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棠与荣善宝分别从各自立场出发,对同一桩案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陈述,一方言之凿凿,一方据理力争,案情因此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罗德泽身为巡抚,自知此案牵连甚广,非一言可断生死,便按下心中成见,不急于仓促定罪,而是决定暂时留在当地,亲自审理此案,以求还朝廷与百姓一个公道。与此同时,案中潜藏的权贵势力暗流涌动,其中尤以蒋益谦最为心虚。他深知自己曾在暗处推动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被追究,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急忙命心腹张忠出面顶罪,用一条性命堵住可能撕裂真相的缺口。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环列两侧,风声鹤唳。张忠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于殿中,神色惨然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将所有原本可能指向主子蒋益谦的罪责一一揽到自己身上。他咬牙认下调度人手、贪墨银两、栽赃陷害等所有罪名,甚至主动承认自己是整桩案件的唯一主谋,矢口否认蒋益谦有任何参与。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张忠便在殿前自尽,以死亡为代价,将最后一条人证也彻底毁去。陆江来眼见此景,心知以张忠的地位与权柄,根本没有能力独力完成那些翻云覆雨的大手笔,可如今人已身亡,线索中断,再难从他身上挖出真相。罗德泽虽然心中存疑,却苦于再无证据,当庭只得宣布蒋益谦无罪,朝堂之上有人暗舒一口气,也有人悄然捏紧了拳头。
劫后余生的蒋益谦,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按理说应当收敛锋芒,以免再生枝节,然而他骨子里贪婪成性,不见棺材不掉泪。刚刚摆脱罪责,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以此为新的起点,开始更隐秘、更疯狂地伸手荣家产业。多年来,他一直觊觎荣家在茶叶、盐路、庄田等方面累积下来的庞大财富,此前便不断运筹布局,极力想将荣家的产业据为己有。偏偏这段时间风声渐紧,他非但没有放缓脚步,还借助白颖生这枚棋子,打算从内部击垮荣家。白颖生原本只是个一心向善的读书人,却因为荣筠书步步布局而对荣府心生恨意,尤其对荣筠书本人怨愤难消——那个曾让他以为遇见真心的女子,一次次利用他的善良,又亲手将他推入湖底,让他在绝望与屈辱中差点死去。命运却在最黑暗的时刻转了个弯,蒋益谦的手下阴差阳错,在河岸边发现被水冲上来的白颖生,将他救回。蒋益谦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他与荣府早已结下难解之仇,顿时生出一计:既然有共同的敌人,那便是天赐助力,只要抓住他的恨,便能令其为己所用,忠心不二。
与此同时,宫中一件大事正悄然临近——太后的寿诞。按照多年来延续下来的宫廷惯例,每逢此时,荣家必须奉上由百年茶王树所产出的新茶,方足显家族在制茶一途上的独一无二。这不仅是荣耀,更关乎荣家的根基与声望,一旦出现闪失,轻则失宠,重则得罪皇权,衍生出抄家灭族的祸端。偏偏负责守护与调配茶王树的荣筠书本人,对真正的制茶工艺却并无太深造诣,她虽在内宅权势熏心,却从未真正下过苦功。眼见寿诞在即,茶叶选制却一团乱麻,她不得不咬牙压下内心的不愿,将目光投向曾被她处处打压、甚至赶出荣府的荣善宝。荣善宝是荣家真正继承了制茶手艺的人,那些独门配方与火候掌握都在她心中。荣筠书无法不承认,若想顺利完成献茶这一重任,只有请荣善宝回来。
向宫中敬献茶叶对荣府而言,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贡奉,而是象征着“茶王世家”名号能否继续维系的关键。清香一盏,背后是整个家族的盛衰荣辱。荣善宝在得知情况后,明白祖辈留下的茶王树与荣家的千秋基业都系于此一举,她不愿因个人恩怨置祖宗名声于险地,最终选择暂时放下对荣筠书的怨,回到这个曾伤她至深却又承载记忆的荣府。然而,她才刚踏进荣府大门,便清楚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这一次荣筠书没有给她任何自由周旋的余地,而是提前安排了大量家丁守在她所住的小院四周,进出皆有人看守。没有荣筠书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往来,更严令禁止她前去看望祖母,仿佛将她当成只被利用的工具,而非真正的荣家人。
