,别说荣府的名声,她本人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白颖生听完,并未立刻表态,只是低头细细翻看书册。纸张成色、墨迹深浅、批注笔法无一不显露出岁月痕迹。这套书无疑是货真价实的古籍。蒋益谦眼里闪着兴奋,显然已经在脑中勾勒出荣善宝身陷死局的画面。他打算在次日开审之时,适时抛出这套真本,将荣善宝一举推入欺君的深渊,再借着案情的发酵,把旧案全部掩埋。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身边看似忠心的白颖生,早已动了别的心思,暗暗将这套书视作打开另一桩陈年冤案的钥匙。

  第二日开堂之时,罗德泽在反复权衡魏家老太太的证词与现有线索后,最终倾向于相信荣善宝所遭之祸多半源自他人陷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刚要宣布撤销对荣善宝的谋杀指控,释放她出狱,朝堂外却突然传来通传声,一名官差匆匆入内,后头跟着的,正是举着《锦绣万花谷》的白颖生。白颖生在堂上躬身请罪,表示自己手中这套书才是真本,他当场陈述来历,还隐晦点明:若荣善宝最终献上的是假书,那么欺君之罪便难以洗脱。堂上众人哗然,原本即将翻过的新页,再次被强行掀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似乎要把荣善宝刚刚看到的曙光再次压回黑暗。可她并未因此慌乱,反倒在这一刻做出了出乎众人意料的举动。她猛然上前,跪在堂中央,直面罗德泽,高声表示:真正的关键并不在这套书是真是假,而在于多年前那一场因魏家传家宝引发的灭门之祸。她当场指证,当年陷害魏克俭杀妻、导致魏家被查抄满门的幕后始作俑者,正是蒋益谦。为了掩盖自己觊觎魏家宝物不成的恨意,他设计诬陷魏克俭谋害妻子杨芸,使其身败名裂,再借机抄家夺产。

  随着荣善宝一字一句道出,多年前那桩看似已经尘封的旧案再次被撕开。原来,当年蒋益谦看中了魏家的一件传家宝,三番五次登门旁敲侧击,甚至直接提出欲高价购得,却被魏家人严词拒绝。魏克俭为人刚直,认定祖辈传下的东西绝不可随意外流,更不愿与心术不正之人沾染因果。蒋益谦因此怀恨在心,暗中布下毒计,制造出魏克俭“杀妻”的假象,诱导官府误判,再推波助澜,让魏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待到消息传开,魏家的名声已被污蔑得一塌糊涂,那件传家宝也下落不明。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魏克俭之妻杨芸其实并非死于丈夫之手,她曾努力为魏家翻案,掌握了一部分对蒋益谦极为不利的线索。蒋益谦得知后如坐针毡,担心夜长梦多,便派人潜入杨芸所在的尼姑庵,图谋“斩草除根”。那一夜风雨如晦,尼姑庵中的灯火摇摇欲灭,伴随着惊呼与挣扎,真相也再度被埋葬在血光之中。多年以来,这些血债一直无人问津,直到荣善宝接触到《锦绣万花谷》,才渐渐勾连出当年留下的蛛丝马迹,并将魏家老太太手中的真本,与白颖生此刻呈上的那套书,视作揭露旧案的关键证物。

  白颖生手中的《锦绣万花谷》,不仅证明了谁才握有真正的传世古籍,更是蒋益谦贪婪与隐瞒的铁证。面对荣善宝在堂上的指控,蒋益谦一开始仍嘴硬狡辩,声称是荣善宝故意栽赃,企图借旧案转移视线,为自己洗脱嫌疑。他试图以多年积累的人脉和权势压制事态,甚至冷笑着断言,没有人能拿得出确凿证据指向他。然而,就在此时,白颖生再度站出,将多年隐忍与布局坦陈在众人眼前——他承认自己这段时间刻意靠近蒋家、住进蒋府,表面上是卖命效力,实际上则是为了暗中搜集证据,追查魏家当年的冤案。

  白颖生言辞铿锵,表示自己早对蒋益谦的行径心存怀疑,只是一直未握有足够证据。直到他在蒋家密室中发现与《锦绣万花谷》相关的文牍和旧账册,才得以串联起蒋益谦贪图魏家传家宝、诬陷魏克俭、灭口杨芸的整条线索。如今,书在他手,证据在堂上,魏家老太太也在一旁落泪作证。这些铁证如山般堆叠在蒋益谦面前,让他纵有遮天之能,也再无回天之力。朝堂之上,众人神色复杂,有人暗自唏嘘,有人心中震撼,而荣善宝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这不仅是为魏家讨回公道,也是为荣府、为她自己,撕裂了笼罩多年的阴霾。

玉茗茶骨第28集剧情介绍

  陆江来得知白颖生暗中协助荣善宝查找证据的那一刻,心中翻涌的并不是单纯的欣慰,而是掺杂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愤怒。他忍不住质问荣善宝,为何这般重要的事情要瞒着自己,为何不肯在第一时间与他坦诚相告。回想这段时间荣府接连发生的变故,陆江来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始终像是被隔在一层纱幕后,看得到光影,却摸不清真相。当初荣善宝劝白颖生不要轻信荣筠书,不要将全部的真心和信任压在那个人身上时,他也在旁边,只是他以为这不过是姐妹间一时的嫌隙,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恩怨与险局。而白颖生却坚持维护荣筠书,宁愿一再为她辩解,坚信她不会一条路走到黑,坚信她还有回头的余地。正是在那时,白颖生和荣善宝之间有了一个秘密约定:若有一日事实证明白颖生看走了眼,他便要从此不遗余力站到荣善宝这一边,用尽全力帮助她,不再为荣筠书求情,不再为过去的情分犹疑动摇。

