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黎黎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因此才托钱菲帮忙,将自己留在李亦非那里的东西悄悄拿出来。她不愿正面和李亦非告别,更不想当面谈分手的事,只想着赶紧把东西拿走,从此两清。然而就在两人鬼鬼祟祟地整理东西时,李亦非却忽然从屋里走出来,直接开口说话。他态度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冷的疏离,表示分手这件事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说清楚,没必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桂黎黎被他当场撞破,心里既尴尬又恼火,立刻觉得他是在居高临下地审判自己。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李亦非明明现在穷得要命,却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好像谁都比不上他的清高与原则。桂黎黎心里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决定和他分手,确实是因为钱。她并不避讳这一点,但在她看来,难道为了金钱选择更好的生活,就是原罪吗?一个男人既提供不了物质价值,又给不了自己情绪上的呵护和满足,又拿什么来留住她?她不愿再为看不到未来的感情浪费时间,也不愿继续陪着他在贫穷中苦熬。
面对桂黎黎的质问和嫌弃,李亦非没有争辩,也没有高声反驳。他只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硬生生塞到桂黎黎手里。语气依旧克制,却透露出一种斩断纠缠的决绝。他说,其实自己早就想提出分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不想在她一无所有时转身离开,至少得让她后路有个着落,安顿好了再谈分开。如今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那他也不再多说,只是让她记住这一点——不是她主动要离开他,而是他终于不想再迁就她了。这段关系,并不是她甩掉了他,而是他选择结束了这段没有意义的消耗。那张银行卡里有几十万,是他这些年辛苦攒下的一笔钱。他让桂黎黎拿去,计划着慢慢花,将来也许能在她追逐名利的路上,免去一些匆忙与狼狈。他冷冷补了一句,等哪天牛总厌倦了她、把她甩掉,她至少还有一点底气,不至于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番话戳中了桂黎黎心里最软、也最难以启齿的一角。她原本是带着些理直气壮的愤怒来的,却没想到在分手时,反倒是李亦非为她考虑得更周全。银行卡握在手里,她也分不清这是羞辱还是成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她嘴里还在固执地说着狠话,转身时却脚步慌乱。她哭着离开那间熟悉的房间,仿佛走出了这几年交织着爱意与争执的过去。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她没有回头。屋内的安静几乎可以让人窒息,李亦非站在原地,薄薄的平静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一阵失落和空虚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他默默回到卧室,任由自己短暂地陷入情绪的低谷中,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向来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中久拖不决的人,冷静下来之后,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他清楚,这个阶段他不能被情绪拖累,更不能在关键时刻分心失守。
很快,他就将精力全部投入到调查杉立方的项目中去。他隐约察觉到,公司选择杉立方作为保荐对象,背后可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账面上的数据和对外公布的材料似乎过于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尤其是钱菲从前东家带出来的那一份资料,更是让他心生怀疑。那些数字虽然漂亮,却经不起细抠,很多地方逻辑不通,甚至有故意粉饰的痕迹。依靠这样的材料作为决策依据,简直就是拿自己的职业声誉去赌博。为了弄清真正的原因,他开始四处调取资料,对比行业数据,暗中联系旧友打听消息,一点一点拆解那些看似合理的包装。卧室里灯光通明,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复杂的报表和邮件,他像一台紧绷到极致的机器,不停运转,强迫自己暂时忘掉刚刚分手的痛感。工作成了他短暂麻醉自己的方式。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面的客厅里,钱菲却以为他还沉浸在失恋的阴影中。她见他从早上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以为他受了情伤,一时缓不过劲来。想到之前他和桂黎黎那些争吵,钱菲难免有些担心。他明明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难受得很吧。于是到了中午,她特地出门去菜市场精心挑选了食材,回家后系上围裙,笨拙却认真地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切菜、洗菜、炒菜,手忙脚乱地做了几道自认为拿得出手的家常菜。厨房里香气渐浓,她端着菜走到卧室门口,正准备敲门叫人吃饭,不料手机突然震动,弹出的是李亦非发来的微信——让她把饭放在卧室门口就好,不用管他。