晏白楼得知荣善宝重返荣府,心中欣喜掩饰不住。他向来视荣善宝为知己,见她重新回到曾经的家,自以为能让她与祖母团聚,缓和家族嫌隙,于是急匆匆赶往她的院中,却被眼前守卫森严的阵仗震了一跳。望见荣善宝被困在狭小院落之内,行动受限,他当场与荣筠书翻脸,不再顾忌往日表面上的恭敬与客套。他质问荣筠书为何将一位对荣家有大恩的晚辈如此“禁足”,甚至以荣府的名声相逼,但荣筠书表面不动声色,仍以“为荣府大局”“怕她乱走惹事”搪塞。晏白楼只好转而安抚荣善宝,悄声告知祖母的近况——老妇人虽因旧疾依旧无法下床行走,却比前些日子精神许多,魂识清明,不再如从前那般昏沉。值得庆幸的是,荣筠书并未阻止晏白楼每日去探望祖母,他便在祖母与荣善宝之间充当桥梁,郑重承诺一定会代她尽孝,照顾好老人,让荣善宝暂且安心。
陆江来得知荣善宝被召回荣府,又听闻她被软禁在院中,忧心不已。这个一向看似痞气、实则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在夜色掩护下偷翻荣府高墙,轻手轻脚潜入荣善宝的院子。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家丁,躲在假山与树影之后,直到确认无人注意,才向她现身。面对这位在逆境中多次与自己站在一线的女子,他并不说漂亮话,只是直接问她是否有需要帮助之处。无论是想逃离荣府,还是需要在外面打点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办。荣善宝看着他满身灰尘却眼神真诚,心中一暖,也更加坚定要保护好仅存的亲人以及那棵象征荣耀的茶王树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荣府之外,又有一条暗线渐渐浮出水面。荣筠溪身为荣家庶出,却在外面秘密生养了一个女儿,名叫“荔儿”。这个孩子鲜少露面,如同藏在枝叶间的一颗青果,只有少数人知道她的存在。先前,荣善宝因不忍荔儿孤苦,把她带到荣筠溪身边,希望母女能有片刻团聚之乐。可荣筠溪一方面珍爱女儿,另一方面却极力将她与外界,尤其是荔儿的生父隔绝开来,不肯让那个男子踏入荣府半步。这做法虽出于保护,却让荔儿的父亲心生怨愤,自觉被羞辱与排斥。白颖生在得知此事后,竟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同样被命运玩弄,同样被心爱之人弃于不义之地。怜悯与怨恨交织,他便趁机拉拢这一位被拒之门外的外男,悄悄合谋,将荔儿从荣府中偷带出去,不仅是为了打击荣筠溪,更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利用的筹码。
不久后,荣筠溪收到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上面的字迹粗糙,却冷冰冰地写着条件:若想荔儿平安无事,就必须调走守在百年茶树周围的所有看守。那是荣家最重要的地方,茶王树扎根于此,重兵看守,按理说任何变动都需过几道关。可母亲的心终究难以与理智相抗,荣筠溪想到荔儿可能此刻正被劫持在某处,生死未卜,顿时慌了手脚。她不敢将事情声张,唯恐激怒对方伤及女儿性命,只得硬着头皮按照纸条所说行事,暗中调走了守卫茶王树的家丁,想等女儿安然回归后再慢慢弥补这条漏洞。谁知,这一念之差,便给了潜伏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当夜,荣家茶园上空忽然红光冲天,刺鼻的烟味伴随夜风迅速弥漫开来——茶王树被人放火焚烧,大片火舌舔舐着百年树干,噼啪作响,几乎瞬间点燃了整个荣府的惊惶。
第二日,巡抚罗德泽亲自前来责问,声称荣府守护失职,致关乎太后寿诞的贡品毁于一旦,此罪不轻。他本就对荣府诸多异动心有疑虑,此时火灾仿佛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荣善宝知事已至此刻,再求自保已无意义,她当众取出荣家传承多代的宝物——一方玉印。这玉印不仅是财富象征,更承载着荣家与朝廷之间的旧日情份。她跪地将玉印举过头顶,郑重向罗德泽作保,请求他暂缓治罪,愿意以族中至宝为质,借来一段时间。她承诺一定想方设法,在太后寿辰之前,献上比茶王树所产茶叶更为珍贵的礼物,以此挽回过失。陆江来也在一旁出面求情,他素来正直刚毅,在地方官员中口碑甚好,罗德泽看在他多次查案公允、且曾为朝廷立下功劳的份上,终究没有一棍子打死荣府,而是答应给他们一段期限,算是留最后一线生机。
另一边,白颖生站在暗处,看着茶园化为焦土,自以为大局已定。他亲自策划、指使人放火烧毁茶王树,原以为百年茶根经不起这场灾难,荣府失去赖以立足的茶源,必将从此一蹶不振,再无翻身余地。他甚至为了稳固对荣府的掌控,主动向蒋益谦提出要求,希望接手茶园看守的权力。蒋益谦见他对荣家恨意深重,又办事果决,便顺水推舟,在暗中为他铺路。待到局势稍稳,白颖生身携“新任看守”的名义,堂而皇之走入荣府,前去见荣筠书。这一次,他再不伪装成从前那个温润善良的书生,而是将仇恨毫不掩饰地写在眉宇之间。谁料面对他的冷笑与质问,荣筠书也不再装可怜,不再用旧日柔弱形象博取同情,而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冰冷而直白——若要报仇,就冲她一个人来,无论当年如何对他,她都认。荣府其他人不该陪她一起受罚,尤其是荣善宝,更远不是他恨意可以触及的对象。她提醒白颖生,荣善宝并非他能轻易对付的“软柿子”,也绝非他的真正敌人。一番话在沉默的空气中回荡,仿佛石子落入深水,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却悄然改变着每个人接下来的选择与命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