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钱菲早早回到家,把冰箱里仅有的食材翻出来,一点一点洗好、切好,认真地做了一桌子简单却尽量丰盛的晚饭。她知道李亦非最近奔波劳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慰劳,也想借着吃饭的机会,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饭菜做好了,她把碗筷摆好,又特地把菜端来端去,试图摆得好看一点,像是给自己打气。可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墙上的挂钟走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门口却始终没有响起钥匙拧动的声音。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她只好叹了口气,默默坐下来先吃。筷子夹起菜却没什么味道,她总忍不住回头望向门口。终于,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李亦非风尘仆仆地冲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热气略微散去却仍然“现成”的饭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个回到家的孩子一样“哇”了一声,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径直跑过去坐下就开吃,嘴里还大大咧咧地夸菜好吃。钱菲看着他狼吞虎咽,却没被逗笑出来,反而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淡淡却认真地说,两个人再这样住在一起,已经不太合适了,希望他尽快搬出去,重新找一个地方住。
李亦非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即马上摇头拒绝,态度出奇坚决,说自己绝对不会搬走。他的语气看似轻松,实际上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钱菲原本预想的,是他会皱皱眉,和她认真谈谈条件,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让她反而更加不知所措。她的心弦一下子被绷紧,有些话卡在喉咙里没法说出来,眼眶却先红了起来。她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李亦非默默替自己扛了太多事——工作上的压力、生活里的烦恼,还有那些她不愿再去回想的委屈,他都像不动声色的屏障一样挡在最前面。想到这里,她的情绪终于崩塌,眼泪一颗颗滚下来,哽咽着质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李亦非立刻慌了,忙放下筷子走过去手忙脚乱地安慰,一边说别哭别哭,一边胡乱开玩笑,说他可以涨房租,以后不再白住。钱菲抽噎着抬头看他,眼里仍挂着泪水,却本能地接着问:那……涨多少?她的问题让沉重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李亦非看她一边哭一边还关心钱,忍不住笑出声,调侃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小财迷”,笑着说那就一个月涨一千好了。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情绪。李亦非赶紧跑去开门,取回快递,随手拆掉外包装递给钱菲。钱菲随意地撕开文件袋,却在看清里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封来自杉立方酒店的律师函。
律师函所载的内容一条条陈列得冷冰冰又严肃:杉立方酒店认为之前汪若海在酒店大厅被拍到的视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已经严重损害了酒店的品牌形象与商业信誉。为此,酒店方面责成当事人钱菲,以及上传视频的党羽必须公开道歉,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名誉损失与法律责任。纸面上的用语刻板严厉,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往她的心头压上一块重石。钱菲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封律师函,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李亦非见状,立刻凑过来,皱眉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只是急匆匆地给党羽打电话。果不其然,党羽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律师函。电话那端,党羽略带苦涩地承认,当初事情发生时,她因为愤怒和不平,才一时冲动拍了视频并发上网络,想要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却没有预料到后续影响会发展成这样。现在一旦牵连到钱菲,甚至有可能让她丢掉工作,党羽在电话那头越说越懊悔,语气里充满自责,连连说自己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绝不会那样做。挂断电话之后,钱菲心中压抑的焦虑彻底涌了上来,她几乎被无形的恐惧压垮,只能无力地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李亦非站在房门口,看着她低沉的背影,轻声安慰,强调这种律师函很多时候只是用来吓人的公关手段,并不一定会真正走到法律诉讼那一步,让她不要过于在意,不要把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肩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停下脚步。第二天一早,党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打开直播间,面对镜头和无数陌生的网友公开道歉。她坦率承认,自己当时太过冲动,在没有细致查证和充分了解事件全貌的情况下,就将酒店大厅拍摄的视频上传网络,给酒店、相关人员和公众造成了误导和影响。她一字一句地说明自己的错误,态度真诚,希望以此尽量挽回局面。起初,直播间里还有不少支持她的网友,认为她至少有勇气认错,但当话题继续发酵,另一部分网络舆论开始迅速扭曲。有人恶意揣测她的动机,有人抓着细枝末节攻击她的人品,更有极端的网友持续谩骂、挖苦,甚至进行人身攻击。弹幕的字句像刀子一样不断涌出,党羽努力撑了几分钟,最终仍承受不住这股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只好含泪匆匆关掉直播。与此同时,军丞看到了这场直播和其中发生的一切,内心强烈不平。他毫不犹豫地也开了自己的直播,以一种近乎冲撞的方式站到风口浪尖上,公开表达对党羽的支持。他坐在车里,不吃不喝,不断和网友们理论,解释事件的前因后果,强调党羽的初衷并非恶意,劝大家理性看待,不要因为一时情绪就肆意攻击一个已经认错反省的人。他在直播间里几乎舌战群儒,为党羽据理力争,哪怕面对无数质疑也不退让,希望能扭转一些失控的舆论。
