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丞在阖旌证券公司的大厅里等了很久,原本精神抖擞的他,不知不觉竟在长椅上睡着了。等他被人轻轻拍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偌大的营业厅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回音。把他叫醒的是公司保安,保安用一种见惯不怪又略带无奈的口吻告诉他:证券公司早就下班了,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见军丞还一脸茫然,保安又提醒他,以后没有工作证件最好不要再随便往这里跑,这里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军丞听得有些尴尬,心里却仍惦记着党羽,仿佛只要再等等,自己坚持的这点心意就能被看见。直到被保安“礼貌送客”,他才只能悻悻然离开。此时,另一边的后门方向,党羽早已离开公司,正穿过人行道往家里走。她回到家中,甩下包包,脸上都是被打扰后的烦躁——她知道军丞肯定又来了,想到他在公司门口守了大半天,她眉间却没有一丝柔软,只有不耐与恼火。
回到家后,党羽强忍住情绪,还是忍不住拨通了钱菲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便狠狠地吐槽:“我不是早就跟他说过了吗?等设备项目完成之后再说,到时候如果团队需要人,我自然会跟他讲。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一天到晚这么死缠烂打的。”电话那头的钱菲听着好友的抱怨,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示她:“你确定他只是想加入你的战队?会不会是看上你这个人,想追你?”党羽被这一问怔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可能性有点猝不及防,又觉得好笑:“他要真这样,那就更麻烦了。”与此同时,另一头城市夜色里,军丞正拎着空空的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跟李亦非通话。他坦率地承认,自己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了党羽,不只是工作上的欣赏,更多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在意。李亦非听后并不惊讶,反倒颇有兴致地开始给他出主意——女孩子,多半抵挡不住坚持和诚意,一定要穷追不舍,要让对方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军丞犹疑地问他:“你追你房东的时候也这么不依不饶吗?”提到这个,李亦非语气一顿,随即似是而非地表示,他和房东之间的情况不太一样,但有一点很明确——他已经打定主意坚决不搬走,只要还住在她家,就总有机会慢慢改变她对自己的看法,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在日常的相处里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夜深人静时,钱菲推开家门,却没有顺手开灯。昏暗的客厅里,她脱下高跟鞋,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泄了气般瘫坐在沙发上。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刚洗完澡的李亦非走出来,正准备拿水,却被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开灯就坐在这儿?”钱菲靠在沙发背上,语气疲惫而感慨:“你说,人这一生,怎么就这么无常呢?那些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往往面临下岗、裁员、项目被砍;那些为了家庭、为了感情拼尽全力的人,却总是免不了失恋、失望。好像不管你怎么规划,还是会偏航。就像导航一样,你设好目的地,以为路线就稳了,结果半路各种绕路封路,一不小心就开偏了。”李亦非倒不以为然,他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反驳:“导航偏不偏航不重要,反正所有人的终点都一样——都是坟墓。既然结局没悬念,那能不能活得开心点,过程才是最值钱的。”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玩世不,却又透着几分真实的荒诞感。钱菲愣了一下,随后竟有些认同地点头,觉得他这句话倒也有道理。然而她刚生起一点赞同和轻松的心情,转头就看见餐桌上堆着水碗筷——那分明是李亦非吃完晚饭后留在原地、连水都没冲一下的残局。她瞬间被点燃了怒火,前一秒还感慨人生无常,下一秒就炸成了现实里的“怒吼女房东”,冲着他大吼:“你吃完就不刷碗啊!你是把这里当酒店还是当保姆家?”李亦非被吼得一哆嗦,立刻着杯子落荒而逃,顺手把自己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成功暂避风头,留下钱菲在客厅里气得直翻白眼。
第二天一早,风平浪静的清晨又是通勤高峰。李亦非特意提前发动了自己的车,在楼下等着。看见钱菲下楼,他摇下车窗,笑着邀请她顺路搭个便车去公司。钱菲打量了一圈他的车——牌子普通、配置一般、毫无豪车的架势——忍不住有点调侃:“这车倒是挺符合你的身份。”话音一转,她又认真起来:“别整天爱慕虚荣,装什么富二代。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踏踏实实挣钱、省钱,争取当个富一代,比装富二代体面多了。”这番话说得不客气,却并非恶意,相反,更像是一种以室友为名的坦诚规劝。李亦非倒也不恼,甚至颇为受用,仿佛被定了一个新的奋斗目标。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缓前行,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向同一座写字楼驶去,各自肩上扛着不同的压力和野心。