钱菲一愣,才知道自己之前完全误会了。她本以为他在屋里闷闷不乐,没想到竟然是埋头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她只好按他说的,把饭菜一份一份摆在地上。门开了一道缝,李亦非探出手来,火速把饭菜端进去,合上门后没过多久,又把空碗递了出来。速度之快,仿佛只是在给身体补充燃料,好让大脑继续高速运转。就连评价也依旧简洁直接,他淡淡说了一句:“菜炒得有点过了,下次火候掌握好一点。”既没有夸赞,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却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一种对她做饭这件事的自然接受。钱菲站在门口,哭笑不得,从他的态度里听不出半点深情,却能感受到这个人骨子里那种冷静、务实和不近人情的认真。
另一边,大军的生活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大军是李亦非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的人生一路被母亲安排得明明白白,读什么学校、找什么工作、住在哪儿,全都由母亲一手操办。表面看上去,他像个典型的妈宝男,任父母摆布,自己却乐在其中,对现实没有太多抵触。唯一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就是电脑和游戏世界。每天工作之余,他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沉浸在他精心经营的大号角色里。那些装备、皮肤、数据,全都是他熬了大半年的夜、花了许多精力一点一点打出来的,价值不菲,也凝结着他的心血。
偏偏大军母亲对这些虚拟世界的东西毫无好感。在她眼中,游戏不过是“玩物丧志”的罪魁祸首,只会耽误儿子找对象、结婚生娃。她见周围邻居的孩子一个个都带女朋友回家,听说李亦非都已经谈过好几段恋爱,心里愈发着急。她趁着大军不在家,心生一计,想要借此机会“断绝”儿子的后路,好让他收心面对现实。于是,她悄悄走到电脑前,打开游戏界面,一通乱点,以为只要退出账户、删掉图标就能让大军从此戒掉网瘾。殊不知,她轻飘飘的一点,却直接将大军辛苦积累的高端装备统统清空。
更讽刺的是,那些在游戏中价值连城的装备,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在一次虚拟交易中,被意外转移到了别人手中。恰好此时,前来找钱菲叙旧的闺蜜党羽,在网上收到了一笔意外所得——她轻而易举地获取了一个账号里一大批极品装备。党羽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居然会砸在自己头上,一时间欣喜若狂。与此同时,大军回到家打开电脑,才发现自己账号里曾经引以为傲的全部装备瞬间化为乌有。那一刻,他几乎要崩溃,既觉得损失惨重,又觉得委屈难当,连忙跑去找李亦非倾诉苦水。
大军郁闷至极,抱着酒瓶一杯接一杯地灌,嘴里念叨着自己的“血汗成果”被人毁于一旦,母亲不理解自己,生活没意思,游戏也没了。他醉醺醺地在街上晃悠,眼眶通红,情绪极其低落。而此时的党羽,则在钱菲家吃饱喝足后,与她一起悠悠然地出来散步,夜色温柔,气氛轻松。两人在路边闲聊,走着走着,远远就看到一个醉鬼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大军迷离着双眼,看清党羽的脸时愣了一下,隐约记得她似乎是之前自己常去的一家酒吧里当调酒师的女孩。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放大,他立刻扯着嗓子冲过去打招呼,还伸手想拉住她。
在党羽眼里,这不过是一个满身酒味、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醉汉,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看上去极不安全。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伸手抓住大军的手臂,顺势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狠狠摁在地上。大军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酒意被这一下摔得清醒了不少。他趴在地上哀嚎,党羽还警惕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再来一招。钱菲慌忙上前,双方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把事情说清楚,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大军是想要认旧识,党羽却误以为他是酒后骚扰路人的流氓。误会解除后,气氛逐渐缓和,大军捂着腰,一边苦笑一边继续抱怨自己“凄惨”的遭遇,惹得钱菲和党羽都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钱菲在求职的道路上屡屡受挫。她原本以为,自己在前公司积累的经验,加上一些项目实操,足以在新的公司立足。但现实远比她想象中要残酷。她穿着正装,拿着简历,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去面试,却一次一次被婉拒。面试官往往一开始态度尚算客气,寒暄几句之后,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是说她的工作年限还不够,要么就是暗示她以前做的业务不够核心,经验不算对口。更让她愤懑的是,几次面试中,她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隐藏不住的性别偏见:他们眼神里写着“女孩子不稳定、抗压能力不足、以后会结婚生子”,却又不愿明说,只用似是而非的理由把她挡在门外。