  谁知命运翻脸,比人心还要冷雪。最终的结局,是荣筠书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将白颖生推入冰冷的湖水之中,那一刻她的眼里没有半点怜悯,没有一丝迟疑,更没有任何对旧情的眷顾。湖水将白颖生的呼喊吞没,他在昏沉之间记住的,是荣筠书毫不回头的背影。若不是荣善宝及时赶到,将奄奄一息的白颖生从水中救起,他恐怕早已命丧当场。自那时起,白颖生心中的最后一点幻想彻底崩塌,曾经坚信不疑的人仿佛在那一刻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副披着熟悉皮囊的陌生躯壳。伤愈之后,白颖生并未急着远走,而是选择隐忍与伪装,暗中接近蒋益谦。他一面以温顺无害的姿态示人,一面细细揣摩对方的性情与弱点,步步为营,日夜周旋在笑语与危机之间。终于,在历经无数试探之后,他博得了蒋益谦的信任,顺利取得对方谋害杨家、暗中构陷他人的关键证据。那一刻,他才真正履行了当初对荣善宝的承诺:既然眼睛终于被现实擦亮,那便不再为过去的情感所困,从此只为自己认定的正义和清白而战。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白颖生仍旧选择亲自去见荣筠书一面,这是他与过去的最后一场对峙,也是与自己的一场告别。再次相见,曾经温柔可亲的女子早已不复当年,她眼中满是防备与冷意,说出口的话字字如刀,比当年的湖水还冷。荣筠书不仅对他恶言相向,还妄图像从前那样用责骂与责打将他踩在脚下,以为只要她稍稍板起脸,白颖生便会像过去那样逆来顺受、噤若寒蝉。然而这一次,白颖生伸手稳稳抓住了她扬起的手,不再退缩。他目光清明而坚定,坦然吐露心声:当年被推入湖中的瞬间,他亲眼见到自己在她心中如何一文不值,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曾发誓要报复,要让她尝到同样的痛苦。但真正再次见到她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冷湖与绝望,而是两人初见时的画面——那个在花园中静静俯身嗅兰的女子,眉眼温柔,气质清雅,仿佛与世无争。那一幕记忆,曾经支撑他度过无数灰暗时日,也使得仇恨在被唤起的一瞬间又悄然被压了回去。于是,他只选了一条对彼此都最残忍却也最干净的路:告别。白颖生告诉荣筠书,自己此去京城参加科考,从此仕途荣辱自负,再不与荣府纠缠,也再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自己。那些爱恨情仇,就让它们永远沉在那片湖底,不必再打捞起来。

  另一方面,荣筠书的心思已彻底偏离正道。她自觉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认为只要祖母一日未倒,自己还有机会攫取荣家掌事之权。她来到祖母房中,表面上是来尽孝送药,实则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加速局势变化。祖母久病缠身,本就对药性多有猜疑,这一回坚持不肯服药,手微微颤抖却态度固执。荣筠书失了耐性,端着药碗的手逐渐用力,语气锋利,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怨意,一字一句逼迫祖母将药喝下。她再也掩饰不住这些年堆积在心中的怨恨,自幼被比较、自幼被要求持重懂事,而荣善宝却似乎生来便被寄予希望,让她愈发觉得一切不公皆源于祖母。那一刻,她的暴躁将心底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一切伪装都在药碗的碰撞声中碎裂。偏在这时,荣善宝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心中骤然一沉。

  荣善宝站在门口,看到妹妹张扬跋扈逼迫祖母服药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一向把姊妹情谊看得比什么都重,多年来处处庇护荣筠书,凡事替她遮掩,凡事为她求情,自以为这样便能换来妹妹的懂事与收敛,没想到反而助长了她的骄纵与偏执。她上前一把夺下荣筠书手中的药盏,语气冷厉而不容置疑,提醒她祖母年事已高,理应受到最周全的照顾,而不是被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对待。荣筠书却仿佛还想辩解,话未出口,便迎来荣善宝一个重重的耳光。那一掌打得不只是荣筠书的脸,更是打碎了她心中自以为永远不会破裂的“姊妹情深”的幻象。荣善宝冷声责罚她太过放肆,指出这些年来若非自己的纵容,也不会让她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这番话于荣筠书而言,无疑是在最脆弱的地方猛然撕开一道口子,她的自尊与野心在刹那间混成一团,化作失控的怒火。

  随着荣府内外局势的渐渐明朗,荣筠书一步步意识到,自己精雕细琢布下的棋局竟然没有换来任何她曾经渴求的东西。荣家掌事之权终究没有落到她手上,祖母的信任已失,姊妹情谊破裂,旁人眼中,她从“聪慧才女”变成了“心术不正”的代名词。屡屡受挫之下,她的心逐渐走向极端,在一次与荣善宝的正面冲突中,理智彻底崩溃。她在怒火之中抓起桌上匕首,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决绝朝荣善宝刺去,仿佛只要毁掉眼前这位“事事压过自己的姐姐”,便能让一切不公瞬间扭转。那一刻的她,眼里没有亲情,只有扭曲的怨与恨。然而,命运再一次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做出了选择——晏白楼及时赶到,几乎不加思索地扑到荣善宝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衫,匕上殷红的血滴顺着刀锋滑落,这突如其来的血色景象将荣筠书吓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凶器,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后果”二字的重量,手一松,匕首叮当落地。

  荣善宝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恢复镇定,一边吩咐下人紧急救治晏白楼,一边下令将荣筠书关起来,严加看守。这个决定是冰冷而决绝的,却也是她作为荣家掌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无论情分如何,荣筠书已经不仅仅是任性之举,而是切实威胁到荣府与旁人性命的危险之人。听到命令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反对,只能在复杂的目光中将面色惨白的荣筠书带走。屋内的空气仍弥漫着血腥气,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起桌案上的卷宗微微翻页,仿佛在无声诉说这一日过后,荣家的命运再也回不到从前。荣善宝看着晏白楼被抬走的背影,心中压抑的愧疚与感激交织,她明白,不仅是她的这条命,而是整个荣家的颜面与安稳,都在这一刀之下被晏白楼用血肉之躯护了下来。