到了公司,上班时间刚一开始,办公室里就被键盘声和电话铃填满。项目组开会时,方云一如既往地强势,把文件拍得整整齐齐,逐条分配当天的任务。她对其他同事安排得一丝不苟,点名字、布置工作,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然而轮到钱菲时,她却像是故意跳过了一样,从头到尾没有提及她的任务安排,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其他人的工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淡和疏离,周围同事都察觉到了这种不寻常,却没人敢多说什么。钱菲坐在座位上,知道自己被刻意冷落,却又无可说,只能在沉默中挺着。李亦非从办公室玻璃门里看到这一幕,立刻按下内线,叫秘书通知钱菲进来。“帮我倒杯水。”他开了个看似平常的头,等钱菲端着进来,他才话锋一转,直接点破:“你在宴会上闹出来的那点事,准备好后手了吗?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怎么收场?”钱端着杯子,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地笑笑:“要是真有那么多后手,我现在也不会被上司冷处理了。我又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能算到每一步。”她语气不卑不亢,却显露出对现实的清醒。钱菲离开后,李亦非脸轻松便收了起来,随即吩咐手下赶紧去安排一场与廖金山的会面,他必须想办法把宴会上暴露的问题收拾好,不然事情只会越拖越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高夫球场上,阳光洒在修剪得平整的草地上。汪若海一身精致的休闲装,规规矩矩地跟在廖金山身侧,为他伞挡阳光,嘴上不忘恭维对方的球——击球干脆利落,下杆稳健到位,每一个球都像设计过的。他的奉承既不过分又恰到好处,让人听着舒坦,却又不会觉得太假。廖金山看似随意,却话里话地回应:“你也不简单啊,能得到我女儿的青睐,可不只是会说几句好听的,就能做到的。一个男人要真是空有嘴皮子,诗语也看不上。”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渐冷:“不过,有件事,我真的很生气。你堂堂财务总监,竟然是最后一个发现杉立方务数据有问题的人。你觉得,这合理吗?”汪若海心中一紧,脸上的笑意明显收敛了几分,正要解释,却又被他一句追问打断——“还有那个叫钱菲的,她费尽心思挤进项目组,处盯着数据和流程,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她到底想干什么?”廖金山的眼神里带着审度和怀疑,这不只是针对钱菲,也在提醒汪若海:他处的位置,已经不是只要会说好听话就能稳的高度了。
不久之后,李亦非如愿与廖金山见面。这一次,他一开始就放下所有姿态,开门见山地就杉立方的财务数据问题表达歉意,承担责任。他态度真、言辞得体,没有推诿、不做借口,只是实事求是地说明了自己接下来打算如何补救。廖金山仔细听完,并没有雷霆,相反,他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和,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要是诗语身边的人,是你这样的就好了。”这一句,既是惋惜,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完,他端起酒杯,目光沉稳,郑重表示,杉立方接下来所有上市相关工作,都将全权委托给李亦非负责。言下之意,是把一个极具分量又风险不小的摊子,彻底交到了他里。另一边,廖诗语则找到了汪若海,提及自己父亲和他谈话时的态度。她倒没有责怪他,反而温声劝他不要太有负担:“其实这些问题,早点发现总比晚发现好。目、数据这种东西,不可能永远藏得住。相比那些装聋作哑的,我更喜欢有人能大胆指出问题。”她直言自己非常欣赏钱菲的做法和胆识——敢在场合不合时宜的时候戳破问题,虽然难看是真正负责任的行为。她又不经意提到,将来父亲退休后,她会是杉立方真正的掌舵人,她不想让公司背着一段见不得光的“黑历史”继续走下去,这不符合她想要的标准和底。钱菲在她口中,反倒成了她未来愿意倚重的那类人。
公司里,方云观察着这一切,尤其是李亦非对钱菲明显的“关照”。她冷着脸把钱菲叫一旁,语气不温不火,却带着几分警告意味:“不管怎样,你现在还是阖旌的人,这一点别忘了。李亦非对你再好,你也不能被他。立场这种东西,一旦站错了,就再也挪不来了。”她没有明说更多,但已经清楚表达了自己的不信任和防备。晚些时候,灯光昏暗的走廊里,汪若海从办公室路过,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见钱菲一个人还坐在电脑前班。她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手边是冷掉的咖啡和摊开的一摞文件。汪若海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多看了她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绪,却终究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默默转身离开。钱菲听到门外细微的响动,条件反射般回头,却只看到了他远去的背影,以及走廊尽头那一点渐渐消失的光。>
夜色沉下去,又是新的一天。在阖旌证券公司门口,军丞再一次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空手闯入的执着,而是“完全有备而来”的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手里夹着整齐的文件,胸前挂着工作证,态度正式而认真,言之凿凿地表明此行的目的——他们要配合有关部门,对证券公司进行一次例行的消防安全检查。这一番理由既专业又充分,让保再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能乖乖登记放行。军丞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大厅,心里却仍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希望能着这次机会再见到党羽,哪怕只是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也好过前几次扑了个空。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和一群同事一起挤了进去。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他突然抬头,竟看见党羽正从走廊那端走来。两人视线对上,军丞眼睛一亮,立刻想抬手打招呼,嘴里刚要喊她的名字,电梯门却在这一刻“叮”的一声,缓闭合,将他的话音和目光一起隔绝在两扇不锈钢门的两侧。门内的军丞愣在原地,既懊恼又无奈,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不再让段“偏航”的缘分一次次从指缝中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