接连的拒绝让钱菲心里十分焦虑,她回到家,整个人都蔫蔫的,只能无奈地刷起招聘网站,重复着“投简历—等待—被拒”的循环。李亦非从卧室出来,路过她身后时,随意一瞥,就看到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语气不似之前那样疏离,反而带着一点调侃与务实的混合。他说,如果外面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如先在他这里忙点杂活。他正好需要有人帮忙打扫卫生、简单整理一下资料,时薪一百,不算亏待她。
钱菲起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看他神色认真,才意识到这真是一个实打实的提议。她面对现实的压力,尤其是每个月准时到来的房贷,已经没有太多矫情的余地。思前想后,她还是点头答应了,哪怕这份“工作”听起来有些尴尬,但好歹能暂时缓口气。李亦非说到做到,不仅立刻把约定的报酬算得清清楚楚,还第一时间把之前因为漏水泡坏地板所造成的赔偿费打到了她账户上。收到转账提醒那一刻,钱菲心里有些复杂,既觉得他过于精细、像个冷酷的合同执行者,又觉得这样把账算清,其实也算是一种尊重。她翻开手机,看到金额的那一行,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直接点开收下。现在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她已经没资格对钱讲客气,更不能再和现实赌气。
公司那边,汪若海则正经历着另一种忙碌。他为了赶项目进度,已经连续加班多日,经常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熄灯离开的员工。深夜的办公楼寂静而冷清,只有他电脑屏幕的光亮映在窗玻璃上。就在这样一个加班的晚上,廖诗语端着文件过来,故意以工作的名义留下来陪他。见他已经忙得额头冒汗,她主动提出请他吃个夜宵,算是对他这些日子辛苦付出的一个小小感谢。汪若海原本只以为是简单的外卖或者路边摊,随口就答应了,谁知当他走出办公室,却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跳。
公司休息区被布置得像一间小型西餐厅,灯光柔和,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酒杯,而最吸引他的,是站在一旁忙碌的那位星级大厨——这竟是城里颇有名气、预约排队都要等很久的那位主厨。廖诗语花了不少心思,才把人请来公司现场为他烹制夜宵。汪若海怔在原地,心里涌起的,不只是惊喜,还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温暖。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握住廖诗语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久违的动容。廖诗语抬眸看着他,脸上浮起一抹欣喜,又带着一点委婉的埋怨,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自己的手,而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那种长期压抑的喜欢,在这顿夜宵的氛围中悄悄溢出。
回到李亦非这边,他看着仍在为求职烦恼的钱菲,忽然换了一种方式和她说话。他让她如果真心想要在职场走得更远,就不要只停留在抱怨不公和盲目投简历上,而要学会虚心向真正有能力的人请教。钱菲听了,脱口而出地提到了自己在前公司的方云总监。对她来说,方云几乎是完美女性职场人的典范:干练、果断,业务能力突出,是她心目中的偶像。她一直觉得,如果能够继续在方云手下做事,自己迟早也能成长为那样的人。
李亦非闻言,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甚至带着讥讽地冷哼了一声。他直言不讳地说,在他眼里,方云并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好人”,她更擅长的是权谋、站队和包装自己,而不是单纯地靠实力往上爬。他对方云的了解,远比钱菲想象的要深。只是他并没有马上将所有内幕摊开来说,而是给了钱菲一个选择:如果她不信,可以亲自去见一见方云,再用自己的眼睛和经历来判断。若方云是真的惜才,那么即便让钱菲做前台,也会想办法把她调去更适合发挥才华的岗位,而不是只把她当做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钱菲被他说得一愣,心里虽然还有些抗拒,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并不是全无道理。她揣着这份复杂的心情,决定亲自去验证一番。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特意起了个早,挑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赶在上班高峰之前来到原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门口。她站在大楼前,望着那扇曾无数次推开的玻璃门,心里五味杂陈。曾经,她从这里走出去时,以为自己会有一个顺利的职业未来;如今,她以“前员工”的身份再度站在门外,等待曾经仰望的上司出现。这一次,她不再只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而是想看清这个职场偶像的真面目,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被理想化了别人,也看看,自己未来的路又应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