  祖母亲眼目睹这一切,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涌起的悲凉。她年岁已高,本以为自己还能撑着荣家的门楣,为子孙多挡几场风雨,却没想到这场风暴竟然源于自己的亲孙女之手。然而,当她看到晏白楼在危机之中毫不迟疑地护住荣善宝,连性命都不顾时,心中对这个外姓小辈的观感彻底改变。晏白楼并非荣家人,却在生死关头做出了真正家人才会做的抉择,这样的恩情,不是几句谢言便能偿还的。于是祖母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只要晏白楼能挺过这一关,活着从鬼门关走回来,她就一定要与晏家结成更深的盟约,用最正式的名分,把这个人留在荣家身边。她不愿再让荣善宝一人孤身面对风浪,也不愿让曾经护住荣家尊严的年轻人孤立无援。后来,她亲自把这个打算告诉荣善宝,希望孙女能与她一起完成这个心愿。荣善宝并不难猜出祖母的意图,也明白其中包含的不只是政治上的结盟,更是一位老人家最后的期许与交托。何况晏白楼为荣家立下了难以磨灭的功劳,这样的恩,只能用一生去回报。于是她沉默片刻,最终郑重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在荣府之外,另一条命运的支流也悄然汇入了这场风云。多年前,陆江来与恩师许阁老在官场相扶相携,恩同再造;如今二人已分路而行,难得再会。谁承想,许阁老在归途中骤然病发,竟在短时间内暴毙身亡,连告别的话都说得支离破碎。消息传来,如惊雷炸在陆江来心头,他尚未来得及亲赴吊唁,便在临霁见到了扶灵而来的许家姑娘。她身穿素缟,面容憔悴,目中却透出一种被迫坚强的倔强气质。许阁老一生清贵,唯一的女儿自然被捧在手心中长大,如今却要独自一人扶着棺木归乡,踏进充满陌生权力气息的临霁,只为替父亲完成最后一件事。她向陆江来转述了许阁老的临终遗言——若有一日她落难,陆江来必当如己出地照拂她。陆江来在仕上的顺风顺水,有多大程度得益于许阁老的提携与庇护,他心中一清二楚,因此对这句遗言不敢有半点怠慢,既是恩情所系,也是他做人底线所在。

  许姑娘此次前来,并非孤身一人,她还带来一个满身伤痕的乞丐。那人衣衫褴褛,脸上血痂与泥污交杂,眼神木然却深藏惊惧。更骇人的是,他的手筋与脚筋早已被人残忍挑断,舌头也被割去,彻底失去了语言与行动的自由,整个人只能以最屈辱的姿态在地上挪动。许姑娘在归途上撞见他时,只见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硬是朝临霁的方向一点一点爬去,仿佛即便行将就木,也要在那座城中寻找一丝生机或真相。她本可视而不见,却终究不忍心丢下这条被人摧残到极致的生命,于是命人将他一并带回,呈到陆江来府中。陆江来看着这个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男人,心中隐隐意识到,这背后必然藏着一桩极深的阴谋与血案。只是眼下许阁老的丧事在前,许姑娘孤身无依,乞丐又无法开口,他只能先安排妥当,将人收留在府中疗伤,表面上是履行恩师托付,暗地里却开始悄悄探查他的来历与真正目的。

  也正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荣善宝无意间撞见了陆江来与许姑娘一同进出府第的一幕。两人皆着素缟,神色凝重却并肩而行,从远处看去,仿佛是一对新丧亲人互相扶持的眷侣。陆江来对许姑娘关照入微,不仅尽心处理许阁老后事,还贴身安顿她在府中的起居,一举一动都透出难得的温柔。当这一幕映入荣善宝眼中,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心口一紧,一种名为“醋意”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陆江来的好恶尚且分明,既懂得他在官场上不可或缺的价值,又不至于让儿女情长扰乱自己的判断。但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在他的言行举止间悄然投入真心。一旁机灵的婢女见自家小姐神色微变,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这位许姑娘,似乎是陆大人早年定下的未婚妻,两家婚事不日就要提上议程。话音落下,荣善宝心中说不清是酸楚还是怅然,原本以为刚刚稳固的情意,在短短几句话里便仿佛失去了立足之地。

  就在个人情感与家族变局交织成一团乱麻之时,晏白楼终于从昏迷中缓缓醒来。他在鬼门关徘徊多日,能捡回一条命,本身便是奇迹。祖母亲自守在榻前,已是数日未曾好好合眼,见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向来持重威严的老人家眼圈竟微微发红。她亲自喂药、吩咐医者,不似对待外人,更像是在看待一个真正的家中子侄。等到晏白楼气息稍稳,祖母便开口做了一个关系到数人命运的决定——她要亲自为晏白楼与荣善宝主婚。这个决定并非出于一时冲动,而是在经历了鲜血与生死之后,对人心、对局势反复权衡的结果。祖母清楚,荣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将家族撕裂的浩劫,内忧外患尚未彻底平息,若不能为荣善宝找一个既可靠又担当的伴侣,将来再大的能力也抵不过四面楚歌。晏白楼用血肉之躯护下荣善宝,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真心与胆识,此时不牢牢将他留在荣家,将来只会是更大的遗憾。

