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带着满腹郁结来到廖诗语的办公室,他这一次并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前来,而更像是来讨一个说法。他直言不讳地提出,杉立方准备上市本该带着与其深度绑定、多年来风雨同舟的芯芯视界一起冲刺资本市场,可现在却被突然告知:芯芯视界要被整体剥离,不再纳入上市架构。陆泽难以接受,认为这无异于在公司最需要被肯定的时刻,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他情绪激动地强调,芯芯视界在杉立方的发展过程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无论是核心技术的预研还是前期市场的拓展,处处都有芯芯视界团队的心血和付出。如今说拆就拆,说割就割,实在太过残忍。面对他的质问,廖诗语神色平静,却也带着无奈。她缓缓说道,资本运作的世界向来如此冷酷,所有的感情、昔日的情义和口头承诺,在数字、报表和估值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这一次为了推动杉立方顺利上市,配合证券公司的尽调和方案优化,她自己也被生生上了一课——一堂关于“资本逻辑”的残酷课程。
听到这里,陆泽的眉头越锁越紧,他隐约猜到了背后是谁在推动这场“剥离行动”,于是问道:“给你们出主意的,是不是阖旌证券?”他提到自己在阖旌证券有朋友,算是半个内部人士。廖诗语点头承认,确实是阖旌在负责本次上市辅导和整体方案设计。顺势又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真认识。”陆泽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钱菲”两个字。这个名字一出口,廖诗语明显一愣,随即带着几分诧异和复杂说道,这次主导提出要将芯芯视界从上市体系中剥离、作为不良资产单独处理的关键方案,正是出自钱菲之手。陆泽闻言如遭当头一棒,一时间愣在原地,脸色瞬间由惊讶转为震怒,再从震怒化作一种被背叛的挫败感。他努力压住心中的怒气和失望,只能僵硬地表示,自己绝不会坐视芯芯视界被就这样打入冷宫、更不会任由这家公司在资本话语权的夹缝中无声消失。他咬紧牙关,语气坚定地说,哪怕再难,他也要想办法为芯芯视界找到新的接盘人和出路,把公司从“被抛弃”的命运中拉回来。
与此同时,钱菲正坐在大厅的一角,安静地等着晶晶前来会合。空隙时间里,她没有选择刷手机或发呆,而是摊开一本全英文的专业书籍,聚精会神地阅读,并且细致地用便签和不同颜色的笔做着笔记。晶晶赶到时,远远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叹:眼前这个埋头苦读的女孩,与自己印象中那个爱玩、随性、不太把工作当回事的旧日闺蜜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钱菲笑着解释,这段时间她的确像变了一个人,而促成这份改变的关键因素,就是李亦非。她坦言,最初自己对李亦非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带着刻板印象地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穿西装、会说漂亮话的“花瓶”,外表光鲜,内里空洞。可真正接触后才发现,这个人就像一个装了各种“道具”的魔瓶,随手拿出来的任何一个观点、方案、分析都专业得惊人,让她一次次被迫刷新认知。刚说完,晶晶便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精心挑选的公仔,作为给钱菲的小礼物——这是她特地为她买的。公仔穿着一身笔挺的小西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既严肃又有点呆萌。钱菲一看便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套西服的气质,竟像极了李亦非,连侧脸轮廓都仿佛有几分相像。晶晶见她几乎一句话离不开李亦非,不由打趣她变得有些“不正常”,好像整个人的世界都围着李亦非转。说笑间,晶晶的电话响起,她暂时离开去接电话。就在这时,陆泽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钱菲见状,主动问他:“你刚刚去找廖诗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泽心情本就不佳,此刻听到钱菲的问话,更是压不住胸中的火。他冷冷地反问:“我去干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语气中满是讽刺与质疑。钱菲明显被弄得一头雾水,只能认真回答自己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陆泽却仿佛再也按捺不住,对她发出近乎控诉般的指责。他说,在晶晶心里,钱菲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朋友、同学或合作伙伴,而是亲人,是姐妹,是可以托付真心、毫无保留依赖的人。甚至在某些重要的事情上,晶晶对钱菲的信任和重视,远远超过对未婚夫、男朋友的信任。可就在这种信任之上,她却能做出这样的事。钱菲听得一头雾水,只能不断追问:“到底什么事?”陆泽怒火中烧,咬牙质问她:“为了推进杉立方上市,把芯芯视界从整体上市方案中剥离出去,是不是你提出来的?”这一句直指要害。钱菲当场愣住,连忙解释说自己根本不知情,更没有刻意针对芯芯视界的意思,还说很多方案都只是从专业角度出发。可陆泽显然听不进去,他认定她是在装糊涂,在掩饰自己明知故犯的行为。正当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重时,晶晶因临时有要紧事,匆匆赶回来说自己需要立即离开,让陆泽陪她一起走。陆泽没有再多说一句,冷着脸跟着晶晶匆匆离开,只留下一脸无措的钱菲站在原地,心里充满委屈与惶惑。