与此同时,钱菲也没有坐以待毙。清晨,她整理好资料,直接去了公司找廖诗语。面对上级,她主动承认自己的个人私事已经对公司声誉造成了负面影响,态度诚恳地表达歉意。她并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试图淡化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希望廖诗语可以重新考虑这件事,能否撤回律师函,让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廖诗语面色冷静,语气却十分公式化,表示此事既然已经由法务部门正式介入,整套程序就必须按既定流程走完,不能随意改变。她话里没有太多感情,更像是在强调制度的严谨和公司利益的优先,让钱菲瞬间感到一股冰冷的距离感。在另一端,军丞的母亲则通过网络看到了儿子那场为党羽“孤军奋战”的直播。她既惊讶又焦虑,立刻私信儿子,不希望他这样把自己暴露在网络暴风眼中。她提醒他,身为公职人员,一旦被网友人肉、深挖隐私,不仅个人生活会受到影响,工作也会遭遇波折,更担心他会因为不明智地卷入舆论漩涡而被领导问责。可是,当军丞看到母亲言辞中对党羽有所不满甚至带着偏见时,情绪突然激烈起来,直接选择将母亲拉黑,宁愿与最亲近的人暂时决裂,也不愿后退一步。
这一天对钱菲而言同样不顺。她原本按惯例准备会议资料,仔仔细细地整理相关数据和汇报重点,就像过去每一次重要会议前那样认真。然而会议还没开始,方云就让人带话通知她:今天的会议不需要她参加。短短一句话像无形的隔离墙,把她轻而易举地排除在核心圈之外。那种略带轻蔑的疏离感让她心里一阵发凉。她隐约意识到,公司内部有不少人或许已经把她视作“麻烦人物”,甚至在考虑将她边缘化。与此同时,党羽那边因为军丞在直播里不顾一切力挺自己,心里受到强烈触动。她感激他的坚持与勇气,更被他不顾形象、不顾后果的维护打动,于是主动联系军丞,邀请他一起出去约会,想借此缓解紧绷的情绪,也让两人更进一步。两人选了一个稍显轻松的项目——密室逃脱。在昏暗狭窄的场景里,他们并肩合作,解谜、闯关,短暂忘记外面那些纷纷扰扰。可是军丞的父母始终不放心,不仅跑到他所在单位打听情况,还一路追踪出来想确定他的行踪,焦虑的父母和想要独立的儿子之间的矛盾正在悄然升级。相对而言,钱菲在公司度过的是冷清的一天。她被方云刻意冷落,整日仿佛透明人一般存在于办公室。直到下班铃响起,她的心情仍沉甸甸的,脸上的表情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走出公司大门时,李亦非早已在等她。他招呼她快点下班走人,一边笑着一边正色地说,无论明天会出现怎样的结果、面对怎样的处置,她都必须以最挺拔的姿态迎上去,要精神抖擞地展现自己的风采和精气神,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被打垮的样子。
为了让她从外到内都“焕然一新”,李亦非几乎用半强迫的姿态拉着她去了商场。他兴致勃勃地在各个女装品牌之间来回穿梭,为她挑选不同风格的服装。原本不善打扮的他,此刻却表现出惊人的审美耐心,只为找到一套既合适又能在职场场合中为她加分的衣服。经过多番比对,他终于选定了一件剪裁利落又兼具时尚感的套装,同时还为她搭配了一双精致的高跟鞋,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她的气质完全撑起来。钱菲犹豫着换上新衣走出试衣间的一刻,立刻让整个气氛都变了——新衣服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和优雅的线条,高跟鞋让她整个人显得更挺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从未显露过的成熟自信。李亦非怔怔地看着,眼前一亮,几乎有片刻失神,没想到钱菲的身材和气质竟然如此出众,只是之前一直被宽大的旧衣服掩盖了。然而当钱菲看到衣服吊牌上的价格时,心跳猛地加快,立刻皱眉表示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坚决要把衣服脱下来。她从小对金钱极有概念,难以接受轻易花掉这么一大笔。李亦非却轻描淡写地拦住她,笑着说付账的事不用她操心,一切算在他头上。说完,他还不满足于只换衣服,又直接带她去了美发店,打算给她重新做个适合职场的发型。
理完发走出店门,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在归家的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李亦非时不时故意逗她,想让她忘却烦恼。钱菲因为从来没穿过高跟鞋,走起路来不太习惯,步伐踉跄。某个路口,她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李亦非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她,却因为用力过猛,两人整个人撞在一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块儿,仿佛突然陷入某种暧昧的距离。他们怔在原地片刻,鼻尖间只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心跳在短暂的沉默里变得有些紊乱。回过神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略显局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场面一度尴尬,谁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与此同时,另一条线索在悄然推进。廖诗语接到父亲的电话,语气中满含不满。她指责父亲汪若海,质问他为何不事先通过自己就直接对钱菲和党羽下发律师函,把本可以内部协调解决的问题完全推向了法律与舆论的双重战场。她认为这样做不仅伤害了自己在公司内部的信用,也让形势变得更加复杂。汪若海却不以为然,他站在公司与个人利益的角度上,表示自己完全理解法务的做法,甚至认为钱菲在保荐组中的存在已不再适宜。她卷入的舆论风波以及给公司声誉带来的冲击,使他认定钱菲不应继续留在这个关键位置上。父女之间,一方从制度和风险出发,一方从情感与信任考量,这场关于律师函的争执也预示着钱菲的职场处境,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加艰难的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