  荣善宝听到祖母的决定时,心中一震。她明白祖母的命令一旦出口,几乎没有反悔的余地;也明白此时若再提出反对,只会让刚刚从腥风血雨中缓过来的祖母再添烦忧。荣府危机迭起,亲情与信任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她不忍再让自己的婚事成为新的争端。更何况,回想起那一刀袭来之际,晏白楼不假思索地扑到自己身前的画面,她心中对他的感激与依赖早已根深蒂固。于是她压下心底对陆江来和许姑娘的复杂情绪,将一切小心翼翼地藏在最深处,只在祖母面前低声应道“遵命”。这一声应下,不仅是对祖母心愿的成全,也是她为了守护荣家、守护身边之人的一次主动选择。而在这选择背后,无数交错的情感与未尽的心事,则将继续在京城仕途、家族风云与旧日誓言之中发酵,等待着下一次被命运推上台前。

玉茗茶骨第29集剧情介绍

  荣筠溪这些年来一直背着荣家,与外室男子私通生下一个女儿荔儿。为了保住房门清誉、守住荣家的颜面,她咬紧牙关,从不肯透露半句孩子父亲的姓名,更不敢让那男人踏入荣府半步。哪怕每一次看着女儿在院中玩耍、在风中咳嗽,她心中翻涌的愧疚和心疼,都只能强压下去。纵然夜深人静,她抱着熟睡的荔儿,听见风拍窗棂的声响,也不敢多想,只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一切只能烂在心里,绝不能拖累荣家。直到有一日,孩子的父亲冒着被人发现、甚至有性命之虞的危险,将晕倒在外的荔儿连夜送回荣府门前,满身泥水与血痕,那一刻,荣筠溪心底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感情,在他的身影里骤然决堤。

  那男人抱着荔儿站在灯影摇曳的门廊下,身形瘦削,衣襟破旧,却将孩子护在怀中最稳妥的位置,生怕她再受半点风寒。荣筠溪见到这一幕,眼眶瞬间酸涩发热。她终于明白,自己躲得远远的这些年,不只是对荣家的保护,也是一场对他的残忍。如今,他冒死来送孩子回家,几乎是把自己的退路全数堵死。荣筠溪站在门内,隔着半扇门,听着他压低的声音说自己不求名、不求利,只求母女平安。她握住门环的手一阵阵发抖,忽然意识到,与其一辈子在荣家阴影下战战兢兢,不如索性扛起这份责任,与他一起去面对风雨。她当机立断,决定不再隐瞒,把孩子的父亲堂堂正正带到祖母面前,请求宗族承认他的身份,也顺势决定自己的去处——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跟着他过日子。

  然而,真正站在宗祠前时,荣筠溪才感受到来自荣家的压迫有多沉重。祖母坐在上首,拄着龙头拐杖,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目光冷厉如刀。她打量了那一穷二白的男子一眼,皱纹深处满是失望与厌弃。祖母并不关心那男人为荔儿做了什么,只在乎荣家未来的体面与茶田产业。她当场发下重话:若荣筠溪执意要嫁给这个毫无家世、前途渺茫的男子,便从此断绝祖孙关系,将她赶出荣府,今后荣家的茶田、铺子、银票,一分一毫都别想染指。祠堂里烛火跳动,映得墙上牌位影影绰绰,仿佛都在冷眼旁观这一场祖孙对峙。荣筠溪听着这番冷酷的裁决,指尖捏得发白,内心却意外平静,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只是来得比想象中更早一些。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但眼泪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多年以来,荣筠溪对祖母言听计从,从礼教到规矩,从婚事到交友,她几乎事事照办,从不敢忤逆。每当祖母训斥,她只会默默低头,把所有不平埋进心底。在旁人眼中,她是最乖顺懂事的荣家姑娘,是祖母手里最锋利的一块磨刀石——牺牲自己的喜怒哀乐,只为了磨亮荣家的声望与利益。可如今,站在祠堂中央,她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顺从只会让她的女儿未来也走上同样的路。荣筠溪第一次毫不退缩地抬头看向祖母,声音哽咽却坚定,表明自己宁肯被逐出荣府、抛弃一切富贵,也要带着女儿和孩子的父亲离开这里,去过哪怕最普通、最寒酸的小日子。她不想再当“荣善宝”的替身与牺牲品,更不愿荔儿将来被当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祖母紧握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怒意在眼底翻腾,却终究没有再开口挽留。她冷冷地看着荣筠溪牵着荔儿的手,又回头扶起那男人,一家三口的背影在昏黄天光下拉得老长。那背影并不挺拔,却透着一种从未在荣家见过的倔强与宁静。祖母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到昏厥,然而真正目送他们一步步走出荣家门槛时,心头却莫名涌起几分欣慰与酸楚。她暗暗叹息:不愧是荣家女儿,竟还有人敢在礼教和利益面前,选择自己愿意相守的人。敢爱敢恨,敢作敢当——这一份骨气,倒是没辱没“荣”字。只是她面上仍旧一片冷硬,不肯让任何人看出心底的动摇。

  荣筠溪离开后,荣府表面上仍旧热闹如常,张灯结彩,为另一场大喜事忙得不可开交。君带原本是荣善宝家里的一名家丁,对府中动静向来敏锐。这些日子,他暗中察觉到不少不对劲之处:荣善宝的婚事定得太急太仓促,喜帖刚发不久,府中便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一切都快得仿佛要遮掩什么。某一日,他在外面打水经过侧门,听见管事嘴快,多说了几句,才确认荣家正要为大小姐荣善宝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而新郎,正是最近频繁出入荣府、看似温润如玉的晏白楼。君带心中一惊,立刻想到那位被冷落在外、却始终念着荣善宝的陆江来。权衡一番之后,他还是决定冒险通风报信。