情绪郁结的那一晚,钱菲主动找到李亦非,想要问个明白。此时的李亦非正在健身房里锻炼,做力量训练。钱菲一来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帮他“加码”,一边加重杠铃,一边鼓励他再坚持几组。结果她对他的体力估计得有些过于乐观,李亦非一时没控制好,动作稍有变形,直接拉伤了手臂肌肉。见状,钱菲赶忙把训练中止,让他坐下休息,又一边道歉一边替他按摩受伤的手臂,试图缓解他的疼痛。在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又带着些亲昵关切的氛围中,她终于把心中压着的问题说了出来,问他:芯芯视界被剥离出杉立方上市方案、被归类为“必须甩掉的不良资产”,这件事是不是和自己的工作建议有关。李亦非并没有回避,他坦然承认,整体架构和初步框架确实是由她提出和参与设计的,只不过具体执行方案在推进过程中会越来越复杂,牵涉到债务结构、资产质量、历史交易、监管要求等一整套专业问题。随后,他用更冷静的口吻向她解释:芯芯视界表面上还是一家科技公司,但实际上早已负债累累,现金流紧绷,甚至逐渐沦为了廖金山套取资金、转移资产的工具。如果不将这些问题从杉立方的主体中剥离出去,上市审核阶段就会遭遇巨大风险,整个项目都有可能因为这块“问题资产”而功亏一篑。听完分析,钱菲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理解专业角度的无奈,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同情芯芯视界的现状,更担心陆泽的努力会就此被抹杀。她认真地请求李亦非,帮她想办法为芯芯视界留下一条活路,哪怕是在剥离之后也能有新的发展机会。李亦非沉默片刻,承认眼下他还没有成熟可行的解决方案,只能暂时将问题放在心上慢慢寻找突破口。这番对话让钱菲更加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并非只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实实在在影响着一群人的命运。当天稍晚些时候,晶晶带着钱菲去参观自己即将入住的婚房,两人兴致勃勃地在屋里转来转去,畅想未来的生活场景。之后,她们又一起回到钱菲的住所吃饭,气氛温馨轻松。陆泽则刻意没有出现,他不愿面对钱菲,也无心加入这种看似温暖、实则让自己倍感尴尬的聚会。
晚上,李亦非原本另有应酬,提前和晶晶打了招呼便出门了。屋子里只剩晶晶和钱菲,两人边收拾边聊天。钱菲本想趁此机会,把芯芯视界的复杂情况和自己在其中的角色都坦白说给晶晶听,好让她不要被误会所左右,也好让这段多年的闺蜜情不要被资本世界的冷冰冰选择撕裂。她刚组织好语言,正准备开口,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她走过去打开门,竟看见汪若海站在门口,表情阴沉而急切。汪若海不客气地表示,自己是专程来要房钱的——一共五十万,他说得清清楚楚。钱菲尴尬又无奈,只能坦白自己现阶段确实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但承诺只要有了转机,第一时间一定会归还,绝不会赖账。谁知汪若海情绪一下激动起来,语气不仅强硬,还夹杂着隐隐的威胁。他转而提出另一个要求:让钱菲主动退出当前参与的项目组,理由是两人之间曾经的私人关系,继续在同一项目出现,会被外人议论、误会,给他造成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晶晶在屋里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气冲冲地走出来,当面质问汪若海怎么可以这样做人:要不到钱就拿“退出项目”来威胁,一副道貌岸然却实则自私凉薄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现场气氛迅速僵硬,空气中充斥着质问、反驳和压抑的怒火。就在僵持拉扯愈演愈烈之际,房门突然再次被推开——原来李亦非因为出门匆忙忘带车钥匙,又折返回来取。刚一进门便撞见这一幕:汪若海拉着钱菲不放,言辞逼迫,晶晶怒不可遏。李亦非没多问一句,身形一闪,直接上前一把搂住汪若海,借着惯常的训练反应,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方重重摔在地上。汪若海措手不及,当即摔得鼻子破了相,狼狈不堪,只能灰溜溜地下楼离开。事后,他连夜和廖诗语视频通话,镜头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的模样令廖诗语大吃一惊,意识到事情已经远远超出原先的设想,便马上决定赶来处理这场因“钱与情”纠缠而引发的风波。