  夜色刚刚压下来时,君带悄悄离了荣府,绕过灯火通明的街市,一路疾行到陆江来暂住的地方。他气喘吁吁地闯入屋内,顾不得喝口水,便急急告诉陆江来:荣家正在置办喜宴,明日便是荣善宝与晏白楼大婚之日。陆江来闻言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来这些日子里,他以为荣善宝只是为了家族暂避风头,没想到她竟真的应下了这门亲事。他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不甘,如今被这消息一激,彻底压不住。来不及多想,他抓起案上披风,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直奔荣府。他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亲口问问荣善宝,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早就决定抛下与他的一切。

  那时的荣善宝正在茶园里督工。茶树一垄垄铺展在山坡上,晨露未干,空气中满是清苦的茶香。她站在高处,俯视着遍地茶田,一边与管事核对账册,一边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如雷的声响,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破雾气出现在茶园边缘。荣善宝只一眼便认出那人是陆江来——那个曾在风雨夜里与她对饮、在茶山间同她争执,又在危难之际替她挡过刀锋的男人。看见他满头大汗闯进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明白了他的来意。荣善宝立刻挥手,让周围的人暂且退下,给两人留出一片空地,气氛顿时紧绷得仿佛连风都停了。

  陆江来脸上写满质问和愤怒,他站在荣善宝面前,欲言又止,多年的情谊与此刻的心痛纠缠在一起。他想问她,难道他们之间的承诺从一开始就一文不值?当初说要给他的交代,如今却换成一场匆匆定下的婚礼?而荣善宝则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理智,她不是不知道陆江来对她的心意,也清楚他们之间曾经那段暧昧而激烈的情感。可她明白,荣府的婚姻向来不是儿女情长能决定的。她冷静而严肃地对陆江来说,荣家招赘的是一个温文尔雅、豁达听话、能够安安分分做上门女婿的男子,而陆江来心思太重,意气太盛,自尊心强得近乎倨傲,压根不是荣家女婿的理想人选。她的话像一柄刀,一句句切在陆江来的自尊上。

  陆江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感到不仅是被抛弃,更像是被彻底否定。他紧紧抓住荣善宝的手,声音低而发颤,提醒她当初是谁先开口说要给他一个“交代”。如今婚事临近,却只用几句“家族选婿”的空话敷衍,他岂能甘心?怒火与委屈交织,他索性撕破脸皮,冷笑着警告:既然荣府食言,他这个朝廷命官也不是好惹的。他有的是办法让荣家的茶叶走不出临霁,让荣府的生意步步受阻。他甚至说,如果荣善宝执意与他翻脸,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权势与手段,将荣府拖入泥潭。话一出口,便是鱼死网破之势,谁也退无可退。

  茶园间的风越吹越烈,吹乱了荣善宝的鬓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伪装出的冷漠。两人的争执越发激烈,每一句话都像是为彼此刻骨的情感上再添一层伤痕。荣善宝知道陆江来是在说气话,但她同样憋着怒火——她这几年为荣家奔走,为茶田操劳,为名声考虑,何尝没有一次想放下这一切与他远走高飞?只是每当她看见祖母佝偻的背影,看见茶农粗糙的双手,她便逼迫自己清醒起来。可真正站在他面前,她忽然发现再多理由也挡不住心口的痛。争来争去,话已伤透,荣善宝脑中一片混乱。

  那一刻,她忽然冲动地上前一步,狠狠掀翻两人之间最后的遮掩,抓住陆江来的衣襟,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住所有争吵与怨怼。那是一个带着怒意、委屈和无数未出口告白的吻,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爱恋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陆江来的瞳孔微微一震,随即回吻过去,两人终于不再假装若即若离,而是坦白地承认对彼此的渴望。当夜,他们顺势住在了一起,放下身份、礼数和顾虑,在茶香与夜色的包围下,做了最无法回头的决定。那一夜,是干柴烈火般的相拥,也是风雨欲来前最后的宁静。

  然而黎明一到,现实便无情地闯入他们短暂的梦境。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进窗棂时,陆江来习惯性伸手去摸枕边的人,却碰了个空。他霎时惊醒,发现身侧空空如也。屋内异常安静,桌上茶盏尚有余温,显示那人离开并不久。他走下床试图开门,却惊觉门从外面被锁死。陆江来敲门,声音渐渐急切。门外传来婢女怯生生的声音,告知他今日是荣善宝与晏白楼完婚的大日子,所有人都忙着筹备婚礼,为防他闯出什么乱子,只好出此下策将他锁在房中。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般砸在陆江来的心上,他握紧拳头,掌心渗出冷汗,才终于明白,昨夜的温情也许只是荣善宝在最后一刻给他的一点补偿,而今晨,她已换上喜服,准备嫁给别人。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惊变也在悄然酝酿。几日前,许姑娘在外出时意外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乞丐,将他带回许家暂时安顿。这个乞丐浑身是伤,面容尽毁,脸上布满新旧交错的疤痕,形容极其可怖。他的手筋脚筋被人残忍挑断,四肢软瘫,只能躺在床上连碗都端不稳。许姑娘见他可怜,便命人细心照料,却迟迟等不到他清醒。直到那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进屋内,这个乞丐终于缓缓睁眼。喉咙发不出声音,他费力张口,却只能吐出几声含糊的嘶哑,像是被人硬生生割断了舌根。无奈之下,他艰难地用嘴咬住笔杆,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字。

  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许姑娘站在一旁,看着纸上逐渐显出歪斜却熟练的笔迹,心下隐隐升起不安。那乞丐接连写了好几张纸条,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鬓发。直到最后一张纸写完,他再也撑不住,虚脱般闭上眼。许姑娘拾起那些纸,原本只是想看看他要交代些什么,却在第一行字上看清了他的名字——“晏白楼”。她仿佛被雷击中般愣在原地,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晏白楼这个名字,对于临霁城来说并不陌生,而现在,正有一个自称是“晏白楼”的男子,穿着新郎礼服,准备迎娶荣善宝。

  许姑娘不敢耽搁,将纸条收好,第一时间去找君带商量。恰好君带还惦记着被关在屋里的陆江来,二人一拍即合,立即带上几名可靠的侍卫,按照君带的指引直奔关押陆江来的地方。他们一路避开荣府巡逻的下人,破门救出脸色阴沉的陆江来。得知有人自称是真正的晏白楼,并用尽残破之躯写下字据时,陆江来眼中闪过寒光,立刻要看那几张纸。字条内容不长,却足够说明问题:乞丐详细写明自己的身份与遭遇,字里行间充满了惊惧与愤恨。陆江来只粗略扫了一遍,便明白这是证据——足以让正在举行的婚礼戛然而止的证据。他不再迟疑,带上书信,和君带、许姑娘及侍卫们一同快步奔向荣府。

  此时荣府内,喜乐声阵阵,宾客云集,花团锦簇。荣善宝身着大红喜服,凤冠压得她脖子微微发酸,却仍强打精神,端坐在堂前。旁边那个看似温润儒雅的新郎,正是日前在众人面前频频露面的“晏白楼”,实则名叫魏佻,是晏白楼身边的一位故友。没人知道他真实的来历,只知道他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言谈中处处表现出对荣善宝的敬重与体贴。祖母虽对他家世略有不满,却也看在他行事得体的份上勉强点头。不料就在拜堂前夕,大门忽然被外力撞开,陆江来身影杀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声宣布——这场婚礼必须立刻暂停。

  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喜乐都哑了声。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陆江来面色冷峻,拿出那几张染着污渍的纸,声音洪亮地说:真正的晏白楼此刻正以乞丐之身躺在床上,而站在荣善宝身侧的新郎,不过是晏家的一个朋友,名叫魏佻。他当场命人将那名被许姑娘救下的乞丐抬上来,众人这才见到那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魏佻脸色骤变,明知大势不妙,却一时无法分辨该否认还是辩解。场内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烛火都随着众人的惊疑而忽明忽暗。

  随着陆江来的控诉一步步推进,一个骇人听闻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这个平日里装作与世无争、谦和有礼的“晏白楼”,才是真正的幕后算计者。杨鼎臣当初在荣善宝房中突然发作“哮喘”,并非宿疾,而是魏佻暗中在他常用的熏香中加入了带毒粉末,借机令他在荣府出丑,丧失与荣家联姻的机会。后来,凡是对荣善宝有意、登门求亲的公子——无论是杨鼎臣、贺星明,还是温粲——都一个个遭遇意外或横祸,甚至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杨芸也未能幸免。原来这一切看似巧合的变故,全都是魏佻利用陆江来与荣府之间微妙的关系,在暗处推波助澜。他表面上与陆江来接近,虚情假意地与他交好,实际上是借用陆江来的名声与身份,来清除所有挡在他与荣善宝婚事前面的障碍。

  在场众人听得头皮发麻,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这位温和新郎竟是心狠手辣的布局者。程管事连忙找来晏家在荣府工作三十余年的老管家,请他当众分辨真假。老管家一见那被抬上来的乞丐,眼眶当场红了,他颤着手靠近,认出那人虽然面容尽毁,却仍有几分晏家公子的神态与习惯动作。尤其当乞丐以极大的痛苦发出一声含糊的呼唤时,老管家再也绷不住,当众失声痛哭,抱着他颤抖着喊“公子”。这痛哭声如同一记重锤砸进所有人的耳里,证实了最令人不忍相信的真相——真正的晏白楼被残忍毁容、挑断手筋脚筋,连舌头都被废去,只为让人再也无法从他身上辨认出身份,而魏佻则戴着他的名字,享受他应得的一切。

  祖母本来坐在高位,原想着今日只是个喜庆场面,最多再对陆江来斥责几句,让他知难而退。谁知变故一桩接一桩,真相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将她多年来对荣府局势的掌控悉数冲垮。她听着魏佻的阴谋、那些求亲者的遭遇,以及晏家公子无辜受难的经过,只觉胸口一阵阵发闷,呼吸都变得急促。荣善宝站在一侧,面色苍白,握着衣摆的手几乎要拧出水来。祖母再也无力喝止众人的议论,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一夜之间老去许多。等陆江来的声音稍稍停顿,她扶着拐杖站起身来,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摆摆手,示意众人无需再多言。

  她缓缓离开祠堂,步伐有些踉跄。走出门槛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厅中混乱的场景,看着荣善宝被众多目光包围,眼中有隐隐的心疼与疲惫。她明白,自从荣筠溪牵着孩子离开荣府开始,荣家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那种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日子。如今魏佻的阴谋被揭穿,晏白楼的真相暴露,荣家多年来精心维护的体面、名声与算盘都被撕开了一角。祖母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连话都说不出来。她不再愿意听荣善宝做任何解释,只让丫鬟扶着自己回房休息。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外头汹涌的波涛隔绝在外,而荣家新一轮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玉茗茶骨第30集剧情介绍

  荣府老夫人一生执掌中馈,掌权数十载,向来以眼光毒辣、自负不凡著称,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垂暮之年竟会接连看走眼。她从小看着晏白楼在荣府周旋,以为此人温文儒雅、行事稳重,更将他视作可以托付终身与家业的“自家人”,不仅信任有加,甚至不惜将荣府最出色的大小姐许配给他。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桩门当户对、前程无量的好姻缘,谁知帷幕后真正显露出来的,却是晏白楼深不可测的城府与精于算计的心思。他将忠厚与沉稳伪装得天衣无缝,暗中却早已将荣府当成一盘可以随时翻搅的棋局,老夫人引以为傲的识人本领,在他面前成了最刺目的笑话,也为接下来荣府风雨欲来的变局埋下伏笔。

  这一日,荣善宝正处理府中杂务,便听下人慌慌张张来报,说老夫人因气结心头,已经连着两顿不肯吃药。她听后心头一紧,顾不得多问,快步赶往祖母房中。进屋后,只见老夫人一脸倦色,药碗搁在一旁,药面已经结起一层薄膜。荣善宝也不多言,轻声宽慰几句,亲自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喂祖母饮下。她明白祖母心中积郁难消,气不是气药苦,也不是气病重,而是气自己把人看错、把局下错。荣善宝沉吟片刻,便让人把荣筠书带到祖母面前,让这段纠葛有个说法,也好让老夫人的心结有个落点。

  荣筠书被领进来时,衣着仍整洁,却难掩连日颠簸后的憔悴。她走到榻前,毫不犹豫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响头,声音发颤却很清楚地承认自己的错。她不是没有心计的人,她承认自己曾经对荣府、对老夫人心怀怨怼,也承认在憎恨蒙蔽下走上了给祖母下毒的险路。然而真正落实到那一碗药时,她终究是狠不下那最后一手。剂量上的留手,是她心底残存的一点良知,也是让她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她坦言,这些年来,她看得最清楚的人并非祖母,而是自己的父亲——那位温顺重情、时时迁就他人的男人。父亲本是个好人,却因为过分柔和和优柔寡断,终究无法成为荣府真正的顶梁柱。在权势与风浪面前,他始终只是个任人推搡的影子,最终与妻子殉情而去,将一身的悔恨留给了女儿。

  说到父母之死,荣筠书眼眶微红,却并未失态,她平静地告诉老夫人,自己已经不打算再追究过去的是非。那些恩怨纠葛,若再一味翻查,只会把自己拖入无尽的深渊。如今她只想给自己谋一条新路——远离荣府的纷争与争斗,离开这些勾心斗角、家产纷争、旧怨新仇交织之地。只要老夫人在世,她便心甘情愿永不再踏入荣府大门,只求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远远地看着这座曾让她爱恨交织的宅院,安安静静过完余生。这份决然,其中既有自我赎罪,也有主动抽身。

  荣善宝听完,心中已有定计。她并不打算让荣筠书孤身离去,身无所依,于是取出自己掌管的产业账簿,将京城几家经营尚稳、客源充足的茶铺分给荣筠书,让人拟好过户文书,打算让她在京城落脚,以新身份开始新生活。对荣善宝而言,这既是对荣筠书的补偿,也是对荣府多年来旧账的一种结束。与其将她扫地出门,不如给她一方天地,看她能否真正抛下怨恨,用自己的手去经营一份清白的前程。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荣筠书,心中复杂至极。这个孩子到底是荣家的女儿,自小在荣府长大,眉眼间都透着荣家一脉的骄矜与倔强。她确实心硬手辣,做过许多让人不齿之事,可老夫人也清楚,从她年幼时起,便时常看到亲生母亲在府中受到冷落与不公,那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在心底翻滚,最终凝成扭曲的报复心理。种种错事固然不可原谅,但事出有因,未必毫无可怜之处。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在荣筠书和荣善宝之间来回,既有难掩的疼惜,也有迟来的悔悟——她忽然明白,许多今日的孽缘,其实在往日的轻忽之中早已埋下种子。

  荣筠书回房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推开门,看着那间陪伴自己多年的屋子,心中难得生出几分不舍,却没有停留太久,开始一件件收拾东西。她没有太多行李,只挑了几件常用衣物,一些父母留下的旧物,剩下的通通留在荣府。院中,白颖生早已等候多时。他从下人口中得知荣善宝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当年他被推入湖中,看似是致命一击,其实是荣筠书刻意安排。她故意当众将他推下水,引来众人视线,却又悄然吩咐人手早作准备,等他落水后立刻下去打捞。那一枚续命丹药,也是她亲自执手喂下,直到白颖生喘息渐稳、脸色恢复血色,她才放心离开。

  原来,她从未打算真的取他性命。在别人眼中那是冷血的谋害,在真正知情者看来,却更像是一场用心险恶却又有所收敛的布局——既要制造假象,又不愿让无辜之人陪葬。白颖生本就对荣筠书怀有几分情意,此刻知晓真相,心中愤懑与误解大为消解。他看着这个一边整理包裹一边刻意保持淡然的女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询问她此去的打算。得知她要去京城打理茶铺,远离荣府旧事,他沉默片刻,便笑着说,不如京城再见。不是誓言,更不是承诺,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京城见”,却仿佛给这段纠缠多年、充满误会的情感留下一线可以回旋的余地。

  另一边,老夫人得知荣善宝竟亲自下令烧毁了象征荣府根基与声望的茶王树,勃然大怒,将人叫到面前质问。茶王树是荣府数十年声名的象征,是通往朝堂与商路的金字招牌,一朝焚毁,不仅是家族财富的巨大损失,更可能招致外界讥笑,将荣府推上风口浪尖。面对祖母的斥责,荣善宝却态度冷静,她向老夫人禀明,茶王树虽毁,幼苗却尚在。当初放火之时,她早已暗中保留了几株健康幼苗,如今在荣筠溪的悉心培育下,这些茶苗已经成功插秧成活,重新扎根。看似是一场自毁长城的举动,实则是弃腐存新、抽掉被权势和贪欲缠绕的旧根,让荣府有机会用更加纯净的方式,再度崛起于茶道之林。

  这一番布局,既冒险又决绝,却恰恰展现出荣善宝不同于前辈的魄力与眼光。她不是一味守旧的家族继承者,而是敢于在乱局中斩断旧秩序的人。老夫人沉默良久,望着这个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的孙女,忽然明白,这个女孩已不再是需要庇护的晚辈,而是足以单独扛起荣府兴衰的人。无论从手腕、心性还是谋略上看,她都已经具备了一个家族“女王”的一切条件。那一刻,老夫人缓缓松开对权势最后的执念,将心里的那份权杖,默默交给了荣善宝。

  时间悄然推移,一个月后,湘灵终于正式入了荣家族谱,从此改姓“荣”,在族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成为荣府名正言顺的女儿。她身世清白,却曾在乱局中颠沛流离,如今总算在荣府找到了一个归宿。这段时间里,陆江来始终未曾登门拜访,这让湘灵心中颇多疑惑。她忍不住问荣善宝,既然当初不避讳对陆江来的偏爱,为何如今却刻意与之保持距离。当初陆江来困顿落难、不得不投身荣府门下时,荣善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欣赏与器重,旁人眼中的避嫌之道,她几乎全然不理会,甚至因此惹来不少闲言碎语。如今风头稍转,她反倒选择极力克制,与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分寸感。

  话音未落,手下便送来一盒茶饼,说是荣筠书托人从京城捎来的。那装茶饼的竹制容器是荣府特制的款式,一眼便能认出,可荣善宝取下封签闻了闻,眉头却倏地皱紧——其中茶叶的香气与荣府一向出品截然不同,茶底混杂,味道浮浅,很明显并非出自荣家茶园。有人假借荣府的名号,公然售卖假冒伪劣茶品,这不仅是财货上的亏损,更是对荣府声誉的致命打击。而荣筠书一向心智缜密,这一次刻意挑在此时送来茶饼,显然不是单纯的礼节问候。荣善宝意识到,这背后恐怕另有文章,当即决定亲自走一趟京城,查个水落石出。

  抵达京城后,荣善宝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先是换了简朴衣衫,悄然走访荣家旗下的几家茶铺。她从外到内,从门面到库房,一家一家地暗中查看,很快便摸清了情形——有的茶铺堂而皇之地以荣府名号挂牌,却公然售卖劣质茶叶,以次充好,欺瞒客人;有的店伙计态度蛮横,将“荣家姑娘”的名头挂在嘴边,却早已忘却了荣府立身之本的“清正”二字。她毫不手软,当即下令对那些兜售假茶、扰乱名声的铺子全面关停,将相关账册扣下查明责任,将几名最为嚣张跋扈的荣府下人一并收拾,必要时不惜清除门户。短短几日,京城茶行中流传出“荣家大小姐亲临督查”的风声,让不少躲在暗处浑水摸鱼之人心惊胆战。

  这些年,荣府在京城的茶叶生意,名义上归荣善宝父亲荣鹤亭看管。荣善宝的母亲早逝,父亲在她年幼时便续弦娶了柳宜淑,又陆续生下几个儿女。自此之后,长房与荣善宝这一支渐渐疏离,往来甚少。荣善宝忙于打理老宅与茶园,很少有机会踏足京城,而这一次的到访,也是她首次以掌权者身份,真正站到继母与同父异母弟妹面前。过去的记忆停留在孩童时期的模糊印象,如今再见,已是各自心怀计较、各有立场的成年人。

  等她回到京城的宅院时,荣府派驻此地的下人却并未认出她的身份,见她衣着朴素,言辞锋利,反而显得目中无人,对来客毫无礼数。更有甚者,在被问及铺中账目与茶叶来源时,态度嚣张顶撞,甚至试图用“这是柳夫人的产业”为借口搪塞。程管事看不过去,当场便训斥了对方一顿。那名下人心怀怨气,不敢公然与管事对抗,只好悄悄去长房继室柳宜淑处添油加醋,将荣善宝形容成独断专行、不懂规矩的外房女子,暗示她此来京城不过是借机炫威,意图压过继室母女一头。

  七小姐荣筠贞自幼跟着母亲柳宜淑在京城长大,对荣府老宅那一边的风云变化并不熟悉,但她自小见惯京中权贵,性子里自有一股骄矜与锋利。听了下人的一面之词,她当即替母亲打抱不平,提醒柳宜淑不要被荣善宝的气势压制,认为对方不过仗着掌控老宅与茶园,在京城耀武扬威。柳宜淑虽不满,却也不是愚昧之人,她很清楚,如今荣善宝才是荣府真正当家的人,连老夫人都放手让位,她若在此时硬碰,只会招来无谓的冲突。于是她叮嘱女儿,见到这位长姐时,无论心中如何不服,面上也要懂得退让几分,以免惹祸上身。

  不多时,荣鹤亭踏入宅院,见到阔别已久的长女,先是愕然,随即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寒暄不过几句,荣善宝便开门见山,询问京城茶铺中假茶横行的来龙去脉。出乎她意料的是,荣鹤亭对这些事竟一问三不知,连哪几家铺子在卖假茶都说不清楚。他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平日并不插手细务,茶叶生意早就交由柳宜淑全权打理,账目与进货都是继室在管,他只需每年收取分润即可。面对这种推卸责任的态度,荣善宝心中反倒透彻了几分——京城茶铺乱象丛生,不仅是下人贪墨,更是上头的人放任不管、甘当甩手掌柜。若连父亲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她便更没有必要留情,这一场肃清与整顿,恐怕不止针对下人,而要波及整个京城分支的权力结构。

  风云至此,荣府旧账与新局交错,暗线与明线渐渐清晰。荣善宝在老宅与京城之间来回斡旋,一边安置愿意回头的荣筠书,让她在京城茶铺中以新身份重起炉灶;一边清剿假茶与腐败,重新稳固荣府在茶行中的名声;同时还要面对继室一家暗藏的防备与不服。她既要证明自己足以承其祖母的权柄,又要在错综复杂的亲情与利益中保持清醒。每一个决定背后,都不只是对错那么简单,而是家族未来几十年的方向。故事在此处暂告一段,却也正是在这一刻,荣府真正的权力洗牌与命运转